〇旁觀者清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2萬 字
開學典禮結束後的隔天早上,在我從宿舍前往學校的這段期間,沒有遇到任何一個前同班同學,平靜地來到了學校。
這也難怪,因爲我比平常出門的時間提早了三十分鐘以上。
至於我這麼早出門的理由,並非是因爲不想受到注目,也不是單純的心血來潮。
首先我該做的事情是詳細掌握C班的狀況,也就是了解內情。不光是OAA的數值,我打算直接親眼觀察班上同學、親耳聽他們說話,獲得能夠更深入理解他們的情報。
爲此我不能只是守株待兔,有必要積極地主動展開行動。
早上誰會最早到校,或是誰會較晚到校呢?
經常發言的學生、沉默寡言的學生、會看場合行動的人跟不會看的人。
這是爲了觀察並得知那些模樣的第一步。
我到達目的地的三年C班教室,緩緩打開應該還空無一人的教室大門。
然而——
突然就遭遇到讓我感覺出師不利的事件。
因爲我原本以爲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早抵達教室,但其實並非第一個到的。
我的隔壁座位映入眼簾,只見坐在那裏的女學生面對着平板。
聽到開門聲而轉過頭來的她,用有些驚訝的表情看向這邊。
我自認開門時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響,但她是不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下一個學生來上學呢?
不過,她看向這邊的表情立刻轉變成柔和的神色。
「早啊。」
我停頓了一下,向坐在我隔壁的同學,也就是第一個到教室的白石這麼打招呼。
「早安。」
她用禮貌的語氣回應我的招呼。
真的碰到這種狀況時……果然還是比想像中更容易詞窮。
「真是有趣的巧合呢。在這麼冷清的寬廣教室裏,坐在隔壁的兩人居然剛好都早起。」
「我、我纔不會那麼做啦!」
「嗨、嗨,白石。早啊。」
「太好了。我就覺得吉田同學一定可以明白。」
「真是尖銳的意見呢。畢竟春假時因爲坂柳同學退學的事情,班上陷入了混亂。」
靈活思考力 C+ (五十七)
如果是平田洋介,這種時候應該不會讓對方等待,可以在和平的氣氛中展開話題吧。而且是自然而然地開口,根本不用刻意去想要怎麼做。
「哼……我也覺得自己好像說得有點過火了嘛。」
「原來如此。」
這番說詞聽起來模棱兩可,彷彿只是隨口說些稱讚的話語,但也像是她的本意。
「早安,吉田同學。」
不過,在同盟的事情還沒有公諸於世的狀況下,還不能告訴她這些。
「而且所謂的『班上所有人都認可』,是指什麼樣的程度呢?」
至少白石看來似乎沒有感到不快。
「倘若吉田同學有那個意思,你也能壞心眼地一直不認可他吧?」
就是我要讓四個班級形成勢均力敵的狀態。
身體能力 D (三十四)
這表示她強烈地想知道我的本意吧。
白石這麼詢問,清澈的雙眼有着美麗的顏色。
畢竟在只有兩人的教室裏一直保持沉默,感覺也會有問題嘛。
「對了。吉田同學在班上很受歡迎,不如就請你幫忙支援一下綾小路同學,讓他可以跟其他班上同學打成一片如何?」
我刻意不回答她想知道的答案,反過來拋出問題。
那麼,這樣的話該怎麼接續話題呢?
我轉班的條件之一是要徵求C班所有人的同意。
白石毫不客氣地詢問應該很難啓齒的事情。
「妳應該聽橋本他們說明過了。我是以救兵的身份來到這個班級。」
爲此我必須將C班與D班往上拉,讓他們追趕上前段班。
「原來如此啊。那以妳的立場來說,妳怎麼看待我轉班這件事?」
就像兩年前從我跟堀北的對話揭開序幕的校園生活一樣。這次就用這兩年累積起來的經驗值來踏上相同的道路吧。之後就是看要怎麼開啓話題……
「那個建議不會太嚴苛了點嗎?」
姑且是在打招呼後得到了禮貌的回應。
學力

「坦白說除了一部分的人以外,我們還在猜測綾小路同學可以替班級帶來怎樣的影響,就算有影響,又是否能成爲讓事態好轉的存在。」
「我認爲應該不是那樣。因爲A班的同學們十分仰賴綾小路同學,而且以我的理解來看,你十分巧妙地融入了班上。」
「按常理來想,或許是那樣吧。」
雖然是相當嚴苛的建議,但說不定暫時那麼做會比較好。
社會貢獻性 C— (四十四)
吉田在班上很受歡迎。我先把這句話在腦海中筆記下來,但目前還不曉得這是說真的還是隻是在吹捧他。
「可以嗎?」
「因爲纔剛換班級,我就像是個轉學生嘛。與其讓班上同學迎接我,不如由我來迎接班上同學會比較剛好吧。」
「的確沒什麼學生會想要從A班掉到C班。」
就在我打算表示肯定時,白石委婉地向吉田這麼說道。
但就憑我腦內關於白石的資訊來看,完全不曉得她的性格興趣嗜好。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才回話,是因爲還不習慣我的存在嗎?
坂柳離開後,戰力方面變弱的C班學生們在精神上也瀕臨崩潰,爲了趕緊重新振作起來,他們想要對策。即使先不提綾小路清隆這個人是否能幹,但從能夠把人從A班挖角過來,並補充人數的層面來看,不是什麼糟糕的提議吧。雖然橋本支付了大部分金額,但就算這樣,每個人要付出的費用也絕對不少。
B+ (七十六)
這兩年來雖然擦身而過好幾次,但這還是我首次嘗試與她對話。
「就像我剛纔陳述的一樣,我對綾小路同學有很高的評價,所以我純粹很期待你喔。而且橋本同學與森下同學,這些爲了讓你轉班竭盡心力的同學們,似乎還比我更看好綾小路同學——再說——」
然後接下來要重新記住她的外表與其特徵。
她的學力高於平均值,但身體能力偏低,而且不是那種會積極與人溝通交流的類型,此外也幾乎沒有她跟其他班學生很要好的印象。這是從OAA和過去兩年內可以得知的關於白石的少數情報。
「大家也開始議論綾小路同學到底是不是必要的存在。」
是目前沒有其他人的環境造成的影響嗎?
「啥?咦?我、我來支援綾小路?」
「再說?」
「如果不按常理的話……你爲什麼會決定轉班呢?」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的兩年期間,在少數幾次的遭遇中,我從未覺得白石個性張揚。雖然跟計劃多少有點不同,但這也會成爲我所追求的收穫吧。
「我不記得有表現出那種模樣給其他班的人看就是了。」
白石飛鳥
「是這樣子嗎?那麼,恕我冒昧,我可以毛遂自薦嗎?雖然沒辦法打入男生的圈子,不過我應該能幫忙跟女生這邊牽線。近期有放假的時候,我能夠介紹朋友給你認識,能請綾小路同學抽空陪同嗎?」
「那你從明天開始要在校門開放的同時到校啊。比任何人都更早到校也是榜樣之一。記得持續到班上所有人都認可你爲止啊。」
早上可以進入學校的時間相當早,是七點十五分。
「搞什麼啊,綾小路,你還真早起啊。」
「這點我當然明白。可是,那是爲了救濟我們。沒有人向我們說明這樣對綾小路同學有什麼好處。雖然有聽說一些傳聞,像是暗地裏收了一大筆個人點數,或是今後預計會收到之類的。」
「我、我知道了。我撤回剛纔說的話,拜託忘掉吧。」
既然如此,就必須從沒有任何線索的狀況中摸索前進。走近自己的座位時我明白了一件事——白石似乎是在早上的教室裏讀書,她握着筆面向平板,致力於完成像是功課的東西。我稍微停頓了一下,才向她搭話。
白石這番別有含意的話語後續,被隨後到校的男學生打斷了。
這是爲了從內部實行待在外部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沒想到會有人比我先到。妳來得真早呢。」
綜合能力 C (五十四)
或是雖然不想跟我說話,但考慮到目前是兩人獨處的狀況,才無可奈何地回應我的話題呢?
「那麼,妳難道不會考慮我跟A班同學之間存有心結的可能性嗎?」
然後他瞪了一眼坐在白石隔壁的我,將書包放到桌上後,走近這邊。
「——嗯,因爲我難得比較早起。不過綾小路同學也很早呢。」
我還沒辦法參透這個部分。
既然如此,從鄰座同學開始增進感情,可說是校園生活的王道。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白石提出了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問題。
「可以個頭,別撒嬌啦!」
「我也想過是否跟葛城同學的案例類似,但他是在這個班級裏失去了容身之處嘛。而且應該還抱有對坂柳同學的報復心態吧。」
「爲什麼綾小路同學會決定轉到這個班級呢?」
「那樣的議論爲時已晚啊。你們之前應該也能反對並拒絕我的轉班吧?」
招架不住的吉田拉開嗓門對白石如此說道。
「那也未必。我原本打算搶第一的,但白石比我更早到。」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左眼下方的淚痣,還有美麗的金色長髮與髮帶吧。她散發出平靜的氛圍,給人不會吵吵鬧鬧,文靜內斂的印象。
會期待綾小路的活躍符合付出的代價,是理所當然的。
我想在這邊摻雜某種程度的真心話,繼續向她搭話,直到她露骨地表現出厭惡的態度爲止。
雖然腦海中浮現了很多想法,但我沒把握開啓那些話題是否真的妥當。
「或許是吧。」
「如果這是誤會,你應該先撤回前言,不是嗎?」
「即使是從外部觀察,也意外地能看見許多事情喔。而且你一、二年級時都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被託付重要的任務對吧。如果不是兼具信用與自信,沒辦法扛下這種重責大任。」
出乎意料的反擊讓吉田感到不知所措,他似乎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雖然座位有點距離,但吉田一進入教室,便立刻向白石打招呼。
「明明好不容易升上了A班,你卻主動降格到後段班,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而且她接着說了下去,表示有更想詢問的事情。
「呃,這個,我還沒想到那麼多……」
「那也是當然的吧。」
巧合。意料之外的奇妙機緣稍微重疊起來。
雖然不曉得何時會換座位,但大概不至於那麼快。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
不,這邊就當成是她的本意,推進話題似乎比較好。
俗話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喫,或許真的是那樣也說不定。
真是天賜良機,根本沒有理由拒絕白石的提議。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拜託妳好了。」
「等、等一下!真沒辦法,我也來幫忙吧,綾小路。」
剛纔冷淡地拒絕,叫我別撒嬌的吉田一邊將身體向前傾,一邊撤回前言。
「可以嗎,吉田同學?」
「哎,畢竟拒絕參加歡迎會時,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嘛。要轉到不久前還是敵人的班級,應該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的確需要有人支援啊。那麼要挑哪個假日?我不管哪天都行喔。」
吉田對我……不,是對白石露出笑容,這麼問道。
「說得也是呢。等敲定日期後再聯絡你。」
「OK!在那之前你可別搞壞身體喔,綾小路。」
因爲感受到他驚人的熱情,我便老實地點了點頭。
之後立刻有C班的學生們接連進入教室,吉田慌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吉田同學很單純呢。」
白石稍微看了一下吉田那邊,同時這麼低喃。
然後她重新面向我。
「他喜歡我。」
「看起來——是那樣沒錯呢。」
雖然吉田明顯對白石抱有好感,但被人喜歡的那方會這麼有自信地斷言的案例相當罕見。
「所以他才無法忍受我在假日跟其他男生出門吧。或者他說不定是抱有期待,認爲這樣能跟我有所進展,雖然就算有一天地球上只剩下我跟吉田同學兩個人類,我也不會選他就是了。」
即使自覺到自己受異性歡迎,也絲毫沒有對此感到高興的模樣。
因爲茶柱老師未必不會以意料之外的形式把在這裏提到的事情告訴堀北他們。
我纔剛對着他的背影說完這番話,茶柱老師便立刻拉起我的手臂。
「只不過以我的立場來說,最近本領好像退步了,實在受不了啊。我正在找可以當我的沙包的人。你有沒有頭緒啊?」
成爲我轉班後第一個假日的星期六。
1
「既然這樣,你一打多就行了。很刺激對吧。」
「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這麼做是否沒有意義,會根據立場而不同吧。您應該知道我並不執着要在A班畢業吧?」
但她應該無法消除我可能是想用謊言來包庇她的疑慮吧。
「……我想跟你談談。以班導的身份……不,應該說是前班導,雖然覺得貿然與你接觸不太好,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確認。」
雖然可能會不小心感冒,但她本人似乎沒有放在心上。
「您的意思是?」
「只有一次的話還行啦。但要是一天到晚都忙不過來就麻煩了。」
「所以您纔會從宿舍前就一直尾隨我呢。」
「難道不是發生了什麼你說不出口……只能選擇轉班的麻煩事情嗎?」
他將粗壯的手臂咕嚕地轉了一圈,說着意味深長的話。
「拜託你說明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說不定關於白石的分析,不會僅止於「是個親切的鄰座同學」啊。
但就狀況來看,包括D班在內,無論哪一班都還待在有充分勝算的位置。
雖然在無人島考試時正面發生了衝突,但那之後都沒有引起必須由校方介入纔行的騷動。
「我差不多該去健身房了,先失陪了。」
「哈,算啦,不管你在打什麼算盤都沒差。」
「明明沒人能保證我會一早就出門,您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待機的呢?」
「你……!」
「如果你想要對手,去拜託龍園就行了。」
雖然我自認提供了很棒的情報給他,但寶泉誇張地嘆了口氣,表示不滿。
「天曉得。畢竟我只要能拿到錢就好了。那些事都丟給七瀨處理。」
「回頭見啦,學長。我暫時先跟看來挺有意思的一年級玩玩,等你事情辦完了,再來陪我打架吧。」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寶泉逼近眼前。
去年在剛揭開二年級的序幕時,就立刻跟一年級有所交流。
茶柱老師吐露她的心聲。
雖說天氣已經開始變暖,但早上還是涼颼颼的。
「下次請你告訴我轉班過來的理由喔。」
只見她神情委靡,這星期應該沉思了許久吧。
「丟給七瀨?沒想到你是那種會把事情交給別人的類型啊。不過這判斷很不錯。比起你,感覺她更能擔任可靠的領袖。」
只不過我不會進行過度的補充說明。
寶泉等二年級生的班級沒有任何變動,就這樣度過了一年。
即使換了年級還換了班級,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一樣。
我離開呆站在原地的茶柱老師身邊,前往二樓的健身房。
她拼命壓抑表情,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刻意事不關己似的回答,於是寶泉稍微笑了一下,更靠近這邊了。
就在我面對這麼血氣方剛的寶泉時,語氣略帶緊張的茶柱老師現身了。教師的登場讓寶泉咂了一下嘴,然後彷彿想表示有人礙事打斷了他的興致一樣,離開現場。
「我纔不會陪你打架。」
「那種事情無關緊要。我想問的是關於轉班……關於你轉班的事。你居然什麼都沒說就決定轉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雖然他迫不及待地這麼問,但眼睛並沒有在笑。
看來他對那個話題本身似乎沒什麼興趣。
我纔剛移開視線,白石就像是在強調她並沒有忘記一事,面帶微笑地如此對我說道。
儘管如此,她應該還是能明白我沒有一絲迷惘,也絲毫不覺得後悔的事。
「就算您要求我說明,我也很傷腦筋呢。學生行使正規的權利進行轉班的行爲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纔對。」
是同時也是健身夥伴的一之瀨傳來的邀請。
『方便的話,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
茶柱老師朝我施加不由分說的壓力,引導我到樓層的角落。
寶泉立刻就想把話題拉回暴力方面。
總之她身爲教師,是不被允許繼續深入追究的吧。
我根本沒有義務述說來龍去脈。
一直聊這些危險的話題也不是辦法,因此我試着問了一下二年級生的情況。
我們來回傳了幾次訊息後,決定約在現場碰面,於是我開始準備出門。
時間過了正午,迎向午餐時間的櫸樹購物中心擠滿了學生們。
是因爲這本來就理所當然,或純粹是她對不喜歡的異性不感興趣呢?
就算有引人注目的強者入學也不奇怪——
茶柱老師看着我的雙眼,試圖確認這是否爲實話。
「果然是我害的嗎?因爲我爲了知惠的問題在傷腦筋……你難道不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才犧牲了自己?」
「有一件事忘了告訴您,我說會設法搞定星之宮老師那件事已經解決了,所以請放心。我想她以後應該不會再失控,讓老師或校方感到困擾。」
「你還真敢說啊。也就是說,你其實很想跟我打對吧?既然如此——」
「這次的轉班完全是爲了我自己。我判斷繼續待在茶柱老師的班上,會難以完成我在這所學校該做的事情。只不過我不會在這邊告訴您我該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另一方面,因爲今年還沒有機會跟一年級新生互動,所以我一個人也不認識。
但十分清楚這點的茶柱老師不可能因爲我這麼說就退讓。
我用他大概聽不見的音量姑且回應了。
他正好就是去年春天非常引人注目的學生之一。
我一邊思考喫完早餐後要不要去健身房,同時拿起手機,發現收到了一則訊息。
「我就覺得如果是茶柱老師,說不定會那麼想。但請您放心。我從星之宮老師的問題浮上臺面前,就打算轉班了。」
她尾隨的水準跟森下同等級,就算要講客套話也實在稱不上高明。
即使我這麼反問,茶柱老師也無法給個明確的回答,啞口無言。
「嗨,綾小路學長。你最近成了熱門話題人物喔,聽說有個笨蛋學長主動轉到走下坡的C班。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啊?」
「天曉得,我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呢?」
他得天獨厚的體格與風貌,讓附近的一年級新生們像要逃跑似的拉開距離。
結果她似乎還是無法忍耐,抓住我的雙肩說道:
「……我知道了。說得也是……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
「嗯,因爲很容易看穿嘛。」
倘若對龍園動手,寶泉當場獲勝的可能性很高。但龍園肯定不會就此罷休,無論何時、不管要使出多麼卑鄙的手段,他都會另找機會展開復仇。寶泉似乎也能預測到這種程度的後果。
「有什麼事呢?」
說到這種程度的話,她應該能認知到轉班是出自我自身的意願吧。
茶柱老師表現出像是因一時衝動而差點忍不住脫口而出的態度。
不管有沒有收到這則訊息,我原本都預定到健身房露面,因此我回了答應邀請的訊息,而她立刻已讀了。
「……原來你注意到了嗎?」
果然那並非他的正題,寶泉接着說道:
「但那傢伙是不肯單挑的膽小鬼嘛。」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陪你打架喔。」
「對……」
只不過茶柱老師是第一個以教師身份逼問我的人。畢竟站在教師的立場來看,根本沒空對每個學生的去留和轉班一一做出反應吧。
「是的。我很早就已經把範圍縮小到要轉入C班或D班了。我並不是對老師或對班級有什麼不滿。」
「這……」
「話說回來,你們有希望升上C班嗎?」
在這所學校中,除了不曉得內情的一年級生們以外,應該沒人會自找麻煩地對龍園動手吧。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他成功建立了有效的防衛手段。
「看來你並不是……在顧慮我啊。」
「你跟我來一下。」
「搞什麼啊,真冷淡耶。」
等待櫸樹購物中心開店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入口,雖然我不會加入他們的小圈圈,但在我稍微保持距離,打算打發時間時,平常不太會扯上關係的二年D班學生——寶泉和臣走近我這邊。
「綾小路。」
2
「轉班的事嗎?老實說光是這星期,同樣的話我都聽到耳朵快長繭了。不分性別和年級。」
跟綾小路在健身房前道別後,一之瀨獨自搭乘手扶梯來到一樓,她跟班上的朋友們約了十二點半一起喫飯。
「一之瀨學~姐。」
在一之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向她搭話的是二年A班的天澤一夏。
儘管兩人之間並沒有密切的交集,但還是有偶爾會閒聊一下的交情。
一之瀨用笑容回應天真無邪地笑着走近這邊的天澤。
「學姐今天去了健身房嗎?」
天澤抬頭仰望二樓的健身房,草草打了聲招呼,這麼詢問一之瀨。
「嗯。稍微運動了一下,雖然只待了大約一小時啦。」
「我要不要也加入呢~最近身體遲鈍到讓人受不了呢。」
「是這樣嗎?如果妳有興趣,要不要試着來體驗或觀摩一次看看?方便的話,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但我還挺會亂花錢的,該說每個月的開支有點喫不消嗎?」
「也有不用花太多錢的課程喔?」
「真的嗎?啊,這麼說來,綾小路學長也有上健身房對吧?」
天澤雙眼閃閃發亮,忽然提到綾小路的名字。
「對對,綾小路同學好像也對健身房的課程有興趣,我一開口邀請他就加入了。」
「這樣啊,那我要不要積極地考慮看看呢。」
一之瀨依舊面帶笑容,看向天澤的臉。
「嗯?有沒有綾小路同學在,跟妳要不要加入有關係嗎?」
「那當然有啦。因爲我超級喜歡綾小路學長。」
天澤這麼說並露出惹人憐愛的表情,用雙手手指比出愛心的形狀。
在本人也沒察覺到的時候,天澤已經收起了笑容。
因爲縱然沒有被當成禁句,但天澤確信綾小路在追求日常的校園生活中,百分之百不會告訴毫無關係的學生關於White Room的事情。
「學姐應該……沒有說謊吧?一之瀨學姐不會騙我對吧?」
但一之瀨的表情仍沒有太大的變化,面帶笑容繼續與天澤面對面。
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雖然很難想像她能夠事先預料到會碰到這樣的問題,但倘若不是這樣,她未免也太冷靜了——天澤這麼分析。
「咦咦?可是那樣很矛盾吧。難道說學姐跟學長明明不是那種關係,卻上牀了嗎?」
「什麼是指?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呀……看來妳相當在意綾小路同學呢。」
「那件事跟我暈船有什麼關係嗎?」
「我想學姐應該是想說自己就是那個特別的蛋糕,但那實在是扯到不行的自我意識過剩呢。事情真的會那麼順利嗎?對方可是綾小路學長喔?如果學姐以爲他跟普通男人一樣,那妳的心思可是比蛋糕還單純
㊟
呢。」
「天澤學妹有特別愛喫的食物嗎?像是平常不會喫的豪華大餐之類的。」
「別開玩笑了啦,一之瀨學姐。綾小路學長——怎麼可能告訴局外人那些事啊。」
天澤笑着回答彷彿突然換了個話題的問題。
「我跟綾小路同學沒有在交往喔。」
「暈船?」
「可是,如果每天都能在想喫的時候隨時喫到蛋糕——嗯,不管是多麼愛喫的食物,都會喫膩呢。」
天澤不理會一之瀨的回應,一個人繼續說了下去。
「原來如此。嗯,這麼說的確也是。」
「不,先等一下。你從學長那裏聽說了多少?」
「是天澤學妹請我不要說謊的喔。」
雖然一之瀨早就察覺到天澤帶着惡意在交談,但身爲學姐,而且站在自認是朋友的立場,她還是提醒自己謹言慎行,以免傷害到天澤。
但天澤感覺好像窺探到了隱藏在那副笑容底下的本質。
到目前爲止面對一之瀨時總會扮演乖孩子的天澤,這麼靜靜地吐出了惡毒的話語。
「那是當然的啦。」
如果是一般人,會對態度驟變的天澤感到驚訝或退縮,做出強烈的反應。
天澤當然不曉得一之瀨跟綾小路是否有肉體關係,但她經常密切注意着綾小路的周遭。一之瀨從學年末特別考試後的氣餒模樣,到今天重新振作起來的方式。開學典禮後在咖啡廳表現出來的與綾小路的距離感和笑容——這些無庸置疑地表現出有什麼讓一之瀨重新振作起來的契機,而且也可以確定綾小路跟那個契機相關。因此就算他們多少發生過不可告人的行爲,也沒什麼不可思議——天澤是從這樣的觀點來套話的。
「嗯,算是吧。應該比一之瀨學姐瞭解喔?那個人可是會隱瞞很多事情的類型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因爲綾小路學長他……怎麼可能……?」
「我說啊?至少在這所學校裏,是我最瞭解綾小路學長——」
「沒錯——例如關於White Room的事情之類的。」
「因爲有堅定的情誼連結着我跟綾小路同學——就只是這樣吧。」
「等一下。真的嗎?綾小路學長真的把White Room的事情告訴一之瀨學姐了嗎?」
「我纔沒那個勇氣告白啦。可是可是,最近看到一之瀨學姐跟綾小路學長好像很親密的樣子,我好像有一點嫉妒呢~該不會兩位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看到天澤露出懷疑的眼神,一之瀨立刻接着說道:
「一之瀨學姐果然在暈船呢。學姐最好再正視一下現實。」
聽到學妹出乎意料的告白(?),一之瀨驚訝得睜大了眼。
「綾小路同學什麼都告訴我了,比天澤學妹所想的還要更多喔。」
「學姐承認你們睡過了對吧?」
就是——太過接近綾小路會後悔的這件事。
繼續演戲的天澤一臉開心地連連點頭,拉近跟一之瀨的距離。
只不過天澤爲何會突然提到綾小路的名字,並且做出意有所指的發言呢?
「原來是這樣啊。」
「我這個人挺敏銳的喔。雖然我原本覺得直接問好像太不知趣了,不過一之瀨學姐跟綾小路學長之間發生了什麼對吧?」
「這表示我跟天澤學妹有了共通的祕密呢。」
「啊哈哈哈,這玩笑真有趣呢,一之瀨學姐。居然因爲跟綾小路學長睡過了,就自以爲知道了一切,還真是可愛呢~我好像會喜歡上妳。」
一之瀨對學妹露出的溫柔笑容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彼此的意見一致,互相點頭同意對方。
「我當然不會說謊了。可是,如果是那樣,說不定妳來上健身房比較好喔。或許妳能以此爲契機,跟綾小路同學拉近距離。」
「啥?」
「啊,當然是把他當成學長喜歡的意思~並不是指什麼戀愛感情喔?」
「真的嗎~?學姐這麼可愛,假如是情敵的話,我大概贏不了吧。」
對於一之瀨略微表現出來的變化,天澤的目光銳利地亮起。
天澤收起溫和的說法,超級直接地這麼化爲言語。
「我剛纔說的是謊言~其實是LOVE的那種喜歡呢。」
「這我不能告訴妳呢。因爲我知道的可能跟天澤學妹同等,或是比天澤學妹更多。」
「這表示你們明明在交往,剛剛卻騙了我嗎?」
「現實是指?」
注:「單純」跟「甜」在這裏的日文一樣
「哦…… ?學姐不否認嗎?我是當真大喫一驚耶。」
即使面對這麼慌張的天澤,一之瀨的態度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或許吧。」
「咦?」
雖然一之瀨用沉穩的態度否認,但天澤更加懷疑了。
她在腦海中想像了幾種食物,認真地回答浮現出來的答案。
明白天澤做出這般挑釁的發言是爲了傳達什麼。
一之瀨表現出對綾小路深信不疑,坦率過頭的態度。
雖然要一直保持笑容到最後,並擺出溫柔態度很簡單,但一之瀨改變了想法,她認爲即使不清楚這番發言真正的意圖,這邊也應該不逃不躲,從正面去承受。
不過要是聽到絕對不可能因爲胡思亂想就說出來的關鍵字,就另當別論。
「我嗎?我跟綾小路同學不是那種關係喔。」
「天澤學妹似乎很瞭解綾小路同學呢。」
「堅、堅定的情誼……噗,嘻嘻。」
「真的喔。所以妳不用擔心。」
正因爲這是在兩人至今爲止的關係中很少出現的內容,才讓一之瀨感到不對勁。
雖然一之瀨到目前爲止始終用成熟的態度來應對天澤,但看到天澤固執地一直扯到跟綾小路有關的感情話題上,便感覺天澤給人的印象跟以往似乎有所不同。
「妳喫了那個蛋糕後,會想要再喫一次對吧?」
「我跟綾小路同學之間已經不存在任何祕密嘍。」
即使天澤露出裝模作樣的哭臉,她也認真地應對。
一之瀨認爲天澤很明顯地察覺到這邊有某些內情,正在試探自己。
雖然一之瀨這麼判斷,但天澤立刻搖頭否認。
「就跟不可能只憑有肉體關係就能得知一切一樣,天澤學妹好像也跟綾小路同學有其他關連,對吧?可是,那也只是妳自以爲能憑那個關聯瞭解綾小路同學而已吧?」
如果她是希望一之瀨幫忙撮合,倒也能理解話題的發展。
「應該是蛋糕吧。」
「因爲——妳跟綾小路學長睡過了吧?」
「也就是說綾小路學長盡情享受了一之瀨學姐那迷人的身體對吧。可是,該說學姐認爲那樣就建立了情誼實在是太天真,還是太悠哉呢?要是學長盡情享受過了,接着就會玩膩喔。然後學姐就會跟情誼一起被捨棄——我想等着學姐的大概是那樣的未來,所以希望妳不要暈船暈過頭呢。等學姐沒有利用價值了,可能就會像輕井澤學姐那樣跟垃圾一起被丟掉喔。」
然後她再次將毫無改變的視線拉回天澤身上。
看到她這副模樣的天澤實在忍耐不住,用雙手捧腹大笑。
「該不會妳這麼說的意思是……希望我幫忙撮合什麼的?」
「咦?特別愛喫的食物?」
「一之瀨學姐,妳最近該不會得意忘形了?」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說我對學長是LOVE。該說因爲我愛學長,纔會明白某些事情嗎?一之瀨學姐會不會暈船暈過頭了?」
天澤本身也想撕下善人的面具,纔會這樣故意挑釁,但一之瀨的態度此時也沒有產生變化。
倘若不是陷入相當棘手的絕境,天澤的心跳不會紊亂。
「所以不能喫過頭呢。正因爲是最愛喫的食物,纔會只挑在特別的時刻享用。在那之前要一直忍耐。正因爲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能喫,想喫的感情纔會逐漸膨脹。只要一度得知那個滋味的話……對吧。」
不過她立刻解開僵住的表情,再次動了起來。
這時一之瀨首次將視線從天澤身上移開,看向周圍。
她根本不在乎這個問題的真相,只是想看一之瀨動搖的樣子。
在得到一之瀨表示不會撒謊的承諾後,天澤立刻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炸彈。
天澤目前爲止一直站在佔上風的立場,始終很開心似的笑着,但她的表情一瞬間僵硬起來。
天澤露骨地表現出一看就懂的笑法,瞇起雙眼。
「如果在妳看來是那樣,實在很抱歉呢。雖然我完全沒那個意思……」
對於高年級生的愛的告白。
一之瀨沒有發出聲音,她朝天澤露出微笑來代替回答。
「當然會喫膩啦。可能還會暫時再也不想看到蛋糕。」
一之瀨在內心露出微笑。
自己知道的只有在二年級的無人島考試時偶然聽見的「White Room」這個陌生的詞彙。綾小路表示他不曉得那是什麼,現在也沒有告訴一之瀨任何真相。只不過從天澤那種知道其他人不清楚的綾小路的態度來看,一之瀨察覺到可能與White Room相關。假如天澤跟White Room這個詞彙無關,那也能表現出自己比她更瞭解綾小路的優勢,因此不管真相如何都無所謂。
直譯是白色房間。一之瀨所想像的可能性是教育水準很高的補習班名稱,或是類似暱稱的東西,從剛纔的對話中可以得知天澤恐怕也是出身於那裏。
一之瀨又得知了一件關於綾小路的事情,一種溫暖的心情包圍着她。
「我跟朋友有約,差不多該走了。啊,如果妳想加入健身房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我等妳喔。」
一之瀨這麼告訴天澤,然後邁出步伐。
「——不妙。反倒是我被繞暈了嘛。」
過了一會兒後,天澤露出苦笑,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原本只是打算揶揄一之瀨才向她搭話,結果反倒被擺了一道。
天澤察覺自己漂亮地遭到反擊,被一之瀨戲弄了。
「還稍微起了雞皮疙瘩呢。真不愧是綾小路學長搞上的女人,這表示她並非只是個巨乳學姐嗎?」
天澤邁出步伐,但立刻停下腳步。
「畢竟綾小路學長也是男孩子,該不會是一直喫不到,纔會對巨乳學姐言聽計從……?纔怪。那是不可能的吧。」
儘管如此,天澤還是對至今完全不當一回事的一之瀨改變看法了。
改變一之瀨的無庸置疑地是綾小路。
但有所改變是憑藉一之瀨本身的力量。
「真好呢,三年級的戰鬥好像會變得很有趣。好啦~我也得認真地着手進行那邊的事纔行。爲了讓最喜歡的綾小路學長開心。」
自己被留在這所學校的意義。
爲了不讓它白費、爲了達成目的,天澤再次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