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葛城康平正在煩惱

我認爲日本人這個人種，有對宗教過於寬容的特性。

先撇開過去不談，現代無論個人要選擇什麼宗教，自由上當然都是受允許的。即使沒有信仰的神明也不會被視爲問題。

不過，這樣的日本人平時不把宗教放在心上，在關於生日或者聖誕節等活動上卻深受基督教影響。

雖然起源應該當然是出自信仰心，但這也可以說是企業戰略順利奏效的結果吧。近年萬聖節廣受歡迎應該也是其中一種趨勢。

我想說什麼呢？——那就是，即使在這所學校，生日也是大型活動之一。學校用地內的購物中心或者便利商店等地方，一定都會備有針對各項活動的櫃檯。

事情的開端，便是發生在我和伊吹被關在電梯裏的事件的一週前。

那是從收到身爲班上療愈系角色的櫛田傳來的訊息開始的。

『其實下星期三好像是井之頭同學的生日呢。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幫她慶生？』

這樣的訊息傳來了我們的羣組。

井之頭在D班裏也屬於有點樸素乖巧的女孩。和佐倉的類型相似。

櫛田是說她朋友也沒那麼多，要大家透過生日活動來和她打好關係。當然，收到這則訊息的池沒有理由拒絕。要說爲何，因爲他對櫛田懷有好意到甚至很露骨。他大概會想利用這個活動儘可能地接近櫛田。

『你們都有收到小桔梗的聯絡吧。我們來幫小心準備禮物吧！』

池積極表明贊成意見，相對山內的反應就很不起勁。

『說是這麼說啦，但我又沒錢……雖然到下個月應該就會有很多錢匯進來。』

對，D班學生們基本上都沒錢。上次特別考試上我們取得了一定的成績，部分學生被保障了高額的個人點數，但匯款日很哀傷的是九月一日。

我自己花掉的點數也很龐大，餘額幾乎所剩無幾。

換言之，暑假期間我們就是必須以現在的貧困生活來熬過去。

這麼一來，我們就勢必會變得沒有餘力把資源分給某人的生日。

是說作爲大前提，這些男人是打算各自準備生日禮物嗎？

感情好的對象就另當別論，但我朋友之中可沒有男生和井之頭關係要好。

「別開玩笑。是你先提議的吧？那是起頭的人該去買的吧——！」

「嗯，我想就決定買這個了呢。白熊毛巾。哈哈哈……」

我是第一次送人生日禮物。因爲這是三人一起買，能不能列入「第一次」的範疇內，界線也是有點說不清。總之，我就是沒經驗，加上知識也很淺薄，我想到的就只有「薔薇花束」或「戒指」等等，這種與一般常識相去甚遠的東西。那大概已經不是生日禮物，而是求婚了吧。我還是來找個說得過去而且不會引發意外的東西吧。

「池你這種人最好死一死！」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爲什麼在看鑰匙圈啊？」

我繞了店裏一圈，再回來和山內會合。山內手上有個偏小的白熊娃娃。另一方面，我手上則拿了裝在手機上的外殼。山內看見這東西就皺起了眉頭。

「你要不要試着冷靜下來？畢竟櫛田也沒說會同行。就是這麼回事吧。」

……就算這麼說，我也還是有點開心。

1

篠原這名字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記得她是D班的女生，她在無人島考試上數度與池意見相左。

那副模樣出奇地認真，我們於是沒叫住他，而是靜靜地靠了過去。

就算拿到也完全派不上用場，只會白白浪費房裏的空間。

「爲什麼我就非得悲哀地只和三個男生去買生日禮物啊？春樹，接下來就交給你啦。你去挑個會讓小心高興的禮物吧。」

雖然就高中生平均零用錢來想有點不太夠，不過即使如此，只要花錢不超出能力範圍，生活就會有餘力。幸虧這間學校裏喫飯有免費的餐點，而且也不愁飲用水。換句話說，我們只要不浪費錢，就大概可以不花半毛錢地度日。

就算是便宜貨，從一大堆人那裏收到禮物，井之頭應該也會招架不住。

我受到山內這般指謫。

我瞭解他吶喊的心情，而我也並不想和這羣邋遢的男生共同行動。

在某種意義上，這也能理解成是他開始在意起篠原的證據。

池見面第一句臺詞就是關於櫛田不在場的這件事。真希望你別向我尋求這項說明。堀北和櫛田的行程又不是我管理的。我想這純粹是因爲對象若是我，他比較容易宣泄不滿的關係。但我對這種發展也差不多有點厭倦。

「哎，要不要稍微冷靜一點？我們三個去買就好了吧？因爲須藤那份點數也交給我們了。」

這說不定真的會迫使他過着節儉、窮困潦倒的生活。

「你啊——別挑手機殼啦。首先，小心她絕對已經裝上了。再說，個人喜好差距也很大，我想她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什麼東西會讓她高興呢……我真是完全不懂。」

篠原留下一句狠毒話就氣得離開店家。被留在後頭的池似乎無話可回，而愣愣地目送篠原的背影。

看來池手上好像拿着以蜜柑圖樣爲靈感設計的療愈吉祥物商品。然而，池手上已經握着其他東西，那正巧就是山內所謂白熊圖樣的織品。

我以爲他們兩個一定都會覺得不自在，不料他們現在又是看美女店員，又是看女客人的，真是喜怒無常。他們剛纔明明就那麼不情願，心情轉換得真迅速。

「嗯……這或許不像是池會有的反應呢。」

「不，你纔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到底覺得篠原有多醜。聽我說吧。說起來那傢伙不僅是臉蛋，就連個性也很醜陋吧！外加身材也很瘦弱。總之就是醜女中的醜女這種感覺啦——」

「唔哇！別、別嚇我啦！」

「啊——」

但池好像沒打算承認，而正面表示否認。

「這確實也許會成爲累贅啦，但它可以作爲室內裝飾來活用，而且小心也很喜歡這隻白熊，我想她收到會很高興呢。是說，我可不想你這種挑來手機殼或保護貼的男人來對娃娃評頭論足。」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然而，我卻不禁和躲起來的池他們一起窺視他的模樣。我會忍不住在意他的行動，也是因爲他的打扮。

「啥啊啊啊啊！怎麼可能！那種醜女！我是絕對不可能的！」

「喂，寬治。」

「爲什麼我就非得跟這羣男生去買無聊的生日禮物啊！」

他們三人最後以參與我的提議的形式表示同意，決定改天一起去買禮物。

「咦？我沒什麼別的用意啊。比起這個，我們也去那邊看看吧。」

山內打算轉換話題讓氣氛明亮起來，於是突然說出這種話，並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纔在想「禿子」在這裏是什麼意思，不過我馬上就理解了。有一名和可愛的店裏很不相稱高大男子，正背對我們盯着陳列架。

「你在嘟噥些什麼啊。你也要幫忙想要買什麼喔。」

要是解散的話，我會有點寂寞，於是我纔會這麼說，試圖圓滿解決。

暑假除了學校上課（考試）之外，我還是第一次和男生們碰面。其他傢伙好像都和朋友去逛了街、看了電影，進行這般理所當然地玩樂。

不過——我這麼想着，然後就打消了念頭。

「這種理由我能接受嗎！小桔梗不在就沒意義了吧——！」

「所以——爲什麼最關鍵的小桔梗不在啊！欸！綾小路！」

「不不不，這才真的不需要。綾小路，你還真是完全沒品味耶。」

兩人互相抱怨。我介入對立的池和山內之間。

「娃娃之類的不是才比較累贅嗎……？」

「是、是這樣喔？不，我是在想小桔梗不知道會覺得怎麼樣。只是這樣而已啦。」

「他是不是要順手牽羊之類的？」

拚命激昂訴說自己有多討厭篠原的池緩緩回過頭。

那是A班的葛城。他擺着嚴肅萬分的表情在店裏徘徊。

我這麼提議。山內也接着回答「若是這樣就可以」。不過他的經濟狀況似乎還是很緊繃。

說得太超過了。我真希望他別否定這場集會。

「都來這裏了，趕快買一買、趕快回去就好。」

設施中羅列着平時我不會獨自進入的多間店家。我們來到其中尤其女生們會久待的商店。店員是顏值很高的年長系美女。再加上，店內裝潢也清一色都是粉紅色，男人是無法單獨前來這種氣氛的店家。

我拿出作爲祕密招數而多準備的另一樣東西，結果山內的表情又皺得更誇張了。

我和山內同時注意到某個存在，於是急忙打算改變話題、轉移方向。

個性上雖然有些強勢之處，不過要說這也是那個女孩子的魅力，那也沒錯。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經把意思充分傳達過來。我們來挑小心的生日禮物吧。」

「你們可別誤會！聽好，那可是篠原耶？要是跟那種架子大，又不可愛的女人交往，我一定會羞愧得連出門都不敢！那完全就是種妥協嘛！」

這是爲什麼呢？被山內這麼看扁……我真的很大受打擊。

「誰知道——」

接着不知爲何立刻像在藏住那東西似的把它放回陳列架。

我們兩個在店裏找人，結果發現他站在鑰匙圈櫃檯動也不動。

「那麼寬治呢？」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買完再回去吧。啊——好無聊喔。」

「算了，點數也是學校支付的東西，所以也並不是損失。」

「……這樣啊，那這個保護貼呢？」

不過，我對山內確實調查完對方喜好這點坦率地感到欽佩。我對井之頭就只有長相和名字勉強對上的認知程度，我明顯感受到作爲同學的和睦關係差距。

「你不會是在意起篠原了吧？」

我們也無法猛烈吐嘈，光是附和他「對啊」就已經竭盡全力。

然而，大部分學生接近月底就會缺錢。這和入學時每個月都支付十萬點時沒任何改變。我想說的就是——人就是有錢就會不小心花光光。

他在這種熱天氣裏還整整齊齊地身穿制服站在那裏。爲何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呢？

儘管大受打擊，池卻佯裝平靜，這麼說道。

「真的嗎？總覺得明顯很可疑耶？對吧，綾小路。」

池雖然這麼說，但明顯看得出正在動搖。

與櫛田相比或許是如此，但她也是相當可愛的女孩。

「什、什麼嘛，說什麼去死。可惡，明明就是個醜女。對、對吧？」

「就、就說我知道了嘛！別再說了！寬治！因爲，那個，你後面——」

山內對這麼說並企圖改變話題的池抱以懷疑眼光。

然後，發現站在那裏的——是表情彷佛就快噴出火的篠原，以及她的朋友。當中也有櫛田的身影。要說當然確實也是理所當然吧。爲了挑選井之頭的生日禮物而順道來這裏一點也不奇怪。

雖然葛城還是板着臉，但他好像很介意旁人眼光，環顧着四周。

他確實很像打算順手牽羊的人。

八月初支付的點數是八千七百pr。在日幣上價值也是八千七百圓。

「啊？後面？」

有別於逕自興高采烈的池他們，櫛田好像約了其他女性朋友出門購物。

池因爲被人在耳邊搭話而嚇了一跳。他慌慌張張的，鑰匙圈差點掉下去。

「是這樣沒錯啦——但總覺得沒必要三個人一起去耶。」

「欸……我記得喜歡那隻蜜柑療愈吉祥物的應該是篠原，對吧？」

從娃娃乃至手機吊飾，店裏備齊學業上感覺根本就不需要的東西。他們就是藉此從學生身上榨取個人點數吧。

我和明顯意興闌珊的兩人相反，反而有些興致勃勃地往店裏走去。

「在這烈日之下互發牢騷才耗體力且浪費時間吧？」

我一面感受熱得讓人發昏的炎熱氣溫，一面擦拭額頭的汗水。

只要是一定水準之上的女孩子，他明明無論是誰都來者不拒，卻對篠原露骨地表示討厭。

『男生互相出點數買一份禮物就好了吧？這樣就算一人出五百點左右，應該也可以買到不錯的東西。』

「你、你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無意之間握緊了口袋中的手機。假如可以逮到偷竊現場，對我們而言，這說不定會成爲巨大的武器。

「喂、喂，你看，綾小路！那個禿子在這裏耶！」

我們接着散隊，各自爲挑生日禮物而四處尋找好東西。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挑什麼禮物了。因爲我根本毫無頭緒選什麼會比較好。

「爲什麼我就非得做到這種地步啊？」

「咦？你有說什麼嗎，綾小路？」

「沒什麼。」

不管葛城偷不偷東西，都與我無關。

「喂、喂。光頭好像拿起什麼了耶！」

池和山內簡直就像是便衣警衛。他們的眼睛正閃閃發亮，等待對方犯行。

然而，葛城卻把拿起的薄盒子放回了陳列架。

接着開始拿起其他類似的東西，重複放回去的動作。

這不是在物色要偷什麼，而是在猶豫要買什麼東西吧。池也發現其中差異，用狐疑地表情抬頭看我。

「難不成他在這帶東張西望，是因爲不想被人看見自己在買東西之類的？」

「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麼想的話，就自然可以接受。

葛城是想買禮物給某人才前來這裏，然後正打算買下禮物。

他會在意周遭是因爲不想讓人察覺這件事。

不久，葛城便挑好一個盒子，並且拿着它去結帳。池他們隨即從陰影處跳出，聚集在葛城選的禮物前方。外型如薄盒一般的東西被堆疊了起來。池他們拿起那樣東西，過目背後的商品資訊。

「那是……巧克力吧。」

我猜這是葛池爲了送誰而買的禮物。

照理說只是這樣的事，但池他們卻怒氣衝衝，逐漸增強某種情緒似的顫抖了起來。

「那、那個禿子該不會已經交到女朋友了吧！」

「真假！這就是A班的力量嗎！」

「聽見了嗎？二十九日生日的女人是誰啊？」

嘲笑病患是件可恥的事。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因爲這會連結至笑料，所以他才滿不在乎地隨便多次使用，卻反而不小心降低了好感度。

「該怎麼說呢？葛藤同學沒有那種輕浮的形象。」

櫛田好像在腦中使用自己的網絡搜尋資訊，可是她似乎沒找到什麼，不久便左右搖頭。

雖然這樣在他興致高漲之際會很抱歉，但我應該在此指出也有其他可能性。

「就算我不說，你也明白，對吧？」

這對池來說是件他很想忘掉的事，然而那是櫛田所提出的，他也無法阻止。

池的發言雖然沒根據，但就可能性來說也無法徹底排除呢。

默默聽我們說話的須藤揪起池的衣襟，一面怒視着我。

「……真是名不虛傳耶，櫛田。」

「抱歉，就我認識的人之中好像沒半個人是耶。」

「你聽我說～你知道A班有個叫葛城的禿頭吧——？」

「……也是。」

晚上，各自喫完晚餐之後，不知爲何平時的成員都聚到了我的房間。

「嗯，問到的我全都有記下來，所以大致上知道喲。你想知道誰的？」

「唔……」

看來他們好像因爲這種無聊事，而出示熊熊燃燒的忌妒心。

2

「啊？」

「那麼，我希望你告訴我，這個月二十九日生日的女孩子有誰？」

「小桔梗對其他人的生日等等，都有所掌握嗎？」

「麻煩您了。生日日期是八月二十九日。」

她故意不觸及內容，僅如此溫柔說道。

「對對對，小桔梗，你有想到什麼嗎？」

總之，現在不得不注意的是——別擅自斷定對方就是高年級學生。

「那個二十九日生日的人怎麼了嗎？」

「那就束手無策了。」池說完就高舉雙手，往後倒了下去。

「誰知道，我完全沒頭緒耶。」

「葛城同學從小就有頭部全禿症這種疾病。你不可以嘲笑他喲。」

這麼去想的話，他們會忍不住去聯想並懷疑戀人的存在，或許也是無可厚非。

「所以說，剛纔是葛城同學要給誰生日禮物的話題，對吧。」

「是呀，光就我不知道這點，我想這相當有可能喲。」

對於櫛田這單純的疑問，池算準時機，說出別有意涵的發言。

「欸……雖然我每次每次都有講，早就已經放棄抵抗，但你們爲什麼要集合在我房間啊。」

「好嗎？你今後要好好稱呼對方名字喲。」

池急忙與打算再度抓住他衣襟而伸出手的須藤保持距離。我真希望他們別在別人房裏大聲踏步胡鬧。近期大概會有人來抱怨吧。

要是堀北也到齊的話就完美了呢。

「那個禿頭啊，二十九日打算送某人生日禮物耶。明明就是個禿頭。」

熟悉女生事情的兩人都不知道，我也不可能想得到。

「喂，綾小路。鈴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一般來想，我想這間學校不會有人知道堀北的生日。」

「什麼嘛，真沒用耶。」

「若是一年級的女生，我自認全部都知道呢，但我還是想不到耶。」

「因爲你離我最近。」

池和山內是作爲固定班底同席，而那裏也摻雜着櫛田，以及結束社團活動的須藤。

「所以說，對方是高年級生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葛城這麼答道。他到底是要送給誰的呢？總之，那商品好像是份生日禮物。聽見這件事的池他們偷偷摸摸說起悄悄話。

「請問要附上生日卡片嗎？」

「唔……」

「這個嘛，雖然這或許不是D班的人。」

輕浮的池被櫛田正面拋出正論，而畏縮地陷入沉默。確實年紀輕輕就沒頭髮，假如排除時髦要素，就幾乎會是疾病的關係。

「你這個單細胞！」

「對。」

「呃！就說只是假設嘛！」

然而，在這階段鎖定高年級生也沒問題嗎？雖然好像也有必要從其他觀點來看，但場面已經充滿着打算尋找女朋友的氛圍。

「啥？你可別開玩笑喔！」

「二月十五日啊。真是問到了一件好事耶。」

關於這部分，櫛田真不愧精通處世之道。她爲了不忘記，好像都有確實記錄下來。

「我知道喲。堀北同學的生日是二月十五日，我認爲她和這次事情完全沒關係呢。」

他反覆使用好幾次這個「禿頭」關鍵字。櫛田稍微勸戒了池——

「嗯，這麼一來我想篠原同學也會願意原諒你。」

即使如此她好像也想不到那天生日的女生。

就算你這麼對我說，但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堀北幾時生日。

「那你去對綾小路做啊！爲什麼只針對我啊！」

「不知道。」

這個話題暫時告一段落之後，櫛田好像還是有件事想說，所以沒隔多久就提了出來。

「這樣啊，說得也是。我或綾小路都不知道，那傢伙又怎麼可能會知道。」

「然後關於今天篠原同學的事——」

「沒事，只要你能瞭解就好嘍。假如你今後可以改過來，我會覺得很開心喲。」

櫛田拿出手機，叫出感覺是生日清單的東西。

「A班？嗯——我已經問了所有人的生日了呢。」

「嗯，因爲葛城同學統合着班上所有同學，而且也很有名氣。我上次考試也是和他同組呢。」

「當、當然。抱歉，小桔梗。不小心造成了你的不愉快。」

「既然這樣，就算是爭這口氣，我們也來查明葛城的女友身分吧！」

「如果是高年級生就有可能了吧？」

池他們再度把視線投在正在等待結帳的葛城，並從貨架陰影處進行資訊蒐集。

「這種包裝得很可愛的禮物會用來送朋友嗎！會用來送朋友嗎！不會用來送朋友啦！」

「哦——抱歉，我忘了。」

「小桔梗說沒有女生是在二十九日生日，除此之外就別的了吧。還是說，是那個呢？他該不會就是在和堀北交往？」

要是入學眨眼間就和高年級生來往，或者變得會送生日禮物的那種關係，那還真是厲害。我坦率地對A班領袖感到佩服。

「輕易斷言就是高年級女生，這樣好嗎？」

須藤輕輕一笑。被須藤用手臂架住脖子而臉色發青的池拍打了他。

我不禁佩服地如此說道。沒想到她連堀北的生日都知道。我還以爲就算是櫛田，也不會掌握像是堀北或伊吹這種不尋常人物的個人資訊。尤其是關於堀北。雖然除了我和當事人之外誰也不知道，不過櫛田很討厭堀北，而堀北也討厭着櫛田。我不認爲她們之間是那種會告訴對方生日的關係。即使是從第三者那裏聽說，堀北通常也不會和一般人說話。正因如此我纔不禁感到欽佩。

「呼——呼——健，你力氣那麼大，小心點啦！」

可愛的小盒子以及包裝上的緞帶，很難想像是要送朋友的東西呢……

「我們離題了。我想說的有點不一樣。我要說的是其他人也有可能成爲候選。凡舉老師到櫸樹購物中心的店員都有可能。而且今天看見的店員也是美女，對吧？」

「原、原來如此。經你這麼一說，這種事好像也有可能。」

起碼我不認爲那是針對同性的禮物。這麼一來，那個就是要給關係親密的女孩子的禮物。

唯一知道的大概只有既身爲學生會長，同時也身爲她哥哥的堀北學。

「不、不知道……今天是二十一日星期天……所以是下下星期一嗎？綾小路，你知道對方是誰嗎？」

「……我會去道歉。」

「呃——假如是高年級生，老實說我幾乎都不知道，但如果是一年級學生，或許我會知道喲。」

「起碼目前還沒有。」她補充。

「我想大概是A班的女生。」

之後滑了一下畫面查詢，不久便抬起了臉。

「二十九日生日的女生？等一下喲。」

「請問是生日禮物嗎？」

「哎，這個的話應該有可能……」

「未必就是這樣吧？也許純粹是給朋友的禮物。」

儘管很不情願，但好像是因爲在櫛田面前的緣故，池還是老實地做了回答。池無言地瞪着嘿嘿笑着的山內。多虧了櫛田，不管怎麼說，池今天說不定也會稍有成長。

當然，那種年長女性是否會搭理高一學生就另當別論，不過這在規則或道德上很可能會成爲重大問題，所以幾乎沒有情侶誕生的形象。葛城應該也理解這點吧。然而，這作爲可能性，要排除還太早。

「那是因爲你講了容易讓人混淆的話吧。」

不在櫛田壓倒性的情報網裏，或許也就表示他送禮的對象學年不同。就連櫛田好像也都不清楚，這麼一來，我們於是便無法獲得期望的答案。

重要的是，我希望他們瞭解鎖定對象是很困難的，放着不管才最好。

「你們要不要放棄擅自一頭熱去尋找葛城的對象啊？」

「就算那禿子擁有年長而且充滿包容力的巨乳女友！你也無所謂嗎！」

假如她有那種理想的女友，我也不會湧出彷佛要詛咒對方死的情感。

「畢竟如果是A班，即使受歡迎也不會不可思議呢。」

另一方面，我們則是D班。如果只是長相、個性稍微不錯，是不會受異性歡迎的。

……好像也不是這樣。

像平田那種人，不僅是同年級學生，連在高年級學生之間似乎也很有人氣。而且我之前也看見高圓寺獲得了高年級的一定支持。

結果，我或池他們應該都有不受歡迎的某種共通特質。

「只有被那傢伙超越，我絕對不願意！」

「就算這樣我們也無能爲力吧。」

「沒那回事。即使對方是自己可能贏不了的對手，也不代表我們就沒勝算。」

須藤用力拍了拍從短褲露出的那雙鍛練過的大腿。

「籃球只要是爲了勝利，甚至也會做出快犯規的動作。不，若是爲了贏，依照需求不同，或許就連犯規都會去做呢。我們對勝利的執着就是這麼強烈，而且這點也很重要。假如他有可能借由送禮與女人拉近距離，我們只要阻止這件事就好。」

他實在很強硬。然而，這如果是比賽，須藤的想法就是個完美回答，我也會那麼做。不過，這次不是出於正經理由，而是出自個人的嫉妒心。這可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爲呢。

話雖如此，須藤好像不同於以往，看起來鼓足了滿滿的幹勁。

「話說回來，大賽就快到了吧？」

山內好像也察覺到這點，看着須藤這麼說。

「嗯，星期四開始。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上場，但我們準備得很萬全，任何人都能出場。」

須藤把右拳擊向張開手指的左手，表現自己狀態萬全。

「什麼查明。我們既不同班，而且也不是朋友。」

「現在明明是暑假，學生會卻好像很忙碌呢。」

她對我回絕學生會長的提議感到震驚不已。

「咦咦！拒絕！」

「你現在打算去哪裏？配合你的安排也沒關係。」

一開始我想過應該對他抱持尊敬的心情，或說是使用敬語，但我卻不知爲何作罷了。堀北的哥哥好像也不期待我使用敬語，於是我就決定不和他客套。話說回來，橘書記和我所想的印象很不一樣。我以爲她會是更正經八百的人，但其實相當隨和。

這我知道。我也知道他大概是握有極大權力的人物。

「這點我非常清楚。」

「不！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想讓您和這孩子獨處！」

「還有，堀北鈴音這名字在無人島考試結束之後變得赫赫有名。據說她成爲班級中心，並欺騙了其他班級，不過我認爲真正和那件事情有瓜葛的人是你。」

他把社團活動作爲正當理由如此主張。我沉默不作回答，他便瞪了過來。

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期間，就莫名吸引了同種類的人。昨天的葛城也是這樣子，喜歡穿制服的人好像還真不少。

「你不可以妨礙他們喲，寬治同學。」

「你是怎麼知道他聯絡方式的啊？」

「不，不用。要是我突然去聯絡，葛城也會嚇一跳吧。」

「唔哇，明明你是自己問的，反應還真冷淡。是說你呀，最好稍微多注意自己的發言喲。你知道這名人物是誰嗎？他可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喲！」

「好耶，就是這個了！我要妨礙他！」

我本來覺得這不需要再次確認，但我還是藉此機會，試着再問了一遍。

「我也很在意，你就去調查吧。」

「那我就告訴你嘍。」

「就算沒辦法，你也要去做。反正你很閒吧？」

「你要像學校那樣對我科處罰金嗎？很不巧，我的點數已經見底了。」

「我的行程已經排滿了，抱歉。」

「沒問題。如果是這名男人，他當然已經理解了這點。」

加上通往商家林立的櫸樹購物中心，以及通往學校的道路都在前面，所以我不會漏看葛城打算前往何方。其實在大廳之類的涼快地方等他會比較好，但遺憾的是，那裏已經幾乎被我不認識的一羣別班女生當作茶會會場佔領。那種感覺就好比明明有想進去的店家，卻因爲幾乎沒有空位而猶豫要不要進去。我的心靈沒有成熟到可以坐下勉強空出的座位，並且慢慢休息。

隔天，我爲了偷看葛城的外出時機，而待在林蔭大道上。這裏是通往各學年宿舍的岔路，因此如果要和高年級學生接觸，這就會是條不可避免的道路。

「我知道葛城同學的聯絡方式喲，我告訴你吧？」

他們兩人和葛城不同，是身穿夏季制服，但假日的制服外型還是讓我覺得很突兀。

池好不容易纔因爲要去妨礙而正在興頭上，卻被潑了冷水，所以心裏好像很不滿。

橘書記很驚訝學生會長來約我，而我也很驚訝，不過——

問題要是拖延，大致上都不會發展成結果。再說如果改天再談，我的時間也有可能會被他佔滿。若是這樣，那現在談才比較妥當。

偶爾有穿便服的一羣男女學生像要出遊而和睦地經過我身旁。當然，學生們全都是穿着便服。每當看見這畫面，我就會想起葛城昨天穿制服的模樣，進而抱持疑問。暑假沒規定不能穿制服，但制服散熱不易，非常熱。就算是嫌打扮麻煩，穿制服出門也欠缺說服力。假如葛城是穿夏季制服，就還有點理解的餘地，但他不是穿夏季制服，而是好好地穿起長袖。另外，這是我最近發現的事——我發現制服中有好幾種變化。雖然對經常點數不夠的我來說，這情況與我無關，但我最近得知夏季制服也作爲高額商品來販售。儘管班上女生們都很期盼有天要買下，但她們好像都還在持續忍耐中。通常我們外出就是穿便服，而這種情況下刻意穿制服的理由是……

對……現在在我身旁的，是全學年交友關係最廣泛，並且掌握堀北生日的美少女。就算她知道葛城的聯絡方式也不奇怪。

連橘書記手上都抱着像是筆記本的東西。

「這不是當然的嗎！這是理所當然的！」

原來如此。在那種場面下，她也能確實交換聯絡方式，還真是厲害。

3

「好久不見。」

「…………」

「學生會收到了結果報告。無人島和船上的考試，辛不辛苦？」

「真是太好了呢——不及格的情況沒給學生會長知道。」

「雖然說是結果，但校方並不會連詳情都讓我們知道。個人的活躍程度都不清楚。」

總之，這場面就先讓我這麼應付過去吧。

「學生會本身沒有任何力量，那是取決於就任於那邊的人的能力。」

「是在上次特別考試同組的時候。所以我就請他告訴我了。」

「好熱……熱死了……」

只有這點我無法否認……可是他這麼在意的話，我還真希望他自己去調查。

「我沒辦法。」

「唔哇，會長。這孩子擺出像是『見到麻煩人物』的表情了喲！」

如果是陌生號碼來電，就算被他無視也很有可能。

我只是試着很擺明地做出這種表情，堀北的哥哥隔壁的女學生——三年級的橘書記卻誇大其詞地如此說道。話雖如此，女孩子的制服爲什麼會這樣子呢？它和男生制服不同，完全沒有悶熱感。如果女生制服有如此的清涼感，就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不愧是學生會長的發言。雖然之前我也曾經聽說，但你真的是A班學生對吧？」

「那麼，綾小路。就由你去查明真面目吧，查明葛城送禮的對象是誰。」

橘書記這麼和學生會長行禮，就宛如保鑣似的纏着他。

「你剛纔明明就說行程都滿了！」

「偶爾站着說話也不錯。如果你覺得難受，先回宿舍也沒關係。」

「你完全高估我了。」

「就算你要我負起責任……」

雖然他說不清楚，但消息好像已經徹底走漏。我真懷疑其中有勾結。

「我纔在想會在這種熱得要死的天氣裏穿制服的是誰，結果居然是堀北的哥哥啊……」

「綾小路，你接下來如果沒有安排的話，我希望你能陪我一下。」

「……知道了。明天我會試着稍微監視他。不過別對我抱着過度的期待，我不知道之後會變得怎麼樣。」

「那就好。」

「學生會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學生會還真有權力耶，居然能讓學校告訴你們結果。」

橘書記彷佛認爲不必勞煩學生會長似的如此說明。

「然而，消息這種東西常會不脛而走。我已經知道你在無人島上欺騙別班，並在遊輪上在分發到的兔組裏讓D班優待者逃脫的事情。」

「這樣啊。那就先這樣。」

「這是因爲我們利用暑假進行學生會辦公室的改裝施工。」

「你不會想自己去調查嗎？」

須藤大幅度轉動手臂。根據情況不同，他似乎打算對我使出頭蓋骨固定技。在這團體中發言權最低的我，要是成爲衆矢之的就逃不掉了。

一男一女從高年級學生居住的宿舍走了過來。他們一看見我，就改變前進方向，靠了過來。

感覺會讓人瞬間誤會第二學期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我完全無視橘書記的這般吐嘈。

看來堀北的哥哥無意讓步。

「就是這麼回事。」

「櫛田，你和他們說點什麼吧。」

「……你連這點都掌握了啊。」

「但是這裏很熱喲，不適合和人碰面。」

「那麼，就現在談吧。距離下個行程也還有點時間。」

「啊——……我在等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從這裏移開。」

「最後領導者的名字好像變成了你。這點你要如何說明。」

堀北的哥哥似乎有絕對的把握，冷靜地如此嘟噥道。

「知道這件事情的，就只有我和特別考試委員，以及剛纔在場聽見的橘書記。這是連班上老師都不知情的資訊，放心吧。」

「咦咦，怎麼這樣……小桔梗，你應該也很在意葛城的對象是誰吧——？」

「不過我有點難以理解耶。我和堀北之間差距多大啊？不如說光看數據，那傢伙也遠比我優秀。我不懂你把我這種D班的人放在心上的理由。」

「你誤會了一點。我不認爲D班的人很愚蠢。因爲這所學校並非只是按照能力優秀者來依序從A班開始分班的呢。」

「雖然我也很在意送禮對象，可是妨礙他們可是不行的喲。」

橘書記頻頻對我口出惡言。我好像不知不覺間受到了她的敵視。我對學生會長使用對等語氣說話，這好像也難怪。

要調查就連聯絡方式、房號、下面名字都不清楚的對象是很累人的。

我對橘書記說的話聳聳肩，如此答道。我原以爲堀北的哥哥不會理我這種人，結果別說是離開，他甚至還眯起眼睛，說出了很胡來的話。

「你阻止了我們的妨礙計畫，所以給我負起責任。」

「那你何時有空？要我配合你也無妨，約在開學之後也沒關係。」

「你要我靠暴力來讓你聽話嗎？」

「啊？我到星期四的大賽爲止都沒空啦，我可是隻剩下幾天能練習耶！」

須藤自以爲了不起似的強勢命令。

不知道池是因爲不滿我利用櫛田制止了他的妨礙活動，還是因爲無法忘懷與篠原的那件事，他於是對我說出了這番話：

即使天氣很熱，我也忠誠地做出猶如處罰遊戲般的事，這非常了不起——我在自吹自擂。

面對須藤胡來的想法，池也順勢決定要執行。

「會、會長？」

「那個，會長……雖然我想是我多嘴，但您會不會透漏太多了呢？」

這完全不是能夠放下心的事。這個男人到底握有多少權力啊？一般學校的學生會應該根本就是沒權力的裝飾品吧。但他們的權力卻大於教師，這是怎麼回事？

接着只要改天隨便調查，再報告沒辦法完成任務，事情就會就此結束。

他打算繼續抬舉我到什麼地步啊。

自從那次異常的初次見面後，這位學生會長大人好像就對我特別執着。

「既然這樣，那你否定堀北的理由是？正是因爲她隸屬D班吧？」

「環境就先不說，但既然她是我妹，我當然瞭解她一切能力。那傢伙是理所當然會變成D班的吊車尾。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

這男人對自己的妹妹真是以極度嚴格的標準在說話耶。

「那全都是堀北的提議。你妹妹的朋友就只有我，我纔會被她委託必要的工作。」

「不對，那不是那傢伙會想到的點子。」

不知是不是因爲他們長年作爲兄妹待在一起，他似乎完美掌握了堀北本人的想法。話雖如此，但我終於可以理解了。這男人盯上我的理由之一，應該就和茶柱老師一樣。

假如他看穿我在入學考試考出全科五十分這個消遣的本質爲何，就算他發現我的履歷和內申報告【注】之間的差異也不奇怪。

注：指日本升學選拔時，向志願學校提出的參考資料

「別像跟蹤狂一樣到處調查我的個人資訊，我想過安穩的校園生活。」

我如此訴說，但學生會長卻推了推眼鏡，再次說出超乎常軌的話。

「雖然之前我也問過，不過你要不要加入學生會？」

橘書記睜大雙眼，非常慌張。這似乎是個相當驚人的發言。

「學生會還真是從容不迫耶。空缺還沒補上啊？」

「會、會長？學生會上次不是才錄取一名一年級女生嗎？不是就這樣結束了嗎？我們也新採用了二年級學生，職缺全都滿了喲！」

看起來是這樣喔——我用眼神如此示意，這名男人卻說出出乎意料的發言。

「應該還有一個空缺吧。」

「還有一個是指……難、難不成！」

「綾小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利用我的權限讓你擔任副會長。」

我刻意停頓，替下一句話帶來分量。

他這麼說完，就毫無不願之色地提議幫我。雖然說我也去了其他店家，但總共才花三十分鐘左右。他在這段期間就辦完學校的事情了嗎？可是葛城手上還握有這家店的商品袋。我偷偷探頭看了裏面，映入眼簾的是包裝成送禮用途的薄盒子。他好像還沒送出去。

「你爲什麼要穿制服啊？」

他沒回答要送給誰，而我也問不出口。之後我們就這麼離開了店家。

我本來在想，假如這樣就可以得到消息就好了，但是很遺憾，情況好像並非如此。

「你也是來買生日禮物的嗎？」

我的目的其實並不是要買禮物，所以我便這麼說，並與櫥窗保持了一段距離。葛城也配合我似的跟了過來，我於是決定試着摻入閒聊、引出消息。

「你有想過嗎？關於待在這所學校的缺點。」

我因爲這文字猜謎般的詢問而苦惱了一會兒。假設答案就是班級差異，當然按照個案不同，大家都會有傷腦筋的事情。別班應該也會像D班這樣，一時因爲點數不足而煩惱吧。可是，我很難想像A班也會變成那種情況。

「的確呢。點數制度和設施的充足程度，都是一般學生無法享受的優點。」

『你見到葛城了沒！』

「你在做什麼？」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拒絕。」

這男人在學校裏構築了鞏固的地位，他也會有不安的要素呀。

距離二十九日還有一些時間，通常應該會先把禮物保管在房間裏。不過，帶着禮物走也就表示他打算立刻送出嗎？而且一身制服裝扮也很令人在意。這作爲正式服裝來說是可以理解的，但老實說我不太想看見他在大熱天用那身裝扮送禮的畫面。

「咦？不，不是女朋友，是同學。我決定下次再買。」

「欸、欸欸？」

「是啊。」

他不是喜歡才穿，而是爲了進去學校。我懂了。

「這是怎麼回事……？」

4

「不、不不不，會長，這沒辦法喲……南雲同學不可能會允許。」

「嗯？你爲什麼這麼想？」

「只是點小東西，剛好就是你弄倒的巧克力。這間店賣的商品不錯，但我想人的喜好百百種，你可以到別家店四處看一看。」

「你覺得我替人慶生很奇怪嗎？」

「真是的……」

我的手肘輕輕碰到堆放起來的商品，堆積如山的巧克力於是就啪啦啪啦地如雪崩般倒塌。聊得忘我的那個女生連這裏的慘劇都沒發現，就一面聊天一面離去了。

「……這樣啊。」

我對於突如其來的邂逅，也只能這麼回答。葛城看了一眼散亂的禮物盒，就彎下巨大的身軀，撿起了禮物。

也就是說有什麼非我不可的理由嗎？

「我因爲找不到想要的禮物，正在傷腦筋。你買了什麼啊？」

「進學校必須穿制服，所以這沒辦法。」

我有自己存在感很低的自覺，但真希望她可以小心一點。

「抱歉，佔用了你的時間。我的事情就只有這些。不過，今後你隨時都可以來訪學生會，我會請你喝杯茶。」

「這樣就可以了吧。」

他簡潔地同意，沒打算延續話題。

情況開始好轉，是在與堀北哥哥對話之後，經過大約三十分鐘時的事情。葛城打扮得和昨天一模一樣，慢慢往這邊走過來。我在離道路有些距離之處窺伺狀況，結果看見他手上拿着昨天買來的購物袋。

當我正拚命擺回堆疊起的商品時，身後有名高大的男人向我攀談。那是應該已經去了學校的葛城。他俯視着我，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

既然我都說出這句話，這個男人應該也無法再強求我了吧。事實上，他好像也徹底放棄，沒有繼續提及關於學生會的事情。

儘管我認真摸索答案，也沒有聯想到什麼。

「你不會想和父母或兄弟姐妹取得聯絡嗎？」

「啊，原來如此啊。」

店裏開始嘈雜起來，女學生經過我身後。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關於別班，我其實意外地有許多事都是似懂非懂。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還請你見諒。我沒什麼別的用意。」

我一面着感受這般意外之處，一面回去——不，我無法回去。這明明就是打道回府的絕佳時機，我竟然不得不等葛城。

「噢。」

「我是不知道什麼副會長還是什麼南雲的，但我可不幹。不管待遇會有多好都一樣。你之後會畢業、離開這間學校，事情就僅止如此吧。你不必擔心剩下的學生。還是說——」

「學生會中通常可以設兩名副會長。雖然往年都是一人擔任，但若想硬擠進去應該也不是沒辦法。」

「啊，不用。我自己撿就好。」

我屏住氣息，確認葛城走向何方，接着便來到了岔路。葛城沒有往通向高年級學生宿舍的道路前進，而是走向了那條我沒料到的路。

「別介意。萬一被其他客人看見，也會造成別人不愉快吧。最好趕快收拾。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我最近經常被人這麼問，所以沒關係，畢竟堀北好像相當活躍呢。」

我不曾在一年級裏聽過南雲這名字。明年開始會改變，也就代表他是二年級學生吧。

就算從「平等落到在校生身上」這句話來看也可以否定這點。那麼一來，答案究竟會是什麼呢？

我有看見他的蹤影，當然很清楚他順道去了學校。

「對。那缺點還不是班級差異，而是會平等落到在校生身上的事。」

話說，爲什麼我會自然而然和葛城對話起來呢？而且還是在我無所事事的暑假裏。

「原來穿制服是因爲這樣——」

「但我們受到的恩惠也很大，應該也不至於會表現出不滿吧？」

「我是……來買生日禮物的。」

「原來如此。確實，這應該不是什麼需要思考的事情。」

「哇哈哈，就是說呀——」

對我自己而言，這不是缺點，而是個優點，所以我連想都沒想過。不過一般來想，這或許確實是個缺點。

我想就學校裏發生的事來說，這絕不是什麼稀奇事，葛城似乎也因爲情況容易想像，因而點了點頭。

「你不知道啊。雖然當然是因人而異，不過答案是『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

我想葛城基本上算是好人。他莫名會做出一些表示善意的舉止，像在無人島考試上，他也替我們班監視我們發現的玉蜀黍。當然，若是班級對決，他應該就會毫不留情吧，可是他的人格絕對不差。

尤其很多女生都說會覺得寂寞。然而，這間學校對於消息外泄很嚴格，不允許一切聯絡。要是貿然打破規範，可不只是勸誡就可以了事。

「是要送女朋友的禮物嗎？」

「真是幫了大忙。」

但這麼一來，我便無法追在葛城身後。

我故意未讀並收起手機，接着改變攻略方向，前往昨天那家位在櫸樹購物中心、我們挑選禮物的店家。因爲我很在意其他店裏販賣着怎樣的禮物，於是便隨意進了女生好像會喜歡的店家。不過就算和其他店家相比，我也不太懂其中差異。結果，我還是折回了昨天葛城買生日禮物的那家店，並來到堆放裝有巧克力的小薄盒之處。不只是高年級學生，我也把他是要送男生的可能性納入了考慮範圍。不過就我重新一看的結果，可能性似乎不高。因爲盒子有加上愛心符號等女生用的裝飾。

「呃……」

我們兩人着手收拾，轉眼間就整理完畢。幸好沒被店員或者客人看見。

接着就是問出他要送誰。但葛城手上還握着東西。

問這件事應該很自然。

「這或許不是身爲學生會長的我該說的話，可是明年起這所學校應該會有巨大變化，還會是朝着我不希望的方向。爲了守護到時的秩序，我現在必須事先製造可以與其抗衡的勢力。雖然現在甚至已經太遲了，但我日益感受到其必要性之大。」

「這可是前所未聞！一年級……而且還是D班……這種沒禮貌的男生居然突然間要當副會長！」

「那種謠言已經傳開了嗎？」

葛城沒有說得很深入，但他好像有什麼想法，於是往學校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你去了學校？」

「嗯，我有點私事。」

「你就是和堀北很要好的那個學生吧。」

再加上，我們甚至可以得到在A班畢業的那些好處。

「謠言？我記得遇見你的時候，你也是和她一起行動呢。」

「居然還一副無須多言般地回絕！」

「說實話，這間店是我逛的第三家。我的個性是一旦開始煩惱就會陷入沉思。雖然說只是一份禮物，但想到收禮對象的心情，我就無法立刻下決定。」

他所謂煩惱要送什麼的對象，究竟會是誰呢？我就稍微刺探看看吧。

話雖如此但還真奇怪。我不覺得他是在說笑，但他對我的評價和對待都很不尋常。堀北的哥哥確實擁有某程度上的資訊。若和池或山內（雖對他們很抱歉）相較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選擇我的理由。然而，以葛城或一之瀨爲首，像是平田以及光就能力值來說相當高的高圓寺——一年級裏存在許多擁有巨大潛能的學生。這應該完全不成硬要選擇我的理由。

「不知道耶。不過先別說我，總覺得有相當多學生都會說一樣的話呢。」

「我擔心妹妹，所以幫忙我吧——如果你這麼說，事情或許就會有商量餘地了呢。」

「因爲你手上拿着這間店的袋子，而且也和我在同個櫥窗。」

那條路的前方是正值暑假期間的學校。我尾隨在後，不讓他發現。

我當然無法提及昨天的事。不過，葛城這兩天都連續穿制服行動。

我的手機一震，畫面顯示出感覺是從自己房裏送出的悠哉訊息。

既然禁止穿便服進入，那我也無法進去了。

葛城迅速從正面玄關進到校舍內。

「會長，那是指南雲同學如果當上學生會長的事情，對吧……？我不認爲他會把學校弄得一團亂……」

「缺點？」

橘書記突然精力充沛地往後退一步。真是個看着就覺得有趣的人呢。

葛城好像對此認同，於是點點頭，看向我的雙眼。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你這樣還真是一板一眼耶。而且你居然會買生日禮物給別人。」

「該說這就是常有的孽緣嗎？我們是因爲坐隔壁才變得會聊天。」

此時，我的背後突然受到輕輕的撞擊。

至少只要他是個光頭巨漢，就會產生出突兀感。那當然完全是偏見，而且世上也是有那種會在雨天的高架橋下拯救貓咪的不良少年。

「我就直接問了，你是打算送誰啊？」

我直接殺進本營。就算用拐彎抹角的問法也不會有進展。

「送給誰嗎？」

他本人對這問題好像也有複雜的苦衷，而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這是私事，不能夠告訴你。」

我想這也沒辦法，但我還是被他給避開了話題。既然他這麼回答，就我的立場來說也無法繼續追問。如果我是他獨一無二的摯友，就另當別論了呢。

「我先在此告辭。」

葛城留下一句話，就先回宿舍了。雖然解開穿制服的謎，但又產生了更多謎團。

他爲何去了學校？又爲何再度出現在店裏？我無法看清答案。

5

「喂，池。我調查完葛城那件事了。」

「真的假的。不錯嘛，綾小路！我真是對你刮目相看！」

池這麼說完，就拍拍我肩膀，誇讚了我。

我有做出池不得不對我刮目相看的事情嗎？池心裏對我的評價好像相當低。雖然我對此有些疑問，但還是向他報告了情況。

「很遺憾，我無法確認對方是誰。」

其實並不是那樣。因爲正確來說，我是找不到那個條件符合的女生。那是我再怎麼調查都找不到的人物。葛城想送禮的對象根本就沒出現。

同年級之中沒有同一天生日的人物。但是，我們也想不到是其他學年裏的哪個學生。

這麼一來，可能的人選會不會其實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呢？

山內驚訝地抬起臉。

「糟糕，池……我知道了。我知道葛城是在爲誰準備禮物。」

「我國中時也做過喔。像是假裝自己從學校最可愛的女生那裏拿到禮物。」

隔天下午再次集合，結果那裏也出現了櫛田的身影。

山內即使面對池的吐嘈也頑強否認。

「現在是什麼時候？」

「午安呀，綾小路同學。」

「我來幫忙他一下好了。」

當然，我在某程度上是抱着「那是給自己的犒賞」這般想像。像是喫好喫的食物，或買很想要的東西。然而，這次應該不符合這些例子吧。他都特地綁成女孩子會高興的外形，甚至還包裝了起來，內容物又是巧克力。

「換句話說，他的自尊心很高。他應該會想讓周遭認爲自己很受歡迎。換言之，他是在自導自演。」

他滔滔不絕如此假惺惺地說道，但主要應該只是想製造機會和櫛田共處吧，甚至還可以讓她以爲自己是關心朋友的好人。

這種對話內容他昨天也和我說過……

比起自己爲了欺騙自己而買，通常我們應該會更想從別人那裏收到生日祝福。

池和山內好像認爲他們得出的結論沒錯，而對彼此頻頻點頭。

他們在某些我難以理解的話題上互相予以認同。

與其說是喜悅、快樂，山內反倒露出充滿哀愁的神情，並像是頓悟似的說起話來。

「所謂幫忙是指什麼啊？」

關於那部分，我真希望他可以節制自己的評論。

接着途中看見很罕見的人物在外面。

什麼除此之外，一般會有人替自己準備生日禮物嗎？

「當然空虛啊。但比起得不到的絕望感，這還算是比較有救一點！」

「該說主要就是他正處在那種情況的延續之中嗎……我在想那傢伙會不會是爲自己纔買禮物。」

池突然間說出這種話。

「纔不是。我只是想起我的同學年的同學而憐憫他而已。」

「咦？」

換句話說，支出也會加倍。一千點的花費可不少。

「是啊，因爲他是A班我們才擅自仇視他，但該說我突然覺得他其實和我們很親近嗎？」

每次看見她那無論何時何地跟誰都聊得來的模樣，我都會感到很佩服。

「哎，那是C班表現得好。現在就算在意也沒辦法，對吧？」

他們好像已經完全變得興致勃勃，打算要去買送葛城的禮物。

「好。」

「抱歉，你們能先過去嗎？我想順道去個地方。」

不過該注意的是，同情心其實意外的是種棘手且麻煩的東西。

「這什麼意思？」

「我有點事情。」

「所以說，綾小路。雖然時間有點提早，但我們還是來替葛城慶生吧。」

「不管誰怎麼看，葛城的長相都不會受女生歡迎吧？不過，他好歹也是A班的領袖。」

「也就是說，他是在幫自己買生日買禮物？」

「喔、喔喔，午安。」

「你只顧着前方，卻看不見腳下。你現在給人的觀感就是——堀北鈴音這名學生，只讓她競爭學業會很出衆，但一旦進行特殊競爭就一場空。」

「欸，春樹。我們是不是誤會那個禿子……葛城了呢？」

「啥？不，纔不一樣。我可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

「與其說是自己買給自己，不如說他是爲了假裝從某個人那邊得到纔買。」

「或許吧。」

如果特別嗜甜，應該可以用其他形式買到更好的東西。

他生氣地瞪了過來。

「我知道讓女孩子來慶祝是最好的，但是這沒辦法。那麼對他來講，至少有其他人送他生日禮物，就會是個心靈慰藉了吧？」

「雖然這樣問好像有點怪怪的，但你不覺得空虛嗎？」

我隱約覺得這項理論有那裏不太對勁，但也很難全盤否定，說這是錯誤的。

「因爲就我來說也受過葛城同學的照顧。禮物費用當然也要讓我出一份喲。」

「什麼嘛，你有自覺啊？總之，你最好徹底跌落谷底。」

「……沒什麼好說的。」

「……我知道。」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說。這個嘛，哎，是很難受啦。這又怎麼了？」

「你真的不懂喔？」

「是說，春樹。你和我都是同類，對吧？」

「但那是猜測吧？」

池仇視葛城的狀況好像爲之一變。他轉而對葛城懷有同情心。

我如此打聲招呼，就前去靠近那名人物。

「我們快點去吧！」

6

「你還真悠閒呢。四人去悠哉購物？明明纔剛被龍園同學那樣弄得慘兮兮。」

「好是好，但你可別讓小桔梗等喔。」

假如葛城真的是爲了自己才準備禮物，讓知情這點的池他們慶祝，葛城會將此當作是好事嗎？不如說還比較有可能讓他氣得說出「別同情我」。他們開始商量起要買什麼東西給他。我則是再次對這項結論感到疑問。

我很容易想像得到他讓人看見並且遭受懷疑。通常若這樣，是不會穿制服行動的。

「當然要買啊。作爲不受歡迎男人的一分子，難道你就不想幫助他嗎？」

「綾小路，你也要出一些點數喔。三個人湊一千五左右，就可以買到什麼好東西了吧。」

再說，如果那是買給自己的禮物，他會那樣光明正大地購買嗎？而且葛城的打扮是暑假中罕見的制服，應該會顯眼得不得了吧。

「纔不是這樣。因爲我國中時也有像寬治你這種不受歡迎的人。我只是知道而已。」

他們得出的答案似乎已經不容置疑。兩人都沒打算再討論下去。

「我要來幫他準備生日禮物。」

確實沒有女生是八月二十九日生日。然而，我沒有徹底排除所有可能性。學校的教師、相關人員，以及這片用地裏的衆多工作人員——假如擴大女性的範疇，就還有許多候選人物。

「對了，綾小路同學。你爲什麼穿着制服呀？」

「那個啊，我意思是一年級第一學期纔剛結束，你不必慌張。也就是說，就算稍微被拉開距離，也不必因爲小事就情緒波動很大。」

然而，這是我完全沒想像過的發展，我的腦中因此浮出疑問。

現在先讓人徹底擊潰，在此前提之下，最後再捲土重來就行了。

「你在說什麼？」

他們把櫛田夾在中間，丟下我邁步而出，隨後就開始熱烈閒聊。

面對這種溫柔體貼，池用融化般的眼神望着櫛田。雖然說山內在追佐倉，但他好像也深感櫛田的魅力，似乎比只有男生時還要開心好幾倍。

因爲天氣實在太熱，我是脫掉外套纔來，但往不好的地方想，制服打扮果然還是很顯眼。

「我在問你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們幾年級？還有現在是幾月分？」

「是啊……但是，我也有許多事情無法接受。」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池下句話解決了我這樣的疑惑。

她用像是澤尻英〇華那種說話語氣回答，然後別開了臉，不作回答。

我認爲堀北就是擁有那種程度的潛能。

「事情都有順序。現在慢慢來不用急，不是很好嗎？」

「不會吧——不、不對，這應該有可能，我也不認爲那個禿子會受歡迎……」

「例如？」

「……很遺憾。」

「你們當真要買啊？」

我惹他生氣了。對池來說，情人節或者生日似乎就是這麼重要的活動。

「哎呀——那是因爲呀，昨天我和小桔梗商量了呢。我說要送葛城禮物，小桔梗就說她無論如何都想幫忙，所以我就拜託她了呢。你看，畢竟就葛城立場來說，比起讓男人慶祝，給女孩子慶祝應該纔會比較開心吧。」

「不，這不會有錯！絕對只有那種可能！」

他看起來顯然是在虛張聲勢，但我既無從確認，也沒打算去做確認。

「騙人。那你是怎麼得到那種結論的？那是因爲你認爲他和你自己一樣吧？」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綾小路？」

我跟在他們三個人的稍微後方。

「欸，寬治。你不覺得國中的時候，情人節簡直就像是一場地獄嗎？」

哎，真是。事情越來越麻煩了，我就先不否認吧。我們決定明天集合，所以就結束討論，而今天也就此解散。

「順序？可是既然那樣爲什麼你在無人島上會主動採取行動？這很矛盾呢。」

「即使如此這也是慘痛的敗北。我們得思考對策纔行……」

「也就是說，你果然也是替自己準備過禮物的不受歡迎者，對吧？」

堀北不知道我和茶柱老師之間的對話。從她的角度看來會覺得不可思議也是理所當然。

那只是因爲老師在無人島時強迫我「展現能力」，我纔會無可奈何地四處奔波。對手上沒棋子的我來說，船上的考試當然非常困難，不過我也有好幾種方法。

即使如此我也沒執行，是因爲貿然投入太多，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對A班還是B班根本沒興趣。

只要不把事情鬧大，但也對茶柱老師展現某程度上的能力有無，我就可以爭取時間。

上次考試就我方而言也算是大成功。

「對了，你對我的打扮沒有疑問嗎？」

「我有想過你穿得好像還滿熱的，但沒有其他感想。」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對別人不感興趣。

「你今天在閱讀什麼？」

「這應該與你無關。」

堀北如此說道，不願讓我看書的標題。

「算了，沒關係。池他們在等我，我要走了。你也要來嗎？」

「你是在說笑吧？我拒絕。」

我原本就確信她會這麼對我說，因此便毫不顧忌地離開。

7

「你們要幹嘛……」

忽然被毫無關係的池他們給包圍，總是很冷靜的葛城也藏不住內心的動搖。於是，這裏便由上次考試裏也有參加討論的櫛田向他搭了話。

「葛城同學，抱歉這麼唐突，可以耽誤你一些時間嗎？」

「原來是櫛田啊。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從池同學他們那裏聽說了一件事。八月二十九日是不是葛城同學你的生日呢？」

葛城一改至今的客氣表情，轉而進入戰鬥模式，嚴肅面容。

「看來意外的稀客也在呀。」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結果這和我們做的下流猜測，像是戀愛或什麼的都完全不同。沒想到居然是兄妹關係。

「你好。」我輕輕點頭打招呼。橘書記則對我擺出極其厭惡的表情。

「你昨天和今天都提着同一個袋子，對吧？拿着它去學校有點不自然。再說，因爲我昨天在店裏遇見你時，你就已經拿着袋子了呢。今天至少也是第三次了吧？」

「我們沒什麼目的啦，我們是真心想替你慶祝！」

「學校？這麼說來，最近你都一直穿着制服，對吧？你在做什麼啊？」

葛城爲什麼會在暑假中前來此處？目的又是什麼？這件事情終於即將揭曉。

葛城如此懇求。這樣感覺就可以清楚瞭解葛城的目的是什麼。

「你是怎麼知道的？」葛城的模樣有些驚訝，如此反問。

「……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如此他也沒立刻徹底地拒絕，恐怕是因爲櫛田的存在有很大的影響。

「唔……是沒錯……虧你們知道。」

「我有事要去學生會，就只是這樣。」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要去學校，抱歉了。」

堀北的哥哥看向橘書記，她便輕輕點頭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我和你們並不是朋友，要是有什麼目的就直說吧。」

池悠然地連這種變化都沒發現，但他那張表情卻因爲隨後這句話而垮了下來。

「不，我沒理由讓你們爲我做這種特別的事，不是嗎？」

雖然有次是碰巧看見他，但我會這樣推理他正在傷腦筋，也並沒有那麼困難。

「雖然我想這樣很雞婆，但你是不是有什麼傷腦筋的事情？」

「我要先糾正你一件事，點數不是萬能制度。你所說的行爲確實可行，但並不是記載在規則上的事情。要改變目前作爲校規而列出的禁止事項，可是很不容易的。學校大概不可能會發出許可吧。」

「真巧，我也有點事要去學生會。」

他對池慌張的模樣似乎還存有疑心，但我姑且算是成功在此改變了話題。

「我聽說與外界斷絕聯繫，連物品寄送都是嚴格地包含在內。只要不寄送文字資訊，應該就不會對規則造成不好的影響了吧？」

看來對葛城來說，他必須送的這份禮物價值似乎很高。

當然，這原本是爲了探查葛城的目的，不過這麼一來，我應該就可以順利弄清他的底細了。

「那麼我要再次拜託您。請您讓我在店家提出直接寄送。商品我一根手指都不會碰到，我只會付商品的費用。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不當行爲的疑慮。」

「正如會長所說。原本葛城同學你希望寄送的物品是受允許的。然而，學校卻出現數名學生打破這項約定。他們未經允許，就在物品中夾帶信件。也因爲有這樣的原委，現在纔會全面性禁止。」

「我和學生會長有些關係。」

「…………」

「是的。但是，請問我的案例該如何處理纔好呢？我想寄物品和卡片給學校用地外的家人。當然，我並不打算接收家人的回覆。」

「所以你纔會穿着制服嗎？」

這時，我發現葛城手上提着和昨天一樣的生日禮物袋。那應該是他在之前買下的。他爲何要隨身攜帶呢。池他們沒對此表示疑惑（抑或是有這麼想，卻裝作沒發現），並向葛城搭話。

「是沒有……」

「我今天前來是有事相求。我聽說學生的要求基本上都要透過學生會。」

「這還真奇怪。這麼一來，這所學校的校規就是漏洞百出。」

「你去學校做什麼呀？」

他應該是因爲被葛城指出了無意間嘟噥出的那句話，於是想起自己做過的蠢事。

我想這是池不經意的疑問，但葛城沒漏聽這異樣的發言。

「沒事的話就出去吧。」

池用認真的表情說道，因爲發自內心同情葛城而想替他慶祝。

然而，那裏的人物是A班領袖，他好像沒單純到會被人輕易擊沉。

「……對，可是他們好像不在。」

「咦？你是指什麼啊？」

「我記得昨天爲止他們好像都因改裝工程而無法使用教室。」

「這所學校於在校期間未經允許禁止與外界聯絡——此次前來，是想詳細詢問這件事。」

學生會長像是非常瞭解葛城的疑問，而間不容髮地回應道。

「在談具體的點數話題以前，你能告訴我是想寄給誰嗎？」

「這一點也不奇怪，只是因爲校方刻意制定了有漏洞可鑽的規則。」

「我們在場的四個人想替你慶祝，所以纔會試着向你搭話。」

「唔……」

池被宛如要吞噬自己的強烈眼神所迷惑，不由得嚇得屏住呼吸。

「我在想現在明明是暑假，你卻打扮得很稀奇。」

「難不成昨天你會穿制服，是爲了要去學生會辦公室嗎？」

「即使如此這也是違規……」

「一樣。就算是單方面也不受允許。」

「違規？這間學校是實力主義。據說如果有必要，無論什麼都可以用點數辦到。點數可以運用在各種用途，像是購買成績或是學生之間的買賣，不是嗎？」

「就是這麼回事。」堀北的哥哥對葛城下達了徹底的拒絕。可是，葛城這個人不會在此放棄。雖然說是一年級，但這名擔任A班領袖的男人立刻就徹底檢查狀況，重整了事態。

「你認識那位學生會長啊？」

腦筋轉得快的葛城馬上就得到他個人的結論，並接受了這件事。

「打擾了。」

「既然這樣，或許請你同行會比較方便。如果你時間允許，能否陪我去一趟呢？」

「啊，對呢。D班的堀北是學生會長的妹妹……」

「昨天你見到我之後，我就去和池他們會合了。我是那時候告訴他的，這樣不太好嗎？」

「對呀，就是那樣、就是那樣。」

還真是出現了讓人很意想不到的地名呢。

「該說算是認識嗎……哎，差不多就是這樣。」

就如堀北的哥哥所言，所謂不得已的理由當然僅限於因重大疾病或受傷等情勢所逼之時。

我以前用點數買過須藤的成績，但那並不是「不正當」，完全就只有用點數購買成績的這項事實。然而，假設須藤是由違規作弊來獲得超過不及格的成績好了，這件不當事實要是敗露，很難當作沒發生過。

「今天你有計劃要和誰過嗎？」

就算葛城的腦筋轉得多快，但問題其實是在於對方是誰。姑且不論光就實力究竟結果如何，但他們的立場差距太大了。這名在學校三年期間都是A班，並任職學生會長的男人無懈可擊。

要打比方的話，就是考試成績。

會長公事公辦地回覆葛城這句話，但葛城若會因而回答「我知道了」並且作罷，那他應該就不會來到這地方了吧。

「從你的語氣聽來，當然是已經看過校規了吧？除了非不得已的理由，學校不會允許學生聯絡外界。」

換言之，就是單方面的聯絡嗎？

這雖然是有點難以理解的發言，但應該就是所謂的似是而非吧。

「若是這種事情，話題就會稍微有所轉變了呢。」

「昨天、前天你似乎都來訪了學生會。我們因爲改裝工程而不在，真是抱歉。」

「我要寄給我的雙胞胎妹妹。我家父母都不在了，因此能替她慶生的就只有我。」

「您的意思是就算使用點數也沒辦法嗎？」

「沒辦法，學校絕不會因爲點數就允許違規行爲。」

他別說是歡迎，甚至好像很防備。那也是當然的吧。就算他認爲這是D班的陷阱也不奇怪。

堀北哥哥態度有些改變，彷佛準備要冷靜聽他說話。

「真傷腦筋。」葛城說道，拒絕般地緊緊抿起嘴。

我點頭應允，葛城就立刻往學校出發，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你怎麼知道我穿制服在行動？」

「不會。現在是暑假，我知道問題在於我不請自來，但今天能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因爲根據情況不同，我原本在想就只能直接到宿舍拜訪您了呢。」

「這樣啊……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我似乎也只能這麼圓場，於是回答葛城。

「咦？哎呀，我就說那是……」

「那真是太好了。」櫛田滿面笑容，高興得拍拍手。如果是普通男性，看見那般笑容，應該都會立刻迷上她。

「這在規則上受禁止是不會改變的。這是這間學校創立以來都不曾變過的規範。然而，學校也並非毫無意義地在禁止。學校當初創設時，規則並沒有現在那麼嚴格。」

他好像不記得自己和任何人說過，而有些困惑地環視着我們。

葛城用清楚響亮的聲音如此說道，敲了敲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學生會長堀北學以及書記橘學姐前來迎接我們。堀北的哥哥馬上就察覺了我的存在。

就像堀北哥哥所說的那樣，亦即點數不是萬能。葛城原本應該有做好砸大錢的覺悟吧，但既然那個唯一的手段都被封住，事情就到此爲止了。

「校規就是要拿來遵守的。」

「這是我個人的事情，與你們應該無關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葛城看了我一眼。我用手示意要稍微留下，他便安靜地離去了。

「你不回去嗎？」

「剛纔的話題是指不當行爲敗露之時的事情，對吧？」

我刻意在話裏用像在援助葛城似的語氣說道。

「你是什麼意思？」

堀北的哥哥把視線投向我。

「你記得之前我們班須藤和C班學生引起的打架騷動嗎？」

「當然。」堀北哥哥點頭。畢竟那可成了一樁大事件。

「當時正因爲C班學生向學校申訴，那才成了一筆案子，所以須藤纔會成爲處罰的審議對象。然而，葛城現在這個瞬間並無做出不當行爲，應該只是想拜託你們去做屬於不當行爲的事情。然後，知道這項事實的就只有我、葛城，以及學生會的兩人。那麼，只要你們可以對不當行爲網開一面就好。」

如果是這兩個人，他們當然能理解我這種拐彎抹角的奇妙說法吧。

就算違反交通規則而遭受警察盤問，只要施以賄賂併成功讓對方通融，那個人就會被容許違規，不會成爲處罰對象。

「再說，即使是平常很困難的寄件處理，如果是你們應該很輕易就能辦到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要我們不經由學校，私下解決一切啊。」

葛城規規矩矩地試圖跟學校取得許可。但若沒辦法的話，他只要不讓學校知道就可以了。這也許是正經八百的葛城不會想到的點子呢。

「居然光明正大說出要我們對不當行爲網開一面，真是個恐怖的不良少年！」

只有橘書記對我做出有點離題的指謫。

「你爲什麼會得到這個結論？」

「這間學校在校規裏記着禁止暴力行爲。然而，你卻對初次見面的我毫不留情，對吧？這就是隻要不被學校知道就能爲所欲爲的證據。」

就算他是學生會長，在公衆場合應該也絕對無法施暴。

他馬上就注意到我，而站了起來。

「說什麼傻話。你說誰能做出這種事情？不會是設施的工作人員吧？」

「……我不會做出冒險的行爲。」

我在邀請葛城來我房間大約一小時之後，就把某個從社團活動回來的男人叫了過來。

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用地的，就只有在學校用地裏各種店家工作的工作人員。

這對既身爲A班領袖又正派的葛城來說，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打算離開辦公室，堀北的哥哥卻不知爲何站了起來，送我到門口。

「那個學生會長真難對付。」

那麼一來，葛城就會受到嚴格的處分。

我讓他隨意坐下，並按下冷氣按鈕。接着倒了杯茶。

反正平時就有各種人進出，就算把葛城叫來也不成問題。

我回到宿舍大廳，就發現葛城坐着深深嘆息。

啊——腦筋聰明的傢伙真是麻煩耶，全部都被他看穿了。

「是啊，假如要和外部取得聯絡，就只有這個辦法。不過，葛城無法發現這件事實。也就是他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失去唯一的選擇。」

「我想這值得一聽。如果送禮這件事情很重要，那就更是如此。」

我像逃避那視線般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他應該識破了我打算對葛城提出的新建議吧。

「例外……？要說出得去學校用地的話……難不成——」

「這、這個一年級學生真的很沒禮貌！」

8

「不會，是我擅自跟過去的。沒幫上任何忙，我甚至還覺得很抱歉。」

「真是毫不留情啊。」

尤其這若是下段班做出的提議，我也不覺得他會乖乖側耳細聽。

「那是因爲你沒有打破校規的覺悟吧。只要不理會這部分，就有可能。」

他把情況告訴後天就要參加體育大賽的那名男人，並請求他的協助。

「所以你剛纔是在說校規什麼的，對吧？」

「我說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我想到辦法能把那份禮物寄給你妹妹。」

「你說學生？那樣纔是白搭。只要沒有程度相當的理由，我們就無法離開學校用地。」

「當然。但那種事情，鑽漏洞的方式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它和奧林匹克的運動禁藥檢查不同，學生也不會被徹底檢查全身。」

學校用地裏設有郵局，但基本上那裏都是老師在利用的場所。總之，就是不會發生學生出入的情況。即使懇求他們下場也是遭受拒絕。所以葛城纔會試圖透過學生會取得寄件許可，委託他們安排。

「就是這麼回事。」

葛城腦筋轉得快，立刻就得到了那項結論。

我和葛城兩人前往宿舍。

須藤還沒有完全接受這種情況，也不打算認真回答。

「再怎麼說這也不可能。我知道未經允許離開用地會是重大處罰對象。」

「例如說，想從這所學校寄出禮物無法輕易執行，那是因爲學校原則上禁止寄件至學校外部，而郵局應該也不會理會學生吧。」

我從堀北的哥哥的眼神中領會出了訊息，那甚至讓人有點焦燥。他主要是在說——我不會插手，你就好好地去搗鬼給我看吧。

「風涼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換言之，如果利用工作人員，要運出禮物這點本身很簡單。

葛城也不信任須藤，說起來仍對這項計畫存疑。

「怎麼了？」

「不嫌棄的話，請你和朋友一起喫吧。我不太敢喫甜食。」

「唉……」

「首先，早上搭上前往大賽的巴士之前，學校會簡單檢查行李，接着沒收手機。抵達舉辦地點，就會直接換衣服、開始比賽。體育大賽結束後會在現場用餐，其他詳情我就不知道了。」

「這次葛城來談的事情，我就當作不曾聽過吧。就算你之後要在背地裏行動，我也不會做出刺探的舉止，就隨你高興吧。」

「不用，也不曉得她會在茶裏放進什麼東西呢。」

葛城注意起旁人的目光，以及監視器的存在。

「我正在等你。今天讓你陪我做奇怪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是啊，在這裏說好像也不太對。你要來我房間嗎？」

「當然不是這樣，因爲我們沒有能夠信任的校外人脈。」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攜出的危險性，外加執行學生的心理負擔等等，這事情很不簡單呢。但從你語氣來看，難不成是有能夠勝任的人才……？」

「接不接受另當別論，不過我想問你一件事。學校都會做怎樣的檢查呀？」

「不可能，這事情不值得我出馬去爲那男人做出不正當行爲。」

「我沒打算要做什麼。」

雖然這是他想設法寄禮物給妹妹才採取的行動，但葛城好像心想既然那是規則，就莫可奈何了，所以最後纔會放棄。

他說完就輕輕點頭示意，準備回去房間。

「內容是可以在這種地方站着說的嗎？」

這間學校就算再怎麼封閉，也有事情是無可避免的。其代表例子便是各個社團活動的大賽。既然比賽是在校外舉行，學生就必須離開用地，前往其舉辦地點。

就冒着違反校規來說，這風險也太高了。

「如果是那件事，確實是可能把東西帶出用地之外。可是，學校應該也非常清楚這個危險性，照理一定會檢查行李。」

「是社團活動的大賽啊。」

幸好不用說是同學，我們連半個學生都沒遇見就順利抵達了房間。

「這房間與其說是收拾得很整齊，倒不如說空無一物呢。讓我回想起剛住進宿舍的那天。」

「這是事實吧？若沒有寄件手段就毫無辦法。還是說，難道有其他運出物品的方法？」

「常有人這麼說。」

「進來吧。」

「我不需要。」

我叫住那名男人。

葛城也甚至爲了取得送禮許可，在暑假反覆動身前往學生會辦公室。他非常明顯不是抱着半吊子的心態。

我打開自己房門，接着打開電燈。

「你不會是在說要我私自離開學校用地吧。」

「說起來我也沒義務聽這個禿子的請求啊。」

連我在避免讓葛城不小心就防備起我的事情也都曝光了。

「視情況不同，葛城也可能會付出相應的酬勞喔。」

須藤一聽見葛城的提議，馬上就唾棄似的做出拒絕反應。這也無可厚非。要是讓人發現違規行爲，也不知道會嚐到怎樣的懲罰。

「工作人員確實行不通，但如果是學生就另當別論。我們有很多信得過的傢伙。」

「也是。」葛城說完就垂下了視線。

出入口當然管理森嚴，就算溜得出去，萬一事蹟敗露應該就會遭到退學。

「啊？喂，別開玩笑了。誰會自願去做那種事情啊！」

「是這樣沒錯……」

不過，那裏將會牽扯到巨大的負面影響。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是這麼說，但說服就需要請你親自前往了呢。」

「你說酬勞？」

「……是啊，我想當然必須支付。」

「你若是這麼想，就該在葛城離開前告訴他，但你卻沒這麼做。」

9

儘管葛城露出思考的模樣，但接着也同時看清了今後的發展。

「若是這樣也無妨，我只是在聲明自己不會干涉。」

然而，結論是既然此事遭拒，實際上他就是無法攜出物品。

「沒這種事。這應該本來就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只能放棄了。」

「在這間學校的工作者都是在嚴格規定之下工作。他們不會接受我們學生的請求，做出冒險的舉動。不如說，他們應該甚至會舉發試圖打破規範的我方。」

「葛城。」

「這樣啊。說得也是，就算拿到原本是要給別人的東西，也開心不起來呢。」

他這麼說完，就將禮物袋一併遞了過來，但我是不會收下那份東西的。

「我接下來可是要讓橘去泡杯茶呢。」

「可是也有例外吧？有件事情是必然會牽扯上那種程度相當的理由。」

「你不想現在開始幫助他嗎？」

「有。你只要別想太深，光明正大把禮物送出用地之外就可以了。」

原本沒意思聽的須藤稍微認真思考起來。

「好像也是呢。」

「這事情受到離學生方最接近的學生會駁回，我不認爲會有解決方案。」

「那麼，更衣地點和行李的管理呢？」

「行李通常都放在更衣室的置物櫃。雖然再怎麼說換衣服時老師也不會在場，可是監視還是很嚴格。連廁所都只有我們要使用其他地方，還不可以和其他學校的人說話。」

葛城聽着這番話，冷靜地模擬狀況。

「管理果然很嚴格。要攜帶物品好像本來就不容易。」

「可以自己帶食物嗎？」

「嗯，那是自由的呢。雖然是少數，但也有人會帶去。」

「若是這樣的話，要攜帶似乎就比較容易了。」

我站了起來，把放在架子裏的便當盒和水壺拿了過來。這原本是學校一開始準備給學生的部分備品，所有學生的房間裏都備有一個。

「禮物就事先放進便當盒裏。以尺寸上來說，應該勉強放得進去。關於袋子部分，就捲起來放進水壺。這麼做就不會被發現了。」

老師再怎麼確認、再怎麼檢查，也不會連內容物都去看。

「等一下啦，就算我這樣帶出去，但要怎麼寄出啊？我既沒辦法寄件，而且也沒有錢。」

「關於錢你就不用擔心，因爲只要使用這個就好。」

我拿出從郵局拿來的貨到付款單。

「你只要當天找機會把它貼到包裹上，再投進郵筒就行。」

「說得簡單。結果這不才是最辛苦的部分嗎？」

「……以能考慮的手段來說，這確實是很實際，但也很危險……」

這攸關自己違反校規，而且還要捲入須藤這種別班的同學。平常葛城很可能馬上就放棄了，但他卻還沒對須藤表現出放棄的態度。

「很不巧，我班上沒人能讓我拜託去做這種事。若可以拜託你，能不能請你幫忙我呢？」

葛城低頭懇求。我可以非常瞭解對葛城來說妹妹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須藤，我想我們通常絕對不會接受這件事。但是反過來說，這對你來說應該也有很大的好處吧？」

哎，我之前也大略確認過校規，上面並沒有具體提及這點，而且完全只有寫到——在校期間未經許可不可離開用地，及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等等。當然，上面應該也包括無法信件往來，可是沒提及不可寄送物品也是事實。

他就是生性會在進展越順利之時起疑。

「因爲我沒辦法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有替我寄出。」

不過我要避免說出這些話，我不想貿然受到葛城的矚目。

「我當然知道。所以，綾小路，我希望你可以幫忙。」

須藤被抓到攜出物品或者寄件的時候，萬一有留下高額點數的交易紀錄，校方就會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不過，他的計畫就是先將收款人指定成別人，這樣學校就不會追查到葛城那裏。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保險手段吧。」

手機原則上是一人一支，須藤只要在隨身物品檢查上交出自己的手機，他也不會遭受懷疑。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

「這個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多做一層準備呢。要是把我的手機交給你的話，我的手機上也會留下高額的點數交易紀錄。要是有個萬一就容易有跡可循。如果可以，我想使用第三者的手機。」

「剩下的，就純粹是被拆穿時的問題了嗎？……」

須藤展現出重情的一面，無言地搔了搔頭。

我眼神一示意，葛城就拋來不得了的天文數字。

「你不用擔這個心，他應該已經料到我們會這麼想。」

「訂金兩萬嗎……可是……」

「爲什麼要這麼費事啊？」

「你說好處？你是指剛纔說的酬勞嗎？」

葛城離開綾小路的房間，搭電梯回到了自己房間的樓層。

「我也想要想出萬全之策。再說，你大概會覺得這可能是陷阱，但假如東窗事發，很明顯我自己也會遭到重大打擊。」

藉由這麼做，就必然會留下共犯關係的證據。假如哪方背叛，就會留下蛛絲馬跡。

我原本想應該是有什麼隱情，但這之中竟藏着比我想像中還沉重的事實。

須藤雖然有點不滿，但葛城叮嚀他事後要確實寄出，他也答應了。

我想到幾種準備「證據」的方法。作爲最簡單且確實的手段，我判斷最適合的是使用手機寄出證據影像。

葛城對似曾相識的兩人懷着疑問，如此反問。

在這層意義上，對葛城而言，須藤這名男人的存在既是意料之外，同時也是救世主。

或者，交易會因爲他要求更高額的點數而破局。他心裏應該是這麼想像的。

須藤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刻意用葛城也聽得見的音量輕聲耳語。

「他應該在懷疑你吧？懷疑我們這方會不會背叛。」

須藤對於龐大過頭的點數好像反而加強了戒心，如此質問道。

那就是須藤騙他「禮物已投入郵筒」來混過去。就算他說謊，葛城也無從確認。既然無法收到家人的聯繫，要判斷有沒有寄過去，就會是兩年以上——畢業之後的事情了。到時候就於事無補了吧。

葛城在有點不服氣的須藤面前，稍作思考般地雙手抱胸。

「你都說有體弱多病的妹妹，我也很難拒絕吧。」

因爲他以前曾中過陷阱，甚至還演變成會被逐出籃球社的危機。

不過，這種事情我也理解。很遺憾，只有這次他是杞人憂天。須藤表裏如一，順帶一提我也是如此。我完全沒想過要在這次事情上讓葛城落入陷阱。硬要說的話，我們在此讓他欠下人情，從葛城個人手中得來個人點數纔有價值。

這時，不知爲何有兩名男學生埋伏似的站在他的房間前面。

「我會先匯去兩萬點當作訂金，之後再支付八萬作爲成功的酬勞。」

然而，葛城個性謹慎，無法對須藤的存在坦率地感到喜悅。他面有難色，左思右想似的雙手抱胸。

「是說，要是我遭到背叛，那該怎麼辦？我可不想再碰到之前C班那種事情了喔！」

「畢竟我也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啊。我也很明白葛城的說詞。況且，要是能得到點數，就我的立場來說也是幫了大忙呢。」

「你沒問題吧，須藤？」

葛城深深地低下頭，接着就先行離開，回去自己的房間。

「知道了啦，我接受就是了吧。畢竟能接受這種危險任務的確實就只有我。」

這是我擅自的想像，而我也不打算確認真相。

他應該會有什麼提議吧。葛城點點頭，表示這是當然。

葛城希望說服對方，但他應該理解須藤實際上願意接受的可能性不高——即使這樣他能夠獲得高額點數。

「我自認在入學前的階段，就很清楚這所學校的校規，但我沒想到連個包裹都不能寄出，我承認這點是我的疏失。儘管承認疏失，但我無論如何都還是想送妹妹一份禮物。」

「我妹妹體弱多病，再加上我父母和祖父母都過世了，現在是由親戚代爲照顧。長兄爲父，這樣的我要是無法替她慶生，那還能有誰替她慶生呢？」

「什麼嘛！是你自己來拜託的，還懷疑我喔！」

即使那是筆鉅款，我也瞭解須藤猶豫的理由。這傢伙視籃球如命。

這很像是葛城重視防守的作風。對方態度一旦轉而強硬，他就會變得只想觀望。

因爲若真是如此，我隱約覺得自己就算不問，也遲早會知道真相。

雖然感情要好的兄妹多如山，但會不惜違規也要獻上祝福，就會讓人有些疑問。

「這樣好嗎，綾小路？」

看來葛城好像順利想到其中一種手段。

他這麼說完，就提出要支付我一萬點。條件不壞。

「不會有人會願意藉手機吧？」

他大概在害怕有這個危險性吧。

「所以，你的手機要何時交給我保管纔好？」

「怎麼？我都接受了，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啊？什麼撒謊嘛！」

須藤瞄了我一眼，好像是在某程度上同意，而做出了接受此事的表情。

「……總覺得我好像因爲多餘的事情而緊張起來了。」

尤其須藤沒引起問題就能夠了事，雖然我想這是因爲他手腕高明，但我也在想這或許和堀北的哥哥有關係。他應該很清楚我們會試圖發起某些行動，如果是那名男人，照理應該都已經事先打點好一切。他應該也已經反過來盯緊須藤，監視到他違反校規的瞬間了吧。

「那麼，就萬事拜託了。」

我是根據以上結論，才作爲仲介角色，介紹須藤給他。我不清楚他會提出多少點數，但若是十萬點，大概可以說是場很好的交易吧。

即使如此他好像也有自覺這是在做壞事，心裏有些抗拒也可以理解。然而，正因爲須藤原本就一直是不良少年，所以對這件事也表現出比較寬容的態度。

「爲了以防萬一，我要請綾小路當收款對象，而不是須藤。雖然這樣對你不太好意思，但我想拜託你以須藤成功後再匯款的形式來執行任務。」

這禮物本身就是個謊言——從狀況看來也不可能。

要是沒有這份覺悟，這件事情便不會成立。

把風險與高額回報互相權衡，須藤會如何抉擇呢？

「…………」

再說，萬一葛城做出背叛行爲，我們也可以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把他捲進來。關於這件事，在最初就表現出弱點的葛城基本上毫無優勢。

「你剛纔有在聽我說話嗎？我說過手機會被沒收。」

「我當然很想相信你，但我們之間應該尚未構築出足以信任的信賴關係。」

「……我有個雙胞胎妹妹。到這部分爲止，我也都有和綾小路說過。」

「我就支付你十萬點作爲成功的酬勞吧。」

「……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壞傢伙耶。」

「這個水壺還有充足的空間。你把手機關機，事先放入這裏。這麼做的話應該就不會被發現，而且就有可能把它帶出去。」

「就用手機吧。我希望你錄下當天把禮物投入郵筒的瞬間，再把影片傳給我。這麼做就會大幅提升可信度了吧。」

「你意思是？」

「要是我說會支付五千點，對方就會欣然地借給我們了。」

從池、山內那種與此事毫無關聯的人身上取得手機，應該會是最佳選擇。

我和須藤於是就這麼接受了葛城的委託，爲了後天的寄件任務展開了行動。

須藤在這瞬間僵住了。從每天都在籌措一兩千點的立場看來，這是個很不得了的金額。

「你們在別人房間前面做什麼？」

「哦——！你終於回來啦，葛城！你很慢耶，這個混蛋！」

「你不惜做到這地步都想寄出禮物的理由是什麼？」

「我是第二次參加大賽了，我認爲自己算是知道流程……」

「所以你纔會找上我啊。」

「還有一點，我想要你沒撒謊的確鑿證據。」

萬一在籃球社團活動中被發現違規，也是有可能被禁止進行社團活動。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騙你，你是白癡喔！」

葛城屆時不會負起這筆責任吧。換言之，實質上就會變成須藤要獨自扛起。

葛城當然也在思考，所以他纔會藉由支付我方等價點數，來加上讓彼此不會背叛，也無法背叛的制約。

這件事情如果曝光，葛城應該會遭受與須藤同等，或是更勝於他的打擊。

他在學生會辦公室裏也說過這件事。然而，對方只是妹妹，他卻出奇地疼愛有加。

10

「當然，如果你願意提供手機，我也有支付酬勞的打算。」

我對葛城使了眼色，他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我知道葛城還有擔心的部分。

「唔……你們是哪位？是D班的學生，對吧？」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須藤最後順利瞞過校方，平安順利地把物品投入了郵筒。投入瞬間的影片拍攝，以及資料的傳輸、刪除，都確實執行完畢了。不曉得那份禮物有沒有平安寄達葛城的妹妹手上，但我想事情一定有順利進行。

「可以嗎……？」

「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啦，總之恭喜你！」

砰！——拉炮在兩人這麼說完之後就爆了開來，襲向葛城。

「這、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吧！所以我們是來提前幫你慶祝的！」

「慶、慶祝？爲什麼你們D班要幫我慶生？沒理由吧？」

「理由有啊，我們同是處男。今後也來好好相處吧，好嗎？」

葛城因爲這下流發言而往後退，同時被池強行塞下生日禮物。

「你就喫這個吧！這是我們的偶像櫛田桔梗所挑選的生日蛋糕！」

「我、我怎麼能收下——」

「好啦、好啦。」

兩人用力把箱子塞給葛城。

「那就這樣啦！」

D班的男學生隨後颯爽離去。

留下來的，就只有房間前散亂的拉炮，以及一個蛋糕。

「雖然說是蛋糕，但它摸起來還真是溫暖……」

葛城小心翼翼打開盒子，結果看見裏頭放着因爲變成常溫而黏糊糊的巧克力蛋糕。

「……這是惡作劇新招嗎……？」

葛城不由得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