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確認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5964 字
因爲從明天起纔會正式開始上課,所以在過了十一點半時,新學年的第一天便迎向尾聲。
不,或許該說是回過神來就已經結束了吧。
綾小路同學轉班了——這種荒唐離奇的事情。
實在讓人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即使到了現在也完全不相信。
畢竟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的……
彷彿咒文一般,我一直在內心反覆嘀咕相同的事情。
但是……
但是……這並非誤會,也不是作夢。
真的是此時此刻作爲現實正在發生的事情……
好想見他。
好不想見他。
老實說,對於跟他見面一事並非沒有感到害怕的部分。
纔怪。我非常害怕。
我其實怕得要命,害怕得不得了。
我一邊在內心持續這樣的糾結,一邊看向自己的掌心。
雙手在顫抖。
光是想像身體就不斷顫抖。
我放棄思考,拒絕繼續思考。
可是……可是,就算這樣——還是必須確認綾小路同學的本意。
「雖然很想那麼做,但我也想要直接親耳聽綾小路同學說明。我希望他能說明……這麼做是有什麼我們能夠接受的目的。」
當然這也包含我希望如此的願望就是了……
須藤同學和其他學生們也看着這裏。
將他逐出班級的論點。
我並不具備足以與他並肩的資格。
畢竟別說其他人的想法了,我甚至搞不懂我們的班級與綾小路同學的思緒。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各班老師都會公告這件事,但至少同年級所有班級的學生都已經知道綾小路同學轉班的事情。
「這樣啊,謝謝你。」
至少他應該不是會被錢財誘惑的人,而且像他這種程度的強者,也不可能因爲受到威脅就決定轉班。
無論他決定轉班的理由是什麼。
「他在幾分鐘前離開教室了。我想大概是要去櫸樹購物中心吧。」
但現在那些都一點也不重要。
「不好意思,但能請你之後再說嗎?我現在要去見他。」
所以也會有人誤以爲他很無能,有時也會招人反感。
他此刻是什麼表情呢?
也就是說,這次轉班果然是綾小路同學自己思考後做出的決定。
沒錯,正如她所說。
我顧不得任何禮儀,氣勢猛烈地打開了前坂柳同學班的教室大門。
所以才什麼都沒告訴同伴,隻身闖入其他班級。
雖然前坂柳同學班感覺只會向下沉淪,但他一定是感受到有什麼異狀或危險了。
他轉班這件事已經正式確定了。
當然,那些視線大概有着各種含意和推測吧。
「很遺憾的,我並沒有擬定那樣的計劃。如果是讓他轉到龍園同學的班級,作爲戰略來說還算可行,但讓他跌入C班幾乎毫無意義可言。在坂柳同學已經離開的現在,進入那個班級根本沒有意義。」
「……因爲我想知道綾小路同學轉班的理由。爲了保險起見,我想再確認一次,這並不是堀北同學的作戰對吧?」
因爲還沒有聽他親口述說他的目的。
然後我立刻從周遭的其他班同學們散發的氛圍中感受到異常變化。
「綾小路同學……爲什麼……」
……是啊,就是說呢。
倘若是那樣,就一定要拯救他纔行。
「你應該明白我爲何而來吧?綾小路同學人呢?」
既然如此,我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了。
如果情報沒錯,綾小路同學應該來到了這裏纔對……
「——堀北同學。」
我希望他能跟我商量。
從下課鐘響起後,過了好一段時間。
他說不定揹負着什麼無法告訴我們的事情。
希望他還留在教室——
我向離我最近的司城同學搭話。
他對我——不,他對周遭的人從來不會多說什麼。
我依靠着這股念頭,起身離開座位。
這是即使只在自己內心那麼詢問,也會不禁露出苦笑的問題。
只不過更重要的是教室裏只剩下幾名男女,沒看到綾小路同學的身影。
「——堀北同學,妳還好嗎?」
我連書包都沒帶,單手拿着手機就來到走廊上。
他們投在我身上,帶着好奇的視線述說着這點。
但其實並非如此。
——去確認吧。
我腦海中浮現出幾個這樣的妄想,但大腦立刻理解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一回到走廊,一部分學生露出賊笑的表情立刻映入眼簾。
這是讓人不願去思考的事實。
我正準備前往玄關的鞋櫃區時,松下同學向我搭話了。
但這次轉班還是很有可能並非他本人的意願。
不只是我。必須出動全班同學,爲了他想方設法籌措個人點數纔行。
雖然電話有響鈴,但無論等待多久,他都沒有要接起來的跡象。
明明坂柳同學已經自主退學,離開了這個班級,座位數卻沒有減少。
「……我想也是。換言之,這表示綾小路同學沒有告訴任何人就決定要轉班了,對吧?」
或者……他也有可能是遭受到某種強力的威脅。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但重點不只如此。
「我現在……不想僅憑臆測來談論這件事。在直接從他口中問出答案前。妳還是先在旁等一等比較——」
還有,他正在想些什麼呢?
所以他這麼做一定是有什麼沒告訴我們的目的。
我來到走廊一看,已經有許多學生們開始踏上歸途。
我快步通過走廊,同時嘗試用手機聯絡綾小路同學。
儘管感到麻煩,他還是會爲班級着想,伸出援手。
我隨便拉了個學生問話,依照對方提供的情報抵達咖啡廳。
「司城同學。」
他此刻是什麼臉色呢?
就是那種——彷彿電影裏的英雄般的行動。
我以司城同學的情報爲根據,來到櫸樹購物中心。
雖然我們的確正陷入麻煩,但這實在讓人很不愉快。
「堀北同學。」
「不好意思,但我現在趕時間。」
我們遭到背叛的論點。
把綾小路同學送到對方班級當間諜的論點。
也有可能是被人以重金利誘,讓他心生動搖……
松下同學是聽見了我沒有說出口的心聲嗎?她一臉擔心地看着這邊。
從他的角度來看,我的確還像是個小孩吧。
等確認到他的本意後,再來判斷應該也還不算晚。
居然什麼也沒說就離開班級,這樣實在……這樣實在……
「……我在想什麼傻事……」
雖然我這麼心想,但……
我沒辦法死心。
我沒有停下腳步,松下同學像是要配合我的步調一般,與我並肩而行。
「我知道。妳要去找綾小路同學對吧?請讓我也一起去。」
現在的自己沒有餘力分心在不重要的閒聊上。
他不可能依靠我。
是一直在等待我採取行動嗎?平田同學在不知不覺間走近我身邊。
「我……不要緊。」
難道不是這麼一回事嗎——這種最糟糕的假設在腦海中浮現。
我尋找着他的身影,同時無意識地順帶數了一下桌子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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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沒注意到電話響,還是雖然有注意到,但刻意不接的呢?
「爲什麼妳要去?」
我也想要知道足以說服我們的答案。
「我不曉得。是有人拜託他這麼做嗎?或者他是遭到威脅了呢——」
「先別說這些了,更重要的是綾小路同學。」
應該有無數毫無根據的臆測在到處流竄。
我們一邊壓抑焦躁的心情,同時抵達那個場所。
在咖啡廳深處的一個角落,可以看到綾小路同學……還有橋本同學與森下同學這兩個C班的學生,以及D班的一之瀨同學的身影。
「他在這裏……呢。」
「是啊……」
他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只是淡淡地跟周遭的人談話。
「感覺他毫不在乎轉班這件事呢……」
那是大約一小時前纔剛發生的事情。
但他的態度卻彷彿那早已成往事一般……
「總之得聽他怎麼說……先跟他談談吧。一切都得等談過後再說。」
現階段我不會做出任何結論。
不能做出結論。
相對於感覺會變得十分沉重的腳步,我努力壓抑着內心的情緒,向前邁進。
就在我逐步拉近距離,判斷可以向綾小路同學搭話時,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的橋本同學急忙站了起來。
「嗨,堀北。我們現在正在開作戰會議喔,妳有什麼事嗎?」
我十分明白他會擺出這種有礙事者前來的態度與回應。
但我現在想交談的對象只有綾小路同學而已。
「希望你們可以讓我跟綾小路同學聊聊。」
「如果妳想跟我們的候補領袖交談,先過我這一關吧。」
「……候補領袖……這件事還真是突然呢。」
「也不算突然啦,畢竟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嘛。我說得沒錯吧,綾小路?」
雖然她假裝平靜,但能看出她略微產生了動搖。
「我只是陪她來而已。我身爲並非領袖的其他同班同學,只是爲了將所見所聞告訴大家,纔會待在這裏。雖然堀北同學好像對綾小路同學投入很深的感情,但老實說,對我們而言,這並非什麼大問題。」
綾小路同學這麼回答。我再次看向松下同學那邊,只見她已經完全藏不住內心的動搖。綾小路同學與松下同學應該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建立了合作關係。
但自己內心並沒有殘留着明確的感情。
我根本不想聽到這樣的發言。
說不出來的聲音。
「……謊言?但感覺堀北也能夠理解喔?」
「……我要談的事情在這裏很難以啓齒。如果你正在忙,對了,那改約晚上也行,或者要約明天或後天也——」
很明顯地,只會暴露出悲慘的自己。
「她大概是覺得不能把這件事交給堀北一個人處理吧。所以纔會親眼來見我,確認我轉班的理由和真正的意圖。倘若只看OAA和日常生活,松下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模範生,但實際上,她在堀北班裏算是相當敏銳聰明的人。她是那種平常不會使出全力,澈底成爲幕後推手的類型。實際上在這個場合,最好認爲比起堀北,松下更能夠冷靜地分析狀況。」
這奇妙的組合讓橋本同學感到在意,他這麼詢問。
「松下剛纔說她只是陪同前來這件事,八成是謊言吧。」
原因在於我身上嗎?
「你什麼都不回答真的好嗎?綾小路同學,你這樣會被當成叛徒看待喔?」
如果是以前,絕對不會抱有這樣的想法。
「因爲有着認知上的差異。站在堀北的角度來看,松下只是一個普通的同班同學吧。但實際上,松下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松下似乎跟堀北一樣,或是比堀北更看好我的實力。」
真希望綾小路同學能將這種無聊的詢問一刀兩斷。
我刻意無視這番話,繼續說道:
橋本同學興致勃勃似的這麼說道,並輕輕敲了敲餐桌。
明明可以不用在乎還有誰在場,他卻會假裝感到在意,打亂這邊的步調。
他並不是用有沒有覺悟這種層次在思考事情。
「我不否認。畢竟要是坂柳還在班上,那種情況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嘛。」
橋本咧嘴一笑,他的想法十分合理。
「不好意思,但我之後的預定行程也暫時排滿了。」
他明明說會聽我要講什麼,但實際上卻是給了我近乎閉門羹的敷衍回應。
只有一種彷彿頭痛,又像是暈眩般難以言喻的噁心感不斷糾纏着我。
「有同學離開班上很可怕對吧,堀北?雖然我們班也因爲葛城離開,而被龍園得知了部分情報,但就算這樣,因爲那傢伙原本在班上就格格不入……不,應該說因爲坂柳讓他無法融入班上,所以他幾乎沒有這一類的內幕消息。但綾小路並非這樣吧?畢竟他原本是你們班的中樞,所以不光是松下的事情,感覺只要挖一下,好像就會冒出大量內幕消息啊。」
他這麼說,接着移開原本看着我的視線。
她比我想像中更深入,而且從更早之前就知道綾小路同學的實力了……?
「別那樣瞪我啦。話說回來,這麼重要的場面,松下爲什麼也在場?」
「我之前都不曉得原來她是這麼可靠的人啊。看來我也還不夠充分了解同學們呢。今後也得小心留意松下同學纔行。」
對於試圖否認的松下同學,綾小路同學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我發不出應該發出的聲音。
的確,將前來興師問罪的我們趕回去,對C班而言肯定是好事。
「妳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想詢問我轉班的理由?」
因爲我沒有自信能承受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語……
松下同學彷彿刻意扮黑臉一般,這麼回答。
就連在這裏的松下同學應該也不例外——
綾小路同學這番話讓我看了一眼松下同學。
「原來如此啊。的確,除了一部分學生以外,他的轉班看起來很奇怪吧。綾小路自己轉進較爲低階的班級根本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我們爲什麼會挖角綾小路這樣的學生吧。」
「那妳可以去C班或在路上抓個C班同學來問。他們應該會回答妳——他們是從何時起得知我要轉班的事。」
「那我就在這邊直說了……我來找你是想問你真正的意圖爲何,你應該明白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稍微點了一下頭。
「那麼堀北,差不多可以說說妳有何貴幹了吧?我們可是正忙着討論事情呢。」
「很遺憾,但我和妳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試探我轉班的理由根本沒有意義。我沒有告訴堀北,也沒有告訴松下——不,應該說我沒有告訴班上任何人這次的事情就述說了一切。我想妳們應該一看就明白,橋本、森下和一之瀨對我轉班的事情毫不驚訝。這樣的差別應該能讓妳們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明知如此,我還是無法剋制自己。
「妳這樣擅自開始對話,會讓我很爲難喔。」
無論他怎麼斷然拒絕,我都只能繼續表現出堅強的態度。
「這……說不定你只是在咖啡廳跟他們會合之後,才告訴他們的……」
「對。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才決定這麼做……?」
「就如妳所見,我現在正跟橋本他們在討論事情。麻煩妳直接在這邊說吧。」
「原來如此,身爲班級領袖——是嗎?嗯,也對啦,畢竟班上有同學突然離開嘛。要說妳這麼做很理所當然也沒錯,但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妳確認了啊。要是你們班感到傷腦筋,那對我們而言是好事嘛。」
要是我在這邊不小心自亂陣腳,會對A班今後的方針造成影響。
「我們走吧,松下同學。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經變成我的敵人了。明白了今後沒必要對他手下留情呢。」
「我已經算是半個以上的叛徒了吧?」
綾小路同學看了一下我們,然後將視線拉回準備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橋本同學。
腳下的地面彷彿在搖搖晃晃,感覺自己差點失去了平衡感。
咖啡廳裏有許多學生,其中也包括我的同班同學們。
「討厭啦,綾小路同學,你也太高估我了吧。」
從綾小路同學的說法來看,能夠這麼解釋……
如果在意別人的眼光,其實只要到宿舍見他,或晚一點再去找他,應該就能避免這種情況。
那樣的關係很乾脆地在其他班級的學生面前揭露了。
該怎麼回答,他纔會信服呢?
雖然他平常就是這種不會大意的性格,但果然會針對難以回答的部分提出質疑。
我背對着他再次邁出步伐。
就算在這邊繼續死纏爛打,感覺也無法有所收穫。
我拼命掩蓋內心的吶喊,以免那些吶喊化爲現實中的聲音。
但我的目光無法直視綾小路同學看向這邊的雙眼。
還是發生了什麼改變你心意的事情?
「不好意思,但我不想回答妳。只不過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我從A班轉到C班這個事實是真的,並非作夢或幻覺。」
不……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橋本同學笑了笑,向綾小路同學尋求同意。
不,或許對他而言,這種事情甚至根本算不上爆料。
爲了讓人留下他已經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印象……
「不好意思,但現在請你先閉嘴。我身爲班級領袖,必須掌握現況纔行。」
松下同學不死心地這麼開口追問。
「想不到你竟然轉班了,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我無法立刻想到用來回應的話語。
沒錯,像我或須藤一樣知道綾小路清隆這名學生的實力——即使只是一部分——的人,照理說還沒有很多才對。
「沒那回事。至今妳也曾屢次在我表示希望妳幫忙時,在幕後巧妙地打點好一切,是有留下實績的。畢竟前園退學那件事也有請妳幫忙嘛。我反倒認爲這是正當的評價。」
看來很感興趣似的聆聽着這件事的一之瀨同學,將下巴搭在自己的手上,露出微笑。
「你問我有何貴幹……所以說我……我想跟綾小路同學談談。可能的話,就我們三人。」
這裏是完全的客場,一種疏離感襲向我跟松下同學。
「……這樣啊。」
就在我這麼心想,思索該如何回答時,松下同學站到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