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7730 字
特別考試開始前。先到達洗手間的我靠着並排的單間廁所最裏面的那扇門,等待綾小路。
我雙手抱胸提高警覺,同時提升注意力,準備面對與坂柳的戰鬥。因爲規則在考試即將開始前才公佈,我在腦海中反覆模擬着應該如何戰鬥。
因爲代表與參加者被澈底分開,我事先安排的戰略很遺憾地幾乎都無法派上用場,但這點坂柳也是相同條件,不是該抱怨的部分。
而且如果是較量學力的比賽,差不多就等於勝負已分了。可以說已經先跨越第一道難關。
正因爲沒有絕對的保證,比賽纔有意思。
一種彷彿針扎般的刺痛感久違地包覆住我。
走一步算一步,假如在這次考試中敗給坂柳,那我也到此爲止了。
對綾小路的雪恥,最糟也還有等以後到學校外面再解決這招。
隔了一點時間後,那傢伙過來了。
他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之前我還沒辦法感受到綾小路那種詭異的氛圍。
但現在的我能夠切身感覺到那傢伙有多麼異常。
「看來你好像有注意到我找你出來的暗示啊。」
「有事快說。不好意思,我今天可沒空顧慮你。」
即使聽到我這麼催促,綾小路也是完全面不改色。
「從特別考試開始後到結束爲止的期間,我有一個口信想拜託你幫忙轉達給坂柳。」
「啊?你說口信?既然這樣,你就自己去說啊。你在開玩笑嗎?」
坂柳那傢伙從決定分組到剛纔爲止,都乖乖地待在休息室裏。
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跟她搭話吧。
「是比較特殊的口信。我有個訊息只想在特別考試進行到一半時傳給她。」
意思是那個口信在我跟坂柳的單挑成立時纔有意義嗎?
「假如你判斷自己贏不了時,能想起我拜託你傳話的事情,那樣就行了。」
不過,就如同橋本會猶豫是否要說出口的反應,那的確不是給坂柳的口信吧。
明明我接下來被迫打一場艱難的戰鬥,他居然還提出這麼荒謬的要求。
「啊,不……該不會……是那個嗎?」
「雖然無法滿足妳的期待,但我趕緊坦承我是背叛者比較好嗎?」
至少那不會是毫無意義的行動吧。
「時間有限。倘若是你收到他託付的口信,我不認爲有必要毫無意義地吊我胃口。」
「說得也是呢。這次的特別考試就跟你預測的一樣,我原本不打算讓你上場的。」
「這裏只有我跟你而已,也沒有必要隱瞞吧?」
「你應該在特別考試前見過綾小路同學吧?」
「或許算是那樣吧。」
「妳爲什麼會派我這個小組上場?就算我無法干涉,但如果是妳,絕對不可能露出任何破綻吧。畢竟不曉得這世界會發生什麼事情。」
綾小路這時居然也說出超乎我想像的話。
「那是在特別考試中,只有坂柳才能感受到含意的特殊訊息。」
這是橋本希望的答案。他期待龍園能在比賽中居於優勢。
「放心吧。雖然我沒有站在你這邊,但也不是站在坂柳那邊。我只是個旁觀者。」
「所以你只要幫忙告訴坂柳,叫她去問橋本口信內容就行了。」
「雖然不能問代表的戰鬥進行得怎麼樣了,但不管怎麼看都進入高潮了嗎?」
「……口信?」
「看來沒那個緣分啊。雖然不曉得有沒有意義,但那個口信等考試結束後你自己直接告訴她吧。應該還會有一些可以見面的時間吧。」
雖然很不爽,但這個男人看透未來的能力近乎異常嘛。
「你打算不讓我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權利嗎?」
他究竟有什麼企圖?
「因爲你是個騙子嘛,是針對這點提出的忠告嗎?」
「我幫你做這種麻煩事,有什麼好處嗎?」
但坐在眼前的坂柳看起來甚至遊刃有餘。
他拚命用唾液滋潤乾渴的喉嚨,裝出跟平常一樣的態度。
「別笑死人了。橋本可是沒人會信任他的牆頭草耶。那個坂柳怎麼可能在跟我的比賽中派橋本的小組上場啊。」
「不好意思,但沒什麼好處。你不願意的話,拒絕我也無妨。而且如果發展成你會戰勝坂柳的情勢,其實也不需要那個口信。」
「在我的小組被選上時,龍園就使用了指定背叛者的權利。形勢太糟了。」
「要挑戰特別考試時,他給了我一個忠告。他叫我不要對自己撒謊。」
他拚命地挖掘記憶。
「什麼口信啊。混帳,別搞得我很難使用那個權利啦。」
他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這可難說呢。很遺憾無法在這邊回答你。」
「就算妳有告知考官,我也不會輕易相信妳喔。所以我這麼描述好了。如果現在被要求告白,我說不定會回答我不是背叛者啊。」
「對吧?老實說除了這個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哪有什麼口信啊。」
他說的話簡直誇張到了極點。
「綾小路同學託付了口信給你,但你並不知道那就是口信吧。所以就算探索記憶也無法找到答案。」
爲此必須最大限度地利用對話的時間吧。
1
「是什麼?」
「啊?」
雖然將指定背叛者的權利用在橋本身上也很愚蠢,但這件事就連派橋本上場的這個前提都不可能成立。
「妳打什麼主意啊?」
「那要看狀況而定了。根據情勢發展,應該不會是多困難的事。」
橋本這麼說,深深地將背靠到椅子上。
拄着柺杖走過來的坂柳坐到眼前的座位。
「我想跟你聊聊。你剛纔這麼說過吧?你說綾小路同學要你別對自己撒謊。請讓我確認那是否屬實。如果你站在龍園同學那邊,那此時的答案應該只有一個而已。」
雖然坂柳十之八九不會派橋本那傢伙上場,但如果不先保留指定背叛者的權利,等坂柳真的派橋本上場時,就不可能幫忙傳達他現在說的口信。
「你想使用那個權利的話,挑你喜歡的時候使用就行。我不會強迫你。」
先一步抵達的橋本,對笑着走進教室的坂柳這麼低喃。
雖然橋本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但心跳遠比平常快上許多。
「總覺得只有不祥的預感呢。」
橋本露出困惑的模樣,雙手抱胸思考起來。
「我的確見過綾小路。但我沒有收到他要給妳的口信。」
「不不,我是真的沒有頭緒。妳先等等,讓我回想一下。」
如果是這種說法,就不會被當成是告白。
「畢竟這裏姑且算是隻有我跟妳嘛。我也不想裝模作樣了。」
「哎呀。把我當成敵人看待後,就不客氣地直呼我的名字了嗎?」
我目送留下這句話後,就立刻結束話題離開的男人背影,用力地咂嘴。
「你在開玩笑嗎?你打算怎麼讓她在考試中跟橋本交談?」
「不用擔心。我會找出那個口信。」
龍園行使了指定背叛者的權利,接着進行由代表主導的對話。
「看來你果然心裏有數呢。」
雖然覺得應該不是,但也有他跟坂柳聯手的可能性嗎?
「我沒那麼說。只是口信有點特殊而已。」
「不懂也沒關係。只要口信有傳遞給坂柳就好。」
他不惜用這麼迂迴的方式也要傳達給坂柳的口信內容,我多少也有點興趣。
「那算什麼啊。假如是那樣,我也無可奈何吧?因爲我根本不知道答案啊。」
「不巧的是我完全沒有輸的打算,但我姑且先聽聽看你的口信吧。要傳達什麼纔行?」
「別笑死人了。坂柳是不會收到口信的。」
坂柳告訴考官她還不打算要求橋本告白,然後與橋本面對面。
「好吧。我自認可以明白你也是抱持了相當的覺悟。」
那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橋本理所當然地如此確定。
「你是說我會輸?」
「說得沒錯啊。我原本期待可以來場靠背叛扭轉勝負的比賽啊。」
橋本的確見了綾小路。
橋本刻意曖昧地含糊帶過,替自己上一道保險。
「你選擇跟龍園同學聯手。雖然這是你一生一次的豪賭,卻碰到一場動彈不得的特別考試,真是遺憾呢。」
橋本像是要逃避答案一般,稍微轉移話題,如此詢問。
坂柳思考起來。關於這件事,橋本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另一方面,龍園感覺也不像是在說謊。從他根本不看議論怎麼進行這點,就可以確定他已經放棄比賽了吧。那麼,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不,先等一下。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讓橋本上場沒有任何好處,只有壞處而已。
雖然感覺並沒有要勉強我幫忙傳話,但這傢伙真是讓人不爽到極點。
「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爲我對你的告白完全不感興趣。我之所以找橋本同學出來,是爲了知道綾小路同學告訴你的口信內容。」
橋本話說到一半,忽然閉上了嘴。
「很簡單。選橋本當背叛者就行了。這麼一來,就會產生一對一對話的狀況。」
他猜到我在觀察動向的思考,這麼補充了。
「有件事先告知考官一聲。接下來我會詢問他是否爲背叛者,但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只是想聽他會怎麼回答而已。能請您不要把他說的話當成是告白嗎?」
但是──
雖然我不打算老實地協助綾小路,但剛纔這句話可不能當沒聽到。
感覺認真思考這些也很愚蠢,我將綾小路的猜謎拋在腦後。
「……算了,那倒是沒差。反正詳情也是要等考試結束纔會知道嘛。先不提這些,妳爲什麼會派有我在的小組上場啊,坂柳。」
但他真的沒印象綾小路有拜託他傳話給坂柳。
「既然如此,這又是爲什麼?這場對話有什麼目的?妳該不會說妳打算在這邊把我逼到退學吧?」
「口信的內容我已經告訴橋本了。」
橋本瞄了一下考官。只見考官微微點頭,同意接下來的發言無論是主張清白或認罪,都不會當成告白。
因爲幾乎是正好相反的結果,橋本誇張地表現出感到遺憾的態度。
「能告訴我你是不是背叛者嗎?」
「哈,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那絕對不是口信。只不過……」
「原來如此。那麼,你明明是扮演其他角色,卻被找來這裏,是這個意思對吧?」
「對。說是要讓我講出真心話。」
「那麼,你現在就保持那個立場也無妨。總覺得如果你能說出真心話,我就能推敲出口信是什麼。在告白前先讓我們稍微聊聊吧。」
橋本與坂柳開始一對一地進行跟特別考試沒有直接關連的對話。
「妳想問我什麼?」
「請讓我聽聽至今沒能問你的事情。如果是以前,我應該對此不感興趣吧,但我認爲橋本同學的性格與想法,是基於過去的經驗建立起來的。」
「……這可難說。或許是那樣,但也可能不是那樣。」
「即使不會撒謊,但你還是提不起勁老實回答嗎?」
「畢竟我們的關係沒好到可以互相談論過去嘛。」
「那麼,由我主動稍微深入一點談論吧。無論是同伴或敵人,我都會澈底調查清楚。我也知道你有個奇妙的習慣喔。當你碰到麻煩或有什麼煩惱時,常常會把自己關到單間廁所裏對吧?」
坂柳指出這件事,於是橋本抖動了一下肩膀。
因爲眼前的坂柳知道他不打算被任何人察覺的習慣。
「呃,這實在讓我大喫一驚啊……妳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知道的?」
「我想你應該已經察覺到真相了,長久以來我一直請山村同學幫忙調查各種事情。自然也有花時間調查會定期與龍園同學接觸的你。」
「既然是這樣,那表示妳還讓山村入侵男生廁所嗎?」
「現在想起來,的確是要求她做了很過分的事呢。」
坂柳沒有否認,點頭承認那個事實。
「明明沒事卻閉關在單間廁所裏。是想要一個人思考的時間,還是因爲那裏是能夠逃避現實的場所呢?我認爲應該是後者吧。」
照理說坂柳並沒有太多線索,但她打開了橋本隱藏起來的心鎖,踏進橋本的內心世界。
「雖然不曉得是在國小還是國中,但應該發生過什麼事情,纔會產生那種行爲心理吧。然後再考慮到你的性格──自然就能看見某些事物。」
是否要原諒橋本這個問題,就算不是這場特別考試也沒差。
這個口信是龍園和橋本絕對不會察覺到的東西。
橋本纔不管坂柳、龍園、綾小路還是其他人會有什麼下場。
但綾小路是怎麼想的呢?
「啥?我怎麼可能相信那種話啊。」
「怎麼回事……?」
他說已經告訴橋本的口信是什麼呢?
坂柳用其他人不具備的優秀思考力尋找答案。
「他也……是個騙子呢。」
「我並沒有說會取消讓你退學的事喔。如果你今後也會繼續背叛班級,那結局不會改變。但是,如果你願意相信我並跟隨我,就不在此限罷了。」
「我不曉得綾小路的口信是什麼,但跟我無關。我必須在A班畢業纔行。爲了給那些只把我當狗屎的傢伙好看,我需要成果,需要結果啊。」
只相信自己的想法,而且拋棄了許多人。
看到眼前的橋本,坂柳也回頭反省自己。
橋本揹負的黑暗。
這一連串的發展都是他爲了讓很有可能落敗的龍園扭轉局勢,提供的小小協助。
在這種狀況中,他想傳達的訊息……
他當然不打算妨礙這場比賽。雖然他曾暗示爲了還坂柳人情,也會給予建議,但其實那只是場面話,他很清楚坂柳會拒絕。
好歹收到了綾小路的忠告。橋本不想隨便無視他的忠告,惹他不高興。
仔細一想,自己至今不曾信任過任何人。
坂柳與龍園賭上退學的戰鬥。
自己要在A班畢業。橋本只以這件事爲目標,不斷在奮戰。
而結果就是因爲自己不成熟的心靈,失去了神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即使加上問號,但大腦還是確信那就是正確答案。
「別講得好像妳很懂的樣子。至今沒看過地獄的傢伙,別表現出可以理解的樣子。」
橋本坦白承認自己是背叛者。
爲了讓自己生存下來東奔西跑,不擇手段的過去。
「既然這樣,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吧。我──」
試圖主動結束這場對話的橋本,看到坂柳的雙眼便啞口無言。
橋本伸手擦拭後,才發現那就是眼淚。
「妳是打算欺騙我,讓我大意,然後報仇對吧?」
橋本含糊帶過。因爲要是回答了,討厭的記憶當然也會跟着復甦。
所以這場比賽成立的原因是爲了消除礙事的對手。
坂柳浮現出至今不曾讓人看過的平靜表情。
坂柳靜靜閉上雙眼。
「或許是因爲更加理解了橋本同學呢。我答應真澄同學會讓你退學。但是……我現在覺得或許重新考慮一下那件事也不錯呢。」
身體的異常事態讓橋本不禁笑了出來。
「以前沒有人可以理解你。你認爲今後也不會有。但你的本能察覺到其實並非如此吧?」

這時忽然有水滴從橋本的臉頰滑落。
「這可難說呢。」
即使不是這種曖昧的局面,這種事等確定龍園退學後,再來討論應該也行。
今後距離拉得更近的話,或許他有一天會告訴自己那段往事吧。
那麼,或許給他一個機會也不錯。
坂柳早就知道綾小路是以四個班級的平衡爲前提在行動。
「這點請橋本同學自己思考。」
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不過……
所以才加上了問號。
她不想承認是那樣的口信。
那對坂柳而言實在是過於殘酷的口信。
雖然他這麼決定,但如果有人問他其實希望哪邊留下來時,他內心也有答案了。
「搞什麼啊……爲什麼妳要露出那種表情啊。」
她不斷思考。不斷思考。不斷思考。不斷思考。不斷思考。
「這什麼玩意啊。明明沒什麼理由好哭……這是怎麼回事啊?」
坂柳這麼心想。
雖然橋本也能撒謊,但他覺得如果是這點程度的事情,說出真相也無妨。
橋本內心微微湧現憤怒,他在無意識中敲打膝蓋。
「也不是什麼多稀奇的事情啦。因爲我以前常被看我不順眼的傢伙到處追着跑嘛。然後在我就讀的學校校區內,有個骯髒到沒人會靠近的廁所。所以我會待在那裏,一個人思考很多事情。我只是改不掉那個習慣。」
是隻有跟龍園戰鬥過的坂柳才能看見的綾小路的真正意圖。
「進入告白階段後,你要怎麼做?明明有人告訴你不要對自己撒謊,你卻打算坦承自己是背叛者,不站在龍園那邊嗎?」
「已經夠了吧。快點讓我進入告白的階段吧。」
「我當然會背叛……絕對會。我……不打倒妳的話……」
然後坂柳的思考終於找到了隱藏起來的口信,找到了那個答案。
在這次特別考試中獲勝,然後再次邀橋本成爲同伴或許也不錯。
是叫坂柳原諒眼前這個男人嗎?
然後知道這件事的綾小路,決定不會站在任何一邊。
只要回到議論找出幹部,削減龍園的生命值,這次特別考試就會落幕。
「啊……」
但那種行動的根本是因爲綾小路願意等待並期盼決戰之時的到來。
那麼,之後只要坂柳斷定他是背叛者,這樣對話就會結束,橋本只會失去報酬。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爲了盡情地與綾小路戰鬥。
「雖然你挺樂觀地敘述那段往事,但應該是相當難受的過去吧?」
那麼,這就不能說是非得要現在才能成立的口信。
──綾小路想傳達的訊息是?
「……妳覺得我會相信那番話嗎?肯定會遭到背叛的。」
這跟綾小路的口信不同。
坂柳相信自己纔是最適合他的對手,一直這麼盼望着。
並非瞧不起對方,而是彷彿母親在守望孩子般的溫暖微笑。
「……天曉得。」
綾小路殷切期盼的對手是龍園翔。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就算是開玩笑,要是我敢在這裏主張自己不是背叛者,妳會得意洋洋地斷定我是背叛者,把我逼到退學。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你是在那樣的經驗中察覺到的呢。你相信在遭到背叛前先背叛對方是正確的,爲了自己能獲勝,學到撒謊是一種生存之道。這就是橋本正義。」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突然發生的事。
雖然他依舊是難以原諒的男人,但神室會退學自己也要負起很大的責任。
不。坂柳不想承認這點。
儘管推論出一個答案,坂柳內心還是殘留着強烈的突兀感。
「說得也是呢。就算撕破嘴我也不會斷定你不是背叛者。因爲我早就確定自己會斷定你爲背叛者了。」
因爲想看他傷腦筋的表情,坂柳也曾妨礙過綾小路的計劃。
坂柳的思緒停滯了。
坂柳一直殷切期盼着今後可以跟綾小路來一場真正的戰鬥。
橋本敷衍地拍了拍手回應,然後笑着自己說出答案。
綾小路傳遞給坂柳的口信究竟是什麼呢?
結果那終究只是坂柳一廂情願。
只有具備優秀思考力的坂柳才能看見的明確未來。
綾小路今後也想在近處守望龍園的成長,想接受他的挑戰書。
就像坂柳在這場戰鬥中覺得自己想再盡情享受一下與龍園的對決一樣。
要給龍園致命一擊很簡單。
因爲只要再加把勁,就確定自己會獲勝了。
然後坂柳可以說我又妨礙了你的計劃,要求與綾小路戰鬥。
不過──那副模樣是多麼的滑稽呢?
坂柳有棲今後不會被綾小路清隆所期望。
即使坂柳在這時候獲勝,綾小路也不會感到高興的現實。坂柳甚至覺得有生以來首次這麼憎恨自己的思考能力,能夠看見還沒有任何人能看見的未來。
坂柳多麼希望能夠繼續一無所知,不要發現滑稽的自己的存在。
倘若爲了班級着想,這裏必須以獲勝爲優先。
山村和班上同學的身影一瞬間閃過腦海。要完成與神室的約定,或是再次與橋本攜手合作──或許也有那樣的未來。
繼續度過校園生活絕對不是隻有壞事吧。
但那前方沒有「坂柳期望的事物」在等待。
那對坂柳而言是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取代的殘酷現實。
「妳在這裏敗北吧。」
這就是綾小路的口信。
坂柳確實收到了其他人都無法察覺的口信。
心上人留下的殘酷話語讓坂柳淺淺一笑,閉上雙眼。
他被要求做出回答。
坂柳做出的結論。
「妳,爲什麼……」
雖然廣播聲試圖釐清答案,但坂柳開口阻止。
橋本驚訝地瞪大眼睛。
但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因爲這就是綾小路同學給我的口信。就只是這樣而已。」
「喔……我──」
說不定他爲了避免自己被退學,還是會承認自己是背叛者。或者他可能直到最後都不會對自己撒謊,決定繼續站在龍園那邊,主張自己並非背叛者。
即使廣播聲又確認了一次,但坂柳的想法依然不變。
坂柳並不曉得橋本在這邊原本打算怎麼回答。
在這樣的矛盾當中,確實存在着勝者與敗者。
然後坂柳有棲也落敗了。
「這樣子啊。你說你不是背叛者。就是說呢,你並不是背叛者。」
對話時間宣告結束。
『時間到了。請橋本同學進行告白。』
橋本試圖發出無法成聲的聲音,坂柳靜靜地制止了他。
「喂,坂柳……?妳打什麼主──」
「真是不識趣呢。他的確說了他不是背叛者喔。就算再次確認也一樣吧。然後我也不會改變答案。沒錯吧,橋本同學?」
出現新退學者的學年末特別考試就此落幕。
與坂柳相對,到目前爲止沒有對自己撒謊的橋本。
『……坂柳同學沒能看穿背叛者,因此喪失五點生命值。』
『……還無法判斷橋本同學的告白是哪邊──』
龍園翔落敗了。
因爲她覺得不這麼做的話,好像會跟橋本一樣自然地流下淚水。
沒多久校方做出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