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假期揭開序幕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8萬 字
無人島生活對許多學生而言,每一天都感覺十分漫長吧。
相對之下,在豪華遊輪上度過的一天,就宛如閃光一般轉瞬即逝。
同樣是二十四小時,爲什麼時間的流動會相差這麼大呢?
最大的要素在於一天的大半部分很少會去思考關於時間的問題。在平常的校園生活和特別考試中,經常會去思考關於時間的問題。另一方面,休假日則大多不會去思考關於時間的問題,因此就會出現明顯的差異。
在這種祭典狀態下的假期第二天。
是因爲許多學生總算消除疲勞,開始正式地享受休假嗎?就算只是船內的一條通道,擦肩而過的學生數量也一口氣變多了。然後經常一個人靜悄悄度過的我,也收到了出乎意料的人物邀我一起玩的郵件。
是三年B班的桐山副會長寄來的。他約我到游泳池見面,難道他的目的是跟我一起坐在泳圈上優雅地談天說笑,或是打個沙灘排球,加深彼此的感情嗎?
我在一瞬間將這種根本算不上預想的預想趕出腦海。
雖然他找我碰面的地點是游泳池,但實際上應該跟玩樂相差甚遠。
當然我可以拒絕。或是選擇無視。只不過無論如何,他都會另找機會約我。根據情況不同,也有可能被叫到比現在更令人討厭的地方。
我平淡地寄出YES的回覆,跟他約好會在指定的時間前往。因爲我判斷在單獨被叫出去的現在赴約,之後受到的傷害應該會比較小。
而且很有可能可以解開昨天感受到的三年級生針對我糾纏不休的視線之謎。
「桐山嗎……」
我目前的所在地點是健身房旁邊的休息區。
我正在公佈着特別考試結果的顯示器前面。
大多數學生已經確認完考試結果了嗎?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監視考試結果的教師也減少到剩下一個人。
雖然考試結果大致都記在腦海中了,但我再一次滑動畫面,讓前幾名的成績顯示出來,然後注目桐山組的結果。
綜合排名第一名的是單打獨鬥的高圓寺六助、第二名是南雲組、第三名則是坂柳組,到這邊爲止的結果是在所有學生面前發表過的內容,然後第四名則是桐山組,得分是兩百五十五分,僅僅相差六分。換言之,這表示坂柳在最後反超,搶走了前三名的地位。
第三名與第四名的差別,不僅止於單純的排名差異而已。
「我做了什麼會被他怨恨的事嗎……無法斷言完全沒有,這點讓我感到焦躁。」
因爲扮演一個愚昧又遲鈍的人比較輕鬆。不過,能夠輕易想像到南雲早就設想到我會察覺這些異樣的視線。就算他是在這個前提下,以觀察被衆人矚目的我爲樂,也一點都不奇怪就是了。
在我做出這樣的反應前,桐山露出喫驚的表情,輪流看着我跟鬼龍院。
「雖說我沒有參與,但我也是三年級生。只有情報已經傳入耳裏。」
「居然說太引人注目?你這話還真奇怪,這樣很矛盾喔,桐山。」
潛藏在太陽眼鏡底下的目光銳利地射穿我。
已經用不着慢慢觀察或洞察,答案很快就弄清楚了。
只不過是被視線盯着看。沒想到這居然會是讓人這麼有壓力、感到厭惡的事情。在White Room也是隨時都有人在監視,但這跟那種情況完全不同。
雖然鬼龍院說無法幫我忙,但她應該對話題的內容感興趣吧。
這表示我昨天感受到的視線並非單純的偶然。
泳池邊是特別受歡迎的場所,因此有大量學生在這裏逗留。
哎,雖然不知何故,只有鬼龍院的旁邊有空位,但關於這點沒有深入追究的必要吧。畢竟這裏讓人感覺很不自在嘛。
「對南雲而言,你應當只是玩具之一而已。然而,在無人島考試中發生的某件事似乎成了契機,讓那傢伙認真起來了啊。」
「我不是很懂妳的意思呢。」
「事情好像開始變得挺麻煩了呢,綾小路。」
「我想也是。南雲有偏好華麗的行動和勝利方式,還有單挑的傾向。但如果是爲了確實獲勝,他會使用任何戰略。就算要動員所有三年級生也一樣。無論是卑鄙或怎樣都行,他會以最後能獲勝爲優先。」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留級。
「若是這樣,就表示你在某處做錯了選擇。」
「這表示你們要談不想讓我聽見的話題是嗎?桐山。」
「你這不是知道嗎?」
有人從稍微斜前方向我搭話,我將視線移向那邊,於是看見鬼龍院躺在池畔走道的沙灘椅上休息的身影。
「原來如此,這表示我讓你費心了嗎?」
十之八九是南雲發出的指示吧,但就目前來說,完全不清楚是怎樣的內容。在許多學生露骨地盯着我看的狀況下,我刻意繼續假裝什麼也沒注意到的樣子。
鬼龍院歇口氣,拿起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雖然我這三年來一直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行動……但現在有一點捨不得校園生活了。假如這所學校有原級留置制度,我說不定會想考慮看看呢。」
但是,全部都是A以上的學生只有南雲,而且有兩個A+以上的學生也極爲有限。
也難怪她會像這樣只是在遠距離對上視線,就感到尷尬起來。
「就個人力量來說,南雲雅這個男人在這所學校也具備頂尖水準的實力。學力A、身體能力A、靈活思考力A+、社會貢獻性A+。無可挑剔。」
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讓人甚至想反過來這麼發牢騷。
既使試圖什麼都不去想,還是會忍不住在暗地裏自然地刺探對方真正的意圖。
她抽動了一下肩膀後,像要逃走似的躲到其他同班同學的背後。她突然冒出的奇怪舉動讓同班同學關心地詢問她怎麼了。
就算一直隨便否定,周遭也有許多學生在,不曉得何時會被聽見。
「幫我跟桐山問好。」
正當我跟鬼龍院繼續談着這個話題時,桐山副會長單獨現身了。給人認真印象的桐山似乎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不少抵達。他瞥了一眼在旁邊放鬆的鬼龍院後,重新將視線看向我這邊。
看到鬼龍院一臉愉快似的笑着,桐山強烈地感到憤慨。
「純粹只是因爲這裏太引人注目了。可能的話,我想在安靜的地方聊。」
鬼龍院搶先一步拒絕我請求協助。
她這麼說,戴上原本掛在額頭的太陽眼鏡。
「我沒有說半句想要依靠妳的話吧。」
像須藤或鬼龍院一樣,在其中一項能力保持A+的學生並不少。
「能一對一打倒你的人應該寥寥可數吧。我也算是對自己的本領有自信的人,但假如有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恐怕就是類似綾小路你這樣的存在。不過以南雲的情況來說,性質截然不同。在我看來,那傢伙會成爲你最難應付的類型。如何?」
「不愧是學生會長。對於完美無缺的你,他打出一張雖然奇特但有效的牌。」
「我知道。畢竟僅限於OAA來說,他是壓倒性的全年級第一嘛。」
「呵呵,這樣就行了。那麼,言歸正傳,你在考試終盤跟南雲發生了什麼事嗎?至少一直到無人島考試結束爲止,他都沒有對三年級生髮出指示嘛。」
原級留置──是指沒有升級,留在原本的年級重讀一事。
「什麼完美無缺,妳太看得起我了。」
「原來你在這啊,綾小路。」
「那妳是想讓我一開始就明講,在妳旁邊談話會讓人感到鬱悶,所以我不願意,是嗎?」
畢竟之前纔在無人島考試中被一之瀨告白嘛。
「就算要證明,這也太快了吧。」
「我拒絕。那是跟妳沒有任何關係的話題。」
「妳是指什麼事呢?」
無論是原本聊到忘我的學生,還是原本在游泳的三年級生們,一注意到我的存在,就開始緊盯着我,進行觀察。
南雲錯失第一名,桐山錯失前三名。
「反正都來了,能讓我也聽聽你們接下來要聊的話題嗎?」
這說明了迄今鬼龍院曾好幾次讓他感到棘手。
不僅如此,還附帶遭到退學的全是三年級生這種異常事態。
「不好意思,但在這件事上,我沒辦法幫上你的忙喔。」
因爲鬼龍院故意挑語病,桐山像在咒罵似的這麼說道。
「如果他能丟着我不管是最好啦。」
如果只有一之瀨也就罷了,但她的同班同學也在場,所以現在還是先保持距離吧。
從我到游泳池露面後,不到幾十秒的時間,逗留在各個角落的不特定多數三年級生們,都將視線轉向我身上。
總之,現在貫徹完全沒注意到視線的態度,撐過這段時間是上上策。
照理說我只是作爲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學生待在現場,卻比任何人都引人注目。
「我倒是覺得這是後果不堪設想的戰略之一呢?特別是對你這種類型的人而言,應該沒有比這更棘手的狀況吧。」
「妳說什麼?」
咦?
「我也沒辦法無視,那我就此告辭了,鬼龍院學姐。」
「別謙虛了。我們好歹是一度共同跨越過生死關頭的夥伴啊,我很清楚你擁有深不見底的力量。沒錯吧?」
這是要我別管那種女人,趕快跟着他走的意思吧。
也就是被迫處在這輩子沒經歷過的環境裏那種狀況。
他一言不發地邁出步伐。
至今一直襬出放鬆姿勢的鬼龍院稍微抬起上半身。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話題一開始,就會以鬼龍院爲中心發展下去。
雖然桐山是因爲厭惡這點才選擇避開,但反倒讓鬼龍院插進話題了。
鬼龍院當然也有考慮到這種周遭環境吧。
他這時的表情完全像條死魚,不帶一絲感情的色彩。
「就是三年級生們的事。你應該不會沒注意到吧?」
「該不會是指那些盯着我看的視線吧?」
這表示讓衆多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的行爲,不過是序章而已嗎?
「沒有關係?你擅自斷定跟我無關不太妥當吧。」
她將重新戴好的太陽眼鏡再次挪到額頭上。
「呵呵,我說笑的,桐山。雖然你是個無聊的男人,但只有反應偶爾會挺有意思的呢。」
「雖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但不介意我提前開始吧?這裏不太方便,換個地方吧。」
也零星地看到跟我同班的同學身影,但遺憾的是沒有發現跟我感情比較好的學生。
「什麼?」
「既然想在安靜的地方聊,約在這種有許多人羣聚的游泳池碰面根本不合邏輯。不對嗎?」
「原本就很高的學力與身體能力,還具備統整年級的領袖魅力與甚至爬到學生會長這個職務的實際成績──但這樣的南雲在同年級當中卻沒有像是敵手的勁敵可以較量。在學校內他唯一承認跟他具備同等實力的是堀北學,但堀北學已經畢業不在學校了。」
「畢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被人盯着看──就只是這樣罷了。」
「我知道了。總之我先承認這點。」
而且要擺脫這些視線,除了繭居以外別無他法,但那也不是實際的解決對策。
我表現出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的態度,但鬼龍院卻說不是這麼回事。
鬼龍院毫不留情地說着刺耳的話。
我試着裝傻,但鬼龍院甚至沒有嗤之以鼻,只是平淡地接着說道:
「我跟綾小路有男女之間的交往關係。假如是這樣,你還能說跟我無關嗎?」
「就只是這樣──嗎?」
畢竟就算放着不管,我們也約好了後天傍晚要見面嘛。
雖然鬼龍院這麼挖苦,但她的指謫並沒有錯。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因此我決定先到泳池邊露面。一方面也是爲了證實視線並非單純是我自我意識過剩,而是有什麼策略在進行。
我稍微環顧游泳池,想看看除了三年級生以外還有誰來,於是看到了一之瀨以及幾名她的同班同學。碰巧只有一之瀨最先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們四目交接。
「我現在無法否定那種可能性了呢。我誤判了他的本質。」
「以三年級生的立場來說,當然會感到懊悔呢。」
這就饒了我吧。就算本人不在,他應該也不想聽見鬼龍院的名字。
我跟着走在前頭的桐山,到達能夠俯視游泳池的上一層甲板。
這裏有許多在曬日光浴或睡午覺休息的學生,是比較安靜的場所。
儘管如此,還是聚集了不少學生,在這裏交談可能反倒會引人注目。
只不過,這裏一個三年級學生也沒有,可以推測是桐山已經支開了三年級生。
就這層意義來說,無論是一年級生還二年級生,都不會把我跟桐山的對話放在心上吧。還有另一個救贖是,也沒人埋伏在這裏,是因爲跟桐山一對一商談嗎?
「那麼,你特地找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呢?」
「我說話不拐彎抹角。無人島考試最後一天,你對南雲做了什麼,綾小路?」
「什麼是指?」
「別開玩笑了。無人島考試的結果很明顯地跟你有關。」
我跟南雲面對面的無人島考試最終日,我偶然從對講機聽見他們正在展開壓制高圓寺的作戰。就算桐山掌握到這件事也毫不奇怪。
「要我回答也無妨,但能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嗎?」
「你說問題?」
沒錯。知道他像這樣找我出來時,有件事我一直想先確認清楚。
我對露出疑惑表情的桐山接着說道:
「從首次與桐山副會長見面時我就一直有個疑問。你當時好像是爲了打倒南雲而行動,那你是從哪個階段開始放棄戰鬥……開始死心的呢?」
假如桐山期待南雲失去地位或敗北的話,照理說應該會很歡迎這次事件。
「死心?我不懂你的意思啊。我現在也持續進行個人的戰鬥。」
「是這樣嗎?在我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呢。」
我這麼否定後,桐山似乎立刻理解了我的目的是什麼。
「爲了移動到A班,需要的門票是兩千萬。我們經常在摸索最適合用來生出這一筆錢的方法。可以說這次事件讓我們少了一張門票。」
簡單來說,就是口頭約定會使用兩千萬點來救起後段小組的狀態吧。
「還真嚴格呢。」
在這種狀態下胡亂反抗的話,南雲可能會輕易爽約。
在OAA上可以確認到南雲在自己的大組中持有試煉卡與七張追加卡。光是這樣,沒能拿下第一名而損失的金額就高達七百萬。
是懊悔?或死心?桐山露出難以言喻的側臉。
「我單純只是想問你待在哪個立場。儘管放棄戰鬥,但與南云爲敵一事仍然不變嗎?還是說你已經屈居於南雲之下呢?畢竟這好歹是堀北學託付給我的事情嘛。」
跟存放在家裏的現金不同,以電子貨幣這種形式存在的個人點數無法隱藏到底。應該也有制定互相監視彼此的規則吧。
可以說是完美的獨裁政權。在同年級裏沒有任何人能夠對抗南雲。
「在我們所剩不多的校園生活中,我想爲了儘可能多拿到一張門票去競爭奮戰。所以綾小路,你的存在只會礙事。」
既然如此……只要提出一個問題,感覺就能解開這個謎團啊。
「不過,你以爲我是自己希望置身於這種狀況的嗎?」
這也證明了兩千萬點就是具備這樣的價值與魅力。
如果把試煉卡帶來的班級點數效果也算進去,損失就會更加慘重。
「是指開始盯着我看的視線呢。」
「畢竟是嚴重的失策嘛。而且沒有門票的B班以下的衆多學生都保持沉默。」
「那十五個人根本無法反抗,就這樣退學了。當事者們甚至沒有哭喊的時間。」
「南雲沒有被怪罪這點,讓你覺得不可思議嗎?」
會把自己歸類爲優秀的自尊心強烈之人,認爲自己不會犯錯。正因如此,只要搶先反問「你這麼優秀,應該不會弄錯吧?」對方就更無法承認自己的失誤。
應該可以認爲他是用這種曖昧的說法,並沒有明講吧。
倘若能派上用場,就可以在A班畢業──畢竟他就是這麼宣傳的,這也是理所當然。
他們從很前面的階段就讓南雲遙遙領先,已經來到了無法追趕上的地步。
「只是回到一開始而已。告訴我在無人島發生的事情,首先要從那裏找出解決方法。」
「我們也被禁止私下偷存個人點數。個人可以自由擁有的金額上限基本只到五十萬點爲止。多於五十萬的點數都會被南雲抽走。」
不過,直到即將畢業前真的換班爲止,也不曉得那番話是真是假。
「回想起來,你這個人對我和南雲,還有跟堀北學長的關係──簡單來說,就是對於學生會絲毫不感興趣。就這層意義來說,實在不該把你牽扯進來的。」
「因爲這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這麼說也是啊。」
「我非常明白了。」
假如他說的都是真相,這也可能會成爲至今一直盲目服從的學生們清醒過來的契機。不,反倒可以說即使發生這樣的事情,三年級生也沒有表現出反抗南雲的樣子這點十分異常。
但這個計劃沒有被實行,因此後段小組的三年級生都一起遭到了退學處分。
畢竟現在這個男人能挑的選項中,最容易選擇的就是忽視嘛。
桐山說不定是想起了我跟他首次見面時的事情。
現在的三年級生跟我們二年級相比,更是讓A班一枝獨秀,遙遙領先。
這表示縱然有失去門票的風險,他也想阻止南雲輕舉妄動嗎?
就算有人認爲反正都拿不到門票,便企圖讓南雲退學也不奇怪。
「……意思差不多吧。」
「在我們這些即將畢業的三年級生之中,錯失這次的第一名是嚴重的損失。明明我們連一點也不能浪費,必須收集個人點數纔行啊。」
「我曾經爲了設法突破這種狀況不斷掙扎,但升上三年級後,我也很快就被那股巨浪吞沒了。」
換言之,這表示桐山目前的立場不光是停止敵對行爲,還變成了南雲的同伴。
然而桐山卻面不改色,在眨眼間這麼回答:
『只要你照這樣發誓效忠於我,我打算幫你準備一張門票。』
「以三年級生的立場來看,這實在令人戰戰兢兢呢。」
被給予門票的桐山等人應該會忠實地繼續服從吧,但沒能拿到門票的衆多學生可不是這樣。桐山不能讓類似暴動的行爲發生。
「沒錯。原本是預定由前段小組救起故意使其跌落到後段的小組,防止他們被退學,然後在考試即將結束前以調換排名爲目標來救濟他們。」
當然,對毫無勝算的D班或C班學生來說,這個南雲的存在就只是神吧。
「到目前爲止,南雲一直展現出成果,獲得同年級學生的信賴。但現在卻因爲對你的存在太過固執而損失鉅款,信用出現了瑕疵。儘管如此,倘若他能轉換好心態,就能將問題控制在最小限度,但特別考試後──南雲採取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行動。」
我指謫出這一點,於是桐山的肩膀略微抽動了一下。
考慮到桐山組也打算以第二名爲目標,將「追加」卡集中在自己小組這件事的話,就表示消失的個人點數比剛纔計算的結果還要更多。
假設就算用了某些手段踢掉南雲讓他退學,他也會抱着好幾千萬、或是好幾億的個人點數被退學。
這就是目前三年級生身處的狀況嗎?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三年A班跟三年B班的班級點數已經相差九百點以上。即使是在去年的中盤時,應該也有七百點以上的差距。
桐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試圖將話題進展下去。
「原來如此。假如是南雲拿着那張門票,確實就另當別論呢。」
「被巨浪吞沒後,變怎樣了呢?」
「你想說什麼?」
那一句話是由桐山發出,表示否定的極爲普通的話語排列。
雖然無人島考試前幾名的報酬都是十分吸引人的內容,但單就個人點數來說,反而是追加卡與搭順風車卡具備的效果會在合計之後遠遠勝出。
「那你要我怎麼做?」
但是,所謂的人類就是會不小心有小小的失言。
不,說不定就連口頭約定這種描述都太天真。
「你明白三年級生堪稱異常地將南雲推上高位,而且還會保護他的理由了吧?」
「就算想反抗也無從反抗。南雲跟在籍三年A班的學生們被不可侵犯的要塞守護着。」
「我們三年級生老早就開始轉移到個人戰了。班級點數和學校規則都是次要,我們遵照南雲提倡的自創規則開始較量。」
「承認落敗跟倒戈到對手陣營所意味的事情截然不同喔。完全似是而非。如果是副會長,應該明白這點程度的事情吧?」
他將左手放在扶手上,用力地握住。
或許是許久沒聽見學的名字,桐山的表情僵硬起來。
「這麼做有什麼目的?是爲了什麼?還有要持續到何時?沒有任何相關的說明。在三年級生之間,這種奇怪的行動只是讓人越來越不信任南雲。」
「確實就如你所說。」
正在實行的作戰。關於這點根本用不着特地詢問內容。
一般來說,只要他回答「YES」,這個問題就結束了。
「看來桐山學長們的小組會錯失得獎機會,好像也不是毫無關係呢。」
「雖然南雲政權堅如磐石……就算這樣,他要是一直這麼亂來,也可能會演變成最糟糕的事態。」
不,他是擔心假如不加以阻止,自己的門票也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儘管覺得無法信任,也只能服從握有全部權利的南雲。
「就是出乎預料的三年級生們的退學,沒錯吧?」
「南雲應該不希望這樣吧?他也沒告訴你這個副會長髮生了什麼事情對吧?」
「……是那樣沒錯,但放着不管也解決不了問題。」
「……是啊。我們緊急被派去支援南雲組。但是,僅僅慢了一會兒的應對直到最後都在各種方面造成影響。我們並非只是輸給高圓寺就了事,甚至還被二年級生的小組搶走了第三名。」
「我明白。」
「呼……不直接從我嘴裏清楚聽到的話,你好像不會滿意啊。」
對一般學生而言,在A班畢業就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吧。
要說這是理所當然倒也沒錯,南雲採取了無懈可擊的戰略。既然所有個人點數都是由南雲管理,自然沒有人能反抗南雲。
「如果你不想告訴我,那希望你現在立刻去見南雲,跟他談談。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安排地點。今後你跟南雲互相爭鬥,也對任何人都沒好處──沒錯吧?」
「那傢伙是利用所有三年級生在玩樂。他讓沒有門票的學生互相競爭,表現出會將門票交給獲勝晉級之人的樣子,讓人發誓效忠於他。」
桐山俯視游泳池,點了點頭。
這樣就算想造反也絕對不敢真的行動。
既然演變成這種情況,桐山要獨自對抗的門檻應該相當高吧。
因爲南雲在意我,失去寶貴的個人點數。
伴隨而來的損失讓應該被拯救的學生變得無法獲救。
「這是當然的吧。他一時興起就會讓我們三年的時光化爲烏有。倘若是自作自受還能乖乖認命,但若是南雲不講理的行動造成的後果,就另當別論。」
「是否獲得這所學校最大的特權,會對之後的人生有重大的影響。最終來說,無論會被同班同學怎樣怨恨都無妨,能在A班畢業一事比較重要。畢竟跟今後會持續數十年的人生相比,高中三年只是一瞬間嘛。」
如果一切都按照作戰計劃進行,三年級生能夠獲得大量的個人點數報酬。儘管那些點數只是他們打的如意算盤,但無疑是能夠確實拯救夥伴的鉅款。
「如果我手上有那張門票,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由南雲拿下第一名是命題也是使命。但你的干涉導致指揮系統產生混亂,結果被高圓寺搶走第一名,跌落到第二名。以結果來說,在班級點數和個人點數兩邊都受到嚴重的損失。你明白這件事有多嚴重嗎?」
不可侵犯的要塞。這表示有人建立了其他班絕對無法反抗的結構吧。
「南雲交給我可以在A班畢業的門票,我決定服從那個男人制定的規則──你想聽的就是這些吧?」
「南雲正在實行的作戰,我也一定會進言請他收手。希望你能相信我。」
桐山會感到憤慨,不惜找我出來也想知道詳情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這表示三年A班遙遙領先到堪稱異常的局面,背後跟這件事有很大的關聯。
而且假如三年級生持有的二十八張搭順風車卡都指定爲南雲組,原本可以追加獲得將近一千五百萬個人點數的報酬。但跌落到第二名一事導致報酬幾乎減半了。當然,那肯定還是一筆莫大的金額啦。
「這是你過度解釋嘍。原本只是在談你是否放棄了戰鬥的話題,但桐山學長好像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是否待在學生會長那邊的陣營』這個層面呢。」
「我一直想要打倒南雲是事實。因爲不打倒他的話,我們班就不可能再度升上A班。但是,那種氣概也在二年級的中盤慢慢變弱了。」
「桐山副會長你直接拿到門票了對吧?」
「你好像以爲我是站在南雲那邊的,但並非如此。因爲南雲的計劃出現變動,也開始對我跟那周遭的人產生負面影響。我應該在無人島考試前說過了,要你別妨礙我。」
對桐山等人而言,那將會是最糟糕的劇本。
「假設我說要跟他見面好了,我也不覺得事情會就此結束呢。」
「那該怎麼做纔好?你不肯告訴我詳情,也不想跟南雲見面。這樣子狀況只會一直惡化下去。」
「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我一定會在近期內給出答案。」
後續消息恐怕會從南雲口中傳入桐山耳裏,而不是從我這邊。
「……好吧。但麻煩你在南雲採取下個行動前做出決定。」
因爲桐山一直在環顧整個游泳池,他很快就注意到某個人物的登場。
當然,就是一直成爲話題中心的南雲。
「我要走了。畢竟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見面,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
這麼做很明智吧。桐山今天跟我接觸,也是揹負着相對的風險吧。
即使只是暫且得知三年級生置身的狀況,這次接觸也有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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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南雲跟他的夥伴開始變多,我立刻從游泳池撤退。
假如南雲想直接跟我對話,我很清楚就算我不主動接觸,丟着不管他也會派使者過來。
既然目前他沒那麼做,我就解釋成他並不打算跟我坐下來談。
總之,一直隨便受人矚目感覺並不舒服。
我像要逃跑似的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後──
「綾小路學長!」
我遭遇到在通道上發現我,露出看似開心的表情飛奔靠近的七瀨。
在船上,會前往的場所就固定那幾處,會在客房以外的地方反覆跟認識的學生擦身而過,因此連續兩天碰面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多稀奇。
話雖如此,但因爲她登場的方式一模一樣,讓我回想起昨天看見的光景。
女人是天生的女演員──這句話說得真好。
「讓妳在意的事?」
「不……不是不可以,但我總覺得這樣好像更難前往赴約了。」
但在無人島考試時,儘管時間短暫,也度過了一段相同的時光。
不過要對一之瀨保密?這部分讓我有些在意。
被她央求到這種地步,已經等於是沒有退路了。
「真傷腦筋啊。」
雖然不會深入追究,但這些同學們似乎也對關於我跟一之瀨的事情浮現各種想法。
七瀨變得更小聲,準備說出她一直瞞着我的事情,但……
「會嗎?沒那回事啦。欸、欸,怎麼樣?」
「其實是今天晚上班上女生要舉辦慰勞會。方便的話,我想請綾小路同學也來參加。畢竟也想感謝你幫了小千尋。」
「沒那回事喲。對吧?」
「走……吧。」
是達成約定後感到滿足了嗎?小橋略微快步地離開了。
「咦?綾小路同學?」
我好像不小心就會被小橋的「對吧?」攻勢給壓制住。
內容沒有想像中嚴重嗎?七瀨用力地點了大約兩次頭。
只能確定那似乎不是可以讓其他學生聽見的內容。
雖然還不是跟一之瀨面對面交談的時機……
「我有一件事瞞着學長。雖然說出來可能會惹學長生氣……」
既然是慰勞會,一定也有不少男生會參加吧。
這麼一來,我就有正當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重新拒絕。
就算想敲門,但有時會從房內傳來女生們的聊天聲和笑聲。
被她這麼一說實在很難拒絕,但我可不能輕易讓步。
儘管我這麼重新下定決心……還是呆站在抵達的五○三四號房前。
如果現在能重新選擇要不要去,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不去」。
我甚至希望只要有一個學生拒絕讓我參加,她都可以不客氣地直說。
「爲什麼要保密?我是否可以參加慰勞會這件事,希望妳能取得所有人的同意。」
我總覺得那會是驚嚇,不是驚喜。
「那你願意來嗎?」
感覺很曖昧且抽象的慰勞會邀約。
「不可以嗎?」
雖然感到有些抱歉,但這邊還是拒絕邀約吧。
「妳說五○三四號房……是在某人房間舉辦嗎?」
「求求你!就當作在這裏相遇也是種緣分,好不好?」
「沒關係,這也沒辦法呢。我打算好好地跟班上同學報告這件事。雖然邀請了綾小路同學,但我邀請的方法太糟糕,所以被拒絕了──」
她露出明朗的笑容,難以想像直到沒多久前她還在沮喪地唉聲嘆氣。
「這是因爲那個……綾小路同學當個驚喜來賓比較好吧?」
惡魔的低喃就這樣通過喉嚨作爲聲音吐露出來。
我並不是害怕有奇怪的成員參加,但她好像無法理解這點。
不知爲何,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緊張到冒汗。
我不小心忘記了──像這樣找藉口一個勁兒的道歉,受到的傷害應該還比較小吧?
能夠想見要是在這裏隨波逐流,之後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如果是在至今爲止的校園生活中,就算看到彼此的身影,也根本不會打招呼吧。
然後七瀨一邊留意着周圍的情況,同時小聲地說了起來:
似乎是那段時光讓我們的關係產生了變化。
「沒關係嗎?」
七瀨點了點頭,開朗的氛圍從她身上消失,轉變成認真嚴肅的面貌。
七瀨稍微確認我的周圍,她好像在檢查我是否跟某人在一起。
我還以爲會利用某處的休息室或是甲板。
不過,「班上女生」這個關鍵字讓我很在意。
說不定是因爲我昨天跟石崎一同行動,她才無法開口。
我可能會生氣?究竟是什麼事呢?
「不,我就不用──」
「等等。爲什麼會變那樣?」
「啊,我是不是有點……打擾到你們了?我應該在旁邊等一下比較好嗎?」
「其實我一直在煩惱是否該跟學長報告,那個,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聽到有不怎麼耳熟的聲音這麼呼喚我,七瀨連忙拉開了距離。
「那個──」
雖然是讓人這般不願意的邀約,但如果真的不想去,應該毫不猶豫地拒絕才對。都怪我表現出半吊子的應對,纔會變成這樣,所以只能認命地當成自作自受吧。
「……這……」
七瀨不只是對我,也對小橋深深鞠躬之後,跑着離開了。
「妳這麼沮喪的話,我也很傷腦筋耶……」
「只有小橋你們班的學生對吧?身爲外人的我去湊熱鬧,不會格格不入嗎?」
「乾脆就這樣折返回頭,應該還比較明智吧?」
她又再一次地,這次用比剛纔更猛烈的氣勢搓手苦苦哀求。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比在無人島考試中與月城對峙時還要緊張。
看到我打算拒絕的模樣,小橋雙手合十,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也就是說……我該負責對吧?」
這之後我也沒心情自由玩樂,在自己房間度過一段沉悶的時間,用完從六點開始的晚餐後,轉眼間就來到了晚上八點前。
一方面也因爲平常在一之瀨班上沒幾個能親密交談的對象,老實說我提不起勁。
「那麼,我會等你的!一定要來喲!」
「等學長之後有空時我再向你請教。」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那點。先別提這些,妳有事找我?」
「嗯,謝謝你!啊,但你會參加今天的慰勞會這件事,要對小帆波保密喲?」
目前完全感受不到……有男生在場。
而且就房間號碼來看,那並非男生的房間,而是女生住宿的客房。
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那麼,八點在五○三四號房等你喲。」
「不,不要緊的。我只是在向綾小路學長請教一下不懂的事情。」
不過混在一大羣人裏面的話,應該還好嗎?
我的退路逐漸被奪走。
「咦?」
2
是這樣的邀約。
尤其現在就算跟一之瀨碰面,能不能相談甚歡也很可疑。
「我知道了。真的只是露個面就好吧?」
我感到害怕,因此試圖確認,但小橋長長地「嗯~」了一聲,疑惑地歪頭。
「你果然不願意呀。啊~啊,要是我邀請人的方式能更高明一點……對不起,各位。」
「啊,對不起喲,沒注意到你們正在談話。那女孩是一年級生對吧?是不是惹她生氣了呢?」
從我到達這個場所後,即將經過一分鐘了。
「會有哪些人蔘加?」
她剛纔沒看到被我身體擋住的七瀨嗎?小橋一臉過意不去似的說道。
「目前好像還在調整成員吧。你用不着那麼在意,不會有奇怪的人啦,沒問題。」
不過該說有種偏強的壓力嗎?雖然距離感近得讓我有些困惑,我仍點頭同意。
來者是一之瀨的同班同學──小橋夢。
「只要露個面就好……!拜託了,求求你!還有小帆波也會來!」
「學長現在方便聊一下嗎?」
不過,可能的話我也想避免被印上爽約之人的烙印。
究竟該怎麼做……
正當我彷彿被鬼壓牀一樣動彈不得時,這個咒縛從意外的地方被打破了。
「啊,你來了呀!」
從走廊前方現身的是小橋。
該說她真不會挑時間嗎……
小橋的手上提着偏大的塑膠袋,裏面裝着零食和寶特瓶飲料等東西。
既然被發現了,逃走這個選項也只能自然地消滅。
「我想大家應該已經到齊了,不用客氣,進去吧。」
「喔、好……我正準備那麼做。」
情況已經不允許我開溜。
小橋毫不猶豫地準備輕鬆打開我感到十分沉重而無法開啓的門。
妳這麼輕易地打開真的好嗎?讓我再做一下心理準備──
就在我這麼心想的期間,隔開我與客房的唯一一扇門扉也被拆除了。
最先刺激了五感的不是視覺,而是嗅覺。
彷彿花香又像是蜜汁,總之有種甜美的香氣飄散過來。
隨後在視野前方出現的皆是女生,好幾雙眼球捕捉到我。
「鏘鏘──!我把綾小路同學拐進房了──!」
在絕對稱不上寬敞的四人房裏面,女生們擁擠地坐在一起。
眼前的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啊?
白波看來也挺開心似的感到害羞,不過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不曉得我下次何時才能回去。
「噗哈!我沒辦法再多說什麼了!」
姬野簡短地報告自己身體不舒服的理由,希望可以回房間。
就是多數女生都認爲一之瀨是中心人物,十分信賴一之瀨,甚至迷信一之瀨。我不會說這樣不好。
這邊就大膽地跟在姬野後面離開吧。
坐在一之瀨左邊的白波這麼說,向我道謝。
說到底,因爲房間狹窄,我想本來就沒什麼選項,但我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選擇的權利。
如果是從一開始就澈底扮演那種角色,或許情況就不同了,但因爲有決定要扮演不起眼高中生這個前提條件,要改變這種性格並不容易。
「咦,你已經要回去了嗎?明明可以再多待一下的呀。」
什麼已經足夠,又缺少了什麼,我明白一之瀨班目前的優點與缺點了。
我急忙地通過女生前面,來到一之瀨旁邊。
不行,這邊應該冷靜下來,假裝不知情地度過這段時間。
「是嗎?啊,這是妳們託我買的東西,我買來了~」
只不過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是,明明這空間有十個人在,一之瀨的旁邊卻打從一開始就空出給一個男生坐也沒問題的空位。
總之,現場原本散發着還不能回去的氣氛,但現在出現了變化。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了,我原本就只打算露個面,而且我之後預定要跟別人見面。」
應該說除了一之瀨、小橋與叫做姬野的學生以外的七人,都像在打量似的觀察着我。
她在一瞬間彎過轉角離開,但她的髮色很特別,所以應該不是我看錯。
雖然神崎個人是能夠對一之瀨直言不諱的類型,但關於他是否能對整個班級提出訴求這部分,還有他是否能控制女生,又完全是兩回事。
正當我被這幕光景震撼住而動彈不得時,小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因爲即使一之瀨是個能信賴的人,她也經常會做錯選擇。
我被迫親眼見證女生有多會聊天,她們總能接連不斷地展開話題。
聽到朋友不舒服的一之瀨還有女生們連忙向姬野搭話。
不,可以說我已經流汗了吧。
參加的成員幾乎都是我沒說過話的女生,但我姑且透過OAA記得她們的名字和長相。
在這當中跟我關係最親近的確實是一之瀨,但小橋的指定沒有一絲迷惘。
只要說我另有行程,一之瀨她們也不會堅持要挽留我。
白波沒有詳細說明,她只是這麼說完後,就閉眼將柳橙汁灌進喉嚨。
我從有些距離的地方看着她的側臉,同時重新回想姬野由貴的個人檔案。
原來一之瀨班還有這種類型的學生啊。
如果是沒什麼的單純發言,我也不會放在心上,但她出乎意料的語調讓我嚇了一跳。
我果然很難說是擅長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啊。
在所有人都拿到飲料後,推測是擔任主持人的網倉大聲說道:
對某些人而言大概是天堂吧,但是不好意思,那對我而言是個難受的地方。
因爲一之瀨班的人基本上都很有禮貌,大多是很正經的學生。
話說回來……
能辦到這點的人,目前我只想得到男生的神崎。
「當然可以呀,要不要我陪妳回去呢?」
當然,如果有人問我感覺是否舒適,我會立刻回答NO。
同學們過度保護的行動讓姬野一臉厭煩似的站了起來。
「我很感謝你幫助了我。但是,我還沒有認同你喲。」
她雙手握着罐裝柳橙汁,好像有話想說的樣子。
一之瀨帆波這個學生,無庸置疑地是二年級生之中最能信賴的學生。
「我可以說句話嗎?」
就算像這樣一直站着,也只會持續受到十個人的視線注目,感到渾身不自在而已。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跟惠她們的女生小圈圈又有一點不同。
「……我可以坐下嗎?」
然後應該看準時機早點告辭。
這種輕飄飄的輕鬆氛圍的聚會是怎麼回事啊?
換言之,這就表示一之瀨班有一半的女生都在現場。
雖然還有些模糊,但大概能看出以一之瀨爲中心,她身旁有哪些女生。
總之我也無法擴展話題,因此我先輕輕點頭致意。
然後這裏沒有絲毫男生的氣息,我彷彿要陷入擅自遭到背叛的感覺。
「頭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好意思,但我覺得很累,可以回房間嗎?真的累到不行。」
身處客場的我實在無法像這樣反問。
這跟是敵是友無關,我可以這麼斷言。
「呼……差點流出奇怪的汗水啊。」
小間客房的牀鋪附近有張小桌子,她將塑膠袋放到桌上。
換言之,這很有可能是事先決定好的,並非碰巧空着。
「那麼,綾小路同學你~要坐哪裏好呢。啊,坐小帆波旁邊可以嗎?」
無論今後「由誰」來當領袖,能夠直言不諱的學生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要憑藉什麼才能信賴的標準雖然因人而異,但所謂的信賴是每天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東西。就像至今沒有發言過的學生突然說「相信我吧」,也沒有任何人會信任他一樣。
「那麼,廢話不多說──現在開始無人島考試的慰勞會,還有綾小路幫了迷路的小千尋感謝會。乾杯~」
然後我抵達的場所是夜晚已經沒有人煙的船尾甲板。
「……咦?」
她也是個讓我有些在意的存在,因此我決定追上去看看。
爲了訂正錯誤,一定會需要能夠直言不諱地指出錯誤的學生。
在剛纔的女生聚會中,姬野讓我有種不協調感。
雖然白波在慰勞會剛開始時提到關於我的事情,但那之後女生們就各自聊了起來。我像是到別人家作客的貓一樣,只是乖乖地旁觀這景象。
話題不分類別,就彷彿在日本各地飛來飛去的飛機一樣忙碌。
只不過,一方面也因爲至今跟一之瀨班幾乎沒什麼交流的機會,應該還是多少拉近了距離吧。
不不,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姬野離開房間後不到三十秒,我也溜出了不祥的五○三四號房。
小橋將倒入透明杯子裏的茶遞給我。
「呃,首先要謝謝你,綾小路同學。那時真的是得救了。」
「怎麼了嗎,小由貴?」
「嗯?」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3
「當、當然可以。」
記得姬野在無人島考試中一起組隊的成員,好像都是同班的夥伴。
雖然姬野說她因爲頭痛要回房間,但她卻走向跟客房不同的方向。
「那、那回頭見嘍,綾小路同學。」
在依舊可愛地坐着的一之瀨還有女生們的目送下,我離開了房間。
但無論是哪種話題,都有一個共通點。
我沒有做什麼值得讓她們感謝這麼多次的事情耶……
雖然我跟不上話題,但白波周圍的人都對她拋出「說得好」或是「妳很努力了」這類鼓勵與慰勞的話語。
在女生們聊得正熱烈時,到目前爲止只會偶爾附和的一名女生舉起了手。
個人很想說雖然宴會正熱鬧,但也差不多該散場了──不過令人感嘆的是時間只有經過大約十分鐘而已,這時白波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這邊。
但是,能夠信賴跟迷信是兩回事。
大家都跟着這句話一同高舉杯子。
只不過以一之瀨爲中心運轉的班級,女生的發言分量似乎很重,與男生不相上下。
「那個,綾小路同學。」
我先打了聲招呼,才坐到一之瀨的身旁,但至今仍會感受到幾乎所有人的視線。
「什麼事……?」
「慢點,小夢,拐進房這種說法有點難聽耶~!」
回想白天被小橋邀請時的發言,加以對照……就算這麼做,在現狀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就算一直信賴那種錯誤的人,也不會得到任何成果。
一、二、三……再加上小橋,總共有十個人。
二年B班 姬野由貴
學力 B-(63)
身體能力 C (51)
靈活思考力 C+(58)
社會貢獻性 C+(58)
綜合能力 C+(57)
除了偏高的學力以外,無論好壞都很普通,乍看之下並不具備優秀的能力。
不過,這終歸是從校方角度來看的能力。無論是怎樣的學生,都可能隱藏着看不見的優點與缺點。真想再稍微刺探一下。
這邊試着與她接觸纔是捷徑吧。
「妳在做什麼?」
「啥……?什麼事?」
她露出略微尷尬的表情,移開視線。
既然她是主張頭痛而離開房間的,待在這種地方實在很不自然。
「頭痛已經好了嗎?」
「煩耶……」
雖然她小聲嘟噥的話語幾乎被風聲掩蓋過去,但聽起來她像是說了「真煩人」。
無論男生或女生,都有一定數量的人說話比較粗魯,但姬野的情況與其說是粗魯,更像是爲了不讓人靠近,提防着他人的說話方式。
不過她似乎也會在意對外的形象,她咳了一聲清喉嚨後,只將視線移向了這邊。
「我只是覺得吹吹風可能會好過一點,才繞到這裏而已,有事嗎?」
「妳經常會頭痛嗎?剛纔也說了老毛病什麼的。」
「沒有啊?」
「累死了……」
「騙?我只是要說妳『說不定是』裝病。至少既然我有這種感覺,應當有權利提出這個看法。至於是真是假,只要妳改天在大家面前證明就行了。」
「頭痛應該是妳用來逃離討厭空間的藉口吧?」
「煩耶……知道了啦,只要大叫一次就行了吧?叫完你就給我回去喲。」
「如果受不了,那不參加就好了吧?」
出乎意料的回應讓我也不禁倉皇失措起來。

「不不,要是你以爲那樣就算示範,我也只覺得你這人很煩耶。」
「大叫……?就算受不了,要是在這種地方大叫,會嚇到人吧。」
就算發怒了,她也不會在動口前先動手。
「抱歉啊。」
「我是不願意呢。」
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
因爲沒印象自己至今曾感受過強烈的壓力,如果有人問我有沒有實際大聲喊叫過的記憶,我沒經驗到甚至可以直接回答「沒有」。
「哇────────!」
整個班級都很團結一致,特別是在女生之間有種強烈的團隊精神。即使內心抱持着不滿,要丟進石頭掀起波瀾,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纔不是。應該說你這人是怎樣?啊~我頭又開始痛了……我回房間嘍。」
「接下來我只能回去那場女生聚會,向她們報告姬野說不定是裝病。」
「既然是偏頭痛,吹風冷卻一下是正確的啊。」
「無論是怎樣的音量,我都算是回應了妳的要求吧。只不過,如果姬野妳大叫的音量也跟我一樣小,那妳就完全沒有資格看不起我了。」
姬野深呼吸了一下,一臉無奈地用雙手圍住嘴邊。
「不對,你根本沒大叫到吧。」
「……你在開玩笑嗎?」
但是,這邊試着刻意踏出一步,應該也不壞吧。
姬野。說不定我跟她的相遇可以轉換一個方向。原本除非是特別狀況,否則我不會對甚至是異性的姬野過度干涉。
「嗯,說得也是。」
她簡短地隨便回答道。
只不過,前提是那當真是偏頭痛的話。
「你的音量根本一點也沒有變大。真的很瞧不起人。」
「奇怪?讓我說的話,是班上那羣傢伙爛好人過頭了。我們班經常會很多人聚在一起行動對吧。哎,這件事本身倒是沒什麼,但總之該說每次聚會都十分漫長嗎?都沒人要回去是個大問題。」
姬野這麼說,回到了船內。
「這種事哪有什麼好示範的呀。」
「那妳示範給我看吧。」
「啊……舒暢多了。」
「啊────好,接着輪到姬野妳了。」
「妳倒是比我想像中厲害呢。看來累積了不少壓力啊。」
在姬野的監視下,做好覺悟的我對着海洋大聲吶喊:
我感受到的直覺並沒有錯。
「那麼,你先大叫看看呀。」
說不定姬野這個人也具備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呢。
「對吧?也不枉費我大叫了。」
所以每次聚會都沒人要回去,結果時間就拉長了吧。
「是喔。」
雖然這種話不該自己說,但她們只是感謝我幫了白波而已。
「會來船尾甲板的學生很少,而且考慮到船發出的聲響,就算大聲喊叫也對周圍沒有影響。只是很快就會被掩蓋過去罷了。」
「剛纔不是說好我肯示範的話,姬野妳也會嘗試嗎?」
「看妳這樣惱羞成怒,是被我說中了?」
「因爲我有偏頭痛啦。」
「是嗎?看起來實在不像會那麼順利耶。」
「抱歉什麼啊……你的前提是我會聽你說嗎?」
倘若想成是同班同學們希望姬野能稍微樂在其中的話,就能看見其中的關聯。
在剛纔的女生聚會中也是,除了要回房間時以外,她一句話都沒說。
「哎……如果是在壓力正大時這麼做,應該就能順利喊出聲吧。」
姬野看來毫不在乎大喫一驚的我,她一臉滿足似的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其他女生基本上也不會跟姬野搭話。
要是在這裏卻步,恐怕跟姬野的關係就到此爲止吧。
該說她的說話方式和態度比較壓抑嗎?她平常不怎麼起勁,音量也偏小,但剛纔吶喊的音量實在誇張得驚人啊。
「但是……」
「如果惹妳生氣了,我很抱歉。只不過,妳可以稍微聽我說一下嗎?」
應該是在舉辦慰勞會的時候,有些強硬地邀請了姬野參加吧。
「啥?你是說我撒謊嗎?」
腦血管因爲疲勞或睡眠不足而擴張的話,會導致女性荷爾蒙發生變化。冰敷可以讓血管收縮,熱敷則會使血管擴張,因此來吹風冷卻一下不是壞事。
「搞什麼呀,雖然大家都對你稱讚有加,但你個性很討人厭耶。」
「啥?我殺了你喲?」
像這樣對話幾次後,我逐漸能明白了。現在這樣似乎纔是她的本性。
「如果你有自覺感到很抱歉,那還算有救呢。」
「話說回來,姬野妳還真奇怪呢。該怎麼說呢?妳不像是一之瀨班的人。」
「好,抱歉耽誤了妳這麼久啊。」
「雖然我對你不熟,不過該說你給人挺安靜的印象嗎……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大喊大叫的人。如果你願意示範給我看,我也會嘗試看看。」
「我要回房間了。」
「你覺得我能那麼做嗎?就算感到厭煩,努力跟大家步調一致也很重要吧。」
當然,假如以結果來說,這會給姬野造成麻煩,那也是無可奈何。
她翻白眼瞪着我,這麼吐槽。
假如要反覆參加自己不怎麼喜歡的聚會,會感到厭煩也是無可奈何。
感覺船好像搖了一下……但那只是我有那種感覺,實際上不可能因此搖晃。
「妳好像很不願意啊。」
你總算懂了?她摻雜着這樣的憤慨,聳了聳肩。
「辦不到的話,就快點給我回去。」
「我說得太過火了。」
爲了避免她跟我一樣小聲地大叫,我搶先封鎖這種可能性。
雖然她老實地道歉,但並沒有感到內疚的樣子。
姬野感到傻眼地想開溜,我用話語抓住她的背影。
「我頭痛越來越劇烈了耶?」
她的吶喊被船前進的引擎聲與風聲給掩蓋,除了我以外沒人聽見吧。
但刺激到耳朵深處,比想像中大上兩倍的叫聲響徹了周圍。
「要是想發泄壓力,大叫果然是最好的辦法吧?」
「啥、啥啊?別擅自把我當成是裝病啦。你這個騙子。」
不過一之瀨的同班同學們很享受那些聚會。
傷腦筋啊。
「或許吧。」
至今不曾那麼大聲喊叫過嗎?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她用相當銳利的目光瞪着我看。
「頭痛根本無從證明起吧。」
姬野依舊按着額頭,一臉厭惡似的轉過頭來。
「至少應該沒人稱讚我個性善良吧?」
她應該不是遭到排擠吧,畢竟一之瀨不可能允許那種行爲,而且假如她們關係不好,也不會讓別班的我看見那種情況吧。
姬野至今一直表現出比較冷淡的態度,但一被我指謫她應該在說謊,便瞬間變了臉色。在個性溫和的同學佔大多數的一之瀨班,她算是相當罕見的類型。
「……我嗎?」
雖然想詢問詳情,但她似乎不想繼續跟我對話,陷入了沉默。
「我也回房間吧。」
慰勞會應該是犒賞人的場合吧,但我卻覺得異常疲憊。
感覺今天可以睡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