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的箭矢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5萬 字
十二月二十三日,晴天。
早上醒得非常舒服。
暢快到令人難以置信。明明起了牀,卻被一種仍在夢中般的舒服感包圍着。
這是第一個降臨在我身上的變化。
如果有人問我有什麼改變,我會堅決地回答NO。
但是,我並不是真的沒有任何改變。變化其實是有的。
我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因爲束縛着我的討厭的過去,從我輕井澤惠的身上消失了。
但正確來說,好像也不是這樣。我是得到了力量不輸給束縛我的過去。
那是昨天宣告第二學期結束的結業式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被龍園翔叫了出去,受到了應該稱之爲霸凌的行爲。
雖然說出來很糗,但那就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實。
我墜到了谷底。
在以爲自己爲了尋找救贖才逃來的這所學校再次被打入了地獄。
而且,我還聽說了各種事情。其中最衝擊的,就是指引真鍋她們霸凌我的人就是清隆。
我一開始很絕望,心中更是湧出了憤怒。可是……就結果上來說,我還是被他拯救了。
經由清隆的雙手。
從屋頂平安生還後,在下面等着我的是前學生會長與茶柱老師。他們沒和我說什麼,就只有照顧我不被不相關人士看見。老實說,如果沒有那些照料的話,我大概沒辦法平安無事抵達宿舍吧。那兩人只說是按照清隆的指示行動。我覺得是因爲清隆知道那是唯一能讓我安心的辦法。
屋頂上的那種事件,是我自己被真鍋她們霸凌且露出馬腳才撒下的禍因。
如果我有甩開過去的力量,就可以表現得更加堅定了。
那是一場意外,所以我必須忘掉纔行。
在準備上稍微花了點工夫的我小跑步朝着目的地前進。
他就算看見我這道傷口,就連說噁心都沒有。
「不過,我人也太好了吧。」
佐藤同學是昨天晚上說有事要商量。
我站在鏡子前梳整起牀後蓬亂的頭髮。
也就是說,從佐藤同學她們看來,我必須是平時的我纔行。所以,即使我也可以拒絕商量,最後還是決定接受了。
他摸了我的大腿,我的制服還差點被他扒開……
雖然可能只是沒露出表情……可是清隆……他不一樣呢。
就算我自己也有錯,但一般人能原諒清隆做過的事情嗎?
我好像變得可以輕鬆地說出一點自嘲梗了。
「是說,那傢伙用手碰過我的身體了吧……」
我嘆了口氣。但這不是不好的嘆息。
體溫明明正常,身體不知怎的卻在發燙。
莫非,我在不知不覺間對清隆──
「說得也是。畢竟也只有這個地方能玩。」
我跟一臉開心的佐藤同學兩人按照計劃進入店裏。
但那種事情不可能會有什麼答案。
那就是無論睡着還醒着,我的腦子裏都是清隆。
我按着應該已經紅透了的臉,同時用力左右搖頭。
我身心俱疲,但仍隱瞞了那件事實。這是當然的。因爲我被叫到屋頂並被潑冷水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沒發生過的事」。
迎接寒假的櫸樹購物中心裏滿是學生。
再說,下次看見清隆的臉,我實際上也可能會湧出憤怒呢。
我在腦中把話這麼說出來,甩開錯誤的妄想。
雖然我當時沒有餘力思考,但這應該相當不得了吧?
「抱歉呀,突然把你叫出來。」
雖然店裏原本就是客滿的,但因爲我們進去時剛好有一組客人出來,所以得以順利進去。
「啊~對耶,好像有這麼回事。」
我重複着自問自答,並發現了很重要的事情。
雖然有些人說過他很帥,他也曾經蔚爲話題,但當時我很不感興趣。
呃,我也沒有預定要給別人看就是了……我在心裏這麼補充。
居然僅僅一天之內就會有這麼大的改變,真教人難以置信。
「啊……!」
滿臉通紅地慌張起來……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正當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手機就收到了訊息。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每天面對這個傷口,我都會變得既鬱悶又想死。
我一開始真的沒把他放在眼裏,只把他當作存在感薄弱的同學。
我平常和佐藤同學要好的團體不一樣,所以來往不深。就同學來說關係當然算是不錯,但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單獨約出去。
綾小路清隆。一年D班。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啦!」
我應該有一點改變了吧。
再說同學們也馬上就忘了清隆。現今社會,溝通能力也是受歡迎的重要要素。清隆決定性地缺乏那點。
不過,我不會在清隆面前提及自己已經原諒他。
『今天十一點就麻煩你嘍,輕井澤同學。』
我按着發熱的額頭,閉上了雙眼。
但真正的清隆不是不擅長聊天,他很聰明、成熟且冷靜,擅長運動到甚至不輸給高年級生,而且而且,還強得教人難以置信……
必要的東西這裏都有備齊,所以我並沒有不滿,不過這樣也很沒新鮮感。
倒是我要不要稍微讓他傷腦筋呢?讓他以爲我在氣被他利用,應該也是很剛好。
大概沒辦法。當然沒辦法。不如說還會恨他纔對。
但是現在我可以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啊,輕井澤同學!早安!」
昨天爲止的我。
看見這種傷口,異性可是會退避三舍的。女孩子的肌膚既柔軟光滑且漂亮……因爲這道傷會打碎那種幻想。就算再有愛也一定都會冷卻掉吧。
「小事啦,別在意。」
「話說回來,我還真是有精神耶。」
「啊,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我又開始想了!我這個笨蛋!」
或者──他是真的不覺得噁心呢?
不過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
可以不被人看穿國中時代的事就解決。
你該感到心滿意足了,清隆。
就算再怎麼會運動,如果沒有伴隨其他要素,就無法在受歡迎度上發展開來。
那是我深信已經改變,其實卻沒有改變的自己。
……不,不是這樣。從根本上來說,本來就是我不對。
我將手臂穿過袖子,流暢地換了衣服。
「因爲我太習慣那種惡劣手法了……開玩笑的啦。」
大部分的學生好像都過來玩了,外出的人遠比平常的假日多。
佐藤同學的眼神閃閃發亮,對着我招手。她好像去了美容院,頭髮整理得很漂亮。光是那樣,就會讓人不禁產生各種想象。
除此之外連我的心都要帶走,我是不可能會允許那種好事的。
儘管也有冷酷且殘忍的特質,可是……他到最後還是幫助了我。
我是個心胸寬大的人,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一定可以諒解這件事情。
以前就連男生都沒保護被女生當作細菌或害蟲的我。整個班級、整個年級在把我當作女孩子看待之前,甚至沒有把我當作人來看待。我就連男生的手都沒有好好握過了,那傢伙到底都對我做了什麼呀。
「呼……」
總算是沒遲到就抵達目的地的我,對着在約好碰面的咖啡廳入口旁邊拿手機等我的佐藤同學搭話。
我脫下睡衣,身上只剩下內衣褲。
他只是在騙人嗎?心裏其實覺得很噁心?
我害怕被霸凌,總是覺得畏懼。內心深處一直都是一片漆黑。
從昨天開始,他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況且……我不久前開始也很在意佐藤同學的行動。
1
那明明就是令我如此憎恨、不甘心,又悲傷的傷口。
這時,刻在自己身上的傷痕,無論如何都會映入眼簾。我就算不願意也會看見。
他只是沒說出口嗎?還是因爲船裏很陰暗呢?或者說,他當時只是爲了威脅纔沒想到噁心而已呢?
是同學佐藤麻耶傳來的聯絡。明天就是二十四日了。今天我收到佐藤說有事商量,所以想要見面的聯絡。
我的腦中重複着肯定與否定。
因此,以洋介同學爲首,A班的司城同學或B班的柴田同學更是特別受歡迎。
昨天明明才嚐到被人從頭上倒下好幾桶水的苦頭,我還真想誇獎現在生龍活虎的自己。當然,我在冷到骨底之後是有馬上泡澡暖身體,但普通女生大概會感冒,就算睡個三天三夜也不足爲奇。
「對嘛,這當然不行。我都是因爲他纔會嚐到苦頭……」
這該怎麼說呢?該說是一口充滿想法的嘆息嗎?嗯──我沒辦法好好表達。
我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很了不起,而不斷地表現出傲慢的態度,所以就算那樣會帶給真鍋她們不愉快感也沒辦法。那就是我選擇的不讓人欺負的方法。那就是其中的壞處。
先把清隆的事情封印起來吧。就這麼辦。
我並不是否定戀愛。我也是個想要好好談戀愛的女孩子。可是,該怎麼說呢,我心裏不太能認同自己用那種眼光看待清隆。
不過……
「……是說,真是的,該怎麼說呢,這算是犯規了吧……」
「早安,佐藤同學。」
不過,我已經沒有昨天那麼在意了。
倒不如說,光是我沒恨他,我都想請他感謝我了。
「話雖如此,那也沒辦法給男生看就是了……」
「果然人山人海~」
我這麼脫口而出。這個盛況讓人很傻眼。
「是因爲寒假所有年級都沒在考試嗎?」
我也和這麼說的佐藤同學抱着相同疑問。
暑假時,我們一年級生馬上就搭上了豪華郵輪去航海。可是,這次卻可以看見許多各個年級的學生,所以感覺沒有在舉行特別考試。
這所學校應該至少也會給學生放寒假這點福利吧。
或是年底年初時會開始某種考試之類的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還真是討厭。
「如果你早餐還沒喫的話,就儘量點喲。全部由我請客。」
佐藤同學掛着笑容叫我別客氣。
我便恭敬不如從命地點了美式司康跟咖啡歐蕾,接着和她兩個人坐在店家中央附近的兩人小桌位。
「所以,你要找我商量什麼?」
商量還要請客,這也就代表是相當重要的請求吧。
我稍微端正坐姿,側耳傾聽。
「嗯、嗯。那個呀,其實……我過不久就要約會了呢。」
佐藤同學這麼開口。
「……約會?」
我雖然很喫驚,但還是壓抑情緒反問。
「對呀。」
佐藤同學紅着臉,點了兩三下頭。
不好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嗯!」
我將咖啡歐蕾咽入乾燥的嘴裏。
佐藤同學的意志好像很堅定,不是抱着開玩笑的心情打算接近清隆。
他和其他男生有明顯的區別。會談普通的戀愛嗎……
沒有戀愛經驗的人,無法知道什麼戀愛技巧。
「……莫非你要商量的,就是和那個約會有關的事情?」
D班裏明確聲明正在交往的,就只有我和洋介同學。就算她和別班的朋友求救,狀況頂多只會變成別人在問清隆……不對,是在問綾小路是哪位。
佐藤同學有點興奮地這麼說,連聽着的我都覺得害羞了。
啊──真是的,不對不對!現在那種事都無所謂。
我才比她更瞭解清隆。
我不想辜負佐藤同學的期待。不想讓她覺得我不擅長談戀愛。
當洋介同學的女朋友很有好處,但就算撇開了那一點,我在這所學校的地位也都已經不會被奪走了吧。如果變成是我被洋介同學甩掉之類,那多少是會有點糗,但視我們兩人商量的結果而定,總覺得可以進行得很順利。
「所以,請你把那種本領傳授給我!」
「對呀,所以我纔想說應該是個機會。假如連其他女生們都喜歡上綾小路同學……只要這麼想,我就會不禁覺得焦躁呢。」
我當然有發現佐藤同學應該喜歡上了清隆。
不過,現在我漸漸有了改變。
正因爲哪一種都有可能,所以這是判斷的困難之處呢。
「聽你說的這番話,我想你不是想要嘗試性的約會,而是爲了和綾小路同學交往的認真約會,對吧?」
我無意間把裝吸管的紙袋撕成了碎片。
「怎麼做纔會順利呢?」
意思就是說,這是場爲了攻陷清隆的約會。
「雖然最近沒人在討論他,但他怎麼樣?」我試着如此推薦。
就算我試着推薦其他受歡迎的對象,佐藤同學感覺也完全不爲所動。
對我來說,洋介同學的存在現在還是不可或缺的嗎?
該說是本性嗎?佐藤同學應該也完全不瞭解清隆漆黑的一面。
班級中心人物洋介同學的女朋友──這種地位比我想象的發揮了更多效力。
「雖然問這種問題也有點怪怪的啦,但你真的要把那種人當作目標嗎?」
我這次一定要把上前打亂了我好幾次的多餘思緒趕到角落。
「他確實是很帥氣啦……但總覺得不對呢。」
「是綾小路同學喲。很意外……對吧?」
可是,既然我之前沒有直接被她找去商量,先這麼回答才比較說得過去。
我從國中時期醜陋的霸凌中逃出,決心要從被霸凌的那方轉爲不被霸凌的那方,於是就接近了平田。回想起來,我的運氣真的非常好。
「不過,他不是很沒有存在感嗎?如果是佐藤同學的話,感覺也會有其他不錯的男性人選就是了呢。你看,例如別班的司城同學。」
所以,我要作爲平田同學的女朋友、作爲D班女生領袖般的存在──輕井澤惠,對佐藤同學逼問下去。
和朋友或摯友諮詢戀愛問題,結果後來喜歡的男生就被搶走──這種插曲世上多得是。佐藤同學會提防這種事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呀。因爲已經銷出去了,所以纔會變得都聽不見傳聞呀。
碎屑散落到了托盤上。
看來佐藤同學好像並不只是以清隆的外表來判斷。
最近,因爲我開始討厭那個扮演強勢且傲慢角色的自己,所以一時間還差點脫口說出真相。但那些事情我一個字也不能講。我在這所學校裏,必須坦蕩蕩地當洋介同學的女朋友。
面對這種詢問,佐藤同學仍毫不遲疑地點頭回答。
我們剛交往時,爲了廣爲讓周圍的人知道「我們正在交往」,於是反覆做過近似於約會的行爲,但我們的心意並沒有相通。所以,我現在也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
「有喜歡的對象不是很好嗎?再說,綾小路同學現在應該也是單身。」
「這可是很不得了的。真的很厲害耶,我很佩服你!」
眼下對我來說的唯一危險因子──真鍋和龍園他們,都已經因爲清隆的作戰(?)而被排除掉了。換句話說,霸凌的事情不會再被公諸於世。
她的樣子真的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是說,這樣就很像是清隆的外表輸給了司城同學或裏中同學一樣……他現階段只是不起眼而已,就算要比較外表,清隆無庸置疑地也屬於頂級。
「……嗯!」
他在同年級裏也算是頗有水準的帥哥,有段時間曾經引起熱烈討論。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應該會賣弄雜誌或電視上看來的一知半解知識,把那些挪用成猶如自己體驗過的約會那樣侃侃而談吧。
那樣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變成單身。
「果然很意外嗎?我自己也有點驚訝呢。可是,之前不是有體育祭的大隊接力嗎?看見他跑步的樣子,我就不由得覺得很心動呢。」
就算是在電視上轟動的偶像,不論男女,要是有對象的話,人氣就會急速下滑。
只因爲大隊接力的一幕就喜歡上他還是什麼的,不是有點太輕率了嗎?
我如果不瞭解清隆的本性,應該就一定會這樣問她。
我沒道理批評佐藤同學,而且我的立場必須聲援她。
雖然清隆在大隊接力上逐漸受到注目,但現狀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吸引女生的興趣。平時的安靜態度或只和堀北同學說話的形象,大概也算是沒連繫到女生喜歡的風潮的主要因素。還有,曾經和池同學、山內同學、須藤同學那種極度不受女生歡迎的壞朋友待在一起,也是個很扣分的形象。
還是說,他其實很憧憬普通的戀情?
所以,我就依賴了那樣的他,選擇受他那把和平之傘保護。
「我想想──……」
話說回來,發展到寒假約會還真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是說,現在就算想那種事情不也都沒有用嗎?眼前的佐藤同學,正在期待並等着我的優良回答。和洋介同學繼續交往的意義,之後再思考就可以了。
所以就算是不想說的謊也必須一直說下去。
說起來,我根本就沒辦法回答佐藤同學尋求的任何答案。
變成單身的話,也就可以談一場真正的戀愛了。
如果我的預測沒錯,那個對象就會是──
根本沒理由阻礙別人的戀情。
面對佐藤同學──面對信任我的對象,我不想隨便亂說話。
我反問後,佐藤同學就眼神閃閃發亮地點頭。她的眼神從剛纔開始就太閃耀了。
「呃──你是要跟誰呢?」
這種時候,多餘的想法又閃過了我的腦海。
清隆那傢伙明明就感覺對佐藤同學沒興趣,而且都發生了屋頂上那件事情,結果他要做的事還是都做了呢。
我想起自己一路以來被人做過的事情,然後就對各種學生態度高傲。奢侈的購物、討零用錢的舉止,我全都模仿了起來。
我接下剛送來的司康,咬了比平常還更大的一口。
話雖如此,佐藤同學目前爲止和清隆應該都沒有那麼深的交集。
「這樣呀。那麼,裏中同學呢?他現在應該也是單身吧?」
因爲我是平田洋介同學的女朋友。
再說,我也有那種日後不論發生什麼,清隆都一定會幫助我的安心感。
佐藤同學害羞卻開心地這麼嘟噥道。
……嗯──要怎麼做才能攻陷那個傢伙呀?
也就是說,佐藤同學來拜託我情有可原。
於是,就得到了D班女生的領袖之座。
「嗯。你看,像是約會的成功祕訣?我在想怎麼做會比較好。你是怎麼和平田同學交往的呀?我希望你可以多告訴我這種部分。」
我認真思考。思考讓佐藤同學和清隆交往的辦法。
洋介同學打從心底珍惜和平,是個很理想的對象。他欣然接受了這件事,說如果裝成我的男朋友我就可以得救的話,那他也很樂意。
說完,佐藤同學就裹住我的雙手似的緊緊握住我。
「輕井澤同學,你不是入學後馬上就跟平田同學在一起了嗎?」
剛開始那段時間,班上的女生也會嫉妒或眼紅,但那些也馬上就消失了。
雖然那種事情,我早就發現了。
可是,建立了滿是虛假地位的我,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情是很分明的。所以,就算被佐藤同學拜託講解戀愛,我也沒辦法回答。
「他應該不行吧──不久前好像就開始和同社團的高年級生交往了。」
她大概是估計如果是擁有學年中數一數二男友的我,那種風險應該非常低吧。
對男女生來說,搭檔的外表都算是一種身份地位。
我的耳裏突然出現了輕微的耳鳴,但還是故作平靜。
佐藤同學簡直就像在等着被我這麼問。
……真的是這樣嗎?
也就是說,墜入愛河的佐藤同學也發現到了這件事實了嗎……
那是我釐清洋介同學不是那種人才做出的行動,但這真的是很碰運氣的賭注。如果我在拜託他讓我扮演假女友時遭到拒絕,結果就會變得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吧。而且,或許我不只會被他狠狠甩掉,被霸凌的過去可能還會被他抖出來給大家知道。
「哦……原來佐藤同學你的目標是綾小路同學呀。真意外~」
換句話說──
「嗯。算是啦。雖然也沒什麼大不了。」
和這種帥氣的男生交往、和這種可愛的女生交往──光是這樣,自己的評價也會一起提升。就跟我透過和平田同學交往所得到的東西比我想象中還多一樣。如果佐藤同學和清隆在這個時間點交往,今後佐藤同學的身價說不定就會暴漲。假如清隆展現才能並且嶄露頭角,評價真的也有可能比平田同學更高。
「那算不上是本領啦……」
正當這種疑問在我的心裏不斷浮現又消失的時候,佐藤同學拿出了手機。
「有點太籠統了嗎?呃──雖然我算是新手,但還是有試着想了約會計劃。麻煩你幫我鑑定!」
然後她低着頭,將寫在手機備忘畫面上的約會計劃拿給我看。
十二點會合→午餐→電影院→逛街→在傳說的樹下告白?→送禮。
雖然非常簡略,但她這麼寫着。
我先是追問了我最先在意的地方。
「嗯,慢着。你該不會打算在第一次的約會上告白吧?」
「我在想要不要抱着放手一搏的精神去做……雖然前提是當天有鼓起勇氣。」
我還以爲她會慢慢增進關係,結果居然是超乎想象的短期決戰。
「這樣不會太快嗎?我覺得約會兩三次之後再告白也不遲。而且說不定也可以發現對方不好的部分。」
雖然擅長談戀愛的女生好像也會有立刻判斷之類的情況,但畢竟佐藤同學在戀愛上近似於新手,我覺得應該要更加穩穩地進行。
是說,由同樣也是新手的我來講,實在也很沒有可信度……
但與其說是對結果感到焦躁,她更讓我覺得好像是把虛榮心擺在優先。
說不定佐藤同學想在第三學期開始當別人的女朋友。
「而且這個傳說中的樹下是什麼東西?難道是發誓相愛就會一輩子都在一起嗎?」
這個學校裏會有那種都市傳說般的樹嗎?
假設真的存在着不可思議的力量,在這個無法預測未來的時代裏確定十年、二十年後都會待在一起,或許沒辦法說只會是一件好事。
當弄清對象是自己會想分手的那種沒用男人時也得白頭偕老,已經算是種詛咒了。
「雖然好像沒那麼有名啦,我是看了學校的佈告欄才發現的。有人說在那棵樹前告白成功,而且這種回報還滿多的。」
哦……我都不知道耶。我也產生了興趣並且試着調查。
不,你嘿嘿嘿個頭呀……!
「咦?」
「對呀,如果告白的瞬間有不相關人士在場,據說就會不順利。」
「抱歉抱歉,我是在講自己的事情。我太常自言自語了,真是抱歉。」
我試着粗略調整完時間,這應該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我差點忍不住站起來。我急忙把懸空的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們甚至讓人覺得實在不像是同個年紀的。班上的男生幾乎都很幼稚。
「嗯!我要順着輕井澤同學你想的計劃!」
應該會被貼上是個只想滾牀單的男生的標籤纔對。
我以爲是我自言自語害的,但好像不是那樣。
我對自己的想法滿肚子火。
「找我商量就沒關係嗎?」
我不知不覺就嘆了口氣。和早上不一樣的沉重嘆息。
「……怎麼了呀,輕井澤同學?」
「還有──午餐或許先預約會比較好。你會想坐在窗邊的座位吧?」
「嗯──……首先就是很帥吧?平時文靜成熟,明明如此卻跑得很快……考試也比我厲害,不算是笨蛋……你看,雖然我覺得平田同學當然更優秀啦,但其他男生幾乎都很幼稚。」
「那個呀,你喜歡上綾小路同學的理由是什麼呀?」
「果……果然會給你添麻煩嗎?」
但佐藤同學聽見嘆息,表情轉眼間就變得很陰鬱。
好像是因爲昨天的事件,才令我不禁逐一回憶起那些事情。
不過,其實這種事情如果可以全部由男生去想的話就好了呢。
我無論如何都會先想到這點。
這也是所謂的命運嗎?
他們兩個要在什麼日子約會,也並非不相關的我該插嘴的事情。
雖然被人依賴成這樣,我是不會覺得不愉快啦……
「把電影呀,排在十一點五十分開始,看完就會是一點半。兩點前開始喫飯,三點左右離開店家。接下來再做調整,並在四點鐘過後告白。這種感覺呢?」
因爲我平時都沒那麼注意樹的事情呢。
當然,這種東西是迷信,感覺只是在祈求好運。但人爲了讓人生中難得的告白成功,什麼方式都會想試試看。
我幹嘛自作主張地激動起來呀。
「不,抱歉。因爲我完全不瞭解綾小路同學,很難想出他的形象。我在思考你是喜歡上他的哪裏。喏,如果先問你的話,似乎也能在約會計劃之類的建議派上用場吧?」
雖然要重複說明也很慚愧,但畢竟我沒有真正約會過……
我連到電影館的官網。
這時,佐藤同學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
「謝謝你,輕井澤同學。那個呀,那個,雖然我很高興可以約會……」
「這也是因爲輕井澤同學是平田同學的女朋友,所以我覺得很放心。」
啊──雪呀~話說回來,那大約是前年了嗎?同學們對我說過沾到泥土的雪就是巧克力刨冰之類的話,結果就把雪往我嘴裏塞進來。我像在懷念過去回憶地想起了這種事。總覺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兩個一面閒聊,一面朝着宿舍前進。
……不過,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答案。
這樣下去今年之內或許都會一直下雪、積雪。
佐藤同學坦率地點頭並拿出了手機。
「反正我都騎虎難下(?)了,你就別客氣找我商量吧。」
「咦,爲什麼這麼問呀?」
平田同學的存在果然有很大的影響。佐藤同學很仰賴我。
「那麼,就重新看一下約會計劃吧。如果午餐要一起喫飯,或許看完電影再喫會比較好。氣氛變尷尬時也可以聊電影的話題呢。」
我這麼問完,佐藤同學就害臊似的邊用掌心遮着臉頰,邊嘟噥道:
佐藤同學好像也沒有異議,心滿意足地點了頭。
雖然她大概已經預約好電影了,但就流程來說,那樣會比較好。
就算是我,如果要一決勝負,即使是百分之一我應該也會想提升可能性。
所以這個時期大部分女生都會對同年級生幻滅,然後奔向學長。
「雖然今天早上也積了不少雪,但聽說明天之後會積得更多。」
但現在我必須轉換想法,爲了佐藤同學行動纔行。這不知道是我第幾次的自問自答了。
「啊──抱歉。我嘆氣完全不是那種意思。真的!」
清隆那傢伙居然答應了二十五日的約會,他在想什麼呀!
我拍胸如此回答。
我對那些錯誤的想法左右搧耳光,強行封印了起來。
……我並沒有喜歡清隆。
「這樣呀,我都不知道耶……真不愧是輕井澤同學!」
「所以,關鍵的約會是什麼時候呀?」
「是喔,還滿急的……是說,後天可是二十五日耶!」
「做那種事情,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啊?」
他們看完電影后就會一直待在一起過節吧。
接着,就發現那好像真實存在,學校的電子佈告欄那邊介紹了好幾則順利告白的案例。
只是該怎麼說,因爲我和那傢伙的關係很特殊。
如果避開午餐時段,應該可以訂到沒問題。
「嘿嘿嘿。」
聽說那是這所學校創設時某個大人物贈送並移植的樹,而那棵樹的樹齡似乎超過了五十年。
因爲這次是佐藤同學告白的舞臺,所以應該這樣就可以了吧。
「後天!」
在陪完佐藤同學做這種商量,走出咖啡廳之後的回程路上。
「話說回來,這不是滿困難的嗎?這個告白的時間點。」
「唉……」
「我、我說的這些事情,你要對其他人保密喲。而且,我也不想讓其他人發現綾小路同學的好。再說,要是我不習慣和男生相處的謠言傳開也很糗。」
儘管我急忙否認,心裏也還是很朦朧不清。
「另外,如果先預約要點的餐點,也可以請店家制作菜單上沒有的東西喲。」
告白時間要在傍晚日落前,下午四點~下午五點。上面寫着條件是那個時間要四下無人。如果滿足那些條件的話,據說百分之九十九會成功。
「雖然我剛纔說不出口,但其實我還有一個請求呢。」
這原本應該是情侶們爲了更加增進關係而共度的一段時光,是互相確認愛情的日子。很不適合作爲一段關係的開始。把那種日子當作約會使用可不尋常。他應該要委婉拒絕並約在二十六日之後纔對。
電影院好像也是平安夜那天壓倒性地人潮洶湧。
十二月二十五日。這對男女來說,都是一整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這個時段人來人往的,好像會很難抓時機。而且,就算有很多其他男女想執行這個傳說也不足爲奇。
我應該很清楚纔對。啊──夠了,從剛纔開始我是怎樣呀!
「呼、呼。」
假如男女情況相反,一定會讓人相當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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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嗎……不過應該也比明天的平安夜好吧。」
如果喫完飯馬上就看電影,說不定也會因爲不測的事態而傷腦筋。而且不小心變得想睡也很不OK呢。
雖然說會有許多情侶利用,但以全校去看的話,情侶就只存在着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左右。只要不在意時段或座位位置,要重改幾次都可以。
她大概是在說池同學或山內同學吧。那點我也同意。
首先是能否變更時間,如果不確認這部分,就沒得談了。
如果是其他男生的話,我就一定可以抱着坦率的心情爲她加油了。
說是百分之九十九,實在有些可疑之處呢。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幾棵壯觀的大樹……」
如果是後天的話,那部分應該也是可以通融。
但爲什麼偏偏就是清隆呢?
那是當事者們的自由。
不好好延續對話並把狀況引導成兩人獨處是不行的吧。
聽見佐藤同學的這番話,我便環顧了周圍的景色。儘管有點融化了,但四處都留有殘雪。
我在心裏如此強烈地吐槽。
心裏也就不會這麼放不下心了。
「不,沒什麼事,你別在意。」
佐藤同學好像對關鍵的約會很不安,這麼說了下去:
「但其實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場約會……那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你沒跟其他男孩子交往過呀?」
佐藤同學害羞地點頭。唉,雖然我從話題的走向來看就這麼覺得了……
我還以爲佐藤同學這種時下的女生應該更早就有經驗了,所以覺得很意外。
「因爲對象是你,所以我纔會說出口。都快要變成高二生卻沒有約過會。要是跟身邊的人說,一定會被瞧不起。別人會說我手腳太慢了。輕井澤同學,你果然也會那樣覺得嗎?」
「或、或許吧。好像有點慢。但這不就只是因爲你沒有真正那麼喜歡的人嗎?也代表你很保護自己呢。」
「你能這麼說,我覺得很開心呢。」
我一面掩蓋事實一面圓場。不只是在幫佐藤同學,也是在幫我自己。
「然後呀,我覺得我大概會緊張到沒辦法好好約會。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加入輕井澤同學和平田同學來辦個雙重約會。我希望你可以協助我和綾小路同學順利進行下去!」
她這麼拜託我。我無法理解她提議的內容,一時之間覺得很混亂。
「雙重約會?協、協助?」
「其實我應該早一點說會比較好吧。你都替我做好了各種預約。」
佐藤同學一臉抱歉地道歉。
預約幾分鐘就結束了,不是什麼大問題。
重要的是,她是拜託我──也就是說拜託一個沒有戀愛經驗的人扮演戀愛邱比特。還有比這可笑的事情嗎?
「不行嗎……?」
「這──」
我毫無疑問應該拒絕。憑我粗淺的知識,一定會暴露出失誤。
啊──不過,如果佐藤同學也是第一次約會,應該可以矇混過去吧?
「啊,如果洋介同學拒絕了雙重約會,到時就抱歉嘍。」
我用手掌隨便捧起沒融完的殘雪,接着往額頭上按去。
可是──
我的腦海從剛纔開始就定期地會閃過清隆的存在。
眼前的問題,就是洋介同學有沒有空。我待會兒必須趕緊確認。
當然不是不可以。如果佐藤同學希望那樣,那也是可以。
對耶。一般的情侶明後天多半都會一起過。我平常都會確實地掌握住這個部分,但我現在因爲結業式的事情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意思就是說,你不希望一開始就說是雙重約會?」
那跟清隆沒有關係。
「當天呀,可以請你用很自然的感覺會合嗎?嗯,那樣比較好。」
「先別那麼做吧。說不定老實告訴他想要辦雙重約會會比較好。」
那個清隆不可能會沒發現我們設計的作戰。
但如果要變成雙重約會,也會有好幾樣課題出現。
接下來,就只能儘量做得別讓他發現。
不是隻有態度強勢地跟同學相處纔會顯得了不起。
佐藤同學認爲我過着一帆風順的校園生活,從她看來,這個願望沒那麼不自然,也不是那麼不正常的內容。
我和清隆沒有任何交集。
「交、交給我。我來幫你想辦法。」
如果被別人問起,只要回答在房間約會,也不會引發問題。
反省、反省。
「雖然做決定的人是你啦。」
可是──
我最在意的不是戀愛的部分。
「我覺得安排好的這件事在事後穿幫,才比較惹人厭喲。」
如果決定要認真幫她加油,雙重約會這點小事,我就好好完成吧。
例如說,沒錯,只要撮合佐藤同學和清隆的話──

那項事實令我在意。
再說,我這種滿是謊言的人能夠幫上佐藤同學的忙嗎?
我完全不知道清隆的心裏真正在想什麼。
說是喜歡清隆。
那麼一來,不論有什麼萬一,我的心都不會被清隆帶走。
我不能跟國中那些只能透過這種事情保護自己的傢伙一樣。
假如事後調查發現「雙重約會是最適合初學者的約會」之類的新聞,那我也會有責任。請佐藤同學判斷大概就是正確答案了吧。
我回到宿舍靠在牀上後,就緊緊握着手機,仰望天花板。
可是,只要一直是假的情侶,我和洋介同學就不會迎接真正的戀愛。
佐藤同學來商量。
我們是假的情侶。
既然如此,讓它不會不時浮現出來就行了。
「啊──嗯──……」
連清隆都不會把我當成異性看待。
爲了辨別她是不是能夠利用的學生才舉行的約會。
既然她都忍住自己的害羞來找我幫忙,我如果不專心面對、回答她,就稱不上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而是我並不喜歡洋介同學,也不是真正在和他交往。
我思考到最後打算拒絕,但還是在這裏打消了念頭。
如果目的不是把她當作異性約會,而是想了解佐藤同學本人的話呢?
而且,也不是入學這所學校之後的我了。
我這樣讓腦袋冷卻下來。
如果這是單純的戀愛事件或許還好。
而是──清隆是因爲對異性的興趣纔打算和佐藤同學約會嗎?
「那個呀,我想對綾小路同學假裝偶然跟輕井澤同學你們會合。」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斷言雙重約會不好。因爲我沒有那種知識。
就算被人看見自己在外面,只要說安排在晚上會合,就可以躲開話題。
就情侶來說,我們已經變成跨年級的話題,不必繼續向周遭強調我們是情侶。也爲了不浪費彼此的時間,我們決定各自悠閒度過聖誕節。
快回家之前,我的心裏出現了別的疙瘩。
我只有先把這件事情好好告訴她,接着就回到了宿舍。
於是,我便坦率地這麼點頭同意了。
我應該在這邊穩重地欣然地答應嗎?
不是失去三年時光且懷着絕望的我。
我推薦的方向沒有傳達過去,被佐藤同學請求執行隱瞞雙重約會的作戰。
當我在腦中研究各種計劃時,佐藤同學補充了這種請求。
「你果然還是想和平田同學單獨過聖誕節嗎?」
我暫且這麼傳達。因爲我沒辦法強制說「你就這麼做吧!」。
我覺得是我想太多了,但我還是搞不懂。畢竟對方可是清隆。
雖然不知道會是在哪個階段,但他應該遲早都會發現這是設計好的。
我認爲自己算是有以自己的方式絞盡腦汁支援了佐藤同學。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認真聲援她的初戀纔行呢。
一直不時浮現的話,將會有害心靈健康。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國中時期的我。
「如果佐藤同學這樣可以,那我是不介意啦。」
正當我在煩惱該怎麼做的時候,佐藤同學又露出不安的表情這麼說。
希望我幫忙撮合他們成爲一對情侶。
可是──
清隆意外很敏銳,所以就別這麼做吧──這樣講明顯不自然。
「是有點啦。不可以嗎?」
恐怕就會演變成大問題。
如果這不是「以戀愛爲目的」的話呢?
佐藤同學好像判斷清隆聽見了這件事情會覺得討厭。
3
我稍微想了想,不過馬上就得出了結論。
可是,我在這個狀況下強烈指出這點,當然只會產生突兀感吧。
我們決定不在聖誕節見面。
因爲包含同學在內,那是所有人都擁有的認知。
「這種事情有點……」
所以洋介同學或許已經有了安排。
佐藤同學開心地牽起我的手,然後跳了起來。
「我也希望自己像輕井澤同學和平田同學那樣,跟他變成一對理想的情侶。」
「咦?」
既然都變成這樣了,我就來試試可以騙那個清隆到什麼程度好了。
「真的嗎!輕井澤同學!」
佐藤同學一副很煩惱的樣子,但那在我看來可是個錯誤。
我心裏掛記着一件事。
我感受到奇妙的焦躁,同時也不由得意識到一股危機感。
「這樣呀。他會不會不想要啊?」
……她就那麼喜歡清隆呀?
「這樣啊……」
我想象了這種事情。
就像清隆接觸我那樣,我同時也害怕佐藤同學變成讓清隆的校園生活順遂的鑰匙。
如果她被清隆相中的話──那她會不會威脅到我呢?
視情況,清隆說不定會變得不願意當我的盾牌。
我按下電話圖示,叫出數字鍵盤,再手動輸入十一位數的號碼。
「我連自己的號碼都還不記得……」
清隆的手機號碼卻不知不覺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接着只要再碰一次電話圖示,電話就會接上。
我打過去是打算問些什麼呢?我問了問自己。
「你覺得佐藤同學比我更好利用嗎?」之類的問題?
「什麼嘛,真是太蠢了……」
在談問題內容前,說起來簡直像是我希望被他利用。
不是那樣。
我只是想保護自己。
只是想利用清隆這個盾牌保住我在這個學校裏的地位。
對呀,當然就是那樣。
「那我還不直接問問他。」
我這麼想,就使力按下左手拇指。
然而,拇指卻一動也不動地維持在快碰到卻沒碰到的地方。
最後,我還是沒辦法按下電話圖示。
我都想佩服自己就算被他欺負也依然乖乖執行的規矩表現了。
又不關我的事。
但他最先說出的話卻是「我有點事情想請你調查」。
他也有各種話該對我說吧。不說「你沒感冒吧?」這種貼心的話也沒關係,但至少也應該說句「抱歉」。
『現在你附近有人嗎?』
「沒有。畢竟我在房間裏。」
意思就是說,如果約會順利,他們兩個就會交往嗎?
雖然一如往常的沒有回覆,但應該毫無疑問寄過去了。
對於我的詢問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不知道就去調查吧。儘量用不會被佐藤發現的方法比較理想。』
因爲佐藤同學的事情而煩躁的我,本來打算狠下心這麼說。
但畢竟也有雙重約會的事,我就沒告訴他今天見過佐藤同學了。
『用郵件把詳情寄過來。』
說起來,昨天才剛發生過屋頂的那個事件。
我連忙接起電話。
我很老實地說出了心裏的不滿(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表達出來)。
「你想問的是什麼呀?」
清隆那傢伙……果然很在意佐藤同學?
我邊發牢騷,邊傳訊息給篠原同學。
「……唉,如果去問篠原同學她們,她們可能會有一定的瞭解。」
不論形式如何,最低限度的道歉都是應該的。
『就採用你認爲最好的方法吧。就交給你了。』
「你希望我調查的事情是什麼?」
周圍的狀況讓我徹底感到焦躁。
「……喂、喂?」
『是佐藤的事情。』
「唉,簡直像個傻瓜。」
他很明顯打算在約會前蒐集各種資訊,讓約會順利進行。
暗中操縱霸凌的事實,通常都會讓人很退避三舍,要不是我的話,別人說不定都跟學校告狀了。
「我知道了,我會稍微問問……但你至少要把理由告訴我。」
這時,手機馬上震動起來。
難不成他是在擔心我有沒有生病纔打電話過來?可是晚上才聯絡也太晚了。但我的胸口還是因爲些許期待而激動着。
「那傢伙是怎樣,這麼任性……我絕對不會再期待他了。」
「啊──真是的!那傢伙是怎樣!」
不過,那些話卻卡在喉嚨深處出不來。
還是說……這是爲了把佐藤同學當作棋子利用的行動?
『我有點事想要問你。』
「唔……講話方式真討厭。」
我再怎麼想也完全想不出答案。不可能想得出來。
早知道就在他耳邊咳個一兩下。
畫面上顯出剛纔我輸入的十一位數號碼。
「她怎麼了?」
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是跟佐藤同學有關的事。
「……佐藤同學的事情?」
我今晚好像會失眠,似乎會變成很漫長的一天。
「我說呀,清隆。你瞭解自己的立場嗎?該說是我沒必要繼續幫你了嗎?你可要負起責任一直保護我啊。還要是無償的。」
『不瞭解啊。就算是女生的中心人物,你好像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呢。』
平時那個有氣無力、毫無起伏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裏。
因爲我害怕說出那種話,清隆就會離我而去。
這種期待不到一秒就碎散了。
「唔哇!」
爲什麼我就非得主動問他「你是不是已經利用完我了」這種問題呀?
清隆好像只把要辦的事情告訴我就心滿意足了,他單方面地把要求告訴我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我有點事情想請你調查。』
「真是不巧。我和佐藤同學不同羣,所以不是很瞭解那個部分。」
我還以爲是自己錯按了電話圖示,不過不是那樣。
接着,我順利和篠原同學提起了佐藤同學的事情。暫時在聊天室裏一邊對話一邊蒐集資訊。整理問出的資訊後,就把內容寄到了清隆的免費信箱裏。
『我想知道她平常會一起玩的對象,或行爲模式。如果你也知道她的性格、興趣或嗜好,那就感激不盡了。如果你已經掌握的話,事情就快多了。』
「什麼嘛。你不是曾說過已經沒事要拜託我之類的話了嗎?還謹慎地忠告我刪掉你的聯絡方式。」
我有點壞心地在心裏這麼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