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東西、不會失去的東西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2萬 字
林間學校的第七天早晨。今天我們作爲小組的日子,總算就要結束了。
明早一到,馬上就是考試了。雖然因爲橋本的機智,讓我們的小組得以不瓦解,但我們和這個團結力逐漸提升的小組的關係,也將會在考試結束的同時結束。應該也有不少學生會隱約有點不捨吧。
儘管小組裏大部分學生都對高圓寺抱着厭惡感,但此外的學生應該都變得很融洽了吧。石崎比起高圓寺大概更討厭我,不過他有儘量不把那點表現出來。其實石崎應該很想前來逼問我,但他深知那麼做的下場會是如何。
動不動就發火以及語氣粗魯之處說不定和須藤很相似,但在關於觀察場面氣氛的能力則是石崎這方比較厲害。給人一種會尊敬對方,在該認同的地方會明智地認同的印象。所以,龍園也纔會把他擺在身邊吧。
不過就算這麼說,須藤也不遜於石崎。
須藤在身體能力的強度上壓倒性地高出對方,而且現階段須藤的學力恐怕也比較高。須藤持續接受堀北的指導,今後學力應該也會一點一點地發展下去。雖然類型很相似,持有的武器也各有不同。
「我想先談談明天的道路接力賽。請各位聽我說。」
雖然所有人都在牀上,不過目光都望向了啓誠。
「我們只有十個人,所以會變成要給每個人強加龐大的負擔,但視情況不同,說不定反而可以進行得有利於我們。」
「什麼意思啊。人數多的話,跑的距離就會變短,就會很輕鬆吧。」
「如果十五人平均分攤的話,每個人的負擔確實就很少。但當然會更有可能混入許多腳程慢的學生。擅長長跑的學生在這年級裏也是屈指可數。」
「……確實。」
「總之,意思就是說,這也是個縮短差距的機會。」
「可是啊,前提是我們小組整體的運動神經都很優秀吧?」
石崎環顧周圍。我恐怕也被放入了運動神經好的類別,但既然不能算進高圓寺,其他在跑步上能期待的就只有橋本了。這絕對無法說是在長跑上壓倒性強大的小組。最重要的是……
「真慚愧,我自以爲了不起地說明,似乎卻沒辦法成爲戰力。」
啓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因爲在這個小組裏,對體力、跑步能力最不安的就是啓誠自己。但他身爲負責人還是說出了策略。
「道路接力的距離是十八公里。因爲規則是一人最少也必須跑一點二公里,如果是十五人的小組,所有人就會強制性要跑相同的距離──一點二公里。但如果是十人小組的話,分配就可以有大幅變更。」
「就算因爲受傷不參加,也不能連那傢伙的份都跑吧?」
「畢竟當天因傷病缺席,將以懲罰來處理。不只人數上會變得不利,還會被大幅加算時間的機制。並不會那麼簡單。還有如果交棒點不間隔一點二公里就不行的這點也會很重要。」
憑一點點的現金,高圓寺果然不會行動。
但實際上完全不一樣。我一直以來分析着的那個高圓寺只會爲了自己行動。
「但唯有一件事,你們就放心吧。我不打算做必要以上的事,但最低限度的要求,我就完成給你們看吧。畢竟我也有自己的一套做法。」
我看見拿着托盤走過去的一之瀨,於是就叫了她。
「總之……你是說,你會留下跟一般人一樣的結果?」
我認爲高圓寺是個不會做出那種事情,而且行事都會經過計算的人,儘管如此仍會防範他那種可能背叛預想的超乎常理性。
啓誠冷靜地再次叫他。
這幾天爲了讓高圓寺動起來,包含我在內的所有組員都絞盡腦汁,或是跨學年請人來幫忙。但全都以失敗告終。
「可以嗎,清隆?」
「……嗯。雖然沒辦法考到一百二十分,但我會以一百分爲目標……」
「別有過度的期待。」
儘管高圓寺沒有什麼互相幫忙的想法,不過還是做了最低限度的約定。這部分很重要。正因爲是同班同學,他纔會發覺高圓寺的潛能多麼高。雖然也有很多打坐或筆試等未知數的部分,但像是長跑等體育一類的,他似乎能夠信任。
感受到他多少萌生出作爲小組的自覺,想要爲夥伴好。
考試就在明天了,現在是最後的晚餐時間。
啓誠一直都有以上段班爲目標的強烈想法,但高圓寺好像果然超乎了常規。
啓誠一如往常地打算打掃,結果石崎就搶走了抹布。
「高圓寺,我也想請你跑一下。」
「這次把葛城同學設成負責人的不也是你嗎?」
「我沒參一腳。那是的場的方針。」
若是這種發展,我好像也就得在一定程度上支援他們了嗎?
截至目前的所有考試,高圓寺都反覆做出了破天荒的行動。
「……那告訴我,你怎樣才願意幫忙?如果付你個人點數,你就願意跑的話,要我支付也沒關係。」
話雖如此,那樣對啓誠來說或許就夠了。
「不,可是──」
可是,任何一樣行動都不至於能把高圓寺逼到退學。
「別擔心啦。只要我們來補足就可以了。」
「我當然也會跑。但我沒有像他們那樣跑長程的興致呢。」
「我想避開小組變成最後一名的風險。」
石崎好像察覺到啓誠的樣子很不安,於是就靠了過來。
就是因爲清楚自己在扯後腿,所以啓誠纔會打算自掏腰包提供點數。
石崎理解到要互相幫助。啓誠一邊感謝他,一邊在一旁坐下。
「這麼一來,我也只能跑了呢。因爲我不會不擅長跑長途。」
「囉嗦耶,橋本。你有意見嗎!」
「是啊。」
「哼。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臺詞真不適合你呀。你才一天就變懂事了呢。」
高圓寺跑得越多,其他學生就會越輕鬆。
解決一項問題後,接着就是早上的打掃時間了。
明天正式考試,高圓寺會如何行動也是個很大的要素。雖然在早上的討論上獲得了最低限度的約定,但也並非有了絕對性的保證。他也可能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偷懶。
「高圓寺。」
假如負責人不是啓誠,而是石崎或彌彥的話,高圓寺說不定就會跑了。
「我沒辦法答應你。就算這個小組在綜合成績上變成最後一名,也不代表我會被退學。只有負責人的你會退學而已。你不可能做出指名要同組的我一起陪葬的殘忍行爲。沒錯吧?」
「你還真好心耶,不良同學。」
「那……我也會盡量試試。雖然我不知道可以跑出怎樣的成績。」
「就算長距離不行,我也想請你至少認真跑完一點二公里。」
「就是那樣呢。但我的話,就算是最低限度,應該也會留下算是優秀的成績就是了。唉,這對你們來說大概是個好消息吧。」
「是這樣嗎?HAHAHAHAHA!」
「謝謝。」
「我因爲坂柳的指示而跟葛城對峙過好幾次。雖然我覺得會被你憎恨,但這回我們是貨真價實的夥伴。只有這次,我們就忘了那段關係吧。」
對於高圓寺的這番話,九個人應該都感受到了纔對。
「既然這樣,我就跑三公里……三點六公里吧。」
他沒有馬上答應。
「你不要一個人扛,幸村。雖然不多,但我也有一些點數。」
所有組員的目光都向着高圓寺。
那個高圓寺在牀上看着自己的指甲,賊賊地笑着。
高圓寺不拿抹布也不拿毛巾,就前去大自然中散步。
「我沒意見。小組的名次也會影響我的規畫,我想盡量以上面的名次合格。對吧,彌彥。」
話雖如此,但就算叫他爲了班上努力,應該更會是白費力氣吧。
「呵呵呵,因爲坐禪之類的,我在幼年時期就已經精通了呢。No problem。」
在二年級和三年級都盯上他的情況下,那態度實在是很光明正大。
雖然忍耐着的石崎打算站起上前逼近高圓寺,但啓誠阻止了他。
啓誠感激地低下頭,坦率地答謝。
1
然而,關鍵在於這之後。那就是擁有最高潛能,以學年頂級運動神經爲傲,連須藤大概都不是對手的──高圓寺這男人的存在。
高圓寺表現出稍做思考的動作,並這麼說道。
他應該會跑最低單位一點二公里,但目前沒答應跑更多。重要的是,我們連他會不會認真跑完都不知道。就算含我在內的九個人全力跑完,如果高圓寺用走的之類的不認真應考的話,就非常絕望了。
「你休息吧。相對地在筆試上要努力喔。你可要考到一百二十分左右喔。」
高圓寺這麼說,拒絕了我們。
「是呀,我也瞭解你想說的話,眼鏡同學。」
「你那到底是怎樣的幼年時期啊。」
「我似乎幫不上你們呢。」
「休息一下吧。要是道路接力當天變得沒辦法跑,那樣才教人困擾。」
石崎之後,橋本、彌彥他們也附和似的表示贊同。積少成多,從九個人身上收集點數,就會變成一筆相當可觀的金額。
假如,要是他就像掃地一樣否定了參與本身,最後一名的可能性就會變得極高。就算現在對我們睜隻眼閉隻眼的高年級生,說不定也會突然對我們產生敵意。
雖然彌彥的語氣沒有很粗暴,但他對橋本的信任度很低。他應該是對於至今葛城受到同班同學的阻礙有無法諒解的地方吧。
「那傢伙有病。你們有那種傢伙在班上,還爬得上上段班嗎?」
橋本對以葛城爲中心思考的彌彥露出苦笑,但還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彌彥也有會在長跑之類的運動層面上扯後腿的自覺。雖然講東講西,但態度比一開始收斂了許多。
即使如此也自我剋制,作爲小組一員行動,對此我想給他一定的好評。
正因爲有自覺自己是最大的包袱,啓誠便以更勝剛纔的低姿態向高圓寺低頭。
「什麼叫優秀的成績啊。你平常連打坐都沒好好在做,辦得到嗎?」
「我也來出吧。」
校方儘可能地在摧毀如捷徑一般的漏洞。該正當做的事,就必須正當地去做。對腳程沒自信的啓誠、彌彥這兩人,應該至少也要跑一點二公里的距離吧。B班的三人就算放在最低底線或許也沒關係。阿爾伯特的腳程算快,但體力上有需要克服的地方。假如所有人都安排在最低距離,剩餘四人平均跑完的話,一人就要跑二點七公里以上。若是擅長長跑的學生,就十分有可能爭取到距離。啓誠也說出了我正在思考的事。組員們聽完了那些話。
「……我沒信心。」
「……算是吧。既然進到棘手的小組,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因爲要是拿下窩囊的成績,也會讓葛城同學失望呢。」
雖然高圓寺預測啓誠百分之九十九不會抓他陪葬,但還是有可能性。如果明顯留下了不好的成績,也會被校方指出這點。他在被指名陪葬時,顯然會失去後路。這男人不會犯下那種失誤。
「吵死了,我宰了你喔,高圓寺。你這傢伙從第一天到現在都完全沒做吧!」
雖然石崎瞪着高圓寺,但沒有突然跟他起衝突。他這幾天開始理解高圓寺的行動,學到一點小事是沒意義的。
「那麼意思就是說你不願意跑了,對吧?」
高圓寺把目光從指甲上移開,俯視着啓誠。
面對小組所有人充滿壓力的請求,高圓寺他──
這麼說着的是橋本。兩名班級代表人物坦率地誓言接下沉重的負擔。這樣就是七點二公里了。
團結性增強的小組的想法,完全沒有傳達過去的跡象。
搞得甚至讓D班操心。
彌彥沒有接受如此否認的橋本。
但若是同班的啓誠,他預計被抓去陪葬之類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假如他在這邊威脅要是不合作就抓他陪葬,雖然希望渺茫,但也有高圓寺去跑的可能性,但相對地,以後就絕對不會再從高圓寺身上得到協助了吧。
「很不巧,我不愁個人點數呢。再說,就算沒有點數也可以過上充實的校園生活。」
2
高圓寺就算被那樣吐嘈,也持續愉快地笑着。
主動這麼宣言的是石崎。他無庸置疑是這些成員之中能跑步的其中一人。另一人也接連地舉起手。
不是特別以蒐集情報爲目的。
只是因爲我隱約感覺到那股氛圍不像是平常的一之瀨。
「你有什麼煩惱嗎?」
「咦?啊,綾小路同學。不,沒什麼,我剛纔只是稍微在思考各種事。」
「你面臨了難題呢。」
一之瀨打算離開,但還是一度停下了腳步。
「明天終於要考試了,綾小路同學認爲這次的考試怎麼樣?」
「這問題還真籠統耶。」
「我希望你告訴我自己老實感受到的事。」
「和至今的考試都不一樣,或許有點嚴苛呢。總覺得退學的風險很高。」
「是呀……但畢竟都到了第三學期,難易度提升也很自然吧?」
「或許吧。」
「說到風險呀。不是有負責人這制度嗎?成爲小組的領袖。」
「嗯。」
「雖然當上那個負責人是件風險非常大的事……但是爲了獲勝,自己當上負責人也很重要吧?」
我傾聽一之瀨的話,沒有表示否定。
「就算說了什麼退學的風險,該說總覺得這件事很不踏實嗎,而且又很沒實感……老實說有很多部分都看不見。但我認爲真正可怕的既不是因此會失去的班級點數,也不是個人點數。」
「……你是指同學嗎?」
「嗯。失去夥伴的風險是無法計算的喲。」
「萬一有某個同學要被退學了,你打算怎麼做?」
「意思是說,難不成三年級到目前班級競爭仍勢均力敵地在對抗?」
「那種事情我知道。」
「你現在應該有煩惱吧?」
我還不能提及那件事。
雖然這應該不是謊言,但也算是個謊吧。
唉……她這麼說,我也無話反駁。不如說她光是透露消息都會有風險。
「幫不幫得上忙也要取決於你們的努力吧。」
我來到了走廊,就發現惠靠在餐廳出入口的牆上。
她這麼說,表示否認。
「嗯……對不起,現在有點沒那種心情……」
「嗯。」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出手就完全會是死局了呢。」
「那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哭?」
「雖然我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南雲率領的二年級是敵人,但三年級也存在着敵人嗎?應該沒那麼多反叛分子會忤逆曾當上學生會長的男人吧。」
「對不起。發生了各種事情,我今天想要獨處。」
「不小心聊得太入神了。」她這樣說完又補了一句「回頭見」,就和我保持了一段距離。一之瀨也有各種事情想獨自思考吧。我目送這樣的一之瀨,隨後她也被其他學生搭了話。這就是紅人的辛苦之處呢。就算想自己思考事情,周圍也不會放她一個人。一之瀨平時都會露出笑容,但今天實在很不一樣。
「堀北同學……堀北同學一直都是獨自奮戰。到現在都一直在和二年級、三年級奮戰。你大概不會了解獨自對抗周圍所有人的辛勞吧。」
3
看見那樣子我就瞭解到了。坂柳似乎開始動作了。
不打算從那地方移動,應該是因爲她知道回到光線強烈的地方,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淚水的痕跡都會變得更加鮮明吧。
少女抬起臉。她是三年A班的橘茜。
「抱歉。你真的太抬舉我了。我只是日文不好而已。」
橘眼睛好像溢出了淚水,她用手臂再擦了一次眼睛。
「唔!」
「如果有煩惱就該跟堀北……跟前學生會長商量吧?」
「是說,你可以不要對學姊省略敬語嗎?至今是因爲有堀北同學在,我纔沒有把話說得很重……」
如果橘這話是真的,也就是說堀北的哥哥是平田那類人嗎?老實說,看起來不像是那樣。當然,因爲那是人在三年A班的橘所說的話,應該也算是某種程度的事實吧。他恐怕完全不表現出自己是個好人,應該也在幕後處理過很多事纔對。比任何人都在他身旁一路看最多的,就是這裏的這個女人。
她沒發現我,我看見她憋着聲音哭泣的模樣,有一瞬間猶豫了該怎麼辦。
雖然他都不做學生會長了,稱他「堀北學生會長」也很奇怪。
就算她這樣說,但我到現在就連聽見三年級內情的機會都沒有。再說,我對堀北哥哥的背景一無所知。但在考試上無法鬆懈也就表示……
也有加上一個「前」字的稱呼方法,但橘使用的話會很不自然。
「你就想成光是我不會成爲敵人就算是不錯了吧。」
雖然餐廳整體氣氛本身跟平時沒兩樣,但笑着的人和消沉的人的區分非常明確。主要是小組的成功與否出現了對比。
「你怎麼會那樣說?」

但那個判斷是錯的,橘。那不是自己付出犧牲就會解決的問題。
硬要舉例的話頂多就是廁所,但長時間利用還是會很不自然。
「因爲呀,通常如果要被退學就束手無策了吧?但你知道還有『後續』。」
「就算這樣你也不成戰力。」
那看來明顯不是裝出來的演技。
「擔心呀。那男人有什麼好讓人不安的嗎?」
我離開學生餐廳,往校舍一隅移動。
「你還真怯懦耶。明天考試有什麼不安的地方嗎?」
橘有點嚴厲地警告我,就往餐廳的方向走了回去。
「你……一年級還真好呀。還真是漫不經心。」
這樣的話,利用所有人在學生餐廳齊聚一堂的時間點就是最理想的。
「就算是這樣,我覺得那也是值得尊敬的一種『直覺』」。
雖然也是有在半夜找她這辦法,但我如果長時間不在共同房間的話會被人發現。
我目送橘脆弱的背影,然後有了這種把握。
「總之,你是在擔憂現在的狀況才悶悶不樂?」
「假如──不,如果你這麼說的話,就是我誤會了吧。」
「真纏人耶,我並沒有煩惱。」
比起這個請求,我比較好奇她平常都稱他爲「堀北同學」的這件事。
一之瀨慢慢抬起臉,淡淡地笑了。
我以一副若無其事擦身而過的模樣收下了一張紙條。惠馬上就進了學生餐廳裏。她應該是要和朋友會合喫飯吧。我在跟惠分道揚鑣後看了那張紙,接着就把它撕碎,分別丟到設置在校內各處的好幾個垃圾桶裏。
「意思就是說,那傢伙也是個普通學生。」
我往那個人前去的方向走,然後蹲下來潛藏着。
到了考前最後一天,狀況有了大幅變化。
南雲的確也有說過呢。說三年A班和B班的差距是三百一十二點。如果堀北哥哥以外的戰力很貧乏,或是B班有優秀的學生,那就十分有可能。
「……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這樣說,同時別開視線。
「就、就說我沒在哭了!」
「堀北同學是──!……沒什麼。」
雖然是在騙人,先這麼說,橘應該也會多少增加對我的信賴度吧。
「如果是心理層面的疑問,就不會使用什麼『打算』這措辭來表達了吧。就會像是『會變得怎麼樣』。或者表達就會截然不同,像是『班上沒問題嗎?』之類的。」
面對與她感情要好的兩名少女,明顯沒精神的一之瀨以近似無視的形式離去。
畢竟應該也會有不少學生看見她進出。
這狀態可說和林間學校剛開始時判若兩人。
「你把堀北同學誤會成是獨裁者還是什麼了吧?雖說是學生會長,但他並不像南雲同學那樣姿意妄爲。因爲在任何考試上都不能鬆懈呢。」
「至少……如果堀北同學被打敗的話,A班就不會是絕對的保障了。」
因爲我讓惠盯上的人物正在爲了尋找獨處的時光而四處徘徊。
我指着橘的眼周,她就連忙用自己的指尖確認有沒有溼。她知道沒溼,就用有點生氣的眼神瞪了過來。
「我認爲自己姑且算是站在堀北前學生會長這邊。」
就算我想了解也不可能會明白。
「你、你是指什麼?」
「就算是我,也有聽說男生的狀況。堀北同學被南雲同學挑起比賽的事,他因此而無法動彈的事,還有我們完全幫不上忙的事。」
「對,是你誤會了。請別跟堀北同學說什麼奇怪的話。」
她壓抑住不禁大聲說話的自己似的停止說。
「真的是這樣嗎?」
「我完全沒在煩惱。」
這次考試引起風波的不會是男生,說不定果然會是女生那方呢。
那些淚水也許是因爲想着堀北哥哥才流,但她也有其他苦衷。
她對讓人看見自己沒用的模樣感到慌張,擦掉了淚水。
「怎麼做……是嗎?」
「因爲我們A班學生老是在扯後腿……也失去了許多可以不用失去的班級點數,連個人點數都──他一路以來總是在犧牲自己保護夥伴。」
「我們確實幾乎沒有私人空間呢。」
「什麼事也沒有。雖然沒擔任負責人,但和組內的關係也絕對不差。倒不如說還相處得很和睦。」
「哦……」
虧她這個星期都忍了下來。不過,那好像也終於來到了極限。
「我也會有想要獨處的時候。」
能在這所林間學校獨處的時間很有限。
「什麼指什麼,就如我剛纔所說的那樣。」
「雖然那純粹是心理層面上的疑問……」
「我又沒在哭!」
但她就像要傾吐不甘心般慢慢這麼說:
意思就是說,就算有什麼萬一,她也不想讓堀北的哥哥知道真相嗎?
不過,就算說這裏是很難被人發現的地方,仍不知道其他學生何時會出現。既然這樣,我就趕緊解決吧。
「沒煩惱還哭的話,也算是個問題呢。」
「我在擔心的……覺得不安的,是有關堀北學長的事情。」
「綾小路同學,你果然很聰明呢。」
4
深夜。我因爲牀鋪些微的嘎吱聲而醒了過來。有名學生在一片漆黑之中行動。當然,就算是零視野的狀態,我也知道那人是誰。那是應該要睡在我上方的橋本。他使用牀鋪的梯子不作聲地着地,連手電筒都沒拿就離開了房間。後來我慢慢直起了身子。
我想他幾乎毫無疑問是去廁所,但也有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目前爲止的一個星期,橋本都沒在半夜跑去廁所的這點令我掛心。
我只隔了一點點間隔,就決定起身追趕橋本。
就算他站在門外,被他發現到我,我也只要回答是起來去廁所就好。
正因爲是和我共享同一張牀,橋本也只會覺得是他不小心把我吵醒。
我屏氣凝神來到走廊。
雖然只有緊急照明與外頭照入的月光,但就算沒有手電筒也勉強可以走路。
我看見橋本往廁所的方向消失蹤影。我追着他,並且邁步而出。
這時,橋本在那條彎過一次就只要直走的走廊往左彎過去。
看來他並沒有乖乖地前往廁所。
橋本下到一樓,他直接穿着室內鞋出去外面。我一邊靠近一邊潛藏在一旁的牆邊。除了橋本之外,沒有其他學生的人影。他只是考前睡不着,而來呼吸外面的空氣嗎?或者是在等人呢?我馬上就知道了答案。
我感覺到有人朝着這邊過來的動靜,便暫時往其他地方移動。因爲出現了另一個人影,這感覺就是橋本外出的目的。那人影走着橋本剛纔通過的路,然後到了外面。
正因爲是完全沒有蟲鳴的狀態,人聲比我想像得還更清楚。
「嗨,龍園。」
「你到底有什麼事?」
「我有點事想先談談。在餐廳的話,你太引人矚目了。如果不是這種深夜的話,就沒辦法把你叫出來了吧?」
「在最後一天?」
「就因爲是最後一天,我才把你叫出來。這是其他人睡得最熟的時間點。」
「……原來如此。也對。」
「欸,那邊的一年級。你覺得龍園付得出來嗎?」
「我還滿認真的就是了。」
「說得讓我好理解一些吧。你有在腦中自己把事情做出結論的壞習慣,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改過來呢。」
「無聊。我對那種小錢沒興趣。」
「要不要作爲局外人蔘加賭局?這次的特別考試,我和堀北學長的小組哪一方會拿下較高的名次。一份一萬點,如何?不管你賭哪一邊,要是猜中,我會付你那一筆金額。雖然猜錯時還是要請你確實付清。」
「滾啦。」
「那好像是比剛纔龍園開的玩笑還要惡質的話呢。」
得到那些點數的學生就安穩了。會是任何人都羨慕的狀態。
「你打算幹嘛?視情況不同,我也可能不會接受。」

「原來如此。嗯,阿爾伯特確實是個威脅嗎?不過,我認識的龍園翔何止不會害怕那種對手,還是個總會思考反擊手段的男人。」
但橋本根本就不會知道。
「怎麼看嗎……不,我認爲他是很普通的學生……」
「哦──」
「哈哈哈,真有意思呀,龍園。真是個大膽的玩笑。你可以走了。」
「我只是厭倦了統籌那羣會對我發起謀反的人。只要可以從你們A班持續榨取點數,我就會一直待在安全範圍。我沒道理拯救那些傢伙。」
「那傢伙就先不說了,阿爾伯特倒是很棘手。正面互毆的話可是很棘手的呢。」
「那就一百萬。如果你能讓我升到那筆金額,我就跟。」
「不知道耶。老實說,還是半信半疑會比較好。再說,對我個人來講,會希望你抵抗現在的狀態呢。」
我察覺到兩人的談話要結束了,就打算離開現場。橋本也馬上就會回來房間吧。如果在那之前我沒在牀上睡覺,就可能會被發現到什麼。
「至少高圓寺是個威脅。要是那傢伙爲了班上行動,老實說A班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而且也有平田加上幸村這些高學力的學生,須藤也擁有年級裏數一數二的身體能力。」
橋本告訴他心裏因爲這件事情有個疙瘩。
「只不過──」他這麼補充。
「想不到你會給那些傢伙好評耶。你有什麼在意的男人嗎?」
「如果冷靜地觀察成員,就會發現他們齊聚着優秀的人才。我真想趁早擊潰他們。」
橋本心想怎麼回事,他回到走廊上之後,就和南雲對上了眼神。
龍園不感興趣似的走着路,橋本卻不禁停下了腳步。
「你們被平田的班級超越時,我還想說你們在幹什麼,但他們或許意外地棘手呢。」
「那邊的也順便吧。」他也這樣對橋本說。
「如果你連升到那種金額的勇氣都沒有,就別對我提出什麼賭注。」
「我沒興趣。」
面對怒視着的龍園,南雲覺得很有意思似的笑着。
只要可以存到兩千萬點,就能購買移往A班的權利。
龍園在無人島的當時就和A班有段關係。就算中間人的角色有橋本在也完全不奇怪。
「你怎麼看,橋本?關於綾小路。」
「一年級也在這種時間密會呀。」
「我不擅長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就讓我單刀直入地問吧。你真的不做班級領袖了嗎?」
不過,南雲沒打算避開。
「原來如此,所以那纔是你的真理呀。」
「一萬圓是小錢嗎?在D班的話應該會一直缺錢吧。再稍微增加也沒關係喔。」
「如果有必要的話。」
「真強勢耶。你不怕我嗎,龍園?」
「啊,對對對。我記得好像和這個一年級同組。就是綾小路清隆。」
龍園用自己的肩膀撞了南雲的肩膀。
「我算是很擅長處世,我會巧妙地讓自己佔上風啦。不過,可以像這樣直接說話真是太好了。你的眼神裏好像沒有失去生氣呢。」
因爲被石崎籠絡確實也有點愚蠢呢。
「我就來觀賞你的蝙蝠外交會順利進展到什麼地步吧。」
對於我這個他完全沒預料到的名字,橋本內心很動搖。
「你說棄權?」
「因爲那麼做受到的損害纔會是最小的,學長。你可以算出我的佈局嗎?不,你算不出來,對吧。這所學校根本沒有任何學生可以算出我的想法。狀況就是這樣。你中意的那個也差不多……那是一年級的誰呀?」
「那和勸我棄權有關聯?」
「我有聽說你不良的事蹟。你好像叫做龍園嗎?我接下來要和堀北稍微談談,你也加進來吧。」
就是因爲這樣,橋本纔會挑在這時機和龍園密會嗎?
但要實現極爲困難。看來這個橋本也是盯上那點的學生之一。
結果賭局好像終止了。
橋本打了呵欠,最後這麼補充。
「沒錯。我就像你一樣想要『有保障的A班』呢。」
「要是有手機取得確認,要我跟也可以就是了。真遺憾。」
「不好意思。太能夠看見未來結果也是件需要好好思考的事呢。因爲如果學長沒辦法棄權,學長可是會後悔的呢。這可說就是我釋出的慈悲。雖然我也是可以不警告並且陷害你,但那樣不就太殘酷了嗎?」
「嗯。」
面對毫不動搖的龍園,南雲好像有着一定的興趣。
橋本也打算在這個時間點從南雲他們面前離去。
雖然龍園有一瞬間停下了腳步,但馬上就失去興趣並邁步而出。那是南雲前進的路線。
「至少我實在難以相信你被石崎他們籠絡了。」
他的懷疑豈止是減弱,甚至還增加了。
「啊?」
「接受了嗎?」
看來他認爲龍園的提議是在開玩笑。
南雲這麼詢問橋本。從知情他與A班之間密約的橋本來看,他無疑知道龍園擁有那些點數。但是──
橋本雖然這樣回答,但也立刻做了補充。
「我不討厭喔,像你這類型的人。只不過,你不適合我的學生會就是了。」
站在要返回校內的龍園等人面前的,是南雲雅和堀北學。
龍園說完,就回過頭。
橋本笑了出來,接着同意了那點。
「對。」
南雲微微地遊移視線,故意看了橋本一眼。
南雲好像已經沒把他們放在眼裏,他把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望向了堀北的哥哥。
「我很清楚啦。比賽方式是不捲入旁人並且堂堂正正地獲勝。但如果就這麼迎接考試,到結果分曉之前都不會知道哪邊獲勝。當然,雖然我預計這會是場勝負難分的比賽。正因如此,我很想贏。爲此我使出了手段。」
「雖然你有沒有那種力量很不好說,但你就在自己不會喫虧的程度上加油吧。」
「爲了讓你賺零用錢嗎?」
「這是爲了學長好喔。」
「姑且不論其他傢伙,我不覺得那男人會有動作呢。」
沒有學生會特地在考試當天的深夜裏熬夜。
他突然這麼開口。
對方馬上就發現了龍園他們,並且向他們搭話。
「我管你是學生會長還是什麼,我會擊潰妨礙我的傢伙。」
「不知道耶……因爲不同班,這很難說呢。」
「如果想要有勝出的保證,你應該也有出賣坂柳的覺悟了吧?」
不過,我察覺到了其他人靠過來的動靜,所以就中斷了回房間的動作。
「要我出賣坂柳可不便宜喔,龍園。因爲目前沒人的地位能比坂柳高呢。我都難得待到了有利的陣營裏了,你明白吧?」
「即使如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得怎麼樣。我會先小心謹慎的。就算平田他們升上了A班,只要還留有我介入的餘地,就不會有問題。」
「呵呵,你好像難以相信呢。」
「就算是上大號,上太久也是會很麻煩的。」
「堀北學長,明天的考試,就請你棄權嘛。」
南雲就像是要讓橋本意識到,而這樣強調並說出我的名字。
「啊?」
龍園鄙視着橋本,便打算這麼打住。
南雲對打算邁步走掉的龍園繼續說:
但龍園和橋本,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組合……不過好像也並非如此嗎?
「是吧?不過,堀北學長在一年級中好像最賞識綾小路。」
「那是因爲他們在體育祭的接力賽上演了一場精采的比賽嗎?」
「一般來說是那樣呢。但好像不只那樣耶。既不是坂柳,也不是龍園,而且也不是一之瀨,堀北學長器重的人是綾小路呢。我原本以爲跟他同組的你會感受到什麼。」
「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呢,學長?你也是時候把理由告訴我了。」
「這是你在放大解讀,南雲。我哪時跟你說過我賞識綾小路了?就算宣揚與事實不同的事情也沒好處。你捉弄一年級生也該有個限度。」
「不好意思,學長。說得也是呢。抱歉,橋本,剛纔只是開點玩笑。」
「這樣啊……」
我有點好奇對話內容,但還是決定就此打住。
既然三人堵住了走廊,我就必須從對面那側的樓梯回去房間。
雖然會繞遠路,但我決定通過其他路線先返回。
若橋本回房間時我不在,這件事或許就會產生奇妙的可信度。
我回到房間幾分鐘後,橋本安靜地回到房間。
總覺在一片漆黑中有視線投向人在下鋪的我,但也僅只如此。
後來回到上鋪的橋本靜靜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