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改變的校園生活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2.1萬 字
那天,二年D班迎接了至今不曾經歷過的詭異狀況。
幸村輝彥微抖着右腳,反覆看着教室門口。
「冷靜點嘛,小清出去也還不到五分鐘,他是被老師叫走的吧?我覺得還要再一段時間。」
身爲同學、親近友人的長谷部波瑠加對幸村這麼說。
佐倉愛裏和三宅明人也陪着長谷部似的坐在一起。
「我很冷靜啦……別擔心。」
幸村一度這麼回答並停止抖腳,但直到再度失去冷靜卻沒有花多久時間。他默默上下抖着右腳,發出了褲子摩擦的聲響。
幸村一放學就打算找綾小路說話,可是因爲堀北出現,所以一度作罷。後來又聽堀北說他被叫去了某處,目前纔會在教室裏等他回來。長谷部有點放棄似的嘆氣,然後望着窗外。
就是因爲知道幸村平常根本不會抖腳,她很快就領悟了繼續叫他冷靜也沒意義。二年D班的教室瀰漫沉悶的氣氛。
長谷部心想迎接春天的五月天空,真的又藍又美。
她接着再度思索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一年級與二年級搭檔進行的四月特別考試。
當時實施的五科考試,她的朋友綾小路清隆在數學上得到了滿分。
如果是平常的考試,看見考滿分的學生絕對不算稀奇。
以學力前段的幸村爲首,班上會定期出現考滿分的學生。偶爾當然也是有出人意料的伏兵考到滿分。像是努力讀書之下的結果,或憑直覺鎖定的考試範圍碰巧吻合。
可是,這次好像跟至今的狀況大有不同。
當然,雖然不至於到幸村那種程度,但長谷部也隱約發現了。
這次的特別考試不論哪一科,班上唯一考到滿分的就只有綾小路。
無法以單純的努力讀書或偶然作結。
「才過了六分鐘嗎……確實是還不會回來呢。」
話題開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南節也更是作爲參戰者突然加入對話。
「那是這麼困難的題目嗎?」
就像是事實勝於雄辯那樣,幸村提出了實際發生的事。
發言的後半段有點含糊,但他還是陳述了意見。
無預警地放入高難度題目,相對地也摻入好幾個低水準的題目。
「這不是短期就能辦到的事。就算他做了我想像不到的高水準學習,這也不會變成他解開不在高中學習範圍題目的解釋。妳連這種事都不懂,就不要插嘴。」
「所以,他也可能只是像高圓寺一樣在放水。」
得到夥伴的輕井澤,再次吐嘈起幸村說的內容。
對於池的說法,宮本冷靜地說出無法認同的地方。
對於輕井澤銳利的指摘,宮本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既然這樣,爲什麼他目前的數學都不是滿分?要是解得開這次的這種題目,如果至今不是一直滿分或接近滿分的成績,就會無法解釋。」
長谷部身爲朋友,無法放着不冷靜的幸村不管。她也想過是不是要聊完全不一樣的話題,但還是決定以陪伴幸村的形式拋話。主要的理由是希望這樣可以稍微分散注意力,但長谷部本身也想知道綾小路達到的數學滿分──這個結果到底有多厲害。
但偶然的是時間因爲這個話題討論熱烈,而開始確實地流逝。
「我都沒發現。這樣也可以看見別班的結果耶。爲什麼啊?」
「你說是實力,他上個月OAA裏的學力可是比我還低耶。如果沒做什麼壞事,當然不可能吧?」
但場面卻逐漸升溫,不論願不願意,大家對綾小路的疑慮都逐漸加深。
現在變得透過操作平板,也可以看見二年D班以外的結果了。
不過,正因爲認爲必須在這個場面上扮演丑角,所以她態度纔沒有動搖。
幸村語氣有點粗暴地說她不得要領。
佐倉打算儘量改變沉悶的氣氛,掛着伶俐的笑容這樣發言。
「那種事我哪知道,可以不要自顧自地煩躁嗎?我可是很火大。」
幸村對班上逐漸不可收拾的慘狀感到頭痛。
「什麼嘛,健。你打算站在綾小路那邊喔?」
這本身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對幸村而言,現在一切微不足道。
池寬治想起似的大聲說。
「這不就好了?那意思就是我說的那樣,他就是個數學天才,對吧?」
「綾小路忽然考到滿分,確實讓人費解呢,幸村說的話也沒有奇怪之處。可是,不覺得說是數學天才也太突然了嗎?因爲他目前都沒有考過很厲害的成績。」
沒考到原本考得到的分數。
面對輕井澤在與佐倉不同方向上不會看氣氛的發言,幸村傻眼地否定。
「你嘴上說得一副了不起,難道不會只是你自己不懂嗎?只是你自己解不出來,其實那不是那麼難的題目之類的。」
抹除這種趨勢的人,是之前都靜靜聆聽着的須藤健。
面對幸村有點生氣的回應,輕井澤也感到焦躁,並逐漸接近沸點。
「冷靜一點吧。在這裏激動起來,這件事應該也不會解決。」
聽着綾小路組說話的同班同學篠原,也參加了對話。
她這麼拋出疑問,幸村毫不遲疑地點頭。
「你們好像聊得很熱烈,可是根本就沒有綾小路不法的證據吧?別在他本人不在的地方擅自斷言。」
一名學生判斷不能讓沒完沒了的爭論繼續下去,於是出面調解。
這是極爲正確的發言,但大家都對於須藤說出這種話掩飾不住驚訝。
須藤像是突然被點出現實而回過神來。
爭論的核心逐漸往綾小路可能不是憑實力解開,而是利用什麼方法得知答案這個方向變得熱烈。
但這似乎有了反效果,幸村的表情繃得更加僵硬。
等察覺時,衆多同學都已經在傾聽幸村的發言。
「那麼,難道就不是他碰巧知道那個難題嗎?」
一年前的春天,同學從三年級生那裏拿到了考古題。雖然是難度非常高的考試,但只要記下來的話任何人都可能考高分。
如果真的隱藏實力,池說得也沒錯。
前園緊接着掩護似的譴責幸村。
接着,她繼續這樣說:
「不知道。不知是因爲導入OAA還是其他理由。不管理由是什麼,下次考試會怎麼公佈,就只能等才知道答案了。」
平田洋介對班級氣氛越來越糟的狀況喊停。通常,平田都會率先扮演統籌的角色,但他這次直到最後一刻都貫徹沉默。因爲他決定在掌握同學們思考什麼、怎麼認爲之後,再打破局面。
這邊再度燃起輕井澤說的那種「只在數學上是天才」的爭論。
「我說妳啊──」
輕井澤本身也懂自己的發言內容很牽強。
須藤他們平常是很要好的一羣,卻開始陷入起內鬨的狀況。
「你就詳細說明嘛。」
「綾小路考了不可能考到的滿分。我……覺得就像是在看魔術表演。」
「何止是困難,我在考試中連題目的意思都搞不懂。」
「這是怎樣?學校也很奇怪吧?這樣根本就不是什麼考試範圍外的程度了吧?」
「畢、畢竟須藤讀了很多書,我認同他的成長……可是,綾小路的狀況是成長太多嘛!」
「那樣的話,想法就跟輕井澤一樣……」
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六公分的高個子站了起來,聚集了班上的視線。
統籌班上女生的領袖──輕井澤惠發出慘叫。
幸村以及許多學生開始懷有「綾小路是數學天才」的想像。這是從正面提出否定意見的形式。
「的確很沒道理。都怪這樣,每科能考到的點數都急遽降低了呢。雖然也有很多題目沒有茶柱老師說得那麼困難。」
也就是說,雖然考不到滿分,但題目也被調整成不會拿到低分。
「須藤同學,差不多是社團活動的時間了吧?」
須藤一年前說是年級吊車尾也不爲過,他在更新後的OAA上,學力一口氣成長到了五十四。雖然只比宮本的五十三多了一個數字,但依然超越了他。
「他要怎麼做出不正當行爲啊?」
「重要的不是這個。假如是這樣的話,他──」
雖是兜圈子般的討論,狀況還是開始往更糟的方向前進。
「也就是說,他跟一年級時不一樣了吧?不論是誰都會成長。」
考慮到他至今都沒考到高分,這或許是很自然的發展。
「那麼……他是利用不能說的方式,事先知道題目跟答案嗎……?做出不正當的行爲。」
從幸村刻意以姓氏稱呼,可以觀察到他的憤怒。
「哇──討厭,這樣我的分數就會被一堆人知道了耶。真是糟透了──」
對池懵懂的回答,站在旁邊的篠原吐嘈說。
尤其是對平時就跟須藤很要好的池來說,這似乎很沒意思。
「居、居然能解開那種題目,清隆同學真厲害呢!」
「考試結束後,我據我所記得的調查考題,它大幅脫離了高中生學習的範圍。也就代表,那原本就是不可能解開的題目。」
幸村已經超越憤怒,感到傻眼。
「駭進學校的電腦偷出答案之類的!這不是有可能的嗎!」
「雖然就是這樣,所以我纔會想到啦──綾小路那傢伙該不會做了什麼壞事吧?」
「須藤同學說得沒錯吧?因爲宮本同學的學力也被須藤同學超越了。」
平田先對須藤溫柔地說:
宮本看見放學後更新的OAA,做出彷彿斷定有不法行爲的發言。
「妳忘了嗎?那是坂柳和一之瀨都沒拿下滿分的題目。」
「意思就是學校有做提升平均分數的考量嘍。」
「咦?啊,喔,這麼說來也是。」
「這樣就更是問題了吧?意思不就是他沒在替班級貢獻嗎?」
「因爲考試結果也攸關退學呢。這對班上算是幫了大忙。」
「不是那樣。可是,不可能輕易看見答案卷吧……我只是認爲他憑實力考滿分的可能性比較大。」
「綾小路同學該不會在數學上是天才吧?你們看,電視劇之類的不是偶爾也會有那種用數學解開殺人事件的主角嗎?」
喫驚的篠原一臉不可思議地滑着被交付的平板。
接着在自己腦中整理般地開始說明:
「對啊對啊,你遷怒輕井澤同學,不是很奇怪嗎?」
「不過,如果跟考古題一模一樣,消息卻沒傳來我們這邊,不是很奇怪嗎?再說別班每個人都沒發現也很奇怪。」
「或許有可能耶。像是看過考卷之類的。你們想想,一年級時也有過吧?對,就是那場跟考古題出題完全相同的考試!」
他這次替幸村圓場似的,往不同的方向拋出疑問。
「我認爲自己這一年好歹都有在面對這班學生的學力。我就是因爲判斷這個情況下不可能有任何人解得開,所以纔會對這次的結果喫驚。」
「啊──抱歉。我想到一件事……」
不是解不開題目,是連題目本身都不懂──幸村說。
「平板上也可以確認吧?這個班有人在任何一科拿下滿分嗎?不對,如果從班上往外看就會更清楚了吧。看看全體二年級生吧。一之瀨和坂柳都一樣,根本沒有任何人考到滿分。」
對於輕井澤偏離重點的回答,幸村漸漸累積起焦躁。
假如他不是憑實力解開題目的話──這種疑問。
「你問我這種事,我也不知道。那麼就是那個了吧?在春假期間狂唸書之類。」
「我……所以也就是說……我認爲他原本就對數學擅長到讓人不敢相信。」
「我知道這件事讓人在意,但現在也有很多不確定的地方。我覺得只因爲猜測就甚至對社團活動造成影響,並非上策。你應該已經知道不會只是說句『只是遲到一次』就可以解決的吧?」
平田判斷先減少留在教室裏的人數最重要。
讓連社團活動都忘記並激動起來的須藤等人冷靜下來。因爲導入OAA,在意自己成績的學生變得很多。須藤也是其中一人。
須藤拎着揹包,稍微凝視了在這場騷動中不打算說任何話的鈴音的背影,然後靜靜離開教室。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也接連地跟上。
「我也要走了,抱歉,啓誠就交給妳們。」
「嗯,待會兒見喲,小三。」
綾小路組的其中一人──三宅像被長谷部與佐倉目送似的,也做好準備前往弓道社,接着離開了氣氛不平穩的教室。
儘管其他學生也零星打算踏上歸途,似乎還是有半數以上的學生繼續留在教室。
1
我們D班升上二年級,考完了第一場特別考試。
我因爲與寶泉的糾紛,所以左手受了傷,不過也成功藉此排除了退學的危險性。作爲代價的傷口痊癒大概還要一段時間,但這也無可奈何。
我在被月城目送的形式下離開會客室,一關上房門後,就輕吐一口氣。
這下子平凡的學生日常就會再次歸來……
狀況已經漸漸連這種天真想法都無法擁有了。
說來,現在的環境已經開始遠離日常。
被代理理事長叫出去談話這種異常的事,多數學生都會歪頭納悶。我這麼想,同時放棄地心想就是存在着無可奈何的現實。
我逃來這所學校,這會是永遠伴隨我的枷鎖──我只能這樣看開。因爲解脫的唯一手段,除了「退學」之外別無他法。
「談話好像結束了呢。」
「嗯,算是。」
在離會客室稍遠處等待的茶柱,理所當然似的前來跟我會合。
我看見茶柱的身影后有點失望,但沒把情緒寫在臉上。
我抱着這種希望回教室,結果發現眼前展開一片與我期望方向不同的景色。
我至今都不曾引人注意的學力。
對月城的戒心、關心程度自然而然也會產生一段差距。
「那是班上人人都解不開的題目,清隆也知道這件事,但他甚至沒有表現出自己解開題目的驕傲舉止。這很奇怪吧?甚至不禁讓人覺得是做了什麼不能說的那種……虧心事,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
她應該認爲自己有儘量消除情感,但我可以輕易地看出她流露喜悅。
現在最有可能幫忙打破現狀的就是堀北。
不是如何獲得知識,而是爲何隱瞞自己會讀書。
月城目前不知道我跟二年D班的班導茶柱,還有二年A班的真嶋老師合作的狀況。這種情況下,茶柱一直等待被月城叫出去的我,就只會很不自然。
但堀北暫且切割這點似的繼續說。
「知道了知道了。」茶柱低語,並往職員辦公室的方向邁步。
「嗯……老實說,我的腦袋很混亂。我剛纔也說過,考試最後階段出現的題目,實在不是有辦法解開的東西吧?我實在無法理解清隆若無其事地解開那種題目。」
「可以到這邊就好嗎?和班導單獨走着,在現在也有些引人注目。」
首位打者是綾小路組的其中一人──啓誠。他與細細品味喜悅的茶柱有鮮明的對比,表情似乎蘊含着焦躁。
可是一年前的記憶,對許多人來說都已是過去的陳年往事。如果是會烙印在海馬迴的強烈事件就另當別論,但因爲那不是印象深刻的場面,所以又更是如此。
「他從一開始就擁有足以在數學上拿到滿分的知識。我在比任何人都早的階段就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想到要使出一點戰略。」
通常這是大部分學生都已經湧出校外的時段。
堀北直接表達出啓誠刻意含糊說出的話。
教室裏只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不在,還是有不少人留下。
我在數學上留下滿分,教室會是什麼狀況呢?
我有預想過她會幫忙,但她展現出比我想像中更高明的做法。
因爲她連White Room的背景都不知道,這也沒辦法。
「嗯,我來說明。」
如果可以一如往常,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踏上歸途,那就太令人感激了。
他們會擅自腦補,覺得原來有這麼回事。
對於直接感受現場氣氛和視線的人來說極爲明顯。
其中也有剛纔沒接電話的堀北的身影。
「這是我和幸村同學──不對,是二年級的任何人都無法拿到的數學滿分。綾小路同學爲什麼能考到,非常不可思議吧?」
堀北這時原本應該也已經踏上歸途,但她大概是看見留在教室的學生們,才決定要留下來。這是正確的判斷。是不是爲了替我圓場才留下來,從她望着我這邊來看,也不需特地確認。
堀北解釋那是因爲她刻意製造的戰略。當然,如果好好回顧一年前,應該也會有人發現這很奇怪。像是當時的堀北不是那種會跟他人和睦相處的類型,以及她又是在什麼時間點察覺我的學力很高。要吐嘈的地方絕對不少。
依啓誠來看,他抱持的疑問大概不只一個。
考慮到利用茶柱把我叫出來算是在用班導的職責,這就很普通,但如果對方是月城的話,也無法否定他可能會把這當作陷阱利用。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老實說我原本希望她離開,而且不要在這地方再次接觸。
在考試分數上稍微拿到好分數,通常也不會變成這種氣氛。
如果是普通的教師與學生的立場,留下來等人就是不自然的行爲。
人數衆多的其他觀衆,則觀察狀況似的側耳傾聽。
因爲我把書包就這樣放在教室,所以待會兒必須回去。
目前爲止的一年,還有數學上的比賽,或是關於學生會的事。
我當耳邊風,同時思考着今天接下來的事。
「這會很麻煩,你要做好被不斷提問的覺悟。」
看來堀北比我想的更看得清狀況。
堀北問了啓誠,但這個疑問應該是全場一致。
堀北這樣說完,這次則離開我,開始走向講臺。這是爲了接收所有學生們聚集的目光。應該是爲了讓他們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
堀北稍作停頓,略微帶過同學們的注目。
我接着拿出手機,試着打給堀北。雖然響起撥號聲,但是沒有接通。
「……一點戰略?」
「我知道。」
「你剛纔明明來找我,真抱歉啊。」
「雖然前陣子換過座位,但在那之前,我跟綾小路同學的座位相鄰,這點應該還記憶猶新吧?我一入學就馬上跟綾小路同學說了話,那時偶然得知他是非常會讀書的學生……而且比我還厲害呢。」
目的當然不外乎就是我吧。
「我也沒辦法預先使出對策吧?這個階段纔要開始執行。」
「去年四月,D班學生對於被匯入鉅款高興得忘乎所以。雖然很難爲情,但我也是其中一人。但我私下還是有預感或許會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態。所以作爲嘗試,我就試着拜託了我的鄰居──綾小路同學。我說希望他在考試上放水。該說是保留戰力與王牌嗎?我當然是請他停在不會扯後腿的程度。而那程度就是學力判定C這個學校的評價。」
纔想着她開口說話了,內容果然是關於那方面的嗎?
若是再沉着一些的狀況,茶柱說不定也會想到這件事。
她只聚焦在此,讓大家往這點注意。
我試着傳了簡短的訊息,但是她沒有已讀。
他不放過堀北似的追問無法完全掩蓋的部分。
「他作弊……是啊,你會這麼覺得、會想這麼認爲也不足爲奇。」
繼續把資源分給茶柱也很浪費,我要暫時忘掉她。
「……這是怎麼回事?」
從茶柱的角度看,她就只是優先想到「這件事跟自己帶的學生的父親有關」的部分。
「比妳還厲害?等一下。我記得清隆的成績在入學後全都是平均左右。雖然很抱歉,但他沒有任何地方會讓人特別看待。事實上他在OAA上也在整體中間的C吧?」
就算是學力不足以理解這點的學生,恐怕也從周圍聽說了這件事的異常,進而理解了的樣子。
「我也打算之後對現在不在場的人做相同的說明,如果要把綾小路同學考滿分的謎團解釋清楚,就要回溯到去年早春的時候。」
啓誠尷尬地別過臉,堀北緊接着說:
明人不在,應該是因爲剛纔提到的社團活動。
他應該也很好奇我是怎麼學到那些知識才對。
稍微說明狀況,她就會有一定的通融。可以的話,我想稍微事前安排,但現在似乎也只能直接上陣應對了。
實際上,我記得考試開始後,班上就有一部分人發出驚呼。以啓誠和洋介爲代表,成績前段的學生們都對高難度的題目做了討論。話題也有出現在綾小路組,我記得當時的我沒有回答有沒有解開,而是曖昧不清地帶過。
啓誠對堀北作爲多餘的外人湊進來,表示了厭惡。
「雖然不開心,但這是必要的措施。我只能接受成還在容許範圍了呢。」
如果是面對普通學生,靠那張撲克臉應該就很足夠……但依我看來,她就是個滑稽的人。好處理是優點,但現在只是個妨礙。
「是啊。不過,幸村同學,對於你的疑問,擁有正確答案的人是我。」
「這狀況下會懷疑也理所當然。如果我是不知道任何內情的學生,一定也會像你一樣猜測綾小路同學做出不正當舉止呢。可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不過先不說別班的學生,你打算怎麼跟同學解釋?你至今都極力扮演不起眼的學生。如果在那種難度的數學考試上滿分,同學當然不會置之不理。你有預先使出對策嗎?」
但我有一件是要替她說的,就是這件事的原因應該在於我們對那男人的評價差異。
啓誠一放學就來找我說話,但因爲堀北的登場而被打斷,所以我就先對這點致歉。
堀北利用費解的巧妙說法,把啓誠和同學的注目凝聚於一身。
尤其學力越高的學生,越理解考到滿分的異常。
「當然。因爲第一場考試結束時,我的戰略就開始執行了。」
啓誠回顧過去,記得很清楚地吐嘈,堀北對此也不爲所動。
因爲現在只能儘快離開這地方,我加快了腳步。
我就這樣連感謝這點的時間都沒有,回來之後就有學生帶頭同時接近而來。
正因如此,我對這點什麼也沒說。
很少學生能彷彿是昨日發生的事情般地回憶起來。
爲了聚集分散的視線,她離開座位,特地走來我的附近。
「今天開始,你也變成稍有名氣的人物了呢。」
去年的早春──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入學這所學校之後。
「沒辦法了嗎?」
她看起來比任何一名班導都與學生保持更遠的距離,但或許其實是處在最接近學生定位的教師。她對學生時代的自己有留戀,所以充滿無法壓抑的情感。
「那種事情沒關係。比起這個,你時間沒問題吧?我有幾件事想要問。」
距離被月城叫出去再回來這裏,大概稍微短於三十分鐘。
「我……是在問清隆。」
我遊移視線,向教室前方座位的主人堀北求救。
但這次的考試是例外。
特地預告會在這次特別考試的數學上考滿分纔不正常。
「你……數學一百分是怎麼回事?我在OAA上試着粗略調查過二年級,但一之瀨和坂柳都沒考到滿分。全年級裏只有你一個。」
應該是我在數學上考到滿分並讓同學都知道我部分實力,這件事對她造成了影響。我不是不懂她忘乎所以的心情,但茶柱的行爲還是很輕率。
如果她對接下來的狀況有些理解,我還真希望她儘快釋放我。
但對於啓誠這種懷有強烈不信任感的人,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放過。
「關於這件事──」
可以看見二年D班的教室了。
同爲綾小路組的波瑠加、愛裏也立刻靠來我身邊。
「……實在很難相信耶。如果妳對學校的機制抱着懷疑,一開始就請他拿高分,對班級來說也能有利地運作。如果能在這次的考試上考到滿分,這樣學力A或學力A+都並非不可能。即使是一個人的成績,班級點數應該也會緩緩上升。」
我不懂保留的好處──啓誠說。
「是啊。要是隻追求眼前的班級點數,這樣就好了。可是,假如他一開始就使出全力的話──綾小路同學現在會怎麼樣?不對,正確來說,是可以預想到怎樣的未來?」
面對啓誠抱持的不信任,堀北沒有逃避,而是正面即興挑戰。
她的發言流暢,彷彿最初就計劃好。
「可以預想到怎樣的未來……?」
他無法理解而直接反問,堀北則開始說明:
「假設就像你說的那樣,綾小路同學從四月開始就使出全力,五月的時候,他這個名字應該也會被坂柳同學、一之瀨同學、龍園同學等人知道。他在數學上可能是整個年級的第一名。如果留下這種對手,對別班來說,他遲早會變成礙事的存在。就算有人採取行動打算排除他也不足爲奇。」
「妳是說他可能會被盯上?」
「是啊,這間學校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實際上像班級投票那種特別考試,還執行了要強制弄出退學者的內容。事實上,綾小路同學就因爲坂柳同學的戰略而一時遭遇退學危機。雖然是平凡的他偶然被當作替死鬼利用,但依然有被當成真正目標的疑慮。」
堀北解釋──視狀況而定,退學的或許會是我,而不是山內。
「不對,那是錯的。如果清隆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就算被拿去跟山內做權衡,結果也會非常清楚。」
「難說呢。山內同學也會爲了不被退學而周旋得更高明吧?坂柳同學的戰略或許也會更復雜且難以看穿。再說,山內同學比綾小路同學擁有更多親近的朋友。視拿什麼來權衡而定,看法應該也會不一樣呢。」
正因爲這些內容會變成各持己見,所以啓誠也無法繼續追究。
就算他提出其他考試,應該也會變成類似的討論。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貿然展現實力這點不都一樣嗎?他會因爲突然嶄露頭角而受矚目,今後或許會被當作恰好的靶子。」
他表示一年前發揮全力和現在發揮全力,沒有風險上的差異。
對堀北來說,這個回答她似乎已經設想過了,完全沒有慌張的樣子。
「不對,一年前展現實力和現在展現大有不同。這年我們D班的團結力大幅提升,同學也各自累積了實力,而且開始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如果回顧一年前的自己,啓誠應該也看得出來。
堀北一開始入學,不太會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說話。
保持沉默的波瑠加在此開口。
話雖如此,堀北應該不可能擁有足以讓大家接受的材料。
這等於是踐踏了啓誠認真、設身處地教我讀書的心情。
啓誠不肯罷休,而觀察着動向的洋介,從她背後掩護射擊。
「堀北同學真的很厲害耶。我都有點感動了呢──」
作爲教書的那方,把這種毛骨悚然的人物放在身邊應該很不舒服。
「這並不限於綾小路同學。例如說,沒錯……雖然須藤同學不在場,但他就很好理解了吧。他去年的這個時期是個慘不忍睹的學生,在這個班上無疑就是最大的累贅。可是現在又怎麼樣呢?雖然現在還有一些性格暴躁的痕跡,但有了很大的改善。連學力都展現出卓越的成長。然後,這些與他原本就有的高身體能力相互作用,五月的時間點,他在OAA上的綜合能力甚至比你還要高。」
今後啓誠也會一直抱着疑慮,心想這傢伙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
「原來是這樣。我充分理解堀北同學想說的意思了。」
儘管對內容有一定程度的接受,啓誠還是很不滿。
「這──」
「這就是針對綾小路同學數學滿分的計策。讓各位嚇了一跳,真是抱歉。」
「嗯,我是說真的。直到剛纔聽見堀北的說明之前,我都一心打算要退出,因爲我無法信任清隆。可是……即使如此,還是有些事是長時間待在同一團纔會知道的。我只確定清隆不是個壞人。既然是爲了班級而隱瞞,不告訴任何人也可以理解。就算可以拒絕我,說自己不用讀書,但如果是不善言辭的清隆,我也可以理解他爲什麼會說不出口。」
「是啊。」
這麼一來,這件事應該就會讓人覺得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輕鬆的做法,就是把一切當作是堀北的責任。
洋介跟惠的這些別人不會明白的巧妙圓場發揮了效果。既然洋介他們這麼認爲,那就一定是這樣了。這種集團心理強制起了作用。
她的目的大概是爲了不讓注意力只聚焦在我的實力,於是透過也吹捧堀北來讓大家分散注意力。我沒有對惠像洋介那樣給暗示或指示,但她似乎一瞬間就理解自己辦得到的職責並加以執行。
「老實說我還在生氣。如果沒必要教你念書,你也能一開始就這麼說纔對──就說你會順利熬過考試,所以要自己讀書。」
可是,這狀況半數以上的同學都還有幾個疑慮。
我假裝沒發現並往前走,過沒多久就被叫住了。
「真的耶。總覺得以前都會看到堀北同學跟綾小路同學說悄悄話的樣子,原來是有在好好替班上着想啊。」
「只是……沒錯,我只是……需要花時間整理心情而已。」
一直懷疑到現在的啓誠也不例外。
「雖然我自己也沒有完美掌握這所學校的狀況,但我認爲先做出一個保險手段也好。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也因爲綾小路同學不擅長溝通,他似乎很不喜歡引人注目。這在種意義上,他也是想先隱瞞的呢。」
他接着稍作停頓,重新向我開口:
「清隆。」
應該是因爲這內容實在讓人無法保持沉默。
希望我在起始階段就告訴他是很自然的。
四月的階段是啓誠比較高,但經過這次的考試,須藤逆轉了情勢。
解散後的教室。
她以OAA的綜合能力這個無可否認的數值,向啓誠提出事實。
在數學之外的地方展現實力也都是因爲隱瞞──可以打造這種基礎很重要。
他只會最優先考量怎麼做對同學最好。
然後,惠在此乘勝追擊地做出少根筋的發言。
洋介就和其他同學一樣,我有很多事情沒告訴他。如果是其他學生,就會跟啓誠他們一樣抱着疑問與疑慮,就算對我提出尖銳的質疑也不足爲奇,但只就洋介來說,我不用操這個心。
「關於這點,現階段我無法回答呢。」
堀北說這是我們雙方想法一致才辦得到的戰略。
「你怎麼沒事先告訴我們這次的事……如果就像堀北說的那樣是爲了隱瞞,那意思是你不信任我們嗎?」
應該是因爲她判斷接下來是啓誠該自行思考、自行消化的事。
啓誠的學力很高,對於狀況的判斷在班上也絕不算遲鈍,但如果無法正面讓他接受,就會不斷帶給他的精神強烈負擔。若他變得無法正常發揮,對班上來說應該會是個傷害。從指揮並率領班級的堀北的立場來看,這不會有好處。
堀北判斷這樣的洋介是夥伴,因而步調一致地點頭同意。
從啓誠來看,我的狀況與背景之類的都無所謂。
堀北冷靜地回應啓誠。
堀北在無法重來的狀況下漂亮地說完並度過危機。但是,悠哉地讓學生們在這裏拖拖拉拉下去,疑慮不見得不會再次萌芽。
「我瞭解你因爲這件事而氣憤的心情。因爲你比任何人都更設身處地地教導小組,還有教我念書呢。我很抱歉。」
「隱藏實力的戰略嗎……別班現在確實也會相當驚訝吧。」
然後,這種狀況下就算不用說明,他也很清楚自己被賦予的職責。
「你是說真的嗎,小幸?」
我確認視線多半都聚集在堀北身上後,便看了洋介。
「剛入學時,我和你有保護須藤同學的實力或打算嗎?」
「我要退出這個團體──說我沒有這種想法就是騙人的。」
「對。反正今後都會引人注目,那就該徹底利用。讓對手覺得他是未知的存在纔會是上策呢。現在,就算這瞬間教室外有學生在偷聽也不奇怪。畢竟這裏就是這種學校。」
2
「繼續說下去也不會有進展呢……到頭來我想說的、我原本想說的……就是即使你還有隱瞞其他實力也沒關係。你不像高圓寺那樣會扯班上後腿,沒道理被人抱怨呢。我像這樣強力指責你,只會讓場面的氣氛變得更糟。」
就是因爲了解這點,波瑠加和愛裏纔會擔心地一同跟了過來。
他淺顯地向周圍傳達似的補充,同時填補爭論的破綻。
這是搶先代替在前方露出嚴厲表情的啓誠,以及在最後方擔心着我的這兩個人發言的狀態。
有一部分的學生開始接受,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教育的對象比自己還要厲害──如果被隱瞞這種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不高興。
這樣我的一天就結束了……事情大概不會這麼單純。
「我信任你們。可是我判斷不告訴任何人才會走向未來。就是因爲關係要好,我纔會決定強忍想要說出來的想法,並且瞞着不說。」
可是,我實在無法忍受對剛纔的重要演員這麼做。
而且因爲堀北超乎想像的功勞,今後我也會變得容易行動了。
「而且根據堀北所說,今後你也會繼續含糊裝傻吧?如果你連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都不能說,那我一樣會無法完全信任你。」
「欸,篠原同學,妳不這麼覺得嗎?」
這也理所當然吧。
「居然連招呼都不打就打算回去,這樣有點過分吧?」
這個男學生在班上被寄予絕對的信任。
「我不瞭解狀況,所以一直在聽妳說明,但原來是這樣啊。看不見具體素質的對手,確實會顯得毛骨悚然。他們會想知道更多細節而蒐集資訊。可是,就連同學都不知真相,所以不管再怎麼深入調查也沒意義。」
小組裏最有話直說的波瑠加,語氣有點強硬地這麼說。
不對,不需要這種感情論。在此必須考慮將來。
雖然洋介面向堀北,但還是會不時假裝看周圍,同時做出觀察我模樣的舉止。然後,我在判斷不會被人發現的時間點與他對上眼神。
「現在的話,就算綾小路同學被盯上,我們也可以合作保護他。我是這麼判斷的。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決定要公開綾小路同學的能力。」
「我覺得這件事最好先暫時在此打住。因爲就像堀北同學說的那樣,不知道有誰會在哪裏聽着呢。」
這似乎起了效果,激動起來且正要開口的啓誠一度閉上了嘴。
我之後再向堀北和洋介答謝應該會比較好。堀北似乎有察覺這點,她比任何人都早離開座位。洋介則跟以惠爲中心的女生們一邊談笑,一邊邁步而出。我也混進他們似的拿着揹包出了走廊。
波瑠加在旁邊聽着我的謝罪,除了最初的那句話之外都緊閉雙脣。
一旁的波瑠加和愛裏應該也有類似的心情。
當然,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況,也不是不能暫時休戰。
她移開看着啓誠的視線後,便對同學這麼說:
因爲既然這件事已經用謊言加固,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破綻。
啓誠用力緊握雙拳,毫無掩飾地這麼回答。
我被呼喚名字,於是慢慢停下腳步。
可是,如果有更強力的幫助,事情就不一樣了。
我沒有把責任推到任何人身上,告訴他這完全是我自主判斷。雖說啓誠前來逼問我,但見到他因爲波瑠加的一句話就對自己累積的情緒有所猶豫,藉由我這麼做,啓誠就會更得讓自己的情感往後退縮。
所有人都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綾小路這個學生是隻擅長數學,還是也擅長其他事情。她要先讓敵對班級迷惘該將他定位在該多警戒的階段。藉由與洋介的發言交錯在一起,堀北的發言產生了更多分量。
然後自己也慢慢走向堀北的身邊。
洋介巧妙地誘導總結,說明繼續談下去的缺點。越聰明的學生,越會留下疑問。但越是聰明,也會越快理解不該在這裏談論此事。一直不斷提問的啓誠陷入沉默就是證據。
事到如今,這也作爲加分材料發揮了作用。
回頭時看見了他們三人的表情,好像都還是很僵硬。
幾名學生馬上往我這邊追了過來。想也不用想,當然就是綾小路組的成員。帶頭的人物從背後接近的腳步聲,格外強勁且大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啓誠累積了多大的挫折。
學生們迎接了較晚的放學,並且各自四散。
「我稍微可以理解妳保留實力戰略的意義。這是以此爲前提的疑問──意思是說,綾小路只有特別擅長數學嗎?」
沒有事先跟她商量就能完成,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她。
對於曾經爭論應該捨棄須藤,連保護方法都不曾思考過的學生們,究竟能否拚命守住同學呢?但是假如現在須藤陷入窘境,啓誠應該就會竭盡全力一起思考保護他的戰略。
「綾小路同學這名學生的實力有無全數發揮──不論這件事如何,透過隱藏『真相』,他在別班眼裏可以一直都是個棘手的存在。」
這麼述說的啓誠大口地……刻意大口地嘆氣。
要讓大衆理解概略,這算是很足夠,但如果變成個人問題就另當別論了。
她尋求贊同似的面向她的朋友──篠原。
可以當作他是透過這場討論,在一定程度上轉移了疑惑。
啓誠可說是比任何人都還要不滿與不服氣,但他打算吞下並且消化自己那些不滿與不服氣。爲了綾小路組,以及爲了同學。
「即使明白,卻還是控制不住情感──這點我會反省。我決定暫且把你展現的實力當作都是真的。而我會判斷數學以外的科目就是原本那樣,今後也會處在教書的一方……這樣可以吧?」
我在被解除朋友關係也不奇怪的狀況下,接受了這個令人感激的提議。
我根本沒什麼理由拒絕,於是坦率地點頭回應。
「謝謝你,啓誠。」
接着把話說出口,傳達感謝之情。
見證這些經過的愛裏,在這邊才鼓起勇氣出聲:
「握、握手和好……之類的,怎麼樣?」
「不錯耶,握手和好。」
聽見愛裏的提議,波瑠加也表示同意。
啓誠感受到沉悶的氣氛煙消雲散,接着左右搖頭。
「別這樣啦,很丟臉。」
波瑠加迅速抓住拒絕的啓誠的右手,接着幾乎同時也抓住了我的右手。
「來,和好!」
她這麼說完,就強制把我們彼此的手貼在一起,強行讓我們握手。
因爲雙方都沒做好握手的準備,變成只是手互相碰觸的形式。
「直到你們握手爲止,我都會一直按着喲。」
「知、知道了啦……!」
啓誠好像覺得以不上不下的形式手碰手更丟人,於是就屈服了。
透過彼此握手,當作正式和解的信號。
我剛纔在看手機,所以沒有發現。被一之瀨搭話後我抬起了頭。
她會負起班級低迷的責任,選擇比任何人都先退學的道路。
我們三人等待後續,但她好像沒有要說出口的跡象。
一之瀨總是秉持和平主義,她怕在有人進出的櫸樹購物中心前繼續熱烈議論,遲早會變成一場騷動。
這場面上沒有人拒絕波瑠加的這番提議。
就算有像這樣什麼都不思考、單純放空的時刻也好。
「我希望今後不管發生什麼,妳都要信任夥伴,並把保護夥伴放在優先一直戰鬥下去。」
「我已經沒事了,但明人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比起二年C班的任何一名學生,一之瀨對些番話應該更有感觸。
「爲了紀念和好啊,小三的社團活動結束後,要不要在櫸樹購物中心會合?」
「只論筆試的話或許的確是這樣……但──」
不論如何,作爲比以前更需要打倒的敵人,她一定都會變成棘手的對手。
「話說回來,我看見考試結果嘍。你居然數學考滿分,真厲害啊。」
「不滿……?」
與無法理解地繼續執行相比,兩者可是有天壤之別。
「我待會兒要跟朋友喫飯。妳呢?」
神崎好像判斷繼續在這地方爭論也不會解決問題,於是就閉上嘴,然後有點放棄似的撇開視線。
這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所以我就老實地回答了。
我沒說自己已經抵達,而是隨意看看他們各自的狀況。
她就算明白,也想貫徹自己的做法。
波瑠加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直盯着我看。
「同盟已經解除。二年D班無庸置疑是我們的敵人。」
「綾小路同學,你要跟誰見面嗎?」
「我絕不允許妳退學。」
「我們也差不多吧。是吧?」
3
「嗯。」
就算在五個科目上產生那些差距,總共也就是四十五分。一之瀨說這不是什麼威脅。
「這……可是,沒必要無謂地起爭執。」
「雖然聽見這些覺悟,我再次放下了心,但我還是有一個不滿的地方。」
「嗯,你要我和同學一起勇往直前。」
「小三沒什麼差吧?我覺得他會普通地接受小清吧。」
「神崎同學,那種說法不太妥當吧?每個班都有各自的想法,有戰略是當然的。」
「……說得也是呢。」
通常這樣應該就足夠了,但神崎的眼神沒有鬆懈下來。
愛裏想起似的說。
不過,雖然這並不是放空的代價,但還是有一些棘手的事情。
「我記得坂柳同學其他所有科目都是類似的成績,對吧?」
啓誠流露出一些不甘心,但還是表現出坦率認同坂柳的態度。
神崎簡短回答。比起看着我,他更強烈地看向一之瀨。
「我們C班在綜合分數上遠高於他們。綾小路同學拿出全力拉近的分數,我們只要相對的以全班補足就可以嘍。」
一之瀨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神崎的這種想法。
我們靜靜守望着他的背影。
「還是太早了嗎?」
「妳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吧?」
截至目前無庸置疑都有拿高分,但她開始更上一層樓了。
「如果只看去年的OAA,你當時並沒有考滿分的實力。」
正處在至今的戰鬥方式行不通,並且被迫要轉換方向的狀況裏。這也無可奈何。
另一方的一之瀨和神崎沒有看向對方,步調一致地說:
數學九十一分。而且,居然所有科目都是類似的高分。從難度來想的話,她果然無庸置疑是相當會讀書的學生。大概是整個年級裏僅次於我的實力人物。最值得誇獎的,就是她並沒有在White Room那種極特殊的環境下學習。她自稱天才也能令人接受。
這應該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一之瀨一定會這麼做。
「呃,啊──沒有,沒事。總之,因爲變成了名人,今後會很辛苦呢。」
啓誠稍作思考,但只要有看着至今爲止的明人,他似乎也推測得到。
「沒問題,我絕對會保護同學。假如班上的某人無論如何都必須消失的時刻來臨,我想最先消失的也會是我。」
時間纔剛過六點半。
這一年,讓一之瀨馬不停蹄地往前跑極爲重要。
「我似乎的確有點欠缺冷靜。」
我身爲引起騷動的人,判斷今天最好不要讓別人等待。
「可是考試成績是有限的喲。不管再怎麼會念書,每科能考到的就是一百分,審查也只存在A+。就算全部滿分,他跟學年第二名的坂柳同學也只會有很微小的差距。」
「話說回來,小清也一口氣變成名人了耶……是說……」
倒不如說,在這種狀況下也能展現溫柔的一之瀨纔算異常。
一之瀨難得語氣強硬地制止打算繼續說下去的神崎。
「抱歉啊。因爲狀況特殊,神崎同學也沒有餘力。」
「我先走了。」
他們會自作主張地想像,替我把內容補充好。
「今後,或許會出現像神崎這樣,想要自行改變班級而採取行動的學生。或是可能會出現對妳心懷不滿卻悶在心裏的學生,說不定也會有背叛班級的學生。不管狀況怎麼改變都不足爲奇。只受妳保護、曾經安全的一年B班已經不存在了。」
就是獨自一人會出奇地引人注目。考試結果也會向二年級以外的人公開,所以這些關注大概也很快就會波及所有學年。學長姐和學弟妹們好奇的目光,應該會持續一段時間。
「不要再說了,神崎同學。你知道這不是現在該在這裏激烈爭論的話題吧?」
神崎往前一步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比一之瀨更靠近我。
「考滿分也做得太超過了吧?因爲年級第二名是坂柳的九十一分。」
我先行一步抵達,靜靜等待朋友們前來。
「那除此之外呢?就只有數學而已嗎?不對,這不可能吧。你還藏着什麼其他能力?你去年在體育祭上展現引以爲傲的腳力,也是在夥伴的指示下隱瞞的嗎?我們B班……不對,對我們C班來說,最糟糕的就是他還隱藏且擁有其他實力。」
神崎說完這句話,就留下一之瀨快步離開,消失在櫸樹購物中心裏。
啓誠認同我之後,提出其他擔憂。
「對吧?」波瑠加和愛裏對上眼神,互相表示同意。
一之瀨對於隱藏能力沒丟出半句疑問,神崎與她的模樣卻很對比,他完全不打算隱瞞不服氣,說了出口。
事實上,我跟坂柳在數學上的分數差距就只有九分。
「的確是這樣呢,他也不像龍園那樣使用卑鄙的手段。但我也有幾個地方看不順眼。說來,這就如一之瀨妳也知道的那樣,要解開那個高難度題目拿下滿分,並不是容易辦到的事。雖然他說是按照夥伴的指示──」
「我錯了嗎……?」
神崎開始思考應該要捨棄天真想法,這也沒有錯。
波瑠加僵着不動,擔心她的愛裏搭話。
差不多──意思就是似是而非。
「怎麼啦,小波瑠加?」
一之瀨稍微偏頭,心想是哪裏沒有顧及到。
「我沒有在起爭執。但我有必要知道對手正確的戰力。」
她動了起來,像是魔法解除了般。
他們從一直維持的B班掉下C班。
話雖如此,我也不覺得等待痛苦。倒不如說,說這是我少數的特技也不爲過。
約定在晚上七點碰面的地點──櫸樹購物中心前。
「我有各種苦衷。隱瞞自己擅長數學是跟夥伴商量後決定的事。」
一之瀨身邊也有她的同學神崎的身影。就算學校以廣大用地面積爲傲,平常學生利用的地方也極爲侷限。要是我待在學生都會利用的櫸樹購物中心門口,見到認識的人也很自然。
「綾小路同學隱瞞自己擅長數學──這就是被隱瞞的事實。」
一之瀨對神崎表現出敵對般的態度表示強烈不滿。神崎的態度確實很罕見,但如果問我這個情況下正確的是哪一方,應該就是表現出戒心的神崎。
神崎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一之瀨的這番指謫。
「我知道她很聰明,但OAA導入後,感覺她又更加發揮出了實力。」
「至今都只是在隱瞞啊。你似乎是比我想像中還要棘手的對手。」
「呼──終於恢復以往了。感覺就像是卸下肩上的重擔嗎?」
她是之前有故意稍微放水,還是開始在上學時間外唸書了呢?
我必須請一之瀨記住最重要的事。
「綾小路同學不是敵人。」
我暫時什麼也不做地站在原地,手機震動後拿了出來。是來自綾小路組的訊息,愛裏報告自己現在要離開宿舍,而剩下的四個人全都顯示了已讀。
只是這樣說明,如果是一之瀨或神崎,他們也會在一定的程度上理解。
我凝視一之瀨的雙眼,對她眼神深處的意志植入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該給她的不是黑暗。
而是絕對不會消失的光芒。
如果她可能在錯誤的方向上點亮那盞燈,我就必須先將其摘下。
「這、這個……嗚,嗯……我絕對……會留下來喲。」
一之瀨抬頭看我,有點害羞地含糊說話。
「綾……綾小路同學真的很厲害呢……居然在那麼難的數學考試上滿分。」
一之瀨轉移話題般地移開視線,並且這麼說。
「我或許是隻有數學這項長處的人喔。」
「就算是這樣也很厲害喲。因爲這代表你擁有一個以上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武器。」
「妳也一樣。妳確實擁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武器。」
「希望是這樣啦……」
只是她身邊缺乏可以好好控制這點的人。
但這並非指她的同學不好。
這是因爲她武器的缺點。
都怪一之瀨的包容力足以扼殺同學的個性。
這會產生依賴,結果就會變得缺乏個性而成爲惡性循環。
「……我該走了呢,在這裏很醒目,最重要的是讓神崎同學等我也不好。」
我輕輕點頭,目送一之瀨的背影。
我這邊也差不多到了約定時間,於是再次確認手機。
我假裝不懂他想要說什麼。
這原本就不是一句話就能表達的事。
雖然她沒有深究,馬上又恢復平時的表情。
「我不記得自己有好好測過握力。」
「你們入學一開始就很要好了呢。雖然現在才這樣想,但我也可以理解了。」
「雖說是事實,但當時你是處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階段。」
「──不對,你可以不用回答。忘掉我剛纔的話吧。」
「你跟一之瀨同學在聊什麼呀?」
在我稍作思考時──
就算我輕輕點頭表示同意,須藤還是微微噘着嘴,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面向正面。
「不知道耶。老實說我不清楚。」
4
「聽說你因爲鈴音的戰略,所以隱瞞自己很會讀書。」
「但你應該也有勝算吧?」
他鬆開了抓住我手臂的那隻手。
「你……真正的你到底有多厲害啊?」
「別裝蒜了啦,我跟寶泉互毆過,所以我懂。那傢伙的怪力貨真價實,動作也比我至今打過架的任何人都還要快。坦白說根本就是個怪物。」
我真的不記得。
須藤說就是因爲直接對峙過,纔會切身感受到。
就須藤來看,比起數學,他似乎更在意那方面的事。
我記得他當時知道我超出平均後有點驚訝。
可是波瑠加顯得有點不一樣。
「嗯,在我看來就是那樣。」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不過,我理解了你是很不得了的傢伙。你真的很厲害耶,綾小路。」
他這麼說完,就用左手食指戳了太陽穴附近兩三下。
「感到害怕嗎?就算這樣,你看起來也像是爲了堀北勇敢戰鬥。」
須藤開始慢慢想起去年的事。
須藤用右手抓住我的肱二頭肌。
「是不是真的厲害,我不親眼確認的話就沒有意義呢。」
「多厲害嗎……」
波瑠加從稍遠處這麼搭話。
須藤在這時看了我的臉。
一抬頭,發現明人、啓誠加上愛裏,所有人都到齊了,往我這邊看。
有習武經驗的堀北哥哥學,或是擁有與生具來的優異肉體的阿爾伯特,就連這種千挑萬選出來的人們,在打架這種領域上應該都沒有勝算。
「上次你好像各方面都很辛苦呢。已經沒事了嗎?」
「那種事我知道啦。」
雖然看起來就只是跟同學會合,但這也是一部分開始變化的日常。
須藤跟我步調一致,並肩前往教室。
「因爲那狀況只能硬上了啊。那傢伙的腦子根本不正常。」
「當時我也覺得你滿厲害的……原來你有放水啊。其實究竟有多少啊?」
「當時我聽見握力六十左右就是高一生的平均,所以才把數據調整到那附近。因爲我想盡量不引人注意。」
可是,那些是隻有教職員纔會掌握的東西。
就算指出這點也不能怎麼樣,所以我聽過就算了。
這是包含羨慕或嫉妒這種情緒的探究心。
須藤因爲社團活動而離開教室,後來應該是從池或本堂那裏聽說了細節。
上次須藤對上寶泉被擊倒的原因是由於被花言巧語給欺騙。
這是因爲我們只有數值上升或下降這種認知。
「我還是第一次在打架上感到害怕。那傢伙那張笑着的表情,現在也還烙印在我的腦海。」
「沒事。情況沒什麼變化,而且也度過了黃金週。」
就算我在這邊說明我這個人的一切,也並非人人都能理解。
雖然景色一如平常,可是日常卻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變。
看來在我跟一之瀨說話的期間,其他成員似乎就已經會合完畢了。
須藤拒絕我的答案似的自己撤回了疑問。
「我事後聽洋介說──聽說你幫我講話。」
「一開始當然會覺得這算什麼。我也瞭解幸村的心情。以爲自己比較厲害,其實身邊卻藏着更強的人,當然會覺得不愉快。但我也不是不懂你的想法。畢竟你好像不喜歡無謂地引人注意呢。該說我隱約理解這點嗎?」
「怎麼可能啊。國小或國中都有在健康檢查之類的做過好幾次吧?」
這大概是因爲須藤是透過「異性」這層濾鏡在看待堀北。
不只是用看的,像這樣被觸摸的話,肉體會道出真相。
我找了正當理由說明後,啓誠馬上就表現出接受。
不過,雖然我都有進行維持身體的訓練作爲日課,但我的身體能力與待在White Room的時期相比應該有緩緩下滑。
這傢伙在數學上考滿分也不足爲奇──他自然地做出這種連結方式。
他們不會特地跟個別的學生詳細說明數值如何。
在White Room當然會定期進行肉體檢查。
絕對不是須藤弱。只是讓擁有優異身體能力與直覺的須藤,說到這種地步的寶泉並非泛泛之輩而已。
視以什麼爲基準,答案或看法應該都會有所不同。
須藤有點生氣地再次噘起嘴脣的前端。
「不清楚?」
我沒辦法再繼續敷衍平時就在面對並鍛鍊肉體的須藤。
「……嗨。」
「是嗎?抱歉,看起來不像是那樣耶。」
我只是睡起來身體就自然地練成這樣──他不可能會相信這種話。
他們恐怕取得了普通學校做的健康檢查比不上的龐大數據。
連假結束的早晨,我在學校鞋櫃附近最先碰到的是須藤。
「這也難怪。越是會念書的傢伙,就會越在意這次的事呢。」
須藤在必須正面面對對手的狀況下,對方以堀北作爲誘餌,令他暴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
「話說回來,體育祭前的測量上,你在握力上使出六十左右吧?」
我只是在那個瞬間使出了超越平時的力量──這種話對須藤已經行不通了。
須藤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感覺我的樣子不是在說謊,於是這麼說。
「你真的不知道喔。」
也因爲理所當然地撐過特別考試,學生們應該都能輕鬆地度過假期。
這點我不否定。我近距離看見了寶泉對暴力的執着,那並不尋常。
明天五月二日開始,就要進入黃金週了。
須藤好像也和啓誠一樣,開始在自己心裏消化了。
像在確認我的肌肉似的輕捏好幾下,同時這麼說:
這樣的黃金週轉瞬即逝,我的校園生活再次開始。
然後學生也對一天天變化的數字不那麼感興趣。
「該說是幫你講話嗎?我只是說出事實。」
「我們並沒有很要好。倒不如說,我認爲自己一開始對她比較敬而遠之。」
結果那就變成致命傷,以須藤的敗北落幕。
不過,須藤已經不是這樣就會罷手的人了。
「我去年在泳池看見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你明明沒有隸屬什麼社團,身體卻非常緊實。雖然穿着衣服很難看出來,但你的肌肉長得有夠結實……如果沒有相當多的訓練,絕對不會變成這樣。」
「這不是單純的誤會,而是在你看來就是那樣嗎?」
「你……使出更強的力量阻止了寶泉那怪物的怪力。對吧?」
「這樣啊。話說回來,假期一眨眼就過了耶。」
「是說,不是這樣啦。就不聊我的事了。」
「在聊數學滿分的事呢。」
不用說明教室裏發生的事,他應該就掌握了一切。
「你不生氣我瞞着你嗎?」
有些事也是因爲對堀北有好感纔看得出來吧。
「你是數學天才的這件事好像是祕密,那打架很強也一樣是祕密之一嗎?」
「不知道耶……就算認真互毆,我大概也沒辦法靠打架贏過他。」
接着,須藤說出與我所想的不同的回答。
「說不在意很多事情是騙人的,但我會用我的方式努力併成長,這部分別人要怎樣都無所謂。因爲我已經決定要這樣想了呢。」
不是面對別人,而是面對自己。
這對自己纔是最好的──他說服自己般地述說。
「再說你再怎麼厲害,籃球上都是我更勝一籌呢。」
須藤今天第一次無畏地笑了出來。
他抱持自信立刻回答,表示這根本不需要確認。
這當然是不爭的事實。
就算比了一兩場,結果也會非常明顯。我是沒有勝算的。
「所以如果是籃球,我隨時都會跟你比賽喔。」
「這就免了。我可不想被當作沙包。」
「哈哈哈哈哈!你滿清楚的嘛。」
人只要有個比他人優秀的地方,內心就容易有餘力。
「所以,我不會把你跟寶泉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雖然好像很拐彎抹角,但我今天找你,就是因爲想要說這件事。」
「這樣啊。」
對於這番非常令人感激的顧慮,我坦率地覺得感謝。
「嗯,沒錯,你和寶泉的這個話題就到今天……我最後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問題。」
「你就不覺得我會把你跟寶泉打架的事告訴別人嗎?」
如果依據話題走向,他會拋出這種疑問或許也是必然。
這是爲了不讓周圍看見他跟我說話所做的考量嗎?
須藤這樣說完,就突然把臉往我湊過來。
「我們沒在交往。」
須藤感覺是忍不住才問了出來,他有點害羞地撇開視線。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就一定會事先做安排了吧。我應該會拜託堀北,叫你小心不要告訴別人。」
「我完全接受了。如果你很器重我,那感覺也不錯。」
沒想到我會有從須藤那裏獲得這種評價的一天。
須藤說完,就稍微加快腳步前往教室。
這下須藤想問或想說的似乎都大致說完了,他吐了口氣。
「總覺得很像是老師在對我說話一樣。」
爲防萬一,我當然也考慮過要由堀北讓他住嘴,但我在那天晚上,還有在數學考滿分之後看見了須藤的眼神,於是就可以推測到大致的狀況。
「那個啦,我並不是,那個,在叫你不要跟她交往喔。畢竟鈴音她……就算要跟我或你,還是其他男人交往也都是她的自由。可是,該怎麼說呢?要是你做出那種隱瞞的舉止,到時我可饒不了你喔。」
須藤毫無疑問纔是對班上來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看到OAA的綜合能力也會明白。要說成長空間的話,你在D班也是頂尖的。你跟之前的莽撞時期不一樣,我推測你在狀況評估上也能有冷靜的判斷。這就是我沒有使出任何對策的理由。」
「以A班爲目標時的必要人物嗎……」
要是剛好在場的是池或本堂那類學生,就另當別論了。
「知道了知道了。萬一有那種事,我會馬上報告。這樣好嗎?」
「好。不對,這樣纔不好!……但是,這樣就好。」
「雖然身爲春樹的朋友,這樣好像很冷淡,但幸好你沒有在班級投票時被退學。要以A班爲目標,你無疑是必要人物。待會兒見啦,綾小路。」
「……如果是以前的我?」
「然後我還想問一件事,你跟鈴音──」
原本就算被須藤目擊到,還是有要在一定程度上先封住他的嘴的可能性。
這是我用自己的方式分析須藤健這名學生後所做的判斷。
不過現在班上需要的人才不是我這種人。
「……好。」
須藤好像很傻眼,又好像很佩服地吐氣。
我一面跟他過度靠近的臉拉開距離,一面插嘴回答,強調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