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敵人

現在的時間是太陽剛開始升起的上午五點前。

我在大部分學生都還在睡覺的這時間，因爲帳篷外的奇妙聲響而醒來。

那道聲響真的很微弱，小到會讓人誤以爲是耳鳴。

我爲了詳細確認而探頭到帳篷外，果然聽得見微弱的聲音。

七瀨晚了點也從帳篷露臉出來，她同樣因爲這個聲音而醒過來。

「妳有聽見什麼嗎？」

「是的……雖然很微弱，不過有聽見電子聲。」

但距離好像相當遠，這音量小到會錯聽成耳鳴。

雖然可以在平板上設定鬧鐘，可是這個也太久了。

「該不會是警報鈴？」

「很有可能呢。」

我像是要飛奔出帳篷地起身，再次側耳傾聽。

應該就跟真嶋老師說明時給我們聽的聲音幾乎一樣沒錯。

不過，似乎因爲聲源位在森林的深處，可以聽見有回聲傳來。

「鈴響好像沒有要停止的跡象呢。」

從發現聲音到現在已過了一分鐘。雖然警告聲有兩次，但機制上是兩次都會在五秒後停止。只會有警報鈴會像這樣響個沒完。

「我記得過了五分鐘的話──」

「手錶的GPS會推算出目前的位置，應該會有救援過來。」

如果沒有餘力讓聲音停下來，能想像到這是相當危險的狀況。

「我們能在校方抵達前先把人找出來嗎？」

本堂好像開始覺得鈴聲聽起來毛骨悚然，因此發抖。

「你連平板也沒拿就隨便闖進森林，很有可能迷路。」

「是傳來的聲音數量，對吧？」

與其說是生氣，她反而對我投以純真無比的銳利眼神。

我回頭回答，七瀨就用力地點頭。

如果用燈照亮路線的話，還是可以找到一點點他們兩人跑到小宮和木下身邊的足跡。然後，這裏也淡淡地殘留着其他人的足跡。

「可以麻煩你嗎，綾小路學長？如果是學長你的判斷，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跟上。」

「如果是這樣，或許就真的很不妙了呢。」

我和七瀨各有一支手電筒，須藤他們則是一支，總共三支。

「嗯。」

無法說確保了足夠的光線，但我們也只能靠手頭上的設備照明。

「篠原──！」

我沒怎麼想過會同時多個響起。

我們暫時停下來，把燈光往四處照亮，尋找鈴聲發出的源頭。

我接近斜坡後，發現確實殘留著有人跌落的痕跡。

沒錯，那的確是二年B班的小宮。

「不好意思，能別這麼做嗎？」

可是，木下倒下的周圍完全沒有殘留四處走過的痕跡。

本堂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吐露了不滿。

我們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三個人從帳篷帶出來，一邊移動，一邊解釋狀況。

有一定節奏的警報從相同的地方几乎同時響着。

「這沒那麼不可思議。既然下一個指定區域很遠，就必須在這個時間先縮短距離。」

沒多久，就在燈光前方發現一個倒下的人影。

似乎因爲同爲籃球社，須藤急忙跑向倒在地上的小宮。

也就是說因爲有一點時間差，聽起來纔像是迴音。

儘管關聯性不明，但也就是說這裏可能存在小宮和木下之外的某個人。

七瀨完全不打算聽池反駁，對我提出要求。這個狀況分秒必爭。

我只說明這些，就毫不遲疑地站在排頭邁步而出。

那個足跡靠近兩人身旁，可是馬上就折回去了。

校方也有顧慮時間進行指定區域的指示，但若會扯上隨機要素，就會出現不少需要像這樣在一早或深夜硬闖的狀況。

響鈴的手錶果然是兩支，而不是一支。

要是我不願幫忙，她就算一個人也要過去──可以看出她表現出這種強烈的覺悟。

假如篠原也在某處陷入類似的情況，小宮這一組就會一舉有三個人退出。

我壓抑想要趕路的想法，一邊照亮腳下，一邊前往森林深處。

我暫且無視那些動靜，確認木下的腳邊。

會是篠原嗎？可是，很難想像她連包紮處理都沒有就直接離開。

「總之，我來打前鋒。」

須藤最先發現那個身影的真面目。

換句話說，似乎就是小宮和木下這兩人在斜坡失足。

雖不清楚傷得多嚴重，不過一定免不了要健康檢查。如果是從斜坡滾下來昏倒，就會需要精密檢查，很難避免被宣告退場的發展。這兩人恐怕也沒有餘力醒來說謊粉飾。

「怎麼會在這個時間移動啊──」

「在這種狀況下前進，確實有可能受傷呢。」

距離小宮幾公尺遠的位置，還有另一個鈴聲在響着。那是同樣是B班的木下美野裏。七瀨好像有一瞬間對這異樣的光景很不知所措，但還是往昏倒在小宮稍遠處的木下跑過去。我爲了理解狀況，而交給他們確認兩人的安危，並環顧四周。應該要跟小宮同組的篠原不見蹤影，加上也沒看到揹包，這讓我很在意。

眼前是陰暗的森林，視野還是很不良，沒有照明的話，立足點也會讓人不安，爲了保險起見，我們前進時需要一邊照亮腳邊。

「好啦，快點跟上。綾小路大概沒問題。」

假如她在周圍的話，就算出聲打個信號也不足爲奇。

「不行，小宮這傢伙好像完全醒不來……」

「好！」

對方不往我們這邊靠過來，是出於某些問心有愧的理由嗎？

警報鈴只有在陷入極度危險的狀況時纔會響起。

「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在他們三個面前不謹慎地說藉口，也只會浪費時間。

他們三個都沒有保險卡，事情變成這樣的話，就無法避免退學。

「是、是沒錯！」

「在視野還不良的情況下，我們不能讓技術層面值得信賴的人打前鋒。應該交給危機處理能力高，而且能夠選擇適當路線的人。」

「比起這個，問題是在於老師們抵達之後呢……」

把鞋子的尺寸跟我自己的腳比較的話，可以知道它小了一點。我的鞋子尺寸是二十六公分。另一方面，留下的足跡大小看起來則小了大概一點五公分到兩公分。雖然不能徹底排除對方是男生的可能性，似乎有較高的機率是女生。

「應該是他們連大喊都沒辦法的狀況吧。」

池在陰暗的森林裏大喊。

我手動關掉兩人的警報鈴後，森林便迴歸寂靜。

「不，不是這樣──」

我們決定分頭叫醒正在睡覺的須藤、池、本堂。

我們爲了避免迷失位置，而拿着一臺平板前進。

「各位，你們不覺得聲音有點奇怪嗎？」

正因爲是這種的狀況，池雖然有點卻步，還是主動接下了打頭陣的任務。

「學長……」

「奇怪？哎，不知是不是因爲在黑暗的森林裏，我確實覺得有點陰森啦……」

「呃，咦？啊，這……是沒關係……你真的沒問題嗎，綾小路？」

接着，我們靠近到可以聽見音量很大的鈴聲的距離。

走在我身後的七瀨發現了聲音中的異樣感。

「喂、喂，這是怎樣啊……振、振作點，小宮！」

「我知道你很着急。因爲大喊也沒有回應，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畢竟視野這麼差，不難想像是不小心踩空。溼度很高，地面也有點潮溼，所以很容易滑倒。我照亮自己的腳邊。地面有點泥濘，因爲腳踏過而稍微留下了足跡。

因爲我認爲木下昏倒前，也有可能走過一段路。

「木下同學也沒有恢復意識。看到運動服的髒污和受傷的情況，恐怕……」

可是視野的前方是樹幹粗大的樹林，以及籠罩着一片漆黑的世界，因此沒辦法找到人。

須藤往警報鈴的方向喊道，但感覺不到聲音和動作。

「咦？爲、爲什麼？」

本堂在坡度開始變陡峭的山路上說泄氣話。

不對，這是……

「告訴我理由吧。雖然說天亮了，可是視野還是很差，搞不好會有二次災害。」

果然可以把那個足跡當作第三者留下的痕跡。

我突然感受到動靜，就這樣維持手電筒不動，只把臉看向了西北方。

「好可怕……我們接下來繼續前進沒問題嗎……？」

「喂，小宮！篠原怎麼了！」

「我、七瀨、池三個人來拿手電筒。須藤、本堂跟在七瀨之後，然後麻煩池殿後。」

總之，只能直接靠近聲源，親眼確認。

池無法理解狀況地被丟在後面，而我負責帶頭。

警報鈴逐漸變大聲。

「要行動的話，人手多一點會比較好。去叫醒須藤他們吧。」

「爲什麼不回應啊……這、這該不會是幽靈做的好事吧？」

七瀨看着旁邊幾公尺高的懸崖與陡坡說道。

須藤也同樣地確認了小宮的狀態，接着點頭。應該是某一方在陡坡腳步不穩，接着跌落。然後打算救人的那方也受到牽連嗎……

可是，到這種地步的話就很明確了。

我聽見須藤與池的這段對話。

「呃，可是啊，這裏大概是我最瞭解──」

就算是去求救，應該也會跑到附近確認安危纔對。

一點一點接近而來的警報聲，仍大聲地迴盪在森林中。

「那是……小宮！」

如果這裏是有兩個人接連陷入危險狀態的地方，他會害怕也情有可原。

「一開始是從森林深處傳來，我還以爲只是迴音。可是，靠近就會知道不一樣。是兩個聲音在響。」

辦不到這點，就代表着她果然跟小宮他們一樣被捲入了某些意外。我趕緊抓住打算找人而跑出去的池。

木下的臉上和衣服跟小宮一樣，都有一點破損及髒污，但似乎沒有大範圍的外傷。

須藤強行抓住池的手臂這麼說，我們五個人就出發了。

「有人在的話，就回應一下──！」

「對、對啊，所以必須快點找她！」

「但如果她受了重傷，就算跟小宮他們一樣警報聲大作也不奇怪。沒錯吧？」

可是，除了兩道警報鈴，沒有任何其他聲音在響。

「這……確實是這樣……」

「現況下應該視爲篠原只是不在附近，而且受重傷的可能性很低。」

「換句話說，她是迷路之類的……？」

這個發展當然也不難想像。

「唔……咕……！」

當大家都很困惑，無法如願地掌握狀況時，就聽見了這道呻吟。

「小宮，聽得見嗎，小宮！」

小宮像是在回應須藤的呼喚，用手抓住須藤的上衣。

看來小宮恢復意識了。

我們暫且放下心的時候，同時得知了壞消息。

「痛、痛……我的腳……！」

雖然他的右腳有在移動，但是左腳一動也不動。小宮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你的左腳……！」

須藤很動搖，因此就算看不見情況如何，也可以知道結果。

七瀨也爲了確認狀況，而仔細檢查木下。

「不只是小宮同學，木下同學也是左腳的狀態很嚴重。搞不好已經骨折了。」

在這場事故上，他們兩個不只是從斜坡滑落，而且都是左腳受了傷。

「等她是怎樣啊，不懂你的意思啦！」

要是連這都不做，只是一直藏在樹叢裏的話，就很不尋常了。

人的手腳絕非萬能。有時候還會因爲意外的瞬間不小心受傷。

第四天早上，當然還沒有任何人退場，因此小宮組相當有可能敗退。就算篠原平安無事，她應該也難以獨自累積高分。而且，最重要的篠原目前仍行蹤不明。

他因爲那股疼痛而腳步不穩，並且跌下了自己在觀察的斜坡。

他像是希望這次一定要把自己的聲音傳出去，竭盡全力地大喊。

這不能怪他，但他在事故瞬間的記憶好像很模糊。

他謹慎地回想，整理時間經過。

「是啊。說不定這兩人被捲進了某種事件。」

「綾、綾小路！」

如果只有其中一方還可以理解，但他們的狀況完全相同就很讓人在意。

池也理解到這不是純粹爲了惡作劇而躲起來。

她是看見小宮滑落而驚慌失措地打算幫忙，結果自己也跌了下去……？

「學長，我認爲讓池學長一個人過去很危險！」

池雙手撐在地上調整呼吸，但眼睛還是張望着周圍。

「可是沒有平板的話，學長不會很傷腦筋嗎？」

「我、我不知道……我的小腿肚毫無預警地突然受到一陣衝擊……接着就跌落斜坡──唔……」

篠原好好確認過池和我的身影后，腳步不靈活地跑了過來。

「不、不是，我很擔心皐月！……抱歉，須藤，能扶我起來嗎……」

「你不覺得這讓人有點不解嗎？」

喀沙。當我思考時，斜坡上方傳來了什麼東西移動的聲響。

「好、好啊，可是不要勉強喔。」

「我知道。平板先給妳保管，你們在這裏等我。」

而且，恐怕不會只是爬上去就能解決。萬一不小心跌下來會很危險。把平板先交給七瀨，她也有可能在我遇難時來找我。我立刻追上池。

雖然也能當作是小動物發出的微弱聲響……

這時，我在這裏發現了小宮、木下、篠原三人份的揹包。

「木下也倒在旁邊，關於這件事呢？」

至少應該看成是小宮先滾落這個斜坡。

像樣的道路很少，這樣確實無法說完全沒有摔下去的可能性。

須藤撐着他，慢慢地扶起小宮的上半身。

他似乎很驚訝自己被超前，以爲我是來阻止他，所以急忙想要追上我。

可是這種巧合──

「因、因爲……」

他跟剛纔不一樣，冷靜了下來。儘管在跟疼痛奮戰，還是強烈地傳達出自己正在擔心篠原。

篠原從離得很遠的茂密樹叢中慢慢現身。

就外觀來看，沒有被亂翻過的跡象。

我擅自推理也不會有進展，於是尋問了有意識的小宮。

些許時間差不會造成多大的誤差。

大略環顧之下，並沒有找到人影。

「那妳就早一點出聲嘛！妳以爲我有多擔心啊！」

「不用勉強自己。」

他的左腳好像很痛，連好好說下去似乎都很不容易。

池心裏產生焦急，疏忽原本有注意的腳邊，差點就要滑倒。

須藤他們大概不會懂，可是這個狀況有些地方確實讓人不解。

「篠原的行蹤不明。你們不是一起行動嗎？」

「他們兩人都在斜坡下受了重傷，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我抓住在後方差點滑倒的池的手臂，把他往上拉。

我刻意什麼也沒說地觀察情況，而對方似乎就維持在那裏不動，既不靠近也不離開。在一開始真的是很微弱的氣息。不過我一直裝作沒發現，對方就逐漸大膽了起來。簡直像是在叫我試着發現對方的存在。

「……是池嗎？」

可是還是讓人無法理解連木下都落得同樣下場的結果。

「假如是撞擊內傷或骨折，就會二話不說地失去資格。」

「咦……呃，不，我不知道。爲什麼連木下都……我記得當時……」

篠原好像想起了什麼，開始劇烈顫抖。

篠原聽見重傷這件事，儘管臉色蒼白，還是張開顫抖的雙脣。

「小腿肚一陣衝擊？」

「嗯……嗯。」

我也想像得到他們在討論能否爬下斜坡。

小宮似乎無法好好解釋前因後果，而左右甩了兩次頭。

「小、小宮同學跟木下同學呢！」

「……知、知道了。我跟着你走……別把我帶回去……」

「我記得那是非常強烈的痛……我好像是一口氣跌下斜坡，甚至還瞬間忘了疼痛……回過神來，須藤和你們就在我身邊了。」

這時……七瀨從尚未恢復意識的木下身邊離開，對我說悄悄話。

「小宮，你記得事發當時嗎？」

「我們兩個在等待皐月回來的期間，觀察斜坡做討論。在想能不能從那裏抄近路。然後就在覺得很困難的時候──」

校方趕到的話，應該也會沒時間慢吞吞地問了。

他拚命雙手並用，往發出聲響的方向爬。我看不下去他危險的舉止，所以超過他，決定走在前方開路。就算打算擅自帶他回去，他也很明顯會抵抗。

七瀨搶先說，小宮就慢慢地點了頭。

「對了……！皐月、皐月呢？她剛纔也跌下來了嗎！」

摯友的呼喊也虛無縹緲地迴盪在黑暗的森林裏。

「小腿肚突然一陣衝擊，是嗎？」

「要爬上這面斜坡的話，拿着平板會很礙事。」

「我、我當時動不了……我很害怕、很害怕……那、那個……我、我看到了……」

「篠原──！」

「篠原？篠原！」

我點頭，誘導似的爬上斜坡。

池在沒有回應的情況下不甘心地捶了地板。就在這時──

小宮不時擺出痛苦的表情，但還是繼續解釋狀況。

他打算移動自己的左腳，因痛苦而扭曲着臉。

池原本開始恢復冷靜，但聽見聲音還是往斜坡跑過去。

池當然比任何人都在意這個組別，他這麼喊道。

雖然可以直接用手確認傷口的狀況，但那也已經是細枝末節了。

篠原撲向池的懷裏，顯然很動搖，而且正在哭。

「可惡，不在嗎！」

「篠原！」

「噢，啊……！」

看見小宮這個反應，似乎並不是木下先跌落。

「讓我從頭解釋。我們昨天連續兩次沒抵達指定區域，所以很着急。於是就在半夜討論，訂下計劃要在早上縮短距離……然後，就在陰暗中互相照應並開始移動，但皐月說要上廁所，我和木下就在稍遠處等她。當然有用燈光來確認彼此的位置……」

小宮的記憶好像一點一點地鮮明起來，他忍着疼痛喊道。聽見小宮叫她皐月，池的表情漸漸沉下，但他現在沒空因爲那種小事沮喪。

「……不知道……我們原本打算趕路……」

重要的是，西北方現在仍有異樣的動靜在監視着這邊。

「然後，就在等她……等皐月回來……」

雖說視野不良，但路還是因爲陽光一點一點地開闊起來。

我們花時間謹慎地爬上斜坡，到了小宮他們滑落的那條窄路。

可是，現在看着這裏的視線，以及真面目不明的足跡，都讓人很掛心。

「能冷靜地跟着我嗎？你辦不到的話，我會靠蠻力把你帶回下面。」

「大、大概吧。我記不太清楚……抱歉。」

在篠原上廁所回來之前，他們可能就是把行李放在這邊。

「小宮，篠原在哪裏！」

這種狀況會讓人很想快點追過去，但池打算直接爬上陡坡。

「喂，寬治！很危險，等一下啦！」

如果是個案的話，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釋得通。

如果只是夥伴跌落斜坡，篠原應該會更拚命地想要救他們。

「妳、妳一直都在這裏嗎？」

「皐月她──唔……！」

坐立難安的氣勢，應該也有傳達給小宮。

「看到？看到什麼？」

「……小宮同學和木下同學被某人……被某人推下去的樣子……」

篠原說兩人墜崖，不是單純的事故。

「某人？某人是指誰啊！」

「那、那種事，我不知道啊！雖然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看着篠原當場坐下大哭，池忍住了不甘心的心情。

總之，篠原就是害怕被那個人找到，纔會藏住氣息潛伏着。

既然這樣，也可以理解她爲何不打算馬上趕到夥伴身邊，而且也沒有回應池的呼喚。雖然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她這個學生也沒本事做出捏造虛構人物的舉止。

然而，完全不讓人發現就靠到對方背後，是極爲困難的行爲。

如果利用手電筒那種照明，就會被對方發現自己的存在，所以當時視野當然很不好。

「昨晚到目前爲止，妳有看見什麼人嗎？假如有犯人的話，在附近露營的小組就會很可疑。」

我試着稍微換個方向詢問篠原。

「大概是天色變暗的晚上八點半過後……呃──一年級生……沒錯，我們碰到一年級的組別在露營……好像是在那邊擦身而過的。」

她這樣說完，就指着北方。

「那些一年級生的名字呢？只要知道一個人就可以。」

「對不起，我還不太認識一年級生。只知道是三個女生和一個男生。」

只有這樣的話，實在不太能說是很有利的資訊。

不過，假如是惡作劇而襲擊小宮他們，應該就可以馬上找到犯人。

「先到下面跟須藤他們會合吧。老師們這個時候來了也不奇怪。」

「說、說得也是。」

「須藤學長他們在這邊。」

1

這段距離頂多十公尺到二十公尺。早上太陽開始升起，視野逐漸開闊，就算路不好走，要追上也不會那麼花時間。

對方一直散發出讓人感覺得到黏性的黏膩氣息。

然後還有另一項或許也很重要的資訊。

「難道就是那個人把小宮學長和木下學姐……？可是，爲什麼……」

我因爲樹根而腳步不穩，森林裏的追逐遊戲一下子就迎來結束。

這裏距離須藤他們所在的地點應該還很遠。

我對在森林中颯爽奔逃的人物出聲，但對方沒有要停下腳步。

「好快──！」

就算對方知道我察覺到了，也不打算移動。

雖說對方毫不掩飾，但氣息僅是普通人理所當然不會察覺到的些微差別。

「聽說篠原昨晚跟一年級的組別擦身而過。」

她轉換心情似的，在此看向篠原。

可是，別說是縮短距離，還漸漸地被拉開。儘管如此，對方也會不時在奇妙的時機往我拉近。這正在彰顯自己明顯的優勢。

然而對方豈止表現動搖，甚至還加速離開。

「是啊。可是，周邊的一年級組別會是哪些人呢？要是可以知道這點，說不定可以藉着探聽得到一些線索。」

追得上就試試看──這種挑釁行爲。

與其說是沒聽見，倒不如說是無視了我。

設法找到下坡的路之後，順利與獨自走着路的七瀨會合。

累積的疲勞突然急速湧上來，呼吸因此開始紊亂。

我讓自己摟着的木下學姐輕輕地躺在地上。

儘管我有一瞬間在森林前方稍微看到運動外套的袖口，但那動作非常俐落。

無法讓對方失誤的話──我就要以體力取勝。我下了這樣的決心，而跑在前面的人的頭髮隨風搖曳，一瞬間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因爲發現意想不到的事實，不小心感到動搖。

或者，對方沒有讓他們察覺到，就成功地讓他們受了重傷？

「嗯。就算是單純地被人纏上，彼此應該也會交談，並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有個人從頭看到尾，讓人察覺氣息卻不現身。

不過對方是一年級生，這還是令我在意。

從這個狀況來想，不論對方是誰，似乎都很有問話的價值。

「好像是在附近露營，但只是擦身而過，無法斷定就是犯人。」

七瀨這麼答話，呼吸本身很平靜，額頭上卻浮出了汗水。

雖然無法看見完整的身影，但不會有錯。

某個人很明顯正在挑釁我們。

如果對方是White Room的學生，當然做得出毫不遲疑地把人推落的這點招數。

我故意切換成說出嚴厲發言，讓對方動搖的作戰。

我自認至少在這間學校裏，自己累積了不輸給任何人的鍛鍊。

接着起身，沉默地盯着後方深邃的森林。

即使是不知道名字的高年級生或低年級生，他們也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因爲如果對方能比我更早失誤，我就可以瞬間追上。

在綾小路學長去追趕池學長而跑上斜坡，大約經過五分鐘的時候。

「須藤學長──那兩個人就拜託你了！」

對方技巧高明地運用樹林，沒讓我看見整身模樣就巧妙地逃走。

篠原看見了他們被某人推下去的情景，卻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平安無事地找到篠原學姐，真是太好了。」

就算我全速追趕，何止是縮短距離，差距也只是漸漸地被拉開而已。

「咦？啊，喂！」

她看似是急忙來找我們，但視線並沒有看着我們。

那個人極具特色的髮色與髮型，深深地烙印在我眼底。

但對方不僅徹底理解地利，還以適當的最短距離奔跑。

我帶着篠原繞路，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雖然對於覺得我可疑的須藤學長很抱歉，可是我沒有餘力回答。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沒錯，就是自從綾小路學長跑上斜坡之後。

七瀨看見跟隨池的篠原，就卸下心中的大石似的吐了口氣。

雖然不清楚理由與詳情，不過也好。

我爲了平息激烈的心跳，閉上雙眼調整亂掉的呼吸。

我尋找那個人消失在森林深處的背影，視線繼續徘徊了一陣子。

我蹬着地面，一口氣跑向傳出氣息的方向。

「咕……！」

「那兩個人會受重傷，是因爲你做了什麼嗎！」

2

「學長，假如……真的存在某個會讓人受重傷的人物，可是小宮學長沒意識到對方，就很奇怪吧？」

我不認爲在單純的腳力上會有那麼大的差距。

七瀨表情僵硬地往一點凝視，不打算深談。

我的理解力跟不上，但還是拚命地打算追上。

真的是單純的意外嗎──

就算對方急着逃跑，我應該也可以看到那個人逃走的背影。

她怕被發現而屏息躲着。

我悄悄地把平板放在地面，調整呼吸。

我和七瀨帶頭，池和篠原則隔了一段距離跟了過來。

七瀨暫時保持沉默，不久就開口說：

對篠原和池來說，要折回我們過來的道路很危險，就稍微繞個路吧。

「一年級生嗎？」

我決定在這段期間，告訴七瀨剛纔從篠原那邊聽見的事情。

我明確記得自己看過。

「妳爲什麼在這裏？」

我很確定有人在窺視這邊的狀況。

這下子我腦中浮現的就是──逃走的人物很可疑。

如果對方的腳步能因爲某些關係有任何不穩，就算要強行逮住那個人，我也要好好問話。

若視野比現在還要黑暗，手上當然也會拿着照明。

「喂，怎麼了？」

「請等一下！我只是有事想請教！」

「妳在找什麼嗎？」

「沒有，請別放在心上。」

「那是！」

「這是──那個，因爲我看不到你們的身影，纔過來找……」

或許對方對腳力很有自信，但我也一樣。

七瀨確實掌握了回到原處的路線，率先爲我們帶路。

「咕！」

「呼、呼……呼、呼……！」

「呼、呼……！」

我到最後還是試着不放棄地跟上。

但他們不僅是記憶模糊，而且說詞上就連被襲擊的確鑿證據都沒有。

就算在周圍，也很難在這片鬱郁蒼蒼的茂林裏找出來。如果他們能一直停留在一定的範圍內，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但應該推斷他們會不斷移往目的地。最好視爲現在這段期間，他們也正在遠去。

可是……！

爲什麼能辦到這種事呢？

「如果是綾小路學長，你有辦法不讓他們兩人察覺，就讓他們遇到相同的事嗎？」

「我？別胡說了。」

我這樣打迷糊仗，但想做的話並非不可能。

依照小宮的證詞，他回答一開始是小腿肚受到強烈衝擊。

一聲不響地接近背後，先下手踢擊小腿肚。這麼一來，他們就會完全沒空回頭，而因爲痛苦扭曲着臉，並從斜坡跌下去吧。

「我認爲……如果是我要襲擊小宮學長他們……視時間點而定，我認爲不是不可能。當然，應該會相當艱難。」

她這麼下結論。七瀨果然也認爲不是篠原說謊，而是真的有人襲擊。

然而，就算有犯人，讓人受傷的目的與好處也完全不明朗。

是在拐彎抹角地警告我嗎？不對，這樣風險也太大了。

還是說，這是在彰顯對方會不惜揹負巨大風險嗎？

或者，對方也有可能是因爲預料外的事故，而不得不下手。可是，現況下任何假說都欠缺說服力。甚至不難想像對方是White Room學生以外的人物，而且也有根本不存在犯人的可能性。

「可是我不懂對方襲擊的理由。」

七瀨幾乎同時也想到了跟我一樣的想法。

襲擊的理由──這是最能夠接近正確解答的難解之題。

不久之後，我們回到須藤他們的身邊，但狀況沒有任何變化。

「問題是老師們什麼時候會抵達。」

要前往島嶼東北方的地點，就算利用船隻或直升機，還是得花上一定的時間。

警報鈴響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左右，但校方似乎還沒抵達。

「不好意思～……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地方又新出現了幾名學生，彷彿像是在通知我們狀況出現變化。

「發生了一點麻煩。有學生因爲斜坡而腳步不穩，受了重傷。」

「不好意思，可以交給我說明嗎？我是從篠原那裏聽說的。」

因爲警報很刺耳。如果在周邊的話，應該也聽得見。

她被學長姐圍繞，而且在受了重傷的兩人面前，看起來毫不驚慌失措。

我做了一個假設，但坂上老師他們沒有掌握到的部分，有很多地方讓我在意。

不對──似乎也並非如此嗎？

池因爲自己對教師的言行太超過而緊咬下脣。只要觀察坂上老師至今對於池和篠原拚命訴說的應對，就會發現一些事情了。

「我們是依靠小宮和木下的GPS來到這裏。小宮的警報響起的時間，是上午四點五十六分二十四秒。木下的警報在七秒後也接連響起。當時重疊般存在的GPS反應只有篠原。」

「可是，如果是被推下來，至少也會看到對方的長相吧？」

「……算了，好吧。請你說明。」

椿相較之下就很冷靜。

「茶柱老師，你們待會兒會帶着小宮他們回到出發地點，對吧？」

小宮把池叫來自己碰得到的位置。

「就、就算您這樣說，這裏又不是學校，沒有什麼監視器！」

「我稍微看過了，小宮和木下似乎難以繼續考試。」

既然被這麼說，不論是池還是篠原都只能無言以對。

但他們兩個的腳都不是一兩天就能行走的輕傷。

「幹、幹嘛？」

「這是單純的事故嗎？」

坂上老師也並非打算刁難她吧。

我這麼問了站在隔壁的茶柱，她便靜靜地點頭。

「事不宜遲，能請你們說明狀況嗎？」

「對。應該會在船內確認兩人受傷的詳細情形。」

我看見這個情況後，就稍微保持一段距離，靠近看着這裏的茶柱。

「你們似乎已經掌握到各種事了呢，茶柱老師。」

「很、很暗……」

他似乎打算作爲代言人跟坂上老師解釋狀況。

這樣是不是也會有……犯人不是學生的可能性呢？

一年級生們聽見這件事，面面相覷。

警報鈴響經過大約一小時後，學校的相關人士終於抵達了。

「別開玩笑了！這我怎麼能接受！」

即使指出哪一個是誰的足跡，也無法解決。

坂上老師靠近哭個不停的篠原，打算問出真相。

一年級生們現身之後，又過了三十分鐘。

「展現你的男子氣概吧。」

他計劃要在這場無人島考試上向篠原告白。

現在正被大人們搬運走的小宮也是其中一人。

她被嚴厲的語氣警告，池就護着她往前站出一步。

雖然篠原一直在哭，無法好好說話，但她還是頻頻點頭，訴說這是事實。

可是篠原重新看見兩人的狀況，再次開始哭泣。

堂上率先開口說話，她跟卷田都顯得很不知所措。

「警報響起之後立刻抵達小宮他們身邊的，就是以你爲代表的五個人。然後是一年級生的四人組。最後則是我們。」

「很暗？妳是說很暗，所以看不見對方的長相？」

「你跟她是同班同學。當然也只能這麼說吧。」

「不行……我已經不行了！……一個人真的沒辦法……！」

他把自己決定親手保護的篠原，交付給身爲情敵的池。

儘管她頻頻點頭，坂上老師也只是深深地嘆氣。

池聽過篠原的說法，以有點戒備的眼神看着他們四個人。

「嗯，我想大概會免不了要退場。」

「篠原說他們是被推下去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應該也很清楚篠原在意着池。

應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認爲這個情報值得相信。

接着往前直起疼痛的身體，以手臂環繞池的脖子，把他的臉強行拉到自己的嘴邊。

我小聲地把這件事告訴茶柱，雖然她很驚訝，還是點頭答應。

坂上老師也同樣握有這些資訊。

小宮這樣簡短回應，就倒回擔架上躺着。

「您說如果是事實？篠原就是這麼說的啊！」

「剛纔的粗暴發言，這次我會先當作沒聽見。明白了嗎？」

「所以，受傷的人都沒事嗎？」

「雖然不像沒事，但外行人也難以判斷。現在正在等老師們抵達。」

「怎麼樣，篠原同學？不要只是一直哭，妳能回答我嗎？」

最先出現的是二年B班的班導坂上老師，以及我們的班導茶柱。還有三名看似醫療人員的大人，總共有五人。

「唔……！」

就算我打算解釋足跡的事，但這附近已經被衆人踏亂。

「關於這件事，我認爲您現在也可以去問他們。」

「什麼會怎麼樣？除了退出考試，別無選擇吧？我自己身爲班導，也不認爲他們兩人脫隊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可是，只要看見他們的腳，就會知道不可能繼續考試。」

現有的證據，就只有同班的篠原的證言。

對於抱着篠原的肩膀、拚命解釋的池，坂上老師的態度很冷淡。

說不定反而是陪篠原商量了池的事情。

老師們沒戴手錶，不會出現GPS反應。

池看着篠原癱坐在地，無法上前搭話。

如果有可疑的反應，就算只有一個，應該也有懷疑的空間。但GPS上無法確認到可疑的「犯人」。這樣只會像是篠原爲了不想退出考試，而捏造說有第三者存在，並且期待某些救助措施而已。

小宮和木下的退出是註定的，只有篠原會被留下。

篠原很快就必須獨自熬過考試，就她的角度來看，光是這樣就非常絕望吧。

坂上老師接近坐在地上的小宮，以及仍昏倒着的木下這麼說。

「若這是真的，便是很重大的情況，但只有證詞是無法當作證據的。」

「被推下來？……這發言還真是危險。」

我和七瀨短暫地對望。來搭話的是一年級的組別。是A班的三井步美、B班的堂上美律子、C班的椿櫻子、D班的卷田高茂，跟剛纔篠原說的證詞一致，是一男三女的組合。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很不知所措。

但這是兩碼子事。

「您不願意相信，是吧！」

茶柱看着平板這樣回答。

正因爲是自己帶的學生所屬的組別，所以站在我隔壁的茶柱表情也很凝重。

「那是──」

坂上老師看着開始接受治療的兩人，並要求同組的篠原解釋狀況。

「如果這是事實，當然不會。」

「我們在附近露營，結果有警報聲傳來，而且還聽到有人在喊叫的聲音……我們等天色亮了一點，爲了保險起見打算確認狀況，所以就來到這裏。」

「那麼，你有什麼東西可以當作證據嗎？」

不只有我看着這樣的池。

完全沒有其他人更早接觸小宮他們的紀錄。

「篠原纔不會說謊！」

果然是這樣。

大人們像是要採證現場，開始往這裏聚集。

「我有事想請您順便調查。這也要祕密地進行。」

看着兩人摔下來的斜坡同時聽取說明，一時之間似乎教人難以置信。

「我在現狀下，只能判斷這是妳爲了糊弄因爲意外受傷所撒的謊，以及權宜之計。」

「怎麼這樣！那小宮和木下會怎麼樣！」

「暗到看不見長相，卻清楚看見對方把人推下……這樣說可能有點直接，不過這理由對自己真有利呢。」

目前卻還沒告白的樣子。

「池……過來這裏一下。」

「妳一直哭的話，我們會沒辦法掌握狀況。」

「他們應該不會因爲這種事而退場吧？對吧？」

「真不簡單耶……」

須藤看見這樣的小宮，應該也理解了一切。正在成長的不只是我的同班同學。小宮也跟須藤一樣，日益有所成長。

七瀨說出解決這個嚴酷狀況的策略。

「也是有拿着最低限度的行李，在據點附近住下來的這種辦法。雖然完全存不到指定區域的分數，可是這個方式一定可以避免退場。」

篠原一個人能採取的最佳戰略，確實無疑就是這個。

在剩下不到兩週的無人島生活中期待其他小組脫隊。

如果沒有任何組別退出的話，篠原當然就會無可避免要退學。

「篠原，我不是要叫妳退學──可是妳要怎麼做呢？一個人很難繼續無人島考試。」

「是、是的……」

「既然這樣，就像七瀨剛纔說的那樣，妳也有至少先回到港口，忍耐把剩下的時間過完的辦法。而且，妳也有可能幸運搶到周圍出現的課題。」

即使兩個人的提議都很殘酷，但這也是單獨的篠原能採取的最佳手段。單獨行動的話，十之八九會在途中耗盡力氣。而且大概也會耗盡體力或食物，並且中途退出。

不過，如果轉而在港口忍耐，並請經過的組別提供些許支援，說不定就可以暫且撐到最後。

應該會遠比現在在此確定退學更好。

篠原擦乾眼淚，慢慢點了一次頭。

「請妳想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到起點。」

「好……我知道了。」

由於校方無法干涉學生，因此篠原接下來必須一個人前往港口。

篠原打算拿起自己的行李而往前走，池連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幹嘛？」

「問、問我幹嘛……妳就只是回到起點等待，這樣好嗎？」

他只能控制害怕與畏懼結果的心情，向前邁步。

我延後確認前幾名的這件事，對七瀨說出應該先傳達的話。

「啥……？這是怎樣，你們是笨蛋嗎？我這種人，明明放着不管就好……」

「反正我都要退學了，別管我啦。」

篠原還是不走回來，池等不及而跑去抓住她的手臂。

騷動到現在大約過了兩小時半。我們帶着篠原回到露營的地方。原本在附近露營的惠他們，似乎已經出發前往下一個指定區域。

「啊……？」

「嚇、嚇我一跳，我聽得見你說話啦……你又有什麼事嗎？」

池對篠原駝着背的背影喊道。

讓池他們直到最後，都有強烈緊張感挑戰特別考試是很重要的。

「別這樣，這當然沒辦法吧？」

現狀下是倒數第九名，二十八分。成績比想像中更加停滯不前。即使不停趕上指定區域，也需要不少的體力。尤其他們帶着體力上讓人不放心的愛裏，這個狀態下也很難穩穩地得到抵達加分吧。

她似乎判斷已經沒問題了，而追上坂上老師他們，離開了森林。

「不過，最好看成幾乎沒有課題是篠原可以單獨得下前幾名。她必須期待參賽者沒湊齊的意外與運氣。」

既然這場考試的規定是有五組一定會受罰，就無法避免會有學生無法得救。

「是、是嗎？什麼辦法啊！」

「放開我啦……」

這段路途隨便就有可能花上一小時，但我決定也看一下讓人在意的排名。

「寬治。」

小宮看不見的手，往池的背後推了一把。

「要確實地救到篠原，跟擁有最大上限三個名額的組別合併，就是不可或缺的。」

須藤呼喚了這樣的池。須藤無所畏懼地笑着，要他別擔心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就沒有能順利跟別組合併的辦法嗎，綾小路？」

如果在這裏說出戰略，絕望中就會萌生出確實的希望。

他們四個人聚在一起後，我便這麼對他們說。

「須藤，池他們就拜託你了。其中最能做出冷靜判斷的人是你。」

「因爲……要是妳退學的話，班級點數不就會被扣掉一大堆嗎……這是，那個，這必須阻止吧？所以，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我會幫忙妳啦！」

「你老是思慮欠周呢。你這樣早晚都會被退學。」

須藤和池分工搬來小宮和木下留下的揹包。

池因爲摯友推他一把，而打算往前踏出一步。

而且爲了實現戰略，我也有好幾件事必須做。

篠原甩開池抓着她的手臂，打算趕緊離開這裏。

二年級唯一位在後段是我的同班同學──明人他們的三人組。

愛的告白……不是這種美好的情節。

我被指定的區域是G3，在這個時候形成前往島嶼北方的狀態。

「好、好，包在我身上。」

「不會沒辦法！」

「不是沒有，有一個計劃，有很高的機率可以實現。」

「別忘了這點，池。」

剩下的三組是一組二年級，以及兩組一年級。

無法完全留住逐漸遠去的篠原。

池漸漸軟下直到剛纔都很強勢的態度，讓人看不下去。

我走向行李，也指示七瀨做準備。

「我……我會想辦法的！」

篠原拒絕幫忙，表示不需要池伸出援手。

「話說回來，真是意外。三年級居然會掉到這麼後面……」

「你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以池爲中心保護篠原。然後先儘可能地蒐集分數。接着只要有機會，當然也要接受增加小組上限的課題。」

池當場僵住，咬牙忍耐。

可是，我必須先確認指定區域。

總是一臉淡然的茶柱看見這片光景，也稍微笑了出來。

「可是、可是啊。」

「這個嘛，是沒錯……但就算這樣，如果你因爲這樣幫忙我，連你的組別都掉到後面，那該怎麼辦？這樣不是也會給須藤同學他們添麻煩嗎？」

「學長班上的人正處在危險的位置呢。」

「關於G3，我打算以取得抵達順序報酬來前進。不過，說不定會暫時無視下一個指定區域。」

「爲什麼？這跟你又沒關係。倒不如說，要是我退學，就會降低你退學的可能性……你就高興一下吧？」

後面七組全是三年B班到D班學生構成的組別。最後一名是三年D班的三人組，總得分是二十一分。他們只有課題給的五分，以及抵達指定區域的十六分報酬。但關於這三個人，特別考試開始當天就退場的學生隸屬於這一組，還算是有些同情的餘地。

「我覺得妳一早就用掉相當多的體力……」

「我不就叫妳等一下嗎！」

另一方面，一年級也有兩組在後面幾名，那些是兩人組的一年級生。一開始就組成四人組的一年級生們，果然似乎都累積了一定的得分。

「爲了保險起見，我要開始準備。」

須藤和本堂支持池般繞到他身後，招手把篠原叫過來。

如果是以前的池，他應該無法在這邊堅持下去。

但篠原不打算聽池說話，開始邁步而出。

但是，這一定也是池用自己的方式，投注相當多情感說出的一句話。

池覺得不能站在原地，所以跑到篠原的身邊，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過，拯救篠原的決心同時也會產生鬆懈。這很難說是上策。

「好、好喔！」

篠原有點傻眼地笑着，並輕輕甩開他。

七瀨建議篠原放棄跟其他組別合併，並單獨拿到分數。

「好──這麼決定的話，那就要開作戰會議了喔，遼太郎！」

我一瞬間思考要不要說出計劃，最後還是作罷了。

「因爲你有不惜無視指定區域也想去的地方嗎？」

「……知道了。」

我已經晚了三十分鐘。大概拿不到抵達順序報酬了。

爲此，我沒空和池他們停留在這裏。

第四天開始會公佈前十組和後十組。也是追加開放大組的課題的日子。假如課題裏出現這份報酬，應該就會立刻額滿，並變成很嚴苛的戰鬥。

不過，能說出那些話的不是須藤，不是我，也不是七瀨。

「我纔不放。我怎麼能讓妳在這種地方退學。」

「靠同班同學會比較實際，對吧？」

他拚命地想擠出聲音，還是傳達不出重要的事。

「有什麼辦法？小宮同學和木下同學都不在……我自己也絕對沒辦法在這場特別考試上存活。」

雖然我也很在意前幾名，不過最重要的是後面五組。要知道有哪些組別可能受到退學懲罰。七瀨對我打聲招呼，接着也看了我的平板。上面呈現一排倒數十組的清單。當然會有組別裏有什麼組員以及得分多少，而且連細節都會赤裸裸地顯示出來。

「別擔心。我還有體力跟着你。」

只靠須藤或池他們，不一定有辦法贏得這三個名額。

「喂、喂，綾小路？作戰呢？」

「這──」

「有！事情可大了！我不希望妳退學，所以我要幫助妳！」

「我不會放棄留到最後一刻，你也要加油喔。」

最後的臨門一腳。這短短的距離真是遙遠。

「唔……」

這隻能由池自己擠出來。

「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一樣，這並沒有保證。而且，要是其他學生同樣掉到後面五組的時候……說不定就必須在當中挑選要救的學生。」

我事先傳達出也有放棄篠原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也無法看得很樂觀。因爲要拯救篠原沒有那麼簡單。

「那你要怎麼做啊？」

「高興……別開玩笑，我怎麼可能高興！」

指定區域已經公佈，所以我收下七瀨歸還的平板，同時做起準備。

「等一下……等一下啦，篠原……我、我只是……唔……所以……那個……」

須藤向我尋求解決這嚴苛狀況的方案。

「我認爲沒錯，但這場特別考試的規則上，無法間接地知道哪個小組有獲得跨越人數限制的權利，他們會輕易地接納篠原學姐已經有兩人退出的組別嗎？分數也會因爲合併的影響而確實降低，這樣只會有風險。既然如此，或許與其爲了組隊而奔走，累積得分會更實際。是不是該穩紮穩打地得到區域分數，並在有空時挑戰課題呢？」

充滿絕對不會放手的強烈決心。

這的確令人喫驚，但我不認爲只是因爲能力不足才掉到後段。

「這是──」

「等、等一下啦……」

話已經來到了喉嚨，卻還是說不出口。

「對。如果妳要前往指定區域，那我跟妳就在那時分別。」

「不，我跟你走。我只要天澤同學或寶泉同學能抵達，就不會變成無視……再說，你應該想到了拯救篠原學姐的辦法，對嗎？」

我輕輕點頭，邁步而出。我在G3之後要前往的是起點。

可以的話，希望在明天之內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