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活躍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9萬 字
雨勢開始變強,霧越來越濃。
我在視線不良、聽不清楚的情況下,感覺到背後有個討厭的氣息靠近自己。
對方故意誇張地踏地,發出泥濘濺起的聲響。
七瀨好像也馬上發現到那個氣息與聲音。
我回過頭,看見一名學生充滿氣勢地停下腳步,一頭紅髮隨之搖曳。
「這好像會是一場大雨呢~學長!」
從雨霧中現身的,是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
雖說知道她的行程表與我和七瀨的一樣,但我實在不覺得這只是巧遇。
附近沒有其他學生的人影,她好像也沒有拿着揹包或平板。
她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呢?
合理的推測,大概就是她把行李藏在附近後再靠近我。
或是一直沒拿着行李,早早就跟在我們身後。
也有可能是叫別人以對講機口頭傳達GPS的搜尋結果再靠近我。果然還是可以排除巧遇的可能吧。
不論形式如何,都不是我樂見的情況。
再說,她似乎不是完全雙手空空。天澤的左手握着粗木棍,說是拿來打人的兇器也不爲過。
是打算突襲我們,結果不小心被發現嗎?
但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如果打算襲擊,應該可以更安靜地偷偷靠近。
「請退到我身後。」
在我思尋天澤出現的理由時,讓人擔心是否還有體力的七瀨繞到我前面。
可以看見她毫不掩飾戒心的側臉,正用力地凝視着天澤。
「是妳傷害了小宮學長他們吧?」
如果是須藤或龍園那種非常暴力、品性有問題的學生,校方或許會加深懷疑。可是,我們眼前的是個高一女學生。就觀感上看來,被認爲是壞人的機率也不高。
只要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就不可能要求校方處罰天澤。
「這是怎麼回事,七瀨?」
她隨時會動手……逐漸難以想像會發生這種狀況。
「咦?這是妳獨斷的意見吧?我說不定只是剛好在旁邊。」
她到底是不是迫使小宮他們受傷的犯人,這件事先擱着不管。
在那過程中──也很有可能只有天澤的GPS反應消失。
關於這點應該不用跟天澤確認吧。
「我想和綾小路學長說話,妳可以讓開嗎?」
這樣看來,當時感覺到的視線,就是來自於天澤。
我在第一學期不斷被暗示有White Room的學生存在,卻無法掌握其真實身分。
這座島的GPS訊號數量隨隨便便就超過四百個。就算平板上有一兩個GPS反應消失,那種情況下不只不會注意到,也沒有時間確認所有訊號。教師該擺在優先的只有學生的安危。
爲了推動膠着的情勢,我就問問她吧。
「所以我找到篠原準備回去時,妳纔會不在須藤他們身邊吧?」
天澤的話語表示這種話沒什麼意義。
她應該非常清楚男女禁止在同一頂帳篷裏過夜。
她把粗木棍輕輕放在自己腳邊,向我們表示自己很安全。
「我不是壞人啦,對吧,綾小路學長?所以我們來稍微聊聊吧?」
話說回來,我還是完全不知道天澤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答對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故障就是故障。而且還可以免費更換呢。」
畢竟她的演技與執行力不是普通學生力所能及的程度。
「小七瀨什麼時候變成騎士了呀?妳不是還和寶泉同學一起計劃要讓他退學嗎~?」
儘管我對這種說法有些不認同的地方,但天澤說得沒錯。
可是證實罪行遠比想像中困難。校方也絕對必須避免冤枉天澤而導致她退場的情況。
她毫不掩飾地說謊。
可是,這無法解釋七瀨爲什麼會如此異常地防備。
她的態度沒有動搖,也不驚訝自己被人看見。
天澤沒有否認,反倒馬上笑着予以肯定。
她是指池聽見上方傳出聲響,猜測篠原在上面,因此飛奔出去的時候。
「啊,你很擔心嗎?沒問題、沒問題。校方又沒辦法監視所有狀況。」
「這個──」
雖然我覺得可愛程度與信任無法劃上等號,但現在重點不在這裏吧。
「既然沒有證據,那就由我提供證詞,說天澤同學出現在那個地方。」
天澤的確有些地方讓人搞不清楚在想什麼。
「也就是說,妳認爲是我把學長姐他們推下去的,對吧?」
「妳這隻手要做什麼?」
也可能是因爲七瀨自己變成我的夥伴,所以反應過度……
「既然這樣,妳應該就沒必要逃走吧?」
對於親眼看見天澤的七瀨來說,她大概很想斷定天澤就是犯人。
想不到我是以對方「自白」的形式得知。
「鑽規則漏洞是常理,只要找不到證據,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喲。」
「妳打算對綾小路學長動手吧?」
「妳爲何要做出那種事,請告訴我理由。不對,在這之前,說到底爲什麼學校調查的GPS反應上沒有出現妳的名字?」
別說是擺脫七瀨的追究,天澤甚至自己跳進漩渦。
既然篠原說自己遭到某人襲擊,學校當然會詳細調查。
「這點也一樣。只憑GPS故障以及天澤在案發現場的事實,校方也只會止於懷疑。」
因此當然要警戒她,而目前爲止我都非常清楚這點。
「別人用恐怖的表情追趕自己,通常都會忍不住逃跑吧?再說我也討厭被懷疑。」
「懂了嗎,局外人?」
「咦?小七瀨不歡迎我嗎?我們明明是同一個小組的夥伴,真冷淡耶。還是說,我拿着這個,所以看起來有點危險呢?」
「不留下GPS痕跡本身並不難,只要破壞手錶就好了吧。」
「當時在那個地方監視我們的就是妳吧,天澤同學?」
「那麼,我們就在這裏合力搭帳篷,兩個人共度良宵,你覺得怎麼樣?」
「妳來這裏做什麼?不對,妳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請別聽她的話,她是個危險人物。」
「哈哈,果然被妳看見啦?」
「別這麼着急,綾小路學長。你就高興一下我們能像這樣在無人島上見面嘛。」
「然後呢?」
七瀨驚訝地看着我。
「在這裏說不就好了嗎?」
原本「手錶」的作用是用來在這場無人島考試中維持秩序與規則,但能使之無效的方式多得是。爲了防止不正當的行爲,只能對手錶的使用方式訂出嚴格的規定。例如,故障替換的處理只限一次、每次故障都會消耗得分,以及故障當下就會退場等。
不對,既然如此,在這裏纏着我重複無謂的閒聊,就沒什麼意義。
真想立刻搭帳棚躲雨。
天澤一臉開心地把戴在右手腕的手錶對着我們。
當然,她會出現在這裏,明顯是有意義的。
想到明天之後的特別考試,就應該避免讓我們三人一直淋雨。
七瀨的追問與天澤的文字遊戲不斷重複,對話絲毫不見進展。
「這……與妳沒有關係。妳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那麼,妳能發誓不是妳傷害小宮學長他們的嗎?」
七瀨說她看到天澤這種言論,也是一樣的道理。
「學長……我有件一直瞞着你的事。篠原學姐的組別受到襲擊,小宮學長和木下學姐退出考試,接着你不是與池學長爬上斜坡了嗎?」
然而,問題就在這裏。
「要我發誓是無所謂,不過我要不要遵守誓言,都不關妳的事呢。」
七瀨輕輕點了點頭。
來自同小組的兩人彼此刺探似的交談。
「沒錯。不過,至少在趕往現場的那個時間點,校方要發現應該很困難。」
但七瀨完全沒有放下戒心。
「這點應該沒辦法吧。畢竟是有關White Room的話題嘛~」
只要看見七瀨這種態度,她應該也已經掌握到七瀨倒戈了吧。
「我實在沒辦法相信妳。」
難道她是爲了確認七瀨和我的對決與後續發展,纔來到這裏的?
「我後來發現附近好像有人在看着我們,就去追查對方。」
然而規則越是強硬,這次反而越有可能從其他角度做出不當的行爲。像是對競爭對手的手錶動手腳使之故障之類的。再說,如果真的因爲意外或物品不良造成故障、導致退場,這場特別考試應該會讓人無法信服。
重要的是,學校沒有收到小宮和木下被襲擊的證詞,篠原也只能說出「不知對方是誰」這種模棱兩可的發言。
「可是,校方改天還是會澈底調查吧?弄清楚也是時間的問題。」
「明明有把握,卻還是忍不住加上『幾乎』呀?其實妳也覺得自己不知道吧?」
「就是這樣喲,小七瀨。」
「我沒追查到逃走的那個人……可是我看見具特色的頭髮。」
我判斷讓他一個人去很危險,於是便跟着他。
「我不小心迷路,因此打算來求助喔。」
「我反過來問妳,假如是我做的,妳又要怎麼做呢?」
進行這段無意義的對話,也讓人覺得是在爭取時間。
七瀨毫不客氣地對沒有敵意的天澤回以強烈的否定。
面對七瀨感覺莫名其妙的批評,天澤沒有做出解釋,但看起來也沒有很困擾的樣子。
「假如在小宮他們被襲擊的時間,只有天澤的GPS反應消失,校方難免會懷疑。但是也只會這樣。由於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證據,因此不能認定她就是犯人。」
「不過,就算妳在不久前才破壞GPS,校方也會發現這件事吧?」
「真過分~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我明明這麼可愛。」
七瀨這麼說完,就把右手臂慢慢伸向天澤,用伸出的食指指着她。
雖然七瀨有點被天澤的氣勢鎮住,但爲了刺探天澤,她還是深入此事。
「我──無法信任妳。」
天澤好像認爲繼續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也沒用,於是這麼自白。
天澤一邁步靠近,七瀨就立刻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臂。
「我很有把握。幾乎不會有錯。」
「不好意思,這場雨消耗體力的速度遠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快。我們長話短說吧。」
倘若天澤真的是White Room的學生,確實也可以理解她把七瀨稱作局外人。
「鬆手吧,七瀨。」
儘管七瀨應該有點不滿,她還是遵從我的指示,乖乖地鬆手。
「真是個乖孩子呢,小七瀨。我不討厭這種忠犬的感覺喲。」
天澤這樣回答,開始一點一點地與我拉近距離。
這下子應該終於可以順利推進話題了吧。
「抱歉,因爲還有七瀨的前例在,我不打算只聽見White Room這個詞就做出判斷。」
「要我證明也可以喲。不過……這不太方便讓小七瀨聽見呢。」
她對我露出一如往常的小惡魔般的笑容表示:「你知道的吧?」
我稍微用手示意七瀨,指示她保持更遠的距離。七瀨對於我貿然靠近天澤感到抗拒,很快還是遵從了指示。雨勢越來越強,而且只要相隔幾公尺,七瀨應該就聽不見我們小聲說話的聲音。
天澤踏着泥濘的大地,終於來到我伸手可及的距離。
「那麼,我該從哪裏解釋纔好呢?」
天澤做出思考的動作,像是在思尋該怎麼說才能讓我理解。
不得不說她出現在這個地方根本就令人費解。
White Room的學生爲了讓我退學而一直潛伏到今天。
可是眼前的天澤公開真實身分,沒有做出任何行動。
重要的是,她如今一副猶豫自己要說什麼的模樣本身就很奇怪。
感覺明顯在拖延時間,做出消耗時間的行爲。
天澤在我決定指出這點的時候開口說:
「學長十歲時接受的課表,是以專案五爲基礎的構築理論。十一歲時接受的,則是以專案七爲基礎的相對性理論。我兩個都上過,所以記得很清楚。」
假如這是真的,就能理解她爲何能輕鬆表達情感了。我就算可以靠自己的演技短期扮演某個人物,也很難擺脫毫無情感活過大半人生的習慣。
「她也有可能是害怕我們正在錄音。」
「即使這樣,也不是必定如此。尤其我們知道她是綾小路學長應該防備的對象,認爲她會做出最充足的對策比較妥當。」
她從對話內容到行爲舉止,都完美地符合White Room的學生特徵。
「這──還是應該要當作她很在意小宮學長他們的傷勢?我認爲就跟縱火犯會重返現場的心理一樣。」
「還是無法相信嗎?」
的確存在「縱火犯會回到現場」這句話。
「小宮他們受傷時,現場附近有足跡。尺寸毫無疑問幾乎與天澤一樣。」
我很想整理各種情報,但現在有事情要優先處理。
「對方一度靠近我們身邊,然後足跡在這裏亂掉了。這裏是與天澤的足跡交會的地點,而這個神祕的足跡在這裏折返。」
「就是最基本的溝通。因爲在學長的四期生之前都過於個人主義,所以不是接連出現崩潰的小孩嗎?不優秀的小孩當然不在討論範圍內,不過優秀的人會被允許與優秀的人交流。」
七瀨把天澤丟下的木棍撿了回來。
「畢竟足跡就快要被這場雨沖掉了呢。」
人對於這種心理有諸多見解,不過隨便套用在這次的狀況上很危險。假如片面斷定天澤就是犯人並進行推理,無論如何都只會看見表面的事情。
「如果妳和我有一樣的感受,應該也會發現這間學校是多麼有意思吧?」
她這麼說着,把指尖移開我的臉頰,不知往哪兒邁步離去。
「不可能呢。」
「室內、走廊與分配給自己的房間都一樣,那是所有東西都一片純白的世界。」
天澤點頭表示沒錯。
「如果不小心讓兩名學生受到可能會危及性命的重傷,她應該會一溜煙地逃走。她爲什麼要特地靠近現場,讓妳看見背影呢?」
我雖然這麼回應,但還是要完成一件不能忘記做的事。
「說得也是呢,你果然會對這部分感到好奇吧。這是因爲呀,我想先表示自己不是學長的敵人喲。」
「她看來是完美地從我背後靠近,但從這裏開始追溯的話──」
「但妳並不是看見她把人推落的場面。」
「我或許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應該可以認定就是她吧?」
「這個是另一個人的足跡,對吧?」
天澤也已經漸漸溼透,還是不在意地繼續說:
我沒有回答,天澤就自己接着說:
「我和學長學過的東西基本都一樣。但反過來說,有些知識也是隻有晚一年的五期生才學過的喲。」
「也是呢。只有處於同一邊的人,纔會如此瞭解White Room。」
這時,我在這裏從追溯的足跡中成功獲得新的線索。
「這就不知道了。判斷天澤當時在監視須藤和妳應該不會有錯,可是這依然構不成天澤推人的證據。」
這樣應該也可以斷定天澤就是「黑」吧。
「這……也是啦……可是,她剛纔也招了。」
「妳特地這樣普通地登場,公開真實身分的好處是什麼?」
「好啦──想跟學長說的話也說完了,我就先離開吧。」
「不能漏看的地方?」
「所以妳纔像這樣公開真實身分嗎?」
「我相信妳的來歷。但還是不懂妳爲何要公開真實身分。」
七瀨似乎有一瞬間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
看見這個,我推導出一個答案。
她當然不會看錯吧。
我追蹤隨時會被雨水沖刷掉的天澤足跡。
「雨下成這樣,我們最好快一點。」
「綾小路學長,你沒事吧?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足跡嗎?可是,天澤同學的足跡怎麼了嗎?」
「那很難算得上是招供。天澤只說『如果是她推的,妳要怎麼辦?』,沒有明確地說『是自己做的』。」
「這點很矛盾呢。White Room的學生是爲了讓我退學而派進來的刺客。妳說妳不是敵人,這點說不通。」
「你都認同我是White Room的學生,虧你還能一臉冷靜呢。你難道覺得憑我不會造成你的威脅嗎?」
「妳有發現什麼嗎?」
她這段具體的發言,彷彿要證明自己同樣待過White Room。
「好的!要準備帳棚,對吧?」
「畢竟我不像學長這樣欠缺溝通能力喲?」
「不能解釋成粗心的失敗嗎?」
「若沒有不顧一切的覺悟,就做不到這種勾當。她因爲在意傷勢而冒險查看現場──這點說不通。實際上天澤就被妳發現,並且被目擊到背影。如果她是月城好不容易送進來的人,我不覺得她會出現這種失誤。」
「既然如此,那麼妳也可以入學後就直接表明吧?妳甚至成功進到我房間,說出口的機會多得是。」
就像識破我的想法似的,天澤修正我的觀點。
「我認爲她是因爲被我看見身姿,判斷自己沒辦法澈底隱瞞下去,纔過來接觸我們。就算我不能證實犯行,向校方告狀也會成爲問題。而且月城代理理事長拜託的任務也會變得很危險。」
該怎麼說,這點和我差不多。
「好、好的!」
「意思是天澤同學來找我們說話前,這裏有某個人來過,對吧……?」
「假如從現有的情報推理,首先天澤無疑就是犯人。」
可是具體的尺寸與形狀已經崩解,無法判別。
「她爲什麼要追過來並對我們表明真實身分呢?」
「沒錯。」
「比綾小路學長所屬的四期生更晚的世代,都抱有強烈的嫉妒心。所以,他們大概認爲:假如利用White Room的學生,或許就能靠這些嫉妒心把你逼到退學。不過上頭挑錯人了喲。他們沒猜透我只是個崇拜你的少女。」
我爲了不看丟線索,追蹤快要消失的足跡。
七瀨拿回揹包並同時思考。
「咦?」
她回頭後,用溼掉的指尖撫摸我的臉頰。
這種環境乍看之下,實在沒辦法錄音。
「瞭解了嗎?」
也就是說,與七瀨目擊到得一樣,天澤無庸置疑就在那個地方。
「所以,沒有我的允許,請不要隨便被打敗喲。」
「我很瞭解你想說什麼喲,學長。我也不只想過一兩次,希望自己可以直到畢業都這樣好好享受學生的身分。雖然我不擅長交朋友,沒什麼聊天的對象就是了。」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很崇拜綾小路學長而已。」
「學長……?」
至少我確定她好像遠比七瀨更瞭解White Room。
現況似乎無從判斷對方是學生還是學校相關人士。
有個感覺比天澤的腳印還要大一點的足跡。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天澤便笑着帶過。
「是啊。」
至今只有我體驗過這種特殊的感覺。不過,其他White Room的學生之後也像這樣擁有同樣的體驗,讓我非常感興趣。
「我就是這麼想的。儘管說了很多次,我真的確實看見天澤同學了。」
「我們處在這種雨聲中,而且只要看見我們的狀態,可能會認爲不需要嚴加提防我們。」
天澤纔剛離開,足跡的原型就已經開始崩塌。
「妳在想什麼,天澤?」
爲了把風險化爲零,這確實纔是明智的選擇。
儘管我與堀北或池他們聊過天,可是都會有類似心靈上的距離。
「沒錯。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當個普通高中生在學校生活。」
七瀨在這裏也注意到奇妙的變化。
不要隨便被打敗──對象指的是誰呢?月城?瞄準個人點數兩千萬點的一年級生們?又或者是說……
天澤也可能是因爲某些理由,而故意讓七瀨發現。
「因爲不論怎麼崇拜你,也僅止於想像吧?直接見面交談後,還需要一段時間纔會產生『啊啊,幸好自己崇拜這個人』的想法。」
也就是說,如果我在天澤心中是不值得的人,她也有可能轉而排除我。就這段話的邏輯而言,姑且算是成立。
「意思就是說,天澤同學果然不是碰巧在附近,她就是把人推下去的犯人吧。」
那就是確認天澤離去的足跡。
他們不可能跟非相關人士說出White Room的內情。
我想起有段時間一直無法坦率表示「彼此是朋友」的狀況。
七瀨一臉擔心地跑過來。我告訴她不用擔心,看了看自己的揹包。
也不像只是從月城那裏聽說了重點。
「妳能把天澤剛纔拿着的木棍拿來給我嗎?」
「果然天澤的每一個行動,都有不能漏看的地方。」
天澤認爲讓我理解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就夠了,於是轉身離開。
「到頭來,這與重返現場互相矛盾。」
「發現什麼……嗎?我覺得用這個打人好像很危險。咦……?」
七瀨自己拿着並觸摸這根木棍,也察覺到某件事。
「我不覺得這是在現場隨便撿到的東西。」
「是啊。爲了能夠用來當作兇器,多餘的部分被削除了。要把它看作是一般自然掉落的木棒,這形狀太不自然了。」
「她打算拿這個襲擊綾小路學長嗎?」
「假如天澤打算襲擊我,應該會一聲不吭、出其不意地直接攻擊。然而天澤拿着武器,卻沒有出現進攻的舉動。不僅如此,感覺她還刻意讓我們發現自己的存在。」
從這點進一步推敲──
「也就是說,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襲擊……最初拿着這根木棍的不是天澤,而是這個足跡快要消失的另一個人,對吧?」
這道足跡靠近我們的步幅很小,折返時卻跨得很大步。離開是爲了不被人發現,或者是爲了逃跑。
「可是,這是爲什麼呢?」
「就天澤所說,我似乎是她崇拜的對象。所以,從她說打算保護可能被襲擊的我這點看來,也能看得出來她與這件事有所關聯。」
「總覺得只憑這點就判斷她是夥伴也有點危險……」
「當然。不過,我完全想像不到這個盯上我的足跡會是誰的。」
「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學校相關人士?」
「也有這種可能。畢竟我正被人懸賞嘛。」
這個足跡也極可能屬於盯着這筆懸賞金的學生。
也不難想像即使冒險,也要讓我強制退學的可能性。
「啊,對了!」
七瀨想到什麼似的出聲。
「學長,我們立刻搜尋GPS吧!天澤同學來之後還沒有經過多久,就算另一個真實身分不明的人全速逃跑,這種壞天氣之下應該也逃不了多遠。」
雖然七瀨比身爲當事人的我還要在意這點有點問題,但我很感激她的心意。
「可是,總覺得這樣也有點可惜。」
「還有,我在意的是她的目的。不論誰是犯人,做出那種危險行動的理由會是什麼呢?」
「不管那個人是誰,即使故意制定讓我搜尋GPS的戰略也不奇怪,也有可能浮現毫不相關的人物。」
七瀨說着「我知道了」,再次鞠躬致歉。
我在連綿大雨中收到來自學校的信件。雖然我大概可以猜到內容,但學校果然宣佈今天的考試中止。假如沒有基本移動和課題,就會相對難以逆轉情勢,但信件中也寫了旨意,表示正在檢討可以不讓學生權益受損的彌補方式。
「不過什麼?」
「我好像有點厚臉皮呢。」
從天氣不見好轉看來,學校應該也無法確定補償內容。
再來對我而言,這次的中止說得再好聽,也難以說是一場及時雨。
然而,所有迷霧不會因此而消散。
抵達這個區域前勉強行動,加上雖說是出於誤會,但她纔剛打完一場激戰。
話雖如此,畢竟雨大成這樣,就算彼此的門口只隔不到兩公尺,難免還是會淋溼身體。
「啊,但要是他像天澤同學那樣把手錶弄壞,就不能查明瞭呢……」
「我不會進行GPS搜尋。」
「不過……」
我很想請教這件事的運作機制,但這樣我明顯就會是個「不太OK的學長」。
就算竭盡全力遠離這裏,離開目前所處的區域就可能耗盡精力。
由於在狹小的帳蓬裏,七瀨身上的氣味淡淡地擴散開來,然而絲毫沒有令人不悅的異味。就算汗臭能以勤於擦拭來掩蓋,但發出好聞的氣味又是怎麼回事呢?
正因爲如此,現在我應該按照七瀨的建議,在此進行GPS搜尋……
儘管對於綜合分數來說是很有效的彌補方式,各組擬定的戰略計劃則會被迫從頭來過。
「沒錯。剛纔的足跡也說不定就是那位真正的犯人。」
而這也是因爲我無法理解其中的「運作原理」。
「意思是,就算真正的犯人不是天澤同學,她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吧?這麼一來,是不是也會出現天澤同學是共犯的可能性呢?」
七瀨這麼說着,充滿歉意地低下頭。
「啊,是的!」
「──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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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目前真相還在黑暗之中啊。」
「既然這樣,不就更值得花費一分了嗎?」
「剛纔天澤同學現身的事情在我腦海揮之不去……我一想到綾小路學長的辛苦,就忍不住覺得必須找你聊聊。」
從天澤找我說話後,好像才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有些地方她應該無法輕易釋懷,但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特別考試。
「嗯?」
「我沒有放在心上,所以妳不要再道歉了。至少應該已經很清楚我們沒必要互相敵視了,不是嗎?」
不過,不論是什麼樣的補償,今天考試中止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緊接着換上備用內褲之類的衣物後,打開關上的帳篷雨蓋,試着觀察外面的狀況。雖然纔剛迎來白天,附近卻暗得像晚上一樣。
當然,即使時間不到一秒,依然淋到了雨,不過還是把傷害降在最低程度。
這下子就會浮現──在天澤附近的人把小宮他們推下去的可能。
總之,就算要整理想法,也不該在這種狀況下繼續。
「我原本咬定是天澤同學推下小宮學長他們,認爲天澤同學不顯露本性的態度,是因爲想要隱瞞真相;綾小路學長卻說不一定是天澤同學,我無法理解……」
「說得也是呢。」
「不會,沒關係。」
心裏的迷惘也會給實際考試上的行爲與想法帶來陰影。
幸運的話,還可能找到這個消失足跡的人物。
我原本預計要在後半段拿出全力,超越在前半段耗盡體力而失速的組別,進而累積分數。可是,因爲第七天幾乎空出一整天,所有人的體力都會因爲這次休息而恢復。
因爲藉由互相交換意見,原本沒發現的盲點也可能變得清晰。
確實,現在搜尋GPS且周邊區域出現GPS反應的話,就可以一口氣縮小嫌犯的範圍。只要從附近的反應依序查看是誰就可以。
只要學生這邊不失去理性,應該也不會發生道德上的問題。
這件事與抬頭愣愣地看着我的七瀨有關,我卻不好意思問她。
「我直到剛纔都對學長抱持敵意,還說出過分的話……就算這樣裝熟搭話,你也只會感到困擾吧?」
天澤是極爲接近黑色的灰色,但沒有染成澈底的黑色。
我也不能咬定對方沒有這種目的──誘導我懷疑並調查毫無關聯的人。天澤讓七瀨目擊到身影,以及天澤在此現身等,我最好先對於這種被他們那一方強塞情報的狀況有所防備。
我知道了七瀨的過去,也確定天澤是White Room的學生。
「畢竟如果打算施暴,做法也會類似嘛。」
看來與其說是有什麼目的,她似乎單純在替我擔心。
當然,她在沙灘搶旗標換泳裝時有沖洗沙子的機會,在海上游泳更衣時應該也衝過澡。
話雖如此,只要經過一天,大致上都會很煩惱自己身上冒出汗水。
就算我這麼說,七瀨還是搖頭攤開毛巾,護着頭似的做好準備之後便打開門口。我也打開入口,趕緊把七瀨接進來。
該怎麼說……我每次都會在意起毫無關聯的事情。
「假如知道答案,就不用這麼煩惱了。我們先假設天澤不是犯人來討論看看吧。」
「是可以啦,但我過去妳那邊吧?」
「咦!爲、爲什麼!」
「如果天澤同學與這件事無關很奇怪吧?這樣就會變成小宮學長他們碰巧在她手錶偶然壞掉時被襲擊,而她正巧在附近目睹一切,然後又恰巧被我看見了呀?」
我和七瀨把帳篷面對面貼在一起,設法把帳篷準備好,各自逃進帳篷裏。
「我想跟你說個話!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再次聽見呼喚我的聲音。聲音似乎毫無疑問是對面帳篷裏的七瀨傳來的。我再次拉開拉鍊,從網布窺看外面的情況。
接着下一個──
我決定重新說明自己關於小宮與木下事件的想法。
我以爲七瀨有什麼要說,但她沒有立刻開口。
雖然視線很差,但如果是眼前的帳篷,就不是什麼難事。
我脫下溼掉的體育服、運動外套和內褲,用毛巾擦拭頭髮和身體。
話題纔剛開始,七瀨就皺眉頭,似乎有無法接受的地方。
「呼~……不好意思,學長。在你休息時打擾。」
「不,這點不可能。弄壞手錶就表示GPS反應會消失。假如我現在搜尋,除了天澤以外還有另一個GPS反應消失,那會變得怎麼樣?」
她應該也很清楚,男女兩人擠在狹窄帳篷內的情況無法說很健全,不過她大概忘光光了吧。
不對,好像是開不了口的樣子。
當然,由於不是在舒適的環境休息,疲勞不會澈底消除,但能否休息這點可說有天壤之別。
儘管七瀨有些無法接受,似乎還是乖乖順從我的決定。
雨勢已經開始大到說是傾盆大雨也不爲過。
雖然覺得事到如今好像有點太晚了,不過七瀨似乎現在才面對這份情緒。
「所以呢?雨下成這樣,妳過來應該是有話要說吧?」
累的與其說是我,倒不如說是七瀨吧。
「學──長。」
七瀨想起自己有要事找我似的開口說:
至少今天一天應該無法動彈了吧。
我決定暫時結束話題,趕緊與七瀨一起搭帳棚。
只要想到她是爲了幫助真正的犯人而助我們一臂之力,天澤的行動也就解釋得通了。
七瀨隔着帳篷這麼提議。
「咦……那個,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七瀨接連點頭表示同意,覺得目前已知的線索已互相串連起來。
「至少如果是我,不會做出因爲這種事而被識破的蠢事。如果對手是那種會忘記GPS搜尋的人,我才完全沒必要害怕。」
持續一段觀察對方模樣般的沉默後……
七瀨配合時機跑出帳篷,迅速進到我的帳篷之中。
「沒錯。所以,打算襲擊的人絕對沒有破壞手錶。」
由於雨滴毫不留情地跑進來,我暫時關閉雨蓋,躺在帳篷裏。
規則上只禁止一起睡覺,短時間待在一起並沒有問題。
「……那個人肯定就是犯人。」
今天已經是這個無人島生活迎來後半段的第七天。七瀨截至目前爲止基本上都和我一起行動,而且連好好洗身體的餘裕都沒有。
「一旦同時發生這麼多巧合,就很難說是偶然吧?也就是說,在小宮的事件上,把天澤與此事毫不相干爲前提進行推測,邏輯就無法成立。」
帳篷外大粒雨滴降下併發出巨響,但我還是隱約聽見了人聲。
某人把小宮他們推落。從沒有手錶GPS反應看來,很明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事前就計劃好的行爲。
「沒有,我搞錯了。請別放在心上。」
「是這樣嗎?」
七瀨沒有深究我說的話,再次沒有查覺任何異樣般地點了點頭。
雖說交到了女朋友,但我仍是剛開始學習的新手。
一旦碰到這類狀況,就盡是些我不懂的事情。
由於止汗劑或涼感噴霧這種東西,在規則上可以用比較便宜的價格取得,我就當作是她買下這些東西吧。而現在我只能推導出這些答案。
儘管是我自己提起的話題,現在的氣氛真的莫名地尷尬。
七瀨好像沒有多想,我就在這邊迴歸正題吧。
「雖然沒辦法確認天澤實際上對小宮他們做了什麼,但誰在什麼行程表,我大致有了底。」
七瀨絞盡腦汁思考,似乎無法理解這些話的意思。
我拿出平板並顯示給七瀨看。
「可以嗎?那個該說是綾小路學長的個人情報嗎……給我看沒關係嗎?」
個人情報指的是我的得分吧。由於前十組與後十組以外的得分和排名不會對其他人公開,因此是重要的情報。
「我以爲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多餘的隔閡,是可以彼此信任的關係,難道是我一廂情願嗎?」
我毫無隱瞞地這麼說之後,七瀨驚訝地抬起臉。
「沒有!那個……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七瀨用一副有點害羞又有點高興,同時帶着一絲歉意的模樣這麼回答。
她露出無法把自己直到剛纔爲止都很無禮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的表情,而這很像她的作風。
「而且我們都是一起行動,妳只要回想一下,就會知道我大致上得到幾分吧?」
雖然有些課題由我獨自一人挑戰,但七瀨應該都會假設我拿下第一名。
「……怎麼說呢?」
「戰略被識破的話,效果就會減低。爲了不被識破,要怎麼做比較好?」
沒錯,應該就是因爲這樣,才顯得南雲手段高明。如果有很多小組都是零分就會太明顯,像是在到處宣言自己正在執行詭計。
「抵達加分、抵達順序報酬,然後加上課題……扣除懲罰的部分──我以爲你在我休息時參加的課題都拿下了第一名。」
「應該認爲那些幫忙南雲的組別也有被要求進行競爭。畢竟只要讓出第一名,不論是誰拿到第二名和第三名都一樣。所以後段之中的排名有時候也會調換,或是分數拉開距離,完全可以假裝有在認真面對這場特別考試。」
「我想想……在我反覆搜尋GPS得到的情報中,就有這樣的東西。」
假如沒有搜尋十次GPS,就無法識破這個戰略。
「這個……負責陪襯的組別都是掉到後段組別的學長姐們……」
「這個行動是爲了獨佔課題嗎?」
南雲在可以確認前幾名的第十二天結束前,應該都會維持這個狀態。
「雖說範圍只有個人,但也要看使用方式呢。這個戰略就結果來說有沒有十分的價值,可以說取決於接下來的行動。」
七瀨也因爲這句話,理解到這十分的消耗又附加了新的價值。
「說得沒錯。因爲這項戰略之所以成立,就是要無視無人島考試這個大前提。我們原本不能互相合作並讓特定組別獲勝,這是爲什麼呢?」
就算覺得可疑,也會止於懷疑。
「透過比較各自的時間差異,一天之內的所有行動都會作爲紀錄,隨時都可以瀏覽。」
接着從這邊開始,這個團體組別開始行動。
「總覺得有點搞不清楚是校方在舉辦考試,還是學生會長在舉辦考試了呢。」
「關於我剛纔說知道誰在什麼行程表──」
七瀨還沒有想透這麼做可以發現什麼。
「是爲了不讓懲罰累積,讓扣分變多,對吧?」
「可是,這樣南雲學生會長以外的小組都拿不到分數吧?我不認爲他們都是同一張行程表,而且還互相合作讓特定組別獲勝……儘管這是任何人都想像得到的點子,但不可能實際執行。」
這點今後也許會派上用場,而且會是很有用的技能吧。
這可說是二年級領袖們的其中一個優秀之處。
「倒不如說,因爲連續的懲罰,所以分數接近零也不奇怪。」七瀨說。
然而,只有三年級可以無視這種框架,四個班級互相合作。
「我充分了解了。對學長來說,付出十分換取情報並不算高風險,對吧?」
「現在是七十八分,少了十分。這應該不是處罰造成的……」
如果可以輕輕鬆鬆就把附件郵件傳給夥伴,這個影像的確會產生價值。也能以多人且間隔更短的方式搜尋,或在考試時間外進行確認。如果是這種規則,就算別班實踐也不足爲奇。
「不過,我知道自己這麼問很失禮,但大家的行動能說值得花費十分嗎?假如可以與人共享熒幕截圖,說不定還有附加價值;但如果是單獨一人,分析行動模式也會需要不少時間吧?」
我打開相簿,顯示保存在裏頭的影像。
真不愧是南雲,居然能打造出這種狀況。回顧高度育成高中至今的歷史,說南雲是空前絕後的人物恐怕也不爲過。
「換句話說,不管B班輸掉還是D班輸掉,都不會對戰局造成影響。」
我試探性地反問,七瀨就雙手並用地數着手指,開始在腦中計算。
我不回答並催促七瀨思考,她開始一點一點地發現其中關竅。
她的記憶力還真是牢靠。
我把範圍縮小在南雲組,從第六天上午七點開始,試着每隔一小時觀察情況。
特別考試的第五天,我對龍園和坂柳提出某個建議。那就是藉由只有整體二年級的「一部分」互相合作,來通過特定的課題。簡單來說,就和南雲採取的戰略性質相似。只不過我們並不像南雲那樣,只把得分集中在特定組別使其勝利。由於二年級算是在互相競爭,一旦牽扯到得分,無論如何都會談不攏,因此要把得分以外的要素當作彼此合作的條件。坂柳或龍園這些人也對幾個同學組成的組別感到不安,我以互補的形式得到了對等的談判。例如說,他們幫忙二年D班組成的須藤組解放人數上限,而我們則幫忙二年A班組成的小組解放人數上限。
「這場特別考試是一天公佈四次指定區域後開始基本移動。時間從上午七點到下午五點,共計十小時。從第六天早上七點開放搜尋GPS起,扣除掉十二點的休息時間,我決定試着每小時搜尋GPS,總共搜尋了十次。」
以一年級或三年級這種年級別看來,也能看出新的另一面。
一年級生和二年級生在班級對決上都還沒進入放棄的階段。正因都以A班爲目標並激烈交鋒,所以認爲絕對不能掉到後面。
「早上的時候,天澤好像不在指定區域裏耶。」
如果連基本移動都無視,課題也一律無視,當然會拿不到分數。
即使互爲敵人,只要利害一致,雙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聯手。
七瀨聽完解釋後點頭兩次作爲回應。後來我也讓她滑到下午三點的地圖。
「有很多組別聚在一起行動呢……就像魚羣一樣。」
我讓七瀨看了看聚在南雲周圍的組別成員。
我推她一把似的稍微補充:
「真虧妳能注意到呢。原本我現有的分數會是八十八分。」
尤其是三年級生的狀況,我可以顯著地看出組別的特殊舉動。
原本晚上和行程表相同的我們在相同的指定區域設營也不足爲奇。
因此我還是不在意公佈分數,打算開始解釋。
「這恐怕是不論課題爲何,南雲都可以藉由調整夥伴順利拿下第一名的機制。」
在那個時間點被七瀨這個敵人發現我搜尋GPS,簡直就是愚蠢至極。從確認目前位置到確認課題細節,我們都會以相當高的頻率接觸平板,所以即使我操作畫面也不會顯得不自然。
要在B班以下畢業,還是孤注一擲爭取在A班畢業──假如是二選一,就算有志願者出現也不奇怪。
「他們打算抱着退學的覺悟,讓南雲學生會長獲勝嗎?就算升不上A班,難道不會希望避免退學嗎?」
「GPS搜尋可以知道整座島嶼所有學生的位置,是非常便利的工具。然而只利用一次,就只能用來知曉目前的位置,實用度很低。但把一天分成十份反覆搜尋,就會看出原本沒發現的各種事情。」
我維持追趕指定區域與課題的態度,大致上每隔一小時就會搜尋GPS,只先把熒幕畫面擷取下來。七瀨一邊心感佩服,手也不斷地往右滑至下一張地圖。每次滑動,各個學生的GPS就會很有意思地變換位置。
「三年B班以下只憑藉反覆進行特別考試,是不可能在A班畢業的。不過,要是透過協助南雲而有可能升上A班的話呢?」
地圖上也會出現該時段的課題與細節,所以雖然僅限第六天,還是可以全部赤裸裸地顯示出各組與學生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
「總之,我們先試着以這些情報爲基礎,試着調查天澤在第六天做出什麼行動。」
然後在無法確認分數的剩餘兩天全速衝刺。
「這個戰略的強項,就是落入後段的組別可以盡情地隨心所欲。就算只擁有一分或是擁有五十分,位居後段的壞處都不會變,只會失去班級點數並退學。」
高圓寺確實厲害,不過這與事實應該有出入。高圓寺和南雲組是不相上下的拉鋸戰。每次確認前段組別,任何人應該都會這麼想──「高圓寺在獨力和南雲組競爭」。然而實際上,南雲組只不過是在配合高圓寺演出拉鋸戰。
「獨自準備補救措施嗎?」
可以說是完全不復雜,非常單純又強力的戰略。
那麼,這十分又是何時、如何,以及爲何會消失,我要開始說明這一點。
「其中說不定也有人想法特殊,但基本上妳說得沒錯。應該是因爲南雲也有在這個計謀背後獨自準備補救措施。」
藉由這麼做,逐步累積最基本的得分。
當然,我認爲如果是在一年級時進行,這就不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可是,一小時後的上午八點,南雲的周圍開始聚集多個組別。
七瀨大概在心中推導出理由,這麼說並看向我。
「這是不可能的。光是確認所有人的名字和位置,就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吧。」
「這些組別中沒有參入任何A班的學生。」
到上午九點又更加顯著,他們很明顯都聚合在南雲身邊。
睡前、早上考試開始前或休息中,我們有很多可利用的時間,只要那時確認就可以了。
「雖然以可能性來說很高,但他在B8的最南端。雖然也有可能是下方的B9,總之開始時周圍只有組員的GPS反應。」
再說,要是把課題讓給南雲組,也無法在課題上得到最高分吧。
天資聰穎的七瀨馬上就注意到某個可疑之處。
藉由這麼做,甩開在終盤耗盡力氣的高圓寺,留下只有南雲勝利的結果。
「高圓寺學長還真厲害耶。自己一個人緊咬南雲學生會長的組別。」
「例如說,一部分的三年級組別整天都做出奇怪的行爲。然後,那些奇怪組別附近一定都會有南雲組與桐山組密切參與。試着調查後,就會看出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雖然沒有放棄爭取前幾名,但幸好高圓寺正在奮戰。倒不如說,我希望隨時都有材料可以支援夥伴。」
考試時無法對別人發送訊息或傳照片。然而平板保存自己的畫面屬於基本功能,理所當然會配置。藉由反覆放大縮小保存的地圖,可以把所有學生的位置當作紀錄詳細地留下來。
「如果全力支援特定的組別,擁有的分數理應就會接近零吧?雖然三年級的組別的確掉到後面,可是他們還是擁有二三十分吧?」
「如果零分的組別多達兩三組,他們在做些什麼,很明顯會完全泄漏給其他年級。所以爲了讓人難以發現,而讓他們拿到一些分數……」
「當然是因爲這攸關班級點數與退學。」
「意思是第五天最後的指定區域是B8嗎?」
「實際上好像可以認爲有多個小組在支持南雲,但每一組都至少有一人會爲了踏入指定區域而行動。」
「……居然做了這種事,我都沒發現。」
「我使用GPS搜尋後,先存下熒幕截圖。因爲這樣就可以在有空時慢慢觀察,並知道當天有什麼動作。」
這是所有人都累積長達一年半的經驗才能實現的事情。
如果以上午十點十一點往下看,異常感就會浮現而出。
「實際上就是這樣吧。畢竟南雲掌握了整個學年嘛。也就是說他不會是遵守規則的那一方,而是制定規則並支配一切的那一方。」
點與點漸漸串成線,就可以追蹤一天的軌跡。假如有人同樣搜尋十次,就會發現我和七瀨一直都是一起行動。
「那個,我充分明白你的分數用在什麼地方了。假如每小時都能知道大家前往的目的地,確實就可以發現自己和誰的行程表相同也說不定;但第六天我並沒有看到學長長時間使用平板的樣子,再加上這種事實在沒辦法記下來吧?……難道你一瞬間就記住所有內容了嗎?」
「我記得三年級要追上A班的話,有一段讓人絕望的班級點數差距。」
其他組別必須前往他們的指定區域。
「怎麼說?」
「我不會笨到被疑似敵人的對象發現。畢竟第六天時,還完全看不出妳是什麼樣的人嘛。」
「如果看着整體根本不會留意,但試着縮小範圍,就會看見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對吧?」
「咦,學長的得分……比我想像得更低嗎?」
而自己利用衆多夥伴的組別,不擇手段地賺取課題的事實也不會因此露出馬腳。不過,如果南雲能配合高圓寺,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他替我們留下勝算的機會。
當然,我們二年級也並非羨慕地看着,任憑南云爲所欲爲。
「首先早上七點時,南雲組在B8。」
「假如這是唯一的方式……說不定就會幫忙。」
GPS反應卻留在下方兩格的區域。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單獨過夜,看不到GPS重疊的記號。
「這是指定區域公佈後的一個小時,早上八點時的情況。」
「當時我們要前往的是B6,對吧?」
「是啊。天澤好像是以跟我們不一樣的路線前往B6。」
考慮到一小時內移動的距離,這速度非常快。
她可能是速度比普通行走更快,或者確實地前往了最適當的路線吧。
不論是哪一種,都難以想像她是會獨自走在森林中的女生。
我確認接着下一小時的地圖,發現她在指定區域右側一格的C6區。
感覺她是在一小時內踏入指定區域,並前往隔壁的課題。
「我再次體認到這個還真厲害呢。地圖上可以清楚看出每個人的行動。」
可以說她至少在第六天的上午都和其他學生們一樣在應考。
我進一步依序從第三張到第七張觀察天澤一人。
她沒有特別奇怪的動作,確實地踏入指定區域,同時也參加了大約三項課題。雖然實際有無得獎,看過七瀨的平板大概就會有一定的瞭解,結果出色與否並不重要。
「至少第六天下午五點的時候,天澤好像沒有要靠近我們,也沒有做出可疑的行爲。」
「……真遺憾,也就是說一無所獲了呢。」
「不,這就夠了吧?至少天澤對特別考試表現出一定程度的認真態度。然後,她沒有露出可以被人在GPS搜尋刺探的破綻。」
認爲除了特別考試的時間,她從傍晚到早上都有某些動作這點不會有錯。雖然我也可以在那個時間搜尋GPS,但那已經只能算是放棄分數的行爲。
這時,我收到校方傳來的追加通知,內容是有關今天特別考試中止而無法取得的得分。
『由於天候不佳,第七天的基本移動與課題只消耗了四分之一左右,因此我們決定以這種形式彌補──最後一天的抵達加分、抵達順序報酬與課題帶來的報酬,全都會變成兩倍。另外,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早上天氣將會好轉。』
「天澤以White Room學生的身分順利地活到現在,這件事實會是個威脅。不受性別或年齡的限制很重要。」
話雖如此,辛苦的地方在於帳篷裏並不舒適。
如果是單純的戰鬥能力,可以認爲她超越須藤與龍園。就算他們在力氣層面贏過她,技術層面也會遙遙領先。再說憑七瀨的話,就算她使出渾身解數應該也沒有勝算。
我要確認的是前十組與後十組的得分。
「雖然現在還是白天,但妳最好還是先睡一下吧?」
既然如此,就應該儘量多休息一秒,讓身體休息。
「我回去自己的帳篷了喲。」
「這麼早就做出判斷,把最後一天的分數變成兩倍很正確呢。這麼一來,學生們就有時間可以重新研究後半段該如何行動纔好的戰略。」
假如我要擠進前幾名,必須在後半場的鬥爭中大幅成長。
最後一天普遍會認爲勝負大致已成定局。假如分數變成兩倍,很容易會出現逆轉的現象。
她應該最清楚自己的狀況。
不過由於小組開始穩紮穩打地合併,所以組別的總數量正在漸漸減少,不能忘了這點。
「我認爲寶泉是White Room學生的可能性非常低,但因爲有天澤的案例,所以無法百分之百確定。總之,我的事情是其次,妳要保護自己。」
儘管我自認給了忠告,可是七瀨並沒有輕易聽進去。
最終日與首日相同,一天的考試時間只有四分之三。
而我是七十八分,第四十九名,與第一名的高圓寺的差距多達九十分。
我表示自己擔心的不是七瀨本身,而是她今後對我造成的危害。
「如果妳是這麼想的,那麼就請妳謹慎行事。可以吧?」
「假如只論單純的強度,他也不是我可以壓制的對手呢。」
三年級南雲組 一百六十六分 第二名
雖然不知道雨會不會停,明天開始的後半段戰鬥,我打算採取新的戰略去應戰;但七瀨的存在之類的事情,有些地方也令我很在意。
我盯着平板看了一會兒,發現突然變安靜的七瀨正在打瞌睡。有時意識好像差點飄走,眼睛一睜一閉。
「前十名一覽」
畢竟她應該不想做出恥上加恥的行爲。
三年級溝江組 一百三十三分 第四名
「這樣……可不行呢。我不能再給綾小路學長添麻煩了。」
三年級桐山組 一百五十分 第三名
「這樣比較好。」
三年級落合組 一百三十三分 第四名
今天可以完全放假一天;相對地,應該也有組別認爲:要修正明天之後體力分配的步調,並且保留到最後一天吧。反之,就算有組別趁着步調下降的空檔,從第八天開始加速也不足爲奇。不過對我來說,包括今天的壞天氣在內,這個判斷都不太能說是我樂見的發展。
三年級黑永組 一百零一分 第十名
假如高圓寺就這樣沒有放慢步調並順利累積分數,他最後的得分就會落在三百五十分左右。如果我打算追上,一天就必須賺到將近四十分。別組聽見這件事,都會認爲絕對辦不到而放棄。然而就算高圓寺異於常人,到了後半場比賽,速度應該也會下降。
「知道了,我答應你。」
接着根據我自己的得分整理現狀:
「稍微換個說法。要是妳貿然行動,可能會對我造成意想不到的傷害。我希望妳儘量避免做出會伴隨風險的行動。」
畢竟她從早上就強行爬山,加上因爲與我戰鬥,而一口氣耗盡了體力。一而再再而三超越極限,那些疲勞感應該正在湧現纔對。
倒不如說,最好別把寶泉當成只會單靠力量行動的對手。
確實就算緊黏着我,也完全看不出來現在是什麼狀況。
二年級高圓寺組 一百六十八分 第一名
「雨停之後,我想直接去追天澤同學。畢竟已經知道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而且我也很在意她今後的動向。」
然後,關鍵的「第十名的得分」就變得極爲重要。
在這種意義上彌補,分配似乎剛剛好。
如果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指定區域,就會錯過課題;如果瞄準課題,就會提升錯過抵達順序報酬的機率。不管是單人,還是人數多的組別,規定都是共通的。抵達順序報酬在小組最後一人踏入的階段纔會決定這點,以及必須跨越能否參加出現的課題這道門檻並進一步獲勝,才得以獲得大量分數的機制,真的設計得相當巧妙。
學校在說明這場無人島特別考試的所有規則時,我還以爲在進入後半場的時間點上,整體組別的分數都會稍微偏高。然而根據前十組的分數,還有目前七十八分的我位在第四十九名,都讓人深深感受到:從初期到中盤,整體分數難以提升的印象。以第二天第三天爲頂峯開始出現疲態,可以看見漏掉抵達指定區域、受懲罰,以及不參加課題的狀況逐漸增加。
七瀨轉過身打算離開帳棚,接着回頭看我。
單人在這場特別考試上看似毫無勝算,可是它的規則──基本移動與課題的關係卻有相反的性質。
一年級高橋組 一百一十五分 第八名
「不過,第十名是一百零一分啊……」
只要我這樣事先傳達,七瀨大概就不會因爲粗心而做出奇怪的行動。
雖然前提在於,他們最大的目的不是把我逼到退學。
天澤應該也不能對同組的七瀨太無情。
七瀨回到自己的帳篷後,我再次看向平板。
繼續以忍不住打瞌睡的狀態留在這裏,只會打擾別人。
更別說她還遍體鱗傷。
二年級龍園組 一百二十八分 第六名
「而且你們那一組還有寶泉。」
二年級坂柳組 一百二十七分 第七名
「咦,啊……不好意思!」
她急着想要端正姿勢,卻無法輕易驅逐睡意。
這麼說之後,七瀨堅毅的表情就變得像幼犬一樣柔弱。
「我不怕退學。爲了保護綾小路學長,我什麼都願意做。」
正因爲如此,前半段我纔會儘量有個安靜的開始,沒有勉強自己。
之後,從下雨的狀況看來,今天一整天大概都沒辦法好好行動。
七瀨點頭表示她明白,但危險的不盡然是力氣。
「這或許也會變成一點逆轉的要素呢。」
雖然計劃在明天的第八天才會發揮作用,由於第七天的考試因爲大雨而中止,可以預想第八天和第九天會再次迎來疲勞的巔峯。然後,應該也會有一些組別以此爲契機,盯上最後一天的兩倍分數而保留體力。
雖然看起來是怎麼樣都不可能逆轉的分數差距,只要拿到抵達順序報酬第一名,加上抵達加分就會得到十一分。而一天有四次抵達獎勵,如果可以連續九次拿下第一名,就能追上這段差距。當然,前提是對方沒有累積到任何分數。
「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意思就是說,她是極爲強大的對手吧。」
二年級神崎組 一百零四分 第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