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誘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2萬 字
無人島特別考試的前哨戰,在各處都日漸激烈。這也已經剩下很短的時間。再一個星期就會結束的小組成立步入佳境,全校學生有九成以上都進入了隸屬兩人以上小組的狀態,變成生命共同體的關係。石崎和松下等來邀請我的學生們隨着時間漸漸消逝,不久後不見蹤影。因爲越晚組隊,自己就會越危險,所以這也理所當然。
剩下不到一成的學生們,下週五之前會如何做決定呢?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收到一則訊息。寄件時間是星期六的早上九點三十分之後,寄件人是二年B班的石崎。雖然覺得他最近真的很常聯絡我,但這訊息內容好像跟平常不一樣。聯絡內容是龍園在找我,希望我來咖啡廳。看見沒有附上「可以的話」這些文字,大概就類似是強制召集。
我當然也可以拒絕,可是這樣石崎就要負責任了。雖然我今天安排要和綾小路組見面,不過幸好集合時間是中午過後的一點,所以應該不會重疊。我準備完畢並出發前往櫸樹購物中心則是十五分鐘後的事。
如果時間還有多出十五分鐘,要趕上這段距離也非常綽綽有餘。在小組成立也終於來到尾聲的情況下,至今貫徹沉默的龍園也開始行動了嗎?
目前龍園還沒有跟任何人組成小組。雖然也不是沒有來邀請我的可能,但實際上我可以看成可能性很低。儘管留着這種可能性,但我還是很有興趣他會在外面告訴我什麼。
前往櫸樹購物中心的途中,我碰到了感覺從超商出來要回去的神崎。
塑膠袋裏露出了兩罐兩公升尺寸的寶特瓶。
「你這個時間要去櫸樹購物中心嗎?」
「因爲無人島考試開始的話,到時也會沒時間悠哉呢。」
時間還有點充裕,所以我轉而和他站着聊天。
「D班的組隊好像也正在進行,你卻還是一個人嗎?」
「因爲我跟其他學生不一樣,朋友不多。」
我打算試着像這樣參雜玩笑地帶過,但神崎的表情有點嚴肅。
「難道不是因爲你跟堀北都是爲了填補D班弱點的支援人員嗎?因爲優秀人才放到哪一組都能留下結果。」
對於從上次就提升我的評價並警戒的神崎來說,看起來只像是這樣吧。
「意思就是至少目前是一個人的你,就是在負責這項職責吧?」
神崎在C班目前同樣是單獨一人,沒有跟任何人組隊。
「綾小路,你好像深受一之瀨信任,但我真的能信任你嗎?」
「要是我說你可以信任我,你就會信任嗎?」
「至少可以當作參考。」
他不打算出賣敵對的坂柳,倒不如說是以站在她那邊的形式回答。
二年A班的葛城康平表情僵硬地往我看來。
他用有點毛骨悚然的笑容與視線抓住葛城。
龍園到這邊似乎終於決定要進入正題,於是重新坐滿了椅子。
我在約定時間稍早前,抵達櫸樹購物中心裏的咖啡廳。我結完飲料的帳並進到裏面之後,就發現平常沒有交集、令人意外的兩個男人聚在一起。
「急什麼?多放鬆點啊。」
我稍作思考。今後等着一之瀨的命運會是如何,現階段當然誰也不會知道。不過在她最後墜到谷底時……
「這樣講的你,也曾經敗給石崎呢。」
還是說……他是在仔細確認葛城不打算背叛坂柳的態度?
因爲這句話,這集會的主辦人確定就是龍園。我和葛城一起等待龍園的發言。
「我原本就覺得你擁有跟普通學生不一樣的氣質,你似乎藏着超乎想像的獠牙呢,綾小路。居然在那場考試上拿滿分。」
「很好啊,葛城,你那無謂的耿直也是不錯。」
葛城這樣清楚地斷言。葛城和坂柳再怎麼敵對,也不可能把內部狀況告訴身爲敵人的龍園──他以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回應。
「往事?對於出現意外的強敵,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啊。你是因爲打敗一之瀨並升上B班,所以高興得忘乎所以嗎?」
他應該是因爲沒有餘力而焦躁,但有句話也叫做狗急跳牆。
「意思是你想要看着身爲敵人的我們沒落的樣子嗎?」
不管怎麼樣,這個話題應該只是暖場。
我也很好奇這件事。除了剛纔龍園舉名的三個人,A班的神室和橋本也跟C班的秀才二宮組了隊。而且擁有特殊卡「增員」的原本是朝倉,但現在持有的卻是A班的橋本。我不覺得這是單純的偶然。
就算是假日早上,當然也存在很多學生的目光。
「如果你的目的是惹火我,那你成功了,龍園。你滿意了沒?」
「所以你纔會把我跟綾小路叫出來?」
「你沒打算重新往上爬嗎?扯後腿的戶冢消失了吧?」
「真是死腦筋耶,葛城。你去年的這時還在當我的玩伴,現在卻潦倒了。跟一般的廢物存在感是一樣的呢。這就是在派系裏輸掉的人的末路嗎?」
不過,他爲何要特地做出刺激葛城的舉止呢?就算再想煽起葛城的敵對想法,他都不會輕易地背叛,只要看見至今的發展似乎也會明白。
「……你好像是比一之瀨……不對,你是比我們想像中都更敏銳的男人。從遇見你時就有種無法捉摸的不可思議感覺,但如今我也總算看出來了。這代表着D班的躍進,背後有你的存在。」
「抱歉,我不能幫這個忙。因爲我想要看看一之瀨的做法呢。」
就像龍園說的那樣,情報不一定會傳到葛城這裏。雖然剛纔也說他們敵對,但即使在A班裏,葛城也可以說是唯一不屬於坂柳派的人。
「我聽說還有一個人會過來,原來是指綾小路啊。」
「這次特別考試上其中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不被奪走二年級擁有的班級點數。我可不想被一年級或三年級從中牟取私利呢。爲了這樣,就必須在最低限度上尋找夥伴吧?要靠自己班上獲勝的話,戰力會很缺乏。」
1
我有一瞬間產生猶豫,心想要不要把我的想法告訴神崎,不過馬上就作罷了。在這裏多做不在計算內的事,狀況也不會好轉。
「這究竟是怎樣的集會啊?」
我們三個都還沒有跟任何人組隊,而是單獨行動。
「你在說什麼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隨便自爆的一之瀨放在眼裏。」
神崎這麼回答,就往宿舍方向走去。
「既然這樣這裏的人全都是問題兒童呢。」
「……什麼?」
「怎麼解釋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不要擅自斷言。」
他在組成小組就要結束的時間點提議合作。
「……所以呢?告訴我把我叫來是在打什麼主意吧。」
「你打算站着聊嗎?坐下吧。」
「我認爲自己得出一個答案了。可是我卻希望可以不要執行。希望有簡單的一條路,於是不由得轉往輕鬆的方向。」
「沒錯。」
「我覺得如果要把B班的小嘍囉加進來戰鬥,那我不如自己一個戰鬥還比較好,可是若可以從其他地方拉入戰力,就另當別論了。」
龍園啪啪地拍了大約三下的手,就對葛城這麼繼續說:
龍園覺得滑稽似的笑着,我則按照着他的指示在空位坐下。
「雖然同盟本身解除,但我不認爲一之瀨是敵人。」
他跟平時的樣子不同,給人像在着急什麼的印象。
輕鬆就超過三十度的盛夏氣溫,無情地往我們兩個襲來。
「那傢伙消失的話,A班領袖當然就會不在。這樣你就能再次重回領袖之座。」
「那我就會想要硬是拜託你幫忙。一之瀨對你有強烈的信任感。就是因爲這樣,我希望透過你去告訴一之瀨,憑現在的她是不行的。」
不論是什麼戰略,葛城都不是會輕易參與龍園計劃的人。我想葛城對坂柳抱着不尋常的情感,但與她爲敵也會是在反抗自己在籍的A班。若是一開始爭奪霸權時就另當別論,現在做這種事只會有負面影響。
神崎反省自己行爲似的向我低頭。
「既然這樣,我就給你一個好懂的答案吧。我不打算告訴你任何事。」
「你不覺得要是在下場特別考試上讓坂柳退學,是很有意思的發展嗎?」
葛城會很在意周圍地催他說話也不足爲奇。
「什麼嘛,你還能產生這種情緒啊?那我就稍微放心了呢。」
「沒錯。」
「如果要把A班納入射程範圍的話,第一名到第三名的報酬將會是一筆非常充足的點數,但因爲規則有點麻煩。我想先做好必要的措施。」
寶特瓶周圍的空氣被冷卻,浮出了水滴。
不愧是令人意外的組合,果然已經開始充滿討厭的氣氛。
葛城突然將右拳打在桌上。因爲冒出了仰慕自己的彌彥的名字,至今都很沉着的葛城表露出憤怒。
我不是以謊言,而是以真實回答神崎。
「我是指要單獨以班級點數爲目標,還是採取其他方式。就我看見OAA上的小組,你們好像是以C班和D班爲中心組隊,但鬼頭似乎是單獨一人。再說一之瀨和柴田跟坂柳同組,實在也很可疑。你們合作了嗎?」
「我怎麼可能放鬆。光是被人看見跟你待在一起都會很棘手。」
倒不如說,應該只會變成混入多餘的異物。
「下次的特別考試,A班打算以什麼爲目標?」
這是不需要特地說出來確認,衆所皆知的事實。
「雖然你這種過於穿鑿附會的看法也沒錯……」

「這說法視理解方式而定呢。就連C班,你都不理解成是敵人嗎?」
「話說回來,真虧一之瀨打算跟那個女人合作耶。她是被巧妙地拉攏,還是這也是她那個無能的人自己想到的辦法呢。你不這麼覺得嗎?」
他往我靠近一步,一滴水珠從塑膠袋往地面落下。
可以知道龍園正在一點一點地接近安排這場面的正題。
「確實,想讓那傢伙退學,最少也需要攻擊兩次。不過,我說要在下次的特別考試上執行是在開玩笑。因爲無人島野外求生不是要踢下敵人,而是要靠自己力量往上爬的考試。」
「呵呵,別逐一佩服這種往事嘛,葛城。」
「你會不知道,不是隻是因爲你不受信任嗎?」
看見我們的同年級學生應該都會藏不住心裏的衝擊。
「所以,你在期待一之瀨的想法會改變?」
這裏籠罩着至今不曾體驗過的獨特氛圍。
下一場特別考試上,神崎似乎也會作爲強敵阻擋在我們面前。
「神崎,你想從我這裏引出什麼資訊?」
「我沒有在這裏要求什麼討價還價。我需要的只有正確答案。」
兩人互罵對方。儘管是在回擊對方,龍園也始終開心地笑着。
「這我沒辦法知道。而且,如果你跟坂柳說這些話,你也會被回以一模一樣的回答。應該沒什麼具嗜好特殊的人會跟你合作吧。因爲你是問題兒童呢。」
「不知道耶。」
我被升上二年級就沒交談過的葛城追究數學的事。
「坂柳會如何戰鬥,只有當天才能知道。直到她自己說出口爲止,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就直接問她。」
「你打算從我這裏得到某些承諾,然後把這些話告訴一之瀨嗎?」
「如果要說根本性的事,自己的班級就只能靠自己想辦法。沒錯吧?」
即使不至於說是水火不容,但這兩人絕對不算很要好。
「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這是不可能的。就算能在無人島上讓她輸掉,她也擁有寬裕的救助用個人點數。再說萬一怎麼樣的話,她也可以使用保護點數。」
如果去預測他想誘導的方向性,就會稍微看出他的目的。
「什麼──是指?所有人的目標應該都是一致的呢。」
「不知道,可能吧。」
「……是啊。這或許確實是依賴他人的行動。」
一個是把我叫來的罪魁禍首,而另一人是──
「拍我馬屁也不會有任何好處,龍園。」
我還以爲可以巧妙地矇混過去,但神崎的戒心好像比想像中還高好幾個層級。
要讓擁有資金與保護點數的坂柳退學,在未來也會是件極難的事。
「你該不會打算叫我幫忙吧?」
「不只是你。在那裏呆呆聽着對話的你也是喔,綾小路。」
那視線也望向了我。
「……我也要嗎?」
「我怎麼可能毫無意義地找你過來呢。」
我推測可能性很低,想不到他還真的來要求合作。
「我拒絕。雖然說報酬也會進入A班,但我沒打算跟你這種人合作。」
「這決定下得還真快啊,事情要聽到最後。」
「沒必要。不過──爲什麼也要把綾小路叫來,你就告訴我吧。」
「你說爲什麼?」
「綾小路在四月底的特別考試中考到數學滿分是很驚人的一點。我認同這確實是非凡的能力。可是,這能說是爲了取勝而選擇的稱職人選嗎?」
葛城立刻否定合作一事,似乎對龍園的戰略懷有不滿。
好像不接受擬定的戰略裏包含我。
「你覺得我立下半吊子的戰略嗎?」
「沒錯。班級點數的報酬也會因爲加入綾小路而降到三分之一。反正都邀請了我這個A班的學生,把鬼頭加進小組纔會是明智的選擇吧。如果需要是三個班級,C班的神崎也還是單獨一人。至少優先度會比綾小路高。」
葛城就像參謀一樣,提出正確的組員人選。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也難怪,但我的選擇沒錯。對吧,綾小路?」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葛城同意似的聳肩,表示不懂受邀的理由。
「別再用那種很假的演技了。因爲你是一度打敗我,讓我沉寂下來的男人。」
人其實意外是慾望很強的生物。即使原本就是計劃如此進行的事,也會開始感到不滿。每個月、每個月都要被龍園持續榨取每人兩萬的點數。雖說現在少了一個人,整個班級是七十八萬點。整年下來仍會有九百三十六萬點進到龍園的口袋。如果是喜歡的對象就算了,對目前正打算與A班對峙的敵人領袖不斷進貢的行爲,感覺一定很糟糕。更何況締結這份契約的不是班級領袖坂柳,而是現在變成陰影般存在的葛城。
再次點燃怒火的葛城,露出隨時都要上前抓住龍園的眼神。
不是瞧不起葛城,而是彷彿在等這些話。
少了坂柳這個首領,要在最前線戰鬥下去的確會很困難。
「……嗯。」
葛城一副覺得毛骨悚然,對我說出這種有點過分的發言。
坂柳把名爲戶冢彌彥的那名仰慕葛城的學生逼得退學。
這確實毫無疑問有某些理由。
我坦白說出疑問,龍園和葛城都露出更加覺得費解的表情。
傾聽我們對話的葛城嘆氣。
葛城慢慢在那張契約上簽名。
「你手頭上有多少點?」
他向我和龍園雙方確認真相。
但可說坂柳是知道這些風險,仍答應這個會變得壓倒性優勢的談判。
「要把我拉攏過去是可以,但你尋求的是什麼?我隨意表達意見也無所謂嗎?」
然後,他對葛城個人的強大能力應該也有十足的好評。葛城在OAA上的綜合能力也很高,要是加入現在的B班,葛城就會變成第一名。
「看來你是認真的呢。」
龍園看見我把水倒入杯中剩下大約五分之一的咖啡裏,感到不可思議地這麼問。
「原來是這樣……我纔在想你怎麼會說出效率差的三班合作,加上什麼被綾小路打敗的異常事情,看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在認真討論。」
龍園提及分配給我的卡片。
「雖然你行屍走肉的,卻依然在某處摸索復活的機會。對吧?」
「來B班吧,葛城。」
「不然你希望他幫忙什麼?」
龍園該做的就只有打敗A班。就算打敗坂柳並把她逼到退學,葛城留下來也不理想。如果重視防守的葛城當回首領,A班就無法避免地會變成一座堅固的城塞。
不過,如果把這麼大筆的點數用在喜歡的事情上,葛城也會被冠上詐欺的嫌疑。
龍園在這種狀況下也沒軟下稍微胡鬧的態度。
「太好了呢,葛城。就是因爲你到今天都是單獨一人,所以我纔打算邀請你。」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把那個賣給我們吧。」
葛城就這樣站着把移開的視線重新對着龍園。
「你說認真討論?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不可能會進行那種事吧?但你卻來到這裏。你是被拜託來爲了A班進行間諜活動嗎?」
「……你還真奇怪耶,綾小路。」
即使只是從五月到七月,如果是三十九個人在儲蓄,會存下將近六百五十萬的個人點數。剩下不夠的部分,只要從每個人身上回收不到二十萬就可以。當然,B班的資金應該會暫時枯竭,但如果可以拉攏頂尖的學生,絕對不算是昂貴的買賣。龍園拿出另一張預先準備的契約。上面寫了葛城要利用提供的點數移到龍園的B班的協定。
龍園看見這眼神似乎確定了什麼,於是這麼告訴他:
「如果只看數字確實是呢。不過,你們每個月都會受到精神上的損害吧?心想爲什麼必須把自己的個人點數分給別人。」
換做我是坂柳,應該也會贊同龍園的提議。
也就是說,爲此他不打算吝惜必要的花費。
「就算聽完,我也不會幫任何忙。我和坂柳確實幾乎處在對立關係。可是我不希望給同學添麻煩。也不可能這麼做。」
從椅子上站起的葛城暫時沉默地佇立原地,接着放棄抵抗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爲什麼……要爲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距離兩千萬點當然還是無止盡地遠。就算把每個月學校匯入的點數,與從A班徵收的加在一起,龍園的錢包也只會每個月一點一點地增加八十萬。要問手頭上有沒有一千萬,應該很難講。
「反正你都來到這裏了,就把話聽到最後吧。」
「你該不會覺得我說出來,坂柳就不會接受這個提議吧?」
葛城認同坂柳不可能拒絕對他們自己只有好處的提議。
「呵呵,你對自己的評價還滿低的嘛,葛城。不過這的確不算是便宜的購物呢。」
「對了,綾小路。你在幹嘛?」
知道會被吐嘈的龍園拿出一張紙,擺在桌上。
而是爲了不讓他改變心意的契約。
葛城似乎理解成龍園從頭到尾都在胡鬧,而打算離席回去。
如果與他有段時間從舞臺上消失重疊的話,就很容易想像了。
「就是綾小路抽到的試煉卡呢。」
葛城的思緒顯然暫時停止,甚至忘了憤怒。
「讓你沉寂?……這是真的嗎?」
倒不如說,他做出近乎威脅的舉止,表示連超出必要的事都會說出來。
雖然也能當作玩笑話,但在場的葛城不會隨意得出結論。
葛城對這個小組的存在意義感到強烈的疑惑。
「這麼說也是呢。我都完全忘了耶。作爲參謀,我會給你及格喔。」
龍園收下籤完的契約並這麼回答。創下在這所學校史無前例,個人移動到其他班級的先例。而且還不是到A班,而是移往B班。這可以說是兩個條件重疊纔會完成的偶然產物。龍園因爲掌握着同班同學,一聲令下就能讓班級準備個人點數的強項,以及葛城是個在A班被孤立,對領袖心懷不滿與復仇心的人。若說有需要擔憂的部分,就是他們必須在下一場無人島考試上拚命逃亡吧。B班裏有餘力支付懲罰點數的學生應該有限。
龍園聽見葛城這番話,就愉快地反覆拍手。
「隨便你啊,你的死板意見偶爾也會派上用場吧?」
「坂柳不久後就會被我拉下,那麼一來那個班級就只會往下掉。總之,現在的A班會沒有任何價值。對吧?」
「我跟坂柳談判,決定以五百萬放棄這件事。」
也就是說,這張契約的目的不是爲了防止葛城的不正當行爲。
「什麼嘛,算是存了一筆啊。就算腐爛了也還是A班呢。」
「這種機會不會再次降臨喔,葛城。」
龍園不在乎我的情況,就這麼說出口。
「……一百八十萬左右。」
這張契約是爲了不讓葛城拿着鉅款逃走,或用於其他用途上。
「趕快簽名吧。因爲要使用兩千萬點移動班級有幾個條件呢。旁人無法強制性命令特定人物移動班級。這宣言必須完全是由本人自發性,並以自己的資金移到任意的班級。」
「你沒說是要利用這筆點數拉攏我嗎?」
「你對這個有印象吧?這是去年跟你締結的契約。」
「沒有,我突然想到不知道把咖啡稀釋三四倍左右會是什麼味道。」
如果要一次付出高額的個人點數,坂柳當然也能料到龍園會利用那筆點數做什麼。就這次的考試上來說,她會認爲這是爲了組成最適合的小組,或是爲了拿來當作蒐購強力卡片的試金石。
但先擊潰葛城,之後再打敗坂柳,就能一口氣瓦解A班。
葛城回應了他也能無視的邀約。
「嗯,我被悽慘地打敗。拜此所賜,我甚至一度決心要退學。」
「不夠的點數,我當然會幫你出。」
「你就想成這也是命運地接受吧。」
龍園漂亮地將其引出,成功把他拉攏爲夥伴。這樣葛城就加入龍園的勢力之下。有一點確定的,就是這對龍園的班級來說無疑是大加分。與A班之間的差距確實縮短了。
葛城藏在心底對坂柳的復仇心。
「就算你有必要的點數,爲什麼我就得去B班?你說我會自願捨棄A班的地位嗎?」
然後,意思也是葛城就能被允許堂堂正正地與坂柳對決。
「所以,你邀請綾小路打算做什麼?把D班學生加入小組,報酬就會減半。」
龍園賊賊一笑並這麼說,並再次把視線移到葛城身上。
龍園做出大膽至極的邀約。
「不希望添麻煩?你忘了從去年的無人島考試以來,你們A班因爲跟我的契約,所以每個月都會不間斷地送來鉅款嗎?」
「你就承認吧,綾小路。在這裏繼續瞞着葛城,我也只會繼續說下去喔。」
「……不,若是坂柳的話,她應該會接受吧。」
「契約作廢的五百萬,加上你手頭上的點數。剩下不夠的點數,我也都已經從班上的人身上徵收完畢。爲了把你接進來,我會強迫他們過貧困生活呢。」
「咦?」
「我還是無法接受剛纔那段話。我不相信綾小路打敗你。我剛纔也說過,如果要三班合作,就算拿下第一名,班級點數也只會各得一百。完全不會縮短你打算追上的那段跟A班的差距。」
「你說什麼蠢話。叫我去B班?」
把一直束縛葛城的契約作廢,然後利用那筆點數得到葛城。
「哎呀,應該跟葛城一樣無法輕易達成吧。」
龍園正在確認葛城是否打從心底原諒了這樣的她。
「你一定覺得待着很不舒坦吧,葛城。但你因爲愧疚,不可能復仇呢。」
還以爲他要我幫什麼忙,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就算我承認,你覺得我會合作?」
儘管相當昂貴,但如果純粹計算今後到畢業爲止要支付的點數,大概就會減少一千萬左右。加上付給龍園點數的精神負擔會消失,A班也可以重整心情。這提議怎麼想都是龍園喫虧。
換句話說,就是對葛城康平這個人付出兩千萬點的鉅款。
「不管我有沒有想法,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是對等的契約。我從你們班收下兩百點,這不過是A班相對要付出的代價。我只是讓A班獨自遙遙領先。」
「沒人說要把他拉進這次的小組吧?」
聽到這種地步,葛城心裏應該也會有各種地方連接在一起。
龍園表示──假如葛城跟某個人組成小組,就不會有這樁事。
「你在收買葛城上籌點數應該會很辛苦。有辦法準備足以買下的點數嗎?」
「若是五十萬左右,那我總有辦法籌到。這樣就夠了吧?」
要賣掉試煉卡的話,確實只有這個時機吧。雖然不算是很划算的交易,但至少可以幫惠準備點數。
「我要附上一個條件。擁有減半卡的學生,要跟我們班持有搭順風車的學生交換卡片。如果你接受,那要我賣掉也沒關係。」
就算惠不能組成六人組,在三人的狀態下受到處罰,只要利用減半就可以控制在一百萬點。能把她放在確定安全的範圍很重要。
「呵呵,那就說定了呢。如果是減半卡就剛剛好,對吧,葛城?」
「反正我手頭上也會沒點數。拿着減半卡也沒意義。」
說起來,發給葛城的好像就是減半卡。
要是拿着試煉卡的龍園變成第一名,他就會一口氣拿到四百五十點班級點數。
B班就會看見班級點數一千的大關。
2
沒多久就迎接了成立小組的期限──七月十六日。
我早上準備出門,就有通電話打來。來自石崎。
『嗨──綾小路,早啊。』
「你居然會打來,真難得耶。」
『很快就是小組的期限了吧?關於這件事,我有點事想說。』
「是西野的那件事嗎?她到昨天好像都還沒跟任何人組隊。」
我還沒確認今天早上的OAA,是狀況有變化了嗎?
『結果她在班上還是找不到可以組隊的對象,最後就去拜託了一之瀨。結果C班的津邊願意幫忙。』
二年C班的津邊仁美嗎?她學力和身體能力都在B以上,是戰力充足的學生。
「那就太好了呢。」
「這是我的自由吧?」
然後瞪着在後面一臉悠哉的石崎。
「女生裏還有剩下沒跟任何人組隊的人嗎?」
「妳瞭解就好。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反對妳的做法。」
「啥!講什麼自作主張的話啊?」
「可是單獨行動依然很危險。」
「其實我有件事要商量,纔會請石崎把妳叫出來。」
堀北好像認爲自己也不能愛理不理,於是答應會與伊吹見面。
「確實有保險手段比較好是事實……好,我就聽一聽他們怎麼說吧。」
應該當作石崎沒詳細解釋就直接把她帶過來。
因爲無可奈何,我開始在此做起說明。
「你擁有相當親近的朋友呢。」
「她在身體能力上似乎沒問題……但除此之外我就有些不滿了呢。」
「是說,妳也是在自顧自地說些什麼啊!」
雖然這擺明不是我該特地忠告的事。
「去年,妳在無人島考試前生病。」
「你也想讓我跟堀北組隊,所以幫了忙?」
若是聽過這件事並打算組隊,她的心情似乎相當不好。
「喔──綾小路!這邊這邊!」
「背上這點風險的覺悟是必要的吧?你現況下沒跟任何人組成小組,不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嗎?」
「因爲下次的無人島考試,要是沒有組成小組會相當不利。不用說是三個人,只要組成兩人組,就算最壞的情況是某方中途退出,也還是可以繼續考試。」
「我最討厭這傢伙,但比起他,我更討厭堀北。」
伊吹粗魯地強行縮短距離。
幸好那個人物還沒離開宿舍,我們決定在大廳會合。
「話說回來,我之前看的時候,她還是一個人呢。」
我和堀北互看對方。在這場面上把進行交給石崎似乎讓人擔心。
能讓她強烈意識這件事就夠了。
「這傢伙」指的就是我。她貼心周到地將指尖遞到我的眼前。
「你說有什麼不一樣?」
「班上沒跟任何人組隊的,只有我、妳、高圓寺這三個人。剩下的都組成至少兩人以上的小組。可以的話,妳應該先組成兩人組,做好保險。」
他在過度熱情這種意義上跟須藤很像,但石崎有他不同的一套呢。
「這是我的榮幸。」
「知道了。我的確比你還更做不好自我管理。我承認。但就算在這地方有不安因素──」
果然沒有告訴她嗎?
「他是個好人喔。」
「我聽石崎說覺得很擔心,他問我有沒有人願意和伊吹組隊。爲了這次的特別考試,妳要不要跟她組隊,堀北?」
「哎呀,與其說是不需要,倒不如說是沒人跟她組隊吧。」
石崎進一步蹦蹦跳跳地強調。
「班上剩下的只有你和高圓寺同學。換句話說,已經沒辦法組隊了。」
如果提出全勤獎的事實,堀北也只能接受。
「我知道妳是要讓自己可以臨機應變。但萬一妳身體不適,在那個時間點就會失去資格,並且會無法付清高額的懲罰而退學喔。」
「不知不覺之間就這樣了呢。不過,雖然妳好像更被她討厭。」
「我都勸過她好幾次最好組成小組了呢。」
「同班的話是沒錯呢。」
「你是指伊吹,對吧。」
『真的嗎?抱歉啊,一早就來講這種事。』
B班目前還沒組成小組的學生。
3
不知道石崎是想幫忙還是妨礙,他常常多嘴插話。
堀北也是少數還沒展現要跟別人組隊的態度的學生。
「因爲距離期限也已經沒快時間了呢。」
「要說自我管理的問題的話,我比妳還有自信。」
解釋到這種程度的話,她也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聽說這次的特別考試,妳打算自己一人蔘加?」
接着到了午休後,我領着堀北前往要與石崎碰面的地方。
她冷淡地簡短回應,甚至讓覺得難以接近。
「如果是兩個女生的話,也可以跟任何小組會合。妳就聽聽他們怎麼說,怎麼樣?」
「這又怎麼了?」
『嗯。雖然這樣一來,我們B班幾乎全都順利組成了兩人以上的小組……』
「我跟伊吹同學?」
「你該不會是要我跟堀北合作吧?」
『對,只有伊吹那傢伙還是一個人。你能不能把別人加進來啊?』
「看她那個樣子,很難講耶。」
我決定先聯絡石崎,要他午休空出時間。
「想不到你居然會提出一年前的事呢。不管是誰都曾經生病。」
他隔壁也有伊吹不高興地雙手抱胸、往我們這邊瞪的身影。
「到底怎麼回事?綾小路跟堀北怎麼會在這裏?」
「即使如此,我跟妳要背的風險還是不一樣。」
「獨自挑戰特別考試很危險。我懂你想設法的心情。」
「我不需要。」
「小組的事,妳打算怎麼做?」
「沒什麼。順帶一提,在這裏的堀北也和伊吹一樣,沒跟任何人組成小組。」
可是……這種請求完全沒傳達過去,石崎這麼反問。
「二年B班的伊吹。妳沒在OAA上看到嗎?」
「綾小路同學,她還滿討厭你的呢。」
石崎在遠處發現我,就馬上彈起似的揮起手。
「你現在才問啊。什麼怎麼做?我這次不打算組成小組。考慮到小組人數最多六人,先單獨行動也不是壞事。」
「嗯,我只想得到一個人。」
堀北看見我的雙眼,讓自己有點激動的語氣冷靜下來。
「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是沒有頭緒。」
「快點過來這裏嘛──!」
「所以呢?」
「嗯,就是這樣了呢。」
我等的堀北在我搭下樓的下一班電梯現身。
「誰?」
堀北對石崎的態度有點退避三舍。
然後決定試着聯絡可能願意跟伊吹組隊的人。
「是啊。妳冬天也因爲發燒而請過假。一年之間是兩次。」
「是啊。」
我爲了用眼神讓他閉嘴而望向他。
我告訴石崎之後再聯絡他,並掛斷電話。
「她已經答應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太想接近他呢。」
「意思是若是去年碰巧沒請過假的你,這次也不會生病嗎?」
要徹底做好身體狀況的管理。
「我不知道對方是堀北啦,但組隊不是也很好嗎?」
但從石崎的樣子感覺得出他說服過無數次,而且都失敗了。
「咦?幹嘛啊,綾小路?」
我跟堀北說悄悄話似乎惹火了她,她毫不打算遮掩焦躁。

「我不知道你是受堀北之託還是怎樣,但我絕對不會組隊!」
她真的很不喜歡堀北耶。
她對我強烈表示拒絕。
「哎呀,我可不記得我說過要跟妳組隊。」
堀北看見伊吹的態度,說出這種話刺激她。
「啥?妳什麼意思啊?」
「妳好像誤會了什麼呢。妳是剩下來纔會落單,但我是打算獨自戰鬥。即使同樣是孤身一人,狀況完全不一樣。」
堀北有點傻眼地這麼回答。不過伊吹見狀,似乎燃起了鬥志。
「我也是自己希望才獨自應考。是說,既然妳說要自己考,那不是正好嗎?一決勝負吧,堀北。」
她把銳利眼神的矛頭從我身上移往堀北。
「我可以說句話嗎?妳爲什麼要對我燃起對抗情緒呢?雖然在無人島時或體育祭時有過競爭的機會,但應該沒有特別的原因纔對。」
「這麼想的就只有妳。」
就我所知,無人島的打架上是伊吹贏了。
而體育祭的百米賽跑上是堀北險勝。
一勝一敗。不過,絕對很難說彼此都有出全力。
首先,無人島考試上,堀北在發高燒下被迫進行不利的戰鬥。體育祭時伊吹因爲過度在意堀北,所以跑步亂了陣腳也沒錯。
換句話說,如果問哪方比較優秀,現狀下無法判斷。
在屋頂上跟龍園一起敗給我的伊吹,之後也曾經打算分出高下而前來挑戰。
總之,她的個性就是不分清楚勝負,就不會接受。
堀北和伊吹根本不可能組隊,談判破裂了。
我覺得這種不坦率的回答方式,真的很像是堀北的風格。
「如果妳單獨戰鬥的意思很強烈,就算我組成小組,也請妳努力不要輸掉。如果妳因此獲勝的話,我就會稍微認同妳。」
「……正合我意。」
伊吹在白費力氣,堀北只是淡然地回覆她所有的挑釁。
這麼一想,伊吹根本不可能與堀北攜手合作。
「看來是在浪費時間呢。」
「真遜。」
「我是打算透過挑釁,讓她亂來並失去資格呢。」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比賽或許就會成立,但這的確不會成爲公平的勝負。
「我不是因爲遜不遜而進行特別考試。」
「等一下啦。妳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我不是想單打獨鬥才選擇獨自一人。特別考試開始的話,我也會選擇臨機應變地跟某個小組會合。」
「妳一開始就知道伊吹不會接受這件事吧?真溫柔啊。」
她想在這次的無人島野外求生上賭上存活地競爭。
不過她故意在最後藉着挑釁,讓伊吹的幹勁變得堅定,只有這點沒有錯吧。我簡單向石崎道歉,同時決定跟堀北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