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家與輸家的界線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7萬 字
第六場比賽被選到的項目是二對二的「弓道」。因爲明人的奮戰,結果是C班的勝利。雙方理所當然地爭奪着自己挑選的項目,結果是三勝三敗,成功地與A班並列。
坂柳沒有特別做出任何評語,而是靜靜地看着這個項目的進行。
她的樣子就像是在期盼會變成三勝三敗。
接着,終於是最後的第七場比賽了。
真不知考試內容是不是命運的捉弄──
「西洋棋」
所需人數一人,持棋時間一小時(用盡即敗北)。
規則:比照一般西洋棋規則。但第四十一手以後,持棋時間也不會增加。
指揮塔:可於任意時間點利用持棋時間,於最多三十分鐘的期間下達指示。
不是「費雪規則」那種每下一手棋,時間就會被加上去的規則。
西洋棋擁有比賽時間漫長的傾向,這恐怕是爲了讓西洋棋被採用的策略吧。通常西洋棋的對局花費兩小時以上都很理所當然,考試時間會是一個小時,應該也是這個緣故。
「以三勝三敗的狀態挑戰最後的第七個項目。沒什麼比這還要令人開心呢。而且這個項目居然是在最後被選上……剩下來的東西果然會有福氣呢。」
坂柳的目的應該就是在決勝點介入,並且對夥伴下達指示。
雙方恐怕都會在幾乎相同的時間點介入。
看到指揮塔干涉的部分,便明白憑半吊子的本事贏不了坂柳。
「這對A班來說是個失算吧?被逼到這種地步。」
「是啊,不得不承認我們在運動層面上被壓倒了。」
坂柳就像是在回顧目前爲止的六場比賽而做出總評。
「但這個第七場比賽有點不一樣。這場比賽會被指揮塔的實力大幅左右。」
「真不巧,因爲我很擅長西洋棋。」
「堀北同學果然出場啦。資優生的她到現在都還沒有出場,就是因爲要保留到最後的項目,對吧?」
但首先是前哨站,考試會從這邊開始──讓雙方準備的一名學生戰鬥。
「輸掉的話,就要支出讓人喫不消的班級點數。這點我們也是一樣的。」
雙方的選擇傳達至各班,學生開始爲了考試移動。
我想起今天早上考試之前,綾小路同學說出的那句自傲得令人傻眼的發言──
學校準備給我們的舞臺似乎是講堂的一隅。那裏擺着西洋棋盤。
橋本這麼說完,就拿起白色與黑色的士兵。
持棋時間是一小時。綾小路同學要使用三十分鐘,所以我實質上只有三十分鐘。
光就西洋棋資歷的這點,就有可能摻雜着真真假假。
藉由觀察對方會爲了保護黑士兵而如何出招來掌握趨勢。
「是嗎?那就好……」
這是要互相牽制、互相鑽入對手精神破綻的戰鬥。
「真期待第一步棋會怎麼下。」
「不管對手是誰,都不會有人比放水的我還要強。」
「嗯。」
如果橋本同學不如他,那我也有勝算。
我立刻移動騎士瞄準黑士兵。
這是爲什麼呢?
橋本同學似乎也把這件事情視作壓力承受下來。
「謝謝您的關懷,不過,請別擔心。」
星之宮老師替從考試開始以來就不曾離席的我和坂柳操心。
1
「我也跟坂柳學了不少東西呢。我可不會在開局就讓黑棋不利。」
「你們一直是維持在A班度過這一年,所以不會懂──不會懂這場比賽對我們C班來說非常重要。」
贏下這場西洋棋的班級,將會獲得一百三十點。
「左手。」
「哦……」
我的面前擺放着西洋棋盤。這個東西直到大約一週以前,我就連規則都不知道。
當時我什麼也沒做。一切都是綾小路在暗地動作的戰略。
這都要歸功於平田同學歸隊、須藤同學維持理性,還有許多人都能團結一致。
我在開始下棋之後瞭解到他不會進入簡單輕鬆的防守。
「那麼就開始吧。」
我遵從老師的指示坐到位子上。
橋本同學有多少本領,當然是個未知數。
「我學西洋棋才幾個月,你可要手下留情喔。」
「那麼,現在開始舉行第七場比賽的項目──西洋棋。請兩位就坐。」
最後一場比賽終於開始了。
我從還沒有出場的學生一覽表中選擇了堀北鈴音。
「好像準備就緒了呢。那麼,接下來開始舉行第七場比賽──西洋棋。」
橋本同學是跟誰學的呢?他沒有使出按照常規的戰鬥方式。
我絕對不能白白浪費這場比賽。
只有高圓寺同學的那件事是應該要反省的要素,但那個也是事後再反省就好。
我拿起了白棋。這是我第一次碰棋子,觸感很冰冷。
「你知道決定先後手的方式吧?」
他做了刺探。是想從我的證詞中引出什麼資訊呢?
堀北和橋本兩人都緩緩地低了下頭。
「你露出很可怕的表情耶,不打算更享受一下這個狀況嗎?」
聽說他在A班裏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學生。
「請多指教啊,堀北。」
「兩位不先補充水分之類的,沒關係嗎?」
但應該無法想像會比那兩人還要強。
「哎呀呀……那還真是巧啊。那麼,我選擇的西洋棋可能就會是個失策了呢。」
「雖然沒有跟你說過話,不過你是橋本同學,對吧?」
另一方面,坂柳選擇的學生則是──橋本正義。
沒有從佈局階段就耗掉時間的餘力。
雖然我當時感到很煩躁,但不知爲何,這句話現在卻變得很可靠。
還是起碼先稍微設下防線會比較好吧。
我現在在此才第一次碰到棋子。
我的第一步棋──就是士兵E4。
輕挑地前來這麼搭話的人,就是我的對手。
『請多指教。』
我和橋本同學的第七戰就這樣開始了。
「戰鬥方式很扭曲,對吧?」
「真遺憾,我是一個星期左右。」
眼前的橋本同學沒有垮下笑容,但他的眼神裏沒有笑意。
對戰開始,橋本同學的笑容也就暫時消失了。
「對。坂柳跟我是一樣的棋風呢。應該是她在教人的時候感覺跟我最合吧?你跟我這邊不一樣,棋風似乎很踏實……你是自學的嗎?」
「畢竟也沒必要把她當作王牌保留起來了。」
「我也沒關係。」
「是啊,這是從你的師父那裏繼承的戰鬥方式嗎?」
星之宮老師似乎不擅長應對這種緊繃的氣氛,她很拘束地嘆了口氣。
我這麼回答。橋本同學張開的那隻手上有的是白棋。
例外頂多就是說出來可能會變成答案的筆試。身爲指揮塔的綾小路同學與坂柳同學,恐怕已經反覆比過了好幾次這種比賽纔對。
「哦……也就是說,你很確定西洋棋會被選上嗎?」
這場比賽的輸贏會直接連結到班級的勝敗。

這場考試對於私下交談非常寬容。
橋本同學確認完這點,就暫時藏起了雙手,然後再伸過來。
「對了,你有記住我的名字嗎?」
從第一步棋開始,我們都沒有思考太久就動起了手。
不對……雖然對他來說,這或許根本不算什麼戰略。
黑棋接着開始移動,他回以一手士兵E5。
可是,現在與我對峙的不是那兩個人。
「真榮幸耶。因爲說到C班的堀北,也算是小有名氣呢。我好像是在那場讓龍園大喫一驚的無人島考試時,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
坂上老師給了指示,所以我們停下閒聊。
從比賽前,我就只想像得到自己佔優勢的情況。
這場比賽會決定班上能否得到那些點數結束這一年度,真的非常重要。
接下來,坂上老師跟星之宮老師將目擊我們的比賽。
在與綾小路同學多次對戰的比賽當中,這是我最信任的做法。
戰鬥已經開始了。
「我這個星期都只顧着下西洋棋。除此之外全都捨棄了。」
「我不知能否回應你的期待。」
在跟他透過電腦特訓的過程當中,我開始理解西洋棋的深度,還有它是多麼有趣。
然後接二連三地使出攻擊性的招數。
我們就這樣以三勝三敗的狀態進入了最後的第七場比賽。
總之,是我執白棋先行。
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如果對手是綾小路同學或坂柳同學,我應該就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你要這麼想也無所謂。」
每當棋子移動,位置就眼花撩亂地變更。
乍看之下,我被他將軍了很多次,看起來可能像是在被壓着打。
可是,我下的棋都確實地在侵蝕橋本同學。
「你說開始學一個星期,是真的嗎?」
「你好像很愛聊天呢。」
「我的長處就只有說話這點了呢。」
他就算想違反下棋時的道德,就算打算聊什麼話題,也都在規則範圍內。
我沒有權利阻止他。
「沒錯,就是一個星期。不過,你也無法否定這可能是謊言。」
「假如真的是一個星期,實在難以想像你是自學。只能想像你是受到了像我家公主殿下那種對西洋棋很有自信的傢伙的徹底鍛鍊。」
「不好說呢,我也無法斷言這不可能。」
我不打算給他無謂的情報。
「唉,那就算了。比起這個,我可以問一下關於綾小路的事情嗎?」
那就算了?對他來說,西洋棋資歷或是師父的有無,好像從一開始就無所謂。
他只是起個頭,真正的目的似乎是綾小路同學的事情。
連橋本同學都開始注意他了。
「你想問什麼?」
「從無人島的那件事去看,我在想暗中密謀的人會不會就是綾小路。」
他帶給我精神上的動搖。
她的西洋棋本領讓我想要坦率地表示敬意。
然而──這場比賽不會就這樣結束。
橋本同學原本的那張笑容一度消失。
『喂喂喂,你們是以什麼異次元的方式在戰鬥啊……!』
「嗯,我痛切地感受到了呢。」
沒讓人感受到焦躁的坂柳,說出這種作爲觀衆的意見。
雙方的棋子不拖泥帶水,盡情地縱橫在棋盤上。
雖然跟衆多專業講師下過棋,但她比每個人都還要強。
螢幕的另一端傳來按照指示下棋的橋本的說話聲。
「我們讓給你們的時間或許有點不夠呢。」
「是嗎?在我看來,你感覺很動搖不安呢。」
「多餘的恭維就不用了。真是的,還真是天外有天啊。」
如果是普通的發展,我認爲自己知道坂柳下回會哪走一步棋。
就是因爲我們到目前都迅速地交戰,所以橋本也充滿了動搖不安。
而是我跟坂柳──一對一的對決。
沒錯,比賽是堀北佔優勢。她遠比在跟我練習時更充分發揮了實力。
這也透過對講機變成語音傳給了堀北。
白主教將軍了橋本的國王。
觀看到中盤爲止的過程,我就想像完今後這盤棋會怎麼發展了。
不……比起那種事……我在開始下棋之後,就被強制性地理解到一件事。
「什麼回答不回答──我就連你在說什麼都不知道呢。」
雖然沒說出口,但他可能感受到這是坂柳的危機。
「開始變得有意思了呢……」
2
因此她思考──思考如果對手換成實力更勝於自己的人物,對方會如何對付自己。
「好像是吧。」
他在比賽開始還沒經過十分鐘的狀況停下了手。
『我們的比賽看起來真沒出息呢……』
不等到中盤就先參加,對坂柳來說好像也始料未及。
不久之後,當接近後半段的比賽時……坂柳停下了手。
持棋時間是限制三十分鐘,不過到終局爲止應該非常充裕。
至今一直維持沉默的我,從現在開始反擊。
「真是場會想就這麼看到結局的有趣比賽呢。」
我跟坂柳繼續對話,同時也沒停下手邊打鍵盤的動作。
指揮塔三十分鐘的持棋時間,在按下確認鍵的瞬間就會停止。傳達前的延遲好像有被考慮進去。時間將從對戰對手打回來的瞬間再次計時下去。
自己漸漸被追上、被逼到絕境。
兩分鐘、三分鐘經過。堀北已經沒辦法動作了。
堀北一轉眼就吐出被給予的勝利機會。
於是,她好好利用了佈局階段存下的持棋時間加以還擊。
儘管她還不成熟,但應該還是看得見吧。跟自己能力比不上的對手對弈的絕望感。
「哎呀,你真強耶。堀北,長得一臉可愛,卻很不得了耶。」
「因爲比起我輕率地參加,交給現在的堀北,勝率也許還比較高呢。」
螢幕上播出了他們兩個的對決。
「知道你是我的對戰對手時,我就料到你應該會想辦法讓我動搖。」
「這是難以達成的商量。如果你不會失誤,那我就要超越你的實力,直到正面突破你爲止。」
現在就是進攻的時機了嗎?電腦上顯示坂柳發出指揮塔的干涉。
這裏就是界線──贏家與輸家的界線。
我爲了跟開始被壓制的堀北交棒,而送出干涉的信號。
他們會動搖也理所當然。棋手的替換就是有着「外行人與行家」這麼大的差距。乍看之下說不定還會不知道棋盤上哪方有利、哪方不利。
他絕對也不算是個很弱的對手。可是,他卻只有回以如同我預測的棋子。
不過──坂柳卻在此做了奇妙的長時間思考。
身爲對弈者的橋本同學,不可能沒感受到這點。
不過,這個判斷很精準。
應該是她判斷再拖下去,橋本就極有可能會敗北吧。
堀北和橋本也在不知不覺間說不出話,就只是成爲我們的手移動着棋子。
「你還有餘力繼續聊下去嗎?」
「我贊成。那我們就這樣見證到最後吧。」
「這只是直覺。你就回答我嘛,堀北。」
「既然這樣,那你也可以放棄。」
「……哦?」
即使過了比賽中盤,進入了後半戰,何止是擴大差距,我光是不被拉近差距就竭盡了全力。
堀北一度抬頭仰望攝影機。接着點頭,將所有的思考都交付給我。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我沒有失誤,也不打算讓她有機可乘。
「怎麼樣,綾小路同學?我這步棋有下到你的心坎裏嗎?」
「呵呵,是啊……雖然我是很想這樣講,但不行呢。不是我不信任橋本同學,但堀北同學的樣子很冷靜,他擅長的話術攻擊好像也不管用呢。」
如果這場比賽就這麼進行下去,我就一定會贏。現在就是有這種趨勢。
我對於堀北在跟坂柳對弈時會還以怎樣的棋子產生了興趣。
她將忍不住會想用棋子保護國王的狀況,一邊夾雜着冷靜迴避的招式,一邊迴避着危機。
堀北對上了坂柳。但願她能跟堀北比得不相上下。
但這是──
她動手敲鍵盤,接着,原本在做長時間思考的橋本便如魚得水一般開始活躍地動作。
已經只有些微的領先了。堀北停下手。
「不管你打算怎麼動搖我,都無法攻陷我的本營。」
等到察覺時,局勢就開始傾向我這邊了。
我小時候曾在White Room裏學過西洋棋。
第一次做了長時間的思考。他不時看向我的那張行有餘力的表情,也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啊,真是何等開心的時光呀。對觀衆的顧慮已經都無所謂了。我只想把這場比賽當作是人生最棒的體驗。我現在如此深切希望呢。」
這次換我停下了手。
可是,這兩人應該也有切身感受到這一戰非比尋常。
雙方下一手棋所花費的時間大約是十秒到最長二十秒。在按下確認鍵,併發送出去的時間點,我這邊的持棋時間似乎不會減少,而是會停下來。
面對堀北的這招,坂柳不用思考五秒。
『……是啊。』
我被想要再稍微觀察狀況的想法支配住,不由得想看看她的成長。
現在的堀北就是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強度。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不客氣地過去逆轉嘍。」
如果有任何一個誤判,我就會一口氣被壓制。
現在就要進入中盤了,堀北的心裏也是時候要浮現出勝利的文字了。
「你不參加嗎,綾小路同學?」
「你也是與外表不符,很會下西洋棋呢。」
「好啦,這下子就終於──變成是我們的比賽了呢。」
狀況變成是再稍微觀望的話,恐怕就會定出勝負。
他被選上的理由,其中應該也包含這點吧。
「我不擔心你呢,你絕對不會犯下細微的失誤。」
這樣的話,堀北也有可能保持優勢、成功獲勝。不過,應該不會那麼順利。有絕對自信的坂柳加入了戰局。我瞭解到堀北因爲對手還以自己從目前的發展中沒有想像過的一手棋,而感到焦急。
我不知道星之宮老師、坂上老師擁有多少西洋棋的知識。
就算她前進西洋棋的世界名聲遠播,也絲毫不足爲奇。
初期局面是橋本反覆發動攻擊,但堀北都冷靜地處理。
她經過幾分鐘的沉默,下出了一步棋。經過長時間思考所得出的這步棋,非常強而有力。
就立刻在致命處還以一擊。
我不禁屏息。
接下來要戰鬥的不是堀北跟坂柳。
穩紮穩打地累積每一步棋,把棋面變得佔有優勢。
一分鐘、兩分鐘──時間不停息地流逝而去。
我大量地吐出充裕的持棋時間。
『你……你在做什麼,綾小路同學?』
螢幕的另一端傳來原本靜靜觀戰的堀北的聲音。
『已經只剩五分鐘左右……!』
那種事情我知道。
一局裏參雜四人思緒的複雜西洋棋遊戲。
曾無庸置疑處在優勢方的我們,現在已經完全被追平了。
我接下來的這一手,將成爲定生死的一步棋。
不管花多少時間預判,都不算是用過頭。
「你不是在這種程度就會結束的人吧,綾小路同學?請你讓我見識見識。」
比起勝利,坂柳只對引出我的全力感興趣。
對你而言,如果是爲了自己享受,考試輸贏之類的都無所謂吧。
剩下不到三分鐘。我想像的那條直到終局爲止的路徑,暫時全都恢復到了最初的模樣。
我再度構築取勝的路線。在快要剩下兩分鐘以前──
我敲擊鍵盤,對堀北下達指示。
堀北就像在等待指令似的再次開始動作。
棋子在棋盤上強而有力地飛翔。橋本再度感到焦躁。
跟截至目前的平順發展不一樣,坂柳的這步棋也很漫長。
起初是三十秒,下一步棋也是三十秒,再下一步棋是一分鐘。
橋本掛着一張似笑非笑的複雜表情抬頭看着攝影機。
一直等着答案的橋本立刻按照指示移動棋子。
還有五秒……四秒……三秒……接着,終於……
『喂喂,喂喂!』
『你還想打嗎……綾小路?』
『我……』
接下這步棋,並且大概可以看見終局的坂柳,這麼預測:
「我不記得自己有過跟如此複雜且強大的敵人戰鬥的經驗。你回應了我下的每一步棋,而且還以了對等……有時甚至還會超越我的一手。」
坂柳接下這步棋之後,就再三地表示敬意。
坂柳的低語傳遍了室內。
這是犧牲最強棋子皇后,足以稱作是究極的絕招。
雖然她還有逃出生天的辦法,但那也所剩無幾了。
這種任憑感情支配的吶喊,很不像是堀北的作風。
『回答我,綾小路同學……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綾小路同學……』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這是坂柳第二次的長時間思考。
那些話不是在認輸,是坂柳確定自己勝利,猛烈的一步棋。
在我送出指示經過大約三十秒的時候,堀北睜開了雙眼。
在持棋時間逐漸減少的狀況中,寶貴的每一秒正逐漸削減。
「我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冒冷汗的感覺,你真的是個強敵。」
然後──回過神來,就漸漸被逼入了窘境。
我發動將軍的一步棋。
堀北比任何人都期望贏過A班後所通往的勝利。
坂柳這些萬分感慨的聲音有點顫抖。
在這反覆變化的狀況中,寂靜的時光再次拜訪我。
「──這下子就結束了。」
橋本大概想像不到可以順利獲勝的畫面吧。
她發自內心地吶喊。
我在鍵盤上迅速且確實地輸入我可以擊出的一手。
即使如此,堀北還是有某些事情無法完全放棄吧。
她自己也領悟到了吧。這已經是不被允許逃脫的將軍。
橋本喊道。剩餘的時間不到兩分鐘,終於比我少了。
『……我等很久了……公主殿下!』
堀北垂頭喪氣地對橋本低下頭。
「剛纔綾小路同學下的那步棋,實在也是無可挑剔的一手。無庸置疑是普通人怎麼樣都抵達不了的領域。」
已經沒有任何安全路線了。這場戰鬥,我要賭上獲勝的最後機會。
指揮塔沒有權利結束對局。
剩下的時間還有幾十秒。
『我現在也在拼命地思考、思考、思考着取勝的一手棋。』
考慮到比賽後面會繼續下去,三十秒耗盡的時間點,就確定會輸了吧。
『我……我不想認輸……我好想贏……』
堀北就只是像在祈禱一般,不斷地等着我的訊息。
這最後的第七場比賽。我很想稱讚她面對棘手的橋本也把局勢打成優勢。
待會兒那些退路也很快就會消失。
勝負已定。
「這下子,我的勝利就無可動搖了。」
然後按下確認鍵送出。持棋時間在此停止。
靠這招贏得的勝利也很特別,但風險實在太高了,假如失敗的話,就一定會迎接自己的敗北。她在這個被逼到窘境的最後關頭上用這招做了斷。
「真的很精彩,綾小路同學。你充分回應了我的期望。」
『坂柳!這樣就是我們輸了嗎!』
不到四十秒了。我聽見坂柳平穩的聲音,也同時聽見她敲鍵盤的聲音。
坂柳的嘟噥、敗北發言,橋本都聽不見。
等察覺時,就被引誘到了坂柳勝利的路徑上。
我在走了兩手、三手棋的期間,察覺到情勢逐漸偏離了我的路徑。
瀕死的黑棋復活,再次開始呼吸。
直到剛纔都會搭話的坂柳沒有繼續出聲了。
橋本,不對……在他身後的坂柳發動起死回生的攻擊。
堀北盼望很久的信號,好像透過對講機傳達過去了。
『綾小路同學……』
「漂亮……」
堀北抬起頭,對我說話。
目前的狀態是我牽着坂柳的手,走在以我方勝利作結的路徑上。
很快就是終盤之戰了,再一下子就會決定勝負。
坂柳的持棋時間再次開始計時。
堀北下出的一步棋。
接到這一手時,我的背後又襲來一股電流通過的感覺。
在時間快要結束時,坂柳接着說:
她犧牲了皇后,發動將軍。
或是,雖然也是有直到最後將軍爲止都由橋本繼續打下去的這種方式。
『綾小路同學……!』
堀北沒有任何疏失。
她就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心情。
在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最後。
坂柳說出了讚譽。
如果三十分鐘用光,就她只能交給持棋時間還有剩的橋本。實質上就確定會敗北了。
沒有對話,就只有迴盪着棋子移動的聲音。
坂柳的持棋時間剩下不到一分鐘了。
指揮塔擁有的持棋時間變成零之後,通話就中斷了。
我閉上眼。
我放開了鍵盤。
「很精彩,綾小路同學。」
這只是對手打出了最好的一步棋,超越了堀北按照對講機指示走出的棋。
「──但是──」
直到剛纔都看得見對手的敗北。C班的勝利原本彷佛是可以抓到的。
這種狀況,動棋子的堀北一定也有強烈地感受到。
『我不想輸。』
堀北停下了手。
「真是場開心的戰鬥,讓它結束實在是很可惜……」
現在堀北應該有強烈地體驗到它逐漸遠去的滋味。剩下不到一分鐘了。
坂柳在時間漸漸減少的情況中再次讚譽了我。
兩人都像在守着西洋棋的去向般盯着螢幕。
在持棋時間只有不到一分半的現在,我被迫處在最大的窘境裏。
反之,我則花一兩秒就回應了那些棋。
雖然她對於對講機會播出我的指令抱着些微的希望,但那也只有一瞬間。
堀北把她現在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我輸了。』
我也讓棋子向前應戰。接近終局了。
隨着時間結束,下棋的權利就會恢復給雙方的棋手,並由橋本再次認輸。
她認爲只要交給我,說不定就可以獲勝,於是把一切都託付給我。
『可是,我沒辦法打出超越坂柳同學的棋……現在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你了!』
她說完之後,就在鍵盤上輸入指令。
我看了一眼坂上老師和星之宮老師。
不論如何,比賽在坂柳剛纔表示認輸的時間點就結束了。
『謝謝。』
橋本也回應般地低下頭。
「──比賽到此爲止。」
第七項目的比賽,隨着靜靜看着結果的坂上老師說出的這句話,劃下了句點。
「剛纔的項目是A班獲勝。因此,這次最後一場特別考試的結果是四勝三敗──A班的勝利。C班也表現得很精彩。」
最後的西洋棋宣告了結束。總之,我待會兒得先想好藉口呢。這是我擔任指揮塔干涉所以才輸掉的西洋棋。無法避免會有人表示不滿,覺得我爲什麼不交給堀北。
「真是場厲害的比賽……應該可以這麼說吧?總之,C班表現得真是精采呢──」
星之宮老師以一如往常的感覺過來安慰我。
「如果你覺得這裏不方便的話,也可以在老師的懷裏哭喲。」
「星之宮老師。」
坂上老師對說着玩笑話的星之宮老師露骨地感到焦躁,並叫了她的名字。
「開、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她震了震肩膀,連忙對坂上老師低頭。
「不過綾小路同學,你好像是遠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的孩子呢。像是答對快速心算那個非常不得了的第十題,還有在西洋棋上跟坂柳同學對等地交鋒。而且在筆試上也把得分高的部分引導成正確答案。啊,外加好像也跑得很快……」
星之宮老師說到這邊,就稍微陷入沉思。
「這算什麼呀?意思是你至今爲止都隱藏了這些能力?」
「只是這次碰巧進行得很順利。」
「是喔,偶然呀──也是會有這種事情呢──……開玩笑的啦……嗯,總覺得我好像知道小佐枝特別關照你的理由了。原來如此,這真是犯規呢。」
不管我再怎麼想抑制,在老師面前還是會有很多地方必須表現出能力。
「放心~這裏詳細的所見所聞,我不會四處告訴其他學生。」
「回頭見了,坂柳。」
事實上那就是在螢幕的另一端發生的事。
「星之宮老師,請準備收拾。」
「你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本應沉浸在勝利餘韻中的坂柳,表情開始變得憂鬱。
坂柳溫柔地微笑,心滿意足地點頭。
但多用途教室的門被關上,甚至很周到地傳來上鎖聲。
「怎麼了?」
沒有停留在多用途教室中的月城代理理事長詢問坂柳。
龍園打敗一之瀨了嗎?這樣就會有一百九十點的變動。
「考試已經結束,請學生儘速離開教室。」
「老實說,你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你瓦解了堀北的優勢,是我輸了,我沒有異議。」
「我先說了,我完全沒有放水。」
即使如此,坂柳似乎還是不能認同。
「你們是誰?應該不是跟學校有關係的人吧?」
「你有什麼要要求我嗎?」
「可是,我們還要善後──」
「學生真好耶──可以就這樣回去。」
另一方面,坂柳則是覺得莫名其妙地瞥了作業員們一眼。
『辛苦了。』
想不到我似乎讓她有了我是B班敵人的這種認知。
我在她眼裏的形象,說不定是更厲害的呢。
老師應該是在等學生們離開吧。
坂柳好像也很感興趣,於是詢問結果。
「政府似乎想要儘早知道這次考試的數據。他們是爲此而被派遣來的人們,請放心。」
我們先對彼此交戰了七個項目的這件事情寒暄。
「不,沒什麼。」
「哎呀,實在讓我看見了非常好的表現呢。」
這想法還真是奇怪。
既然都被代理理事長這麼說了,當老師的他也不得不退讓。
坂上老師與星之宮老師開始做起爲了撤離多用途教室的準備。這種輕鬆的狀況讓人無法想像纔剛比完一場充滿緊張感的比賽,坂柳從電腦對面那側慢慢地現身。
「要求的事情嗎?我沒什麼特別要求。」
兩人被催促般地結束作業,接着跟我們一起離開多用途教室。
「嗯,大約在你們的一個小時以前呢。」
不論如何,那傢伙的心中也開始產生變化了。
這同時也代表着對一之瀨而言的威脅捲土重來。
「一之瀨同學真是嚐到了沉重的敗北。雖然這也沒辦法。」
「五勝兩敗,是D班獲勝喔。大爆冷門了呢。」
他是爲了自己行動,還是爲了班上呢?

「西洋棋很講求韌性呢。堀北同學在開局階段漂亮地安排,以及你那些超越她的卓越戰鬥表現,都非常精彩。」
「能讓您滿意就好,月城代理理事長。」
我的指示跟坂柳的指示──其交錯的結果,就是坂柳更勝一籌。
「坂上老師,我們要回教室一趟嗎?」
「你贏了我,不開心嗎?」
聊太久被坂上老師盯上的話也很麻煩。於是我也離席。
「請各位離開教室吧,因爲特別考試結束了。請老師也離開教室。」
月城代理理事長催促坂上老師、星之宮老師一併離開教室。
好啦──我也回去吧。我確認手機後,發現堀北寄來了訊息。
「嗯,你也是。」
「嗯,我知道。」
「那招犧牲皇后非常精采。」
「哎呀呀,月城代理理事長。您看了特別考試嗎?」
在我爲了離開教室,打算把手伸向大門的時候,月城代理理事長就現身在多用途教室裏。
「沒這回事。可是,或許我心裏的某處希望輸給你呢。」
「知道啦。」
「我只是期待着跟你比賽,而這件事情實現,就已經很足夠了。」
留下這句話就離去的星之宮老師,臉上沒了笑容。
「沒有……不好意思,好像只是我想像了多餘的事。」
「不,今天就這樣結束了,直接回去也沒關係喔。」
「……你是真的認爲那是最佳之策,纔在最後走出那一步棋嗎?」
「這就讓我們這方來對應。」
「老師不討厭你這種孩子,但如果把你看成敵人,可能就會覺得非常討厭。」
就這樣站在多用途教室門前的月城代理理事長對我說出了這種話。
坂柳叫住走在走廊上的我。
既然這樣,就我的立場來說,也幸好我可以不辜負她的期待吧。
「沒這回事,這是場很棒的比賽,不管最後勝負會如何發展都不奇怪。不過,是我打出的那步棋決定了勝負,這點你應該沒有異議吧?」
我看着月城代理理事長的眼睛,他則愉快地與我四目相交。
這是確實的勝利與敗北,因爲學校的裁量而被這麼判斷,然後決定且確定了下來。
他們還真快就做出了結。
坂柳回頭看他。我慢了她一點,也無可奈何地回過頭。
「話說回來,B班跟D班那邊分出勝負了嗎?」
如果沒有龍園的話,大概就會是B班的勝利吧。
看來不會讓所有人都集合一次。既然這樣,還真令人感激。
「辛苦了,綾小路同學。」
「──能請你等一下嗎,綾小路同學?」
雖然只有三十分鐘,但她讓腦袋全速運轉,應該相當疲勞吧。
「你是個很殘酷的人。」
月城代理理事長溫柔地微笑後,就走來我們身邊。
是坂柳這麼反問,而不是我。
教師們似乎打算直接回職員辦公室,他們完全沒有留意我們,就這麼走掉了。
D班……不對,C班正逐漸地甦醒呢。
「是嗎?」
「所謂雙方一步也不退讓、不相上下的戰鬥,就是這麼回事了吧?就我們校方來講,我們也得到了非常棒的數據。我很確定這次的比賽在明年之後也會作爲重大的財產留下來。」
他這麼說完,就拍手稱讚我們兩人。
坂柳低下了頭。她對於這場比賽的成立,感到無比的充實感。
在這個最後的最後。她好像對我經過漫長思考在最後得出的結論抱着疑問。
如果只看結果,這算是輕傷,但其他班級的結果又如何呢……
即使不對話,光是這樣,我也可以理解一切。
坂柳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她好像充分地使出了全力。
坂上老師一臉疑惑地反問。
「對,因爲我們校方爲了避免不正當的行爲,而站在管理考試的立場上。兩位作爲指揮塔的干涉,還有考試的發展,我全都在其他教室裏看着喔。」
她這麼說完,就溫柔地撫摸我的肩膀,然後把臉湊來我的耳際這麼說:
「實際上,贏的人就是你,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嗎?」
「是哪一方獲勝?」
「這是什麼意思呢,月城代理理事長?」
雖然我簡單留下這句話,就打算回去……
那裏沒有剩下逆轉或是奇蹟。
「你真是個殘酷的人呢──綾小路同學。」
然後我們又要從D班重新來過。
是這種簡短的訊息。我改天再聽她抒發不平不滿吧。
月城代理理事長示意後,幾名作業員便同時進入教室內。
雖然已經全力以赴,但C班還是敗給了A班,失去了三十點班級點數。
「你要不要幫她解答?」
「您是指什麼?」
「明明老實告訴她就好了。」
多用途教室裏的「事情」辦完了,所以他纔會一派從容嗎?
「因爲那場比賽贏的原本會是綾小路同學。」
他說出這句不能聽過就算了的話,坂柳不可能不緊咬着不放。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想特地自己冒險說出來呢?
「您在說什麼呢?我實際上就是輸了。」
「嗯,是啊,事實確實沒錯。」
這種說話方式,可以讓人瞭解到月城代理理事長的性格。
「可是過程不一樣──對吧?」
安靜聽着的坂柳也開始理解這個情勢,接着有所領悟。
「這是何等愚蠢的事……校方強制介入我們學生的考試嗎?」
這不是遺憾、灰心,而是憤慨,無庸置疑是坂柳的憤怒。
「是你不好喔,坂柳同學。就是因爲你沒有遵守我的吩咐,結果纔會變成給綾小路同學像是保護點數的那種東西。爲了奪走那個東西,我不就只能使用稍微強硬的做法嗎?因爲這裏姑且也算是『學校』呢。」
原來是這樣,他是爲了肅清,才這樣無意義地揭開真相嗎?
「真是的。如果全都按照我所想的進行,這次就可以讓綾小路同學退學,但這間學校裏似乎也有很多老師非常熱心,真讓人覺得棘手。」
我將那個思考很久之後做出的指示輸入電腦。
可是,從鍵盤輸入到傳達爲止耗費的時間是三十秒左右。
截至目前,輸入十秒左右就應該會傳達到的指示產生了延遲。
可以預測今天被選到的七個項目,以及那些順序,恐怕都不是完全隨機選擇的。
邁步而出的月城代理理事長特地往我們兩人之間插了進來。
很簡單──月城代理理事長說明。
「我對現在的結果很滿足,這樣不就好了嗎?」
「你不想在西洋棋上雪恥嗎?」
「不過──要我就這麼接受,你不覺得有點困難嗎?」
「不是這樣,我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坂柳慢慢低頭。
如果她感到滿足的話,確實這樣就好。可是,我心裏很不暢快。
但那也真的是一段很短暫的時間。
也就是說,月城代理理事長也被迫走了一步爲了不變成那樣的難棋。
「如果你要把代價算得很高,那就快點做點什麼給我看啊。來,快點。」
實力旗鼓相當得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不過,在這場非贏不可的比賽上,我也認爲是你略勝一籌。我覺得那個當下是現在的我輸了。不過西洋棋的資歷是你稍微久一點呢。一定就是這個差距吧。」
不對,最重要的是──
她似乎毫不在意勝利變成瑕疵品。
「我想知道的是哪一方位居上風,哪一方位居下風。我不會做出對結果表示不平不滿的行爲。」
「他就算提出也沒用。不對,是根本沒辦法提出此事。」
坂柳似乎覺得很好笑,而忍不住笑出聲。
坂柳並沒有忘記,她參加特別考試有儘量顧慮到我。
假如露骨地改成一步很差的棋,那不管任何人來看,都顯得很不自然。
我可以窺見到她不認輸的個性,同時聽着坂柳表示我贏在哪些方面很重要。
雖然實在令人着急,但這是隻能忍氣吞聲的狀況。
接下來的比賽,我們之間都沒有交談,時間就這麼流逝。
這個西洋棋盤上打出的發展,是因爲堀北打出優勢才得以實現。坂柳從不利的狀況逆轉局勢的本領貨真價實。
月城代理理事長接下坂柳蘊含憤怒的笑容,便再次簡單地拍手。
「你在這場特別考試發表的階段,也是可以把範圍縮小到一對一的項目,並且直接跟我比賽。如果你這麼提議的話,那我也不得不接受。可是,你爲什麼沒打算這麼做?」
現在要在這邊拒絕坂柳的提議很簡單。
「沒有,這很準確。」
假如從頭開始比西洋棋,也不保證我就會贏。
假如被月城介入的事情公佈出去,就會發展成棘手的問題。
只是無法原諒比賽留下污點。
就算她提議要比賽,如果情況允許逃跑的話,我甚至還會想要逃跑。
坂柳很有效率地再次呈現最後的狀況。
坂柳似乎沒有任何不滿,心滿意足地承認敗北。
「你還真坦率耶。」
已經完全沒有辦法避開將軍了。
日落時分,只有黑棋與白棋不斷地發出喀喀聲。
這是每一步棋都會定生死的比賽。
從身處同個戰場上的學生看來,任何人都不想與坂柳爲敵。
也因爲學生都考完特別考試、結束所有課程,所以今天沒有任何人在。
「可以的話,請你選擇自主退學。這樣就可以不繼續捲入其他學生。」
「這種意義上,坂柳同學有完全預測到我要走的那步棋,也算是表現得漂亮呢。」
就是因爲現在特別考試結束,明天開始就要進入長假,所以才能準備這個四下無人的空間。
雖然我是打算對於月城代理理事長的介入默不吭聲,但或許幸好坂柳有聽聞這件事。我自己心裏也是有點小疙瘩。
「我看起來像是會不承認敗北、自尊心很高的女人嗎?」
老實說,若說看起來不像,就是在騙人了。
「理由很微不足道喲。就如你的推想,這不保證絕對會實現,還有就是如果你貿然地跟我一對一對決,無論如何都會遭到周圍懷疑。我是想避免這兩點。雖然這一切都被代理理事長給利用了。」
3
「……您還真會挑釁人呢,代理理事長。不過──我會把這份代價算得很高的。」
假如反覆對戰的話,應該確實會變成坂柳所說的那種戰績。
「好啦,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大人在各方面都很忙碌呢。」
可是,總覺得這樣會毀掉坂柳的某些東西,也會毀掉我自己的什麼。
「請你從被代理理事長扭曲結果前的那邊接着跟我比賽。」
「關於我不雪恥的理由……老實說,我判斷我們西洋棋的本領幾乎不相上下。假如下個十場,就算五勝五敗也不奇怪。我的鑑定有錯嗎?」
「他是出身於White Room的人,又處於強行潛入這間學校的狀態,他根本不可能希望那種引人注目的事情。」
停下腳步的坂柳抬頭仰望我。
「當時,他原本是打算下在其他地方喔。他走出了超越普遍認爲最佳一手的一步棋。雖然我這邊也有準備大量的人員與機器,但還是被迫做出非常困難的判斷。」
像這樣實現沉靜的對局,也是因爲有這段非常稀有且有限的時機。
這已經根本不是讚美了。
「你希望我這麼想嗎?」
「不過,我或許是贏了,但這也只是重現。不保證這場比賽在那個時候、那個當下也會同樣這麼進行。」
他從電腦內部操作,把過程與結果變成其他東西。
坂柳單手拿起騎士,說出了這種話。
「綾小路同學,可以跟你比賽,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心裏就會看見一個答案,看見你無庸置疑是個天才。你絕對不是什麼冒牌貨。」
「是啊,你說得對。」
她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事,而在短暫的寂靜之後──
「我偶爾會拿來下西洋棋,我們就使用那邊吧。」
「這種結果實在是太掃興了,我非常不愉快。」
「來吧,這是跟當時同樣的狀況。請讓我看看真正的那步棋。」
「關於西洋棋的資歷,你果然有看到啊。」
決定使用可以讓兩人使用的小桌子,並在那裏放置西洋棋盤。
「真不愧是你呢,綾小路同學。這場比賽是我輸了。」
「你爲什麼沒有提出來呢,綾小路同學?」
「就算慘不忍睹,但勝利就是勝利。你要不要高興一下?」
「再說,我栽培了我認爲在A班最有西洋棋才能的橋本同學,你則是栽培了堀北同學。這點也是我輸了。」
「區區一個高一的小孩,還真是說出有意思的發言呢。因爲是個小頭頭,所以連口氣都變大了啊?」
我看見A班項目時產生的直覺似乎是對的。
「是的,我看見你在White Room技壓對手。從那時以來,我就變得很喜歡西洋棋。相信跟你對局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
「好啦──該回去了吧。」
「你是打算安慰我嗎?」
這場從終盤戰開始的比賽,不需要太久的時間。
這當然是要從十個項目中選出七個項目的隨機比賽。不保證一定會被選上。即使如此,只要在一對一的項目上先做好妥協,應該也有很高的機率實現。
「不……我是第一次聽說。」
「你知道圖書館裏有放西洋棋嗎?」
我在這過於寂靜的圖書館裏拿起了西洋棋盤。
「……沒有,不希望。」
「這不該由你道歉。我只是對於因爲大人介入孩子之間發生的事情感到灰心。我最棒的回憶被人給踐踏了。」
我也沒有理由反對,於是就轉移陣地前往圖書館。
不過在這個男人看來,這就只像是小孩在說大話吧。
「這一局是堀北對上橋本所打出的優勢局。一看就會知道,那是在我佔優勢的途中替換的。我實在不認爲有比到一場對等的比賽。」
「我沒有理由拒絕,不過,我們要在哪裏分出勝負?」
原因就是指令是被扭曲之後才從對講機播出自動語音。
「呵呵,你還真坦率。」
我拿起棋子,讓棋子走到原本該下的位置。
意思就是說,西洋棋被選爲項目不單純是偶然。
無法完全實現公平的比賽。
月城留下這句話,就往走廊前方走去。坂柳後來也慢慢邁步走出。
「如果要在西洋棋上雪恥的話,那遊戲都不是遊戲了呢。西洋棋是很有趣的娛樂,我想先把它留在這種程度上。」
過了不久,在終局來臨時,坂柳盯着棋盤靜靜地吐口氣。
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打從心底對於月城的介入感到憤怒吧。
也無法徹底排除可能會產生時間讓人思考新的走法。
「抱歉啊。」
「我來收拾,坐着等我吧。」
「謝謝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把棋子與棋盤歸回原本的位置。
「很遺憾,今後我會跟你稍微保持距離。畢竟一直執着在你身上的話,你也會受到同學懷疑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因爲我非常非常想了解你,這種心境就像在一直不斷地追尋無法相見的兒時玩伴。要是競賽輕易地就實現的話,那價值也會減少。」
她憐愛地看着我,然後露出笑容。
「考慮到月城代理理事長,我也覺得沒有閒工夫在學生間競爭了呢。」
這是本末倒置。在這間學校裏,學生與學生應該要互相競爭。
就算有類似的比賽,也無法斷言他不會再次介入。
倒不如說,如果是爲了妨礙我,他應該什麼都會利用吧。
就這點來說,要是我可以不用警戒一方,這也很令人感激。
如果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身心疲憊的狀態也會很明顯。我們兩個離開了圖書館。
「想來,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回去呢。」
「這麼說來是這樣沒錯呢。」
坂柳的身邊總會有某些人在。
再說,我們並肩而行,以一般想法來說是不太可能達成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走路很慢。」
「這種事情不用道歉。」
她的步伐確實很緩慢。因爲坂柳擁有先天不利的條件。
「這是我遲來的訊息。」
「今後你要怎麼做呢?」
「你打算怎麼做?」
「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們之間不是可以聊往事的那種交情。
總有一天,堀北應該也會跟一之瀨和龍園一樣,變成同樣受她警戒的對象而名列出來吧。這麼一來,坂柳應該也會變得更加開心纔對。
我們只是漫無目的地反覆聊着日常中的話題。
正常走路的話,轉眼間就會抵達宿舍。
坂柳撤回這個答案。
避免一對一是爲了不讓我引人注目的顧慮。
「就只能看月城的做法了。就算他是代理,但也算是個理事長,拙劣的手法應該不管用吧。」
「那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你有聽說嗎?A班的吉田同學──」
「可以的話,我會希望避免公開現身活動。我會請堀北努力。」
坂柳說完以後,就對我伸出右手。
看來她不會告訴我是在指什麼。
直到抵達宿舍的那個瞬間爲止。
我還是維持在無法理解的狀態,坂柳就慢慢鬆手,邁步而出。
我這麼問完,坂柳就稍作思考。
我以爲她是要握手,於是就握了回去,結果她就用左手包覆住我的手。
「是呀,看他那種樣子,我爸爸要恢復權力應該也不簡單吧。」
「……請讓我爲一件事情謝罪。」
「雖然我完全看不出龍園同學的動作……但如果他要回到戰線上,我也很想跟他戰鬥看看。這麼一看的話,或許其實可以過上一段不無聊的學生生活。」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我今天覺得這樣很令人慶幸。
「來,回去吧。」
「她的成長確實讓人喫驚呢,我也會期待的。」
「剛纔我說出的避免一對一的理由,那是在說謊。」
「人可以透過互相接觸來了解溫暖,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人的肌膚溫暖絕對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請你要記住這點。」
「我會暫且按照以往,一邊享受一邊過日子。如果葛城同學要對我謀反,那我也會奉陪他。如果一之瀨同學逼近而來,要打倒她來玩一玩也是很有意思,畢竟如果她退學的話,也就能看見B班崩壞了呢。」
我們盯着西沉的夕陽,一起踏上歸途。
「謝罪?」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是因爲即使是一秒鐘,我也想跟你待在相同的空間更久一點。」
她露出笑容,就像是天真無邪地跟娃娃玩耍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