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的疑心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9萬 字
在春假已經來到最後階段的四月三日,我──松下千秋堅定了某個決心。
「我還是很在意呢。」
我從學年末考試前後直到今天,都一直悶在心裏的某種思緒──
就是綾小路清隆這個同學的存在。
我最近非常在意他。
要是把這種事告訴某個人,說不定會被嘲笑說是戀愛或是愛情。
但並非如此。我也可以在此宣示,這絕非什麼戀愛情感。
因爲我對綾小路同學開始產生了強烈的戒心。
對其他學生說出這種事,他們應該也會不解地歪頭。
但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
要讓人理解我這種心情,首先,就必須讓他們瞭解我這個人。
我的出身算是富裕。有幸擁有溫柔的父母,讓我在生活上沒有任何不便,將我養育到這麼大。我想要的東西,他們全都會買給我,相對的課業或補習班,我也一直都是以名列前茅的成績一路學習着。
父母感謝孩子的優秀,孩子也感謝父母的優秀。
我們建立了這種非常良好的關係。
甚至,雖然自己這樣說會有點奇怪,但我覺得自己也屬於長相亮眼的人。
如果知道這些事實的話,很多人都會對這樣的我羨慕不已。
長大成人,反覆經歷戀愛,最終跟一名有經濟能力的男人結婚。
我的人生大概不會是最好,但還是有着被鋪好的一條幸運人生軌道。
然後,這樣的我,也對將來抱着廣闊的展望。
我有幾個候補路線,認爲當國際線的空服員,或是去大規模的一流企業就業也不錯。
但是零件還不夠。實際的情況就是很多人都在扯後腿。
有堀北同學加上平田同學、櫛田同學,而且也有幸村同學跟王同學那種聰明的學生。
認爲跟優質男人交往是階級地位的輕井澤同學,選擇了綾小路同學。
D班有一半的學生,佔據了學年的後段百分之十到二十。
綾小路同學滿足這兩項的可能性很高。
我爲什麼會認爲他是那種人呢?
但不知該說這是紙上談兵,還是強人所難。這就像是在希望須藤同學既聰明社交性又強,或是希望幸村同學也很會運動──這種不可能次元的話題。
不過,就算說是學校用地裏,偶遇的機率也沒那麼高。
我最近不時會閃現這種想法。
跟那些人相抵的話仍是負數。
我這麼做結論。
實際上,如果他擁有跟我差不多的實力,我也沒什麼不滿。
變成那樣時的優點與缺點的影響性,對於期盼安定的我來說是負面要素。
雖然這是單方面的推測,但我認爲綾小路同學跟我應該是同類。
這一年一路看來,我已經算是半放棄,認爲沒辦法了。
輕井澤同學不時追着綾小路同學的視線,以及那些微的距離感。
然後,假如那些都是真的──我就沒有不利用的選擇。
「冷靜想想……當時是有勝算的呢……」
多數稱霸前段階級的學生們在擁有突出能力的同時,也會掌握溝通能力。光是缺少一項,給人的印象就會有懸殊的差異。
不知爲何就是想嘗試過只有自己的生活才進入這所學校的那種人。
我在春假前半段沒見到半次,浪費了一段時光。
就算有早期發現,我們跟別班的基礎能力差距也比想像中還要大,應該遲早都會被甩開。只是今年偶然順利,但每個學生的實力還是遠遠不及別班。只要不推翻這種事實上的關係,我要去A班的可能性就會趨近於零。
那就是隻有在A班畢業才能實現前往希望的升學或就業處。
我們處在這種最糟糕的起點,可是過完一年之後,班級點數也算是上升了。
確實存在一定的人才。
那麼──應該就是因爲綾小路同學擁有讓她不惜捨棄那些人氣的「實力」。
要實現的話,我就會希望以輕鬆的方式,導向讓未來安定的方向。
甚至一度升上了C班。將來也可以瞄準前段班……
但既然都進了這所學校,我也變得會想懷抱更遠大一點的夢想。
要是最初的一個月就有確實理解狀況,就結果上來說,也能升到前面的班級。
該說是根據嗎?令我在意的地方,就在於至今的發展。
我們一個月就瞬間花光班級點數,掉到壓倒性的最後一名。
假如程度如此,又擁有溝通能力,那綾小路同學的地位就會相當高。雖然也要視性格而定,但他可能會跟平田並稱雙璧。
比我更沒有出人頭地的慾望,對A班、D班的執着也很薄弱的類型。
既然這樣,繼續保留人氣也很高的平田同學,對她來說應該還比較方便。
這樣不管是任何人,都會明白綾小路同學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即使如此,我沒有在D班嶄露頭角並且位在階級的中段,都是因爲我放水的關係。我當然會在重要場合不要扯後腿,但我不喜歡過於顯眼。再說,跟我關係要好的那羣人,實在都是些程度低落的女生。
沒錯。雖然我們是在D班出發,但起跑點都是並列的。
換完衣服的我,今天也跟朋友約好要出門去櫸樹購物中心。
還有,被分發到D班而非A班的這件事。
假如這個預測正確。
雖然綾小路同學是這種情況,但我會變得這麼注意他,也是因爲學年末考試的影響。
「不對,好像沒辦法嗎?」
直到注意到綾小路同學爲止,我都爲這種想法所苦。
我當然有一定的自信靠自己的力量贏得自己想走的前途。
不只是走在踏實的人生軌道上,同時也在追求刺激。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是那種會率先推動事物的人。
如果在這種狀況下半途而廢並且發揮出實力,我就會招惹許多嫉妒,然後被極度依賴、捲入麻煩事。我想要避免這樣。
這是一帆風順的我,只要照着走就好的軌道。
他在學力與體能上,幾乎可以確定跟我相當接近。從他這一年都在臺面下活動來看,應該不是靠一般手段就可以攏絡的對象。
我想追求那種其他同學所沒有的神祕之處。
升上A班確實很有魅力。
沒錯──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誤會,但因爲她和平田同學分手,這在我的心裏才轉爲了確定。
雖然並非想依靠別人,但我還是很想在A班畢業。
我的人生不曾受挫。
而且,這兩項說不定還超越了平田同學。我還真是挖到了寶。
這當中當然包含了我的一些期望。
更進一步補充的話,就是坂柳同學動員整個A班給他保護點數。
如果他可以是這樣的存在,就會成爲班級向上的巨大力量。
這就是我想要接觸綾小路同學的最大理由。
那跟我加起來的話,就會有兩張手牌加入D班。
但現在策動我的動力不只是這樣,而是無趣感。
他那些未知的實力──
要是再有兩三個跟剛纔列舉的人才並駕齊驅的人物……我抱着這種焦急的想法。
即使如此,還是擁有紮實的實力。
可是,大部分學生都沒有發現。
這將會變成明年開始的反擊狼煙。
換句話說,就是無法在B班以下的班級找到價值。
進入國外的一流大學,將來在大使館工作,然後從那裏邁向聯合國……我也看見了這種路線。
讓他覺得我只是出於好奇而接觸,並引導出他的本性、讓他合作。
我很想抓到些線索。
就算他是爲了讓山內退學而被偶然選上的學生,從他當上指揮塔戰鬥的事情去看,要以純粹的巧合來作結也太過樂天。
這也理所當然。因爲他在公開場合幾乎沒有活躍過。雖然腳程快是很突出的能力,但可以只因爲這樣就爬到上段階級,頂多就只有國小生。高中生……不對,越接近大人,溝通能力也會越受到要求。
但我對於預測他人行爲很有自信,而且也對心理戰很有自信。這點是我比較厲害。
綾小路同學在快速心算上,適切地回答了實在不可能解開的題目。
這麼一來,各種事都會嚇人地重疊在一起。開始在班上展現領袖活躍表現的堀北同學與他的相處方式,以及平田同學與他的相處方式。每個人毫無疑問都對綾小路同學表示敬意。他和一之瀨同學的距離也很近。
我很想要了解。
爲什麼?因爲他長得帥嗎?不對,我不認爲只是這樣。
「……開玩笑的啦。」
在這當中,我每天都會看向形形色色的人羣,尋找綾小路同學。
這就是我得到爲數不多的決定性一擊。
可是入學當初的我還不怎麼焦急。那些大意使我運數已盡。
她被綾小路同學吸引了。
我不太想把這種事說出口,但我自詡是個在整學年裏很優秀的學生。若是前百分之十的範圍內,幾乎一定拿得下來。
他會在體育祭與堀北前學生會長展開激戰,現在想想,也是件奇怪的事。
不過……
不論好壞,我都僅止於優秀,並不是天才。
再說,就算使出真本事,狀況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但是……在B班以下畢業這點,應該還是會變成累贅。
好奇心與心願,每天都自作主張地促使我移動視線。
這麼一來,視活躍度而定,我們不是就能以前段班爲目標了嗎?
儘管爲此就必須請全班努力……
不過,我第一個失算,就在於入學這所學校後。
恐怕會被貼上「無法在A班畢業的學生」的棘手標籤。
這代表我會扛着非常喫不消的不利條件。
停在這個學生腳程快,但是沒有存在感──這就是大部分人對綾小路同學的印象。
現在我們班最優先需要的就是「學力」,其次是「身體能力」。
1
「松下同學,這邊這邊──」
「早安~」
過了上午十一點。
我和篠原同學、佐藤同學,這些一如往常的成員們會合。
春假裏的我們每天都毫無意義地聚在一起大聊無關緊要的話題。我不討厭這樣,但還是有點無趣。
我這一年都在扮演乖寶寶,但現在變得會尋求刺激了。
於是,我決定稍微深入同學們的話題。
「篠原同學,你跟池同學有進展嗎?」
我打算藉由應該可以獲得的些微刺激,來熬過這種無聊。
「欸,咦!爲什麼爲什麼,怎麼可能會有啊!」
篠原同學急忙否認,可是從那個態度看來,她藏不住心裏的動搖。
佐藤同學的那種「你真的要聊那件事?」的驚訝,以及帶有興奮的眼神,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這幾個月池同學和篠原同學急速接近,早就衆所皆知了。
雖然當事人想要隱瞞,但這裏可是間狹小的學校。
不管怎麼做,只要男女約會就會很顯眼。
「我覺得應該是時候可以告訴我們了呢。」
「就、就說我……可是,他可是那個池耶──他不就是個典型的沒用男嗎?」
篠原同學這樣否認,她的表達方式很恰當。只看條件的話,說他低等確實也是。
個子很矮,讀書也不行,聊天也不厲害。就我看來,他這個對象有吐嘈不完的地方,可是戀愛不能只靠這些就測量出來。
有時候也有可能被那種沒用的男人吸引。這就像是無法預料的交通事故。
「我?」
但等到察覺時,佐藤同學關於綾小路同學的話題就戛然而止。
所以女生們跨學年地對他另眼相看也可以理解。
萬一是受我們刺激而操之過急,那我們可能算是做出了一件很抱歉的事。
這代表了什麼,我跟篠原同學當然都瞭解,可是都沒有觸碰事實。
關於學力方面,我認爲他只是平常不使出全力,而且藏着深不可測的實力。
接下來只要她們可以掌握實力,就無可挑剔了呢。
雖然很登對,但給人一種會在奇怪的地方互相排斥的印象。
她這麼開口。
我們從池同學跟篠原同學的戀愛話題,聊到我理想中的圖像,接着前往下個階段。
在這種意義上,他比須藤同學和池同學都還要……不對……他可以說是班上的一個累贅。
「比起我的事情啊,松下同學怎麼樣呢?有喜歡的對象了嗎?」
面對不打算承認的篠原同學,我進一步地慫恿佐藤同學。
再說,如果以篠原同學的水準,也可以看作很登對。絕對不算不匹配。
如果只論實力,我認爲班上的第一名應該是高圓寺同學。
「畢竟你們的個性感覺都沒辦法坦率呢──情勢可能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有變化。」
「咦?咦!真、真的假的?什麼時候!」
如果有傷腦筋的事,我也會想要陪她們商量、幫助她們。
倒不如說,是我誘導讓事情這樣發展。
「就說不是了嘛!」
他正好是個稀有種,滿足我所列出對男性要求的大部分條件。
只從外部看的話,像是外表、家世都無可挑剔,對女性也有很紳士的一面。
「不會吧──!綾小路同學是笨蛋嗎!」
「話說回來,佐藤同學,你跟綾小路同學怎麼樣啦?」
果不其然,那兩人沒有在一起。
「其實我啊……跟、跟綾小路同學告白了……」
不是這樣的話,就代表着……
面對我不經意的一句話,佐藤同學僵住了身體。
可是,反過來看的話,也看得見結果。
以爲自己跟異性的關係發展最快的篠原同學,不禁往前探出身體。
「高圓寺同學應該不行啦,是說,那已經不算是個人類了吧?」
可是,最後都沒有這種發展,所以不知何時好像都不會去聊到了。
接着會開始聽她提出的煩惱,並反覆表示贊同的行爲。
「咦……?爲、爲什麼這麼問?」
但這不是在否認絕對沒有進展。
這種時候,可以因爲一點指示就順着行動的佐藤同學,就讓我很輕鬆了。該說她是無法深入思考的類型嗎?無可奈何的是,在不好的層面上,這部分也確實地反映在她的學力上。
不管是告白被甩,還是改變心意。總之,只要佐藤同學不說,我們都會顧慮她的心情,不去觸及話題。
「這算什麼啊?」篠原同學扶着額頭,透露心裏的不服。
篠原同學有點半信半疑地問。
「是啊。不過──如果滿足特定條件,應該也不侷限於此吧──」
如果有契機的話,感覺就會一口氣縮短距離。
聽見高圓寺同學的名字,佐藤同學就有點反感。高圓寺同學在班上的評價超乎想像的低。理由很簡單明瞭,因爲他是隻會一直給班上添麻煩的奇怪存在。不過,應該也可以說是表裏差異最大的人。
篠原同學完全不認爲我會這麼想,說出了自己和池同學的關係。
堀北同學就姑且不論,篠原同學對於櫛田同學也一樣而情緒激動到不行。
是超乎想像的怪人。
篠原同學會像這樣回話也在我的預想之內。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怎麼做都沒用,光做都是白費力氣。
我跟篠原同學確定可以聽見非常有意思的話題後,就各自拍拍佐藤同學的肩膀。
我跟佐藤同學這樣確認,然後她就左右搖頭。說到綾小路同學,的確就會隱約浮出堀北同學的身影。他現在在我們班上是個存在感逐漸增強的人。班上也稍微傳過綾小路同學可能在跟堀北同學交往的八卦。
是哭過好幾次,然後打算往前走的狀態。
「只是因爲有喜歡的對象了吧?像是堀北同學之類的。」
不管怎麼說,戀愛話題都讓佐藤同學雙眼發亮,對篠原同學面露微笑。
「這已經算是對戀愛沒興趣的木頭了吧?有點傻眼,好惡心。」
佐藤同學也想起般地贊同篠原同學的發言。不管是誰的戀愛話題,只要能炒熱氣氛,應該都會受到歡迎。所謂的女生就是這樣。
「男人在條件上當然不能妥協呢。外表跟內涵都要是一流的纔好。還有……家世也很必要呢。我會希望對方的父母也很有教養和素養。」
他不是正派人士想讓他行動,就會行動起來的人物。
假如交往了,她就會向我們報告了。
我也明白她會想這麼結論的心情。
就算只是因爲害羞而隱瞞,我也一定會發現。
我也覺得他們之間多少有些進展,但想不到已經發展到那種地步。
兩人對我這樣的評價爆笑出來。
然後,篠原同學和佐藤同學她們也強烈地同意這點。
「我、我並沒有什麼……」
他真是個令人感激的人物,告訴了我──人就算是一百分也會因爲一個缺點而變成零分。
「他說對象是堀北同學或櫛田同學也都一樣。」
「哦──改變想法啦?」
2
「條件好、家世也好……這該不會是指高圓寺同學之類的?」
可是有些事情,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瞭解。
「他認真起來的話,一定會比平田同學更受歡迎,但他絕對不會認真吧?」
就這樣,我們爲了聽佐藤同學的煩惱而移動到了咖啡廳。
「爲什麼?咦?你怎麼會被他甩掉?」
「嗯嗯,我也很好奇!跟我說跟我說!」
「有什麼關係呢?誰會喜歡上誰都不知道呢。」
對於他拒絕告白,篠原同學好像覺得很驚訝與憤怒。
不完全是件壞事。
「當然啊。」
這是一段女生會爲了女生而安排的時間。
這是女生的告白,又是來自長相無可挑剔的佐藤同學。
「我被甩了。」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詳細瞭解綾小路同學上不可避免的道路。
從這點去想的話──她說不定是在寒假期間告白的。
佐藤同學否定到一半就語塞了。
「……他說純粹是心情的問題。他說因爲不喜歡,沒辦法交往。」
「不不不,咦──!」
從她告白到現在,應該算是經過了一段時間。沒看見她的話裏有動搖或焦躁。
篠原同學嘆氣搖頭。
篠原同學也想起似的看着佐藤同學。那是在寒假時,佐藤同學告訴我們的事情。她向我們坦白過,自己很在意綾小路同學,而且很煩惱要不要告白。就像今天池同學跟篠原同學這樣,當時我只是打算遠遠聲援,同時看着她的模樣樂在其中。
「你之前說過吧?說要交往的話,就要是高年級生。」
「……你、你們能保密嗎?」
就算孩子的成長再怎麼奇蹟般的好,如果父母不合格的話,對象就會從及格線被排除在外。
佐藤同學也理所當然地咬上這個話題。
我操控兩人的意識,慢慢把話題引導至我希望的方向。其實也不至於講得這麼自以爲是,這件事不管是誰都會在不經意的日常中執行,只是有無意識到這件事的差別。
雖然我給了這種辛辣的評語,但就一個人來說,我並不討厭她。
雖然關鍵的佐藤同學好像不這麼想。
這就是我的評價。
「咦咦~如果只看外在條件,那當然是不錯,但他不是很那個嗎?」
「你可以不用否認啦,就我來說,我會想要聽聽真心話呢。對吧?」
篠原同學和佐藤同學都是我能卸下心防的朋友,是私下不可或缺的女生夥伴。
「最近啊,我們也都在無意義地吵架。真的沒什麼進展啦。」
女生跟優先尋求解決的男生不一樣,會先從肯定對方開始。
隨着開場提出的這句話,我跟篠原同學都差點噴出紅茶。
「就算是可愛女生也沒打算搭理……這意思不就是他已經有真命天女了嗎?」
我這麼開口,並且看着佐藤同學,然後她就撇開視線,同時點點頭。
因爲自己會比任何人都更仔細觀察心儀的對象。佐藤同學應該是最感受得到綾小路同學對誰有好感的人。
「我覺得綾小路同學……應該喜歡輕井澤同學。」
佐藤同學的視線稍微瞥向別處,同時這麼開口。
「不會吧?等一下,真的嗎?咦、咦?咦咦?真的確定是輕井澤同學?」
我跟篠原同學再次互相對視。
別人一旦知道這種組合,都會覺得太過意外。
但我只是假裝驚訝,心裏卻深深地贊同。
因爲我自己的預測,和喜歡過綾小路同學的佐藤同學的意見完全一致。
「嗯,還有……我覺得輕井澤同學……大概也很喜歡綾小路同學。」
「跟平田同學分手,該不會是跟這件事有關?」
佐藤同學對我的疑問似乎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頭同意。
意思就是說,主要是她個人這麼認爲。
「從平田同學換成綾小路同學?哎呀──抱歉,我沒辦法理解。」
這不是打算選擇池同學的篠原同學有資格說的話呢。
「纔不會呢,我……我也覺得綾小路同學比較好。」
「原來你還喜歡他……?」
「我有試着忘掉他,但不管怎麼樣,目光還是會聚焦在他身上……」
所以,她就在每天看着綾小路同學的期間不小心發現了真相。
我這樣確認後,她們便爽快地同意讓我走。
「啊,對不起,我可以去打通電話嗎?」
就單純被攀談來說,這也太久了吧。
篠原同學完全不贊同,所以我決定先附和佐藤同學。
我追着消失在轉角的綾小路同學,同時這麼想。
不知爲何,綾小路同學正被他搭話。這組合真有意思。
可能還是該安排得萬全一點再行動。
「我會在想說的時機說出找你是爲了什麼。這似乎會令你痛苦,不過也只能請你忍耐。你有異議嗎?」
「我記得那個人……是……新的理事長吧?」
「說不定會有點久,有什麼事的話就聯絡我。」
就算他們以前就認識,看起來也像是初次見面被詢問各種事而已。
最初的異狀是從我的身後開始。
如果不是綾小路同學,而是池同學的話,坂柳同學就可以贏得更輕鬆了。
直到離開篠原同學與佐藤同學的視線範圍爲止,都不可以着急。我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追在綾小路同學後頭。我對於要不被他發現我尾隨感到一絲不安。
佐藤同學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我在視線前方發現了綾小路同學。
假如「實力」部分可以得到對方的保證,那情報就到手了。
他讓我停下腳步,就回頭往那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應該也可以把這當作切入點接觸他。
他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往某處走去。
不知保持多遠的距離纔算安全,或是並非如此。
月城根本不可能顧慮我。
「不覺得不覺得。」
「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會是綾小路同學呢?雖然就堀北同學所說,那就是個偶然。」
「他就只是跑得快吧?」
其他人聊得興高采烈,都沒有發現。
「……我不懂。」
篠原同學似乎有異議,不過也覺得尚可接受。
「可是啊,不知道該不該說是聰明,你們不覺得他好像什麼都懂嗎?」
雖然對佐藤同學很抱歉,不過這非常有參考價值。
「所以,這也就是說綾小路同學也……那個,很厲害。」
說不定能意外獲得新資訊。
光是知道這點,今天就可以說是大豐收。
原本打算找綾小路同學說話,但我已經開始準備撤回這件事。
萬一跟着他的事不小心露餡,我就會被他防備,所以我想要假裝是偶然。
理事長親匿地攀談,但對照之下,綾小路同學則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過了不久,漫長的對話突然宣告結束。
「比起奇怪的男生,他確實說不定有給人可靠的印象。」
「我以爲輕井澤同學跟我一樣重視條件呢。」
「我再問一次,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當然,在選擇意外對象的意義上,就要是綾小路同學。
在這之前,如果可以接觸的話,我會希望先解決這件事。
下一個異狀則是立刻從前方而至。
佐藤同學問我們這個問題。
畢竟有句話叫做打鐵趁熱。
「現在想想,那真的超級高招耶,如果先給他保護點數,那麼像是學年末考試之類的,他就必須當犧牲品了吧?想到坂柳同學從最初就想到那步,這些就說得通了。」
「因爲被理事長攀談會異常引人注目。我認爲在這間學校裏,沒實力的學生就該待在陰影下。」
「他只是因爲很沉默寡言,纔看起來是這樣吧?」
「對吧!」

篠原同學想到這個不經意的疑問。
「那麼施工就麻煩你們按照程序進行。」
我希望儘早引出對方的要緊事。
「哎呀,看來我似乎不受你歡迎呢。」
我追了上去,不久之後就看見了綾小路的背影。
「他跟理事長聊滿久的……」
「對對對,就算叫他安靜,他還是會繼續說下去。」
「像是指揮塔的那件事嗎?啊,還有坂柳同學給了她保護點數的事情?」
那天,我獨自來到櫸樹購物中心購物。
因爲在春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以前,像是衣服之類的,我有些東西想要先換新。
雖然也有假裝路人這招,可是這樣我就會失去藏身處。
雖然這天只有這種安排,狀況卻開始有所改變。
而且後面跟着我的松下也讓我很掛心。
而且,幸好綾小路同學的周圍也沒伴。
月城明知這點,卻還是刻意稍微提高音量,是周圍經過的人勉強不會停下腳步的程度。這代表他是故意這麼做。
其中三人一身施工業者的裝扮,手持板夾。
我留下這些話,就假裝要去打電話,然後離開座位。
錯過這個春假,下次大概只能在升上二年級時才見到他。
理事長跟遠處藥局入口附近等候的大人們會合了。
我還以爲他語氣溫柔是要說些什麼,還真具有相當的諷刺含意。
那件事,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跟這兩人認真討論也沒用。
「話說回來……總覺得最近很常聽見綾小路同學的名字呢──」
「綾小路同學,你好像還滿享受春假的呢,簡直算得上是個學生。」
倒不如說,這對他來說還很剛好,而在人來人往處拖拖拉拉地開始說話。
3
我應該停留在這裏,再繼續觀察一下……
綾小路同學會怎麼做呢……他開始移動了。
月城做出這種指示,讓大人們先走一步。
「可以借點時間嗎?」
從他們的動作,也完全看不出任何背景。
可是,有一人卻是兩手空空。他是穿着整齊西裝的月城。
難道說,綾小路同學跟那位理事長以前就認識嗎?
「您找我有什麼事呢,月城代理理事長?」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應該不至於聽得見對話內容,但她還是可能產生各種多餘的猜測。
當我正在思考要從何逛起時,狀況始於被四個大人搭話。
輕井澤同學喜歡綾小路同學,反之或許也是如此。
時間將近十分鐘。
篠原同學立刻否定,不過我站在佐藤同學那邊。
如果再稍微拉近距離,好像就能聽見對話內容,可是那樣很危險。
「池同學就完全相反,老是在說話呢。」
也就是說,她還留有戀愛的心情嗎?
明明就被甩了,但綾小路同學被稱讚,她還是開心地雙眼發亮。
我丟進她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接受的材料,決定結束話題。
「我知道了,那就請您慢慢說。」
搭話的時機就是現在。我這樣想……卻馬上躲了起來。因爲看到有人接近綾小路同學。
「然後啊,我──」
佐藤同學有相同的感受,也說出綾小路同學變成中心的事件。
「啊,原來是這樣……!」
總之,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件事就先擱着了。
我以爲可以從他跟理事長的接觸意外得到情報,但是好像落空了……
我再稍微跟一下。如果什麼事也沒有,就回去篠原同學她們那裏吧。
「就這麼辦。那麼,就先從天氣開始聊嗎?」
月城拍手並這麼提議,但馬上就眯起眼睛。
如果是打算觀察、享受我的反應,那他就太膚淺了。
根本不可能靠這種事,就讓我情緒產生起伏。
「開玩笑的啦,我待會兒也有安排,進入正題吧。」
月城也理所當然地知道這點。
就算知道,也依然做出挑釁我的舉止。
不過他好像有話想說。
學校與學生──這個立場無論如何都無法逆轉。
既然我是學生,他就會徹底展示出我無法抵抗的權力關係。
「怎麼樣呢?把這個春假當作最後的休假,回到父親的身邊。」
他纔不在乎什麼地點,關於內容也相當深入。
不過,就算其他學生聽見這些話,也不能怎麼樣。
就算對我很不利,對這男人也絕對不會有傷害。
話雖如此──
「你想要無視並且離開吧?不過,你最好別這麼做。我也有理事長的立場,如果學生對我冷淡,我也會表現出相應的態度喔。」
月城識破我的想法般地笑着。
「很不巧,我完全不打算從這間學校自主退學。」
「你就這麼討厭回到White Room嗎?」
「我很喜歡這所學校,有想要作爲學生畢業的想法。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理由了。」
「因爲我還是個小孩呢,我沒有打算妥協。」
我就先說這是爲了造成精神動搖所做出的攻擊吧。
「你可以不用對我做出這麼疑惑的應對。藉口要多少都能說,對吧?」
「是啊。」
「不論是哪個孩子都展現了一定水準的成長。可是,都不太能超越那個水準。就結果上來說,雖然設施營運了將近二十年,卻沒有誕生出任何一個小孩達到目標值。沒錯,除了你以外。哎呀,雖然這也是直到兩年前爲止的事。」
「請你現在立刻聯絡父親,說出一句你要退學。這就是可以守住你的尊嚴,以及回應父愛的簡單方式。」
「老實說,我覺得你的事情怎樣都好。倒不如說,我還對於必須分出寶貴時間抱持強烈的不滿。」
「對於White Room的狀況您還真瞭解呢。」
「你說得沒錯喔。」月城微笑。
「總之,這就是我對White Room的感想。既愚蠢,又恐怖的東西。」
「再說,我是大人。我不會害怕一次的失敗。就算你成功把我擊退,但這也不能混爲一談,反正我只要去做下一份工作就好。恥辱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
到底有多少資金被投資到White Room呢?
「如果聽見回答,我現在的想法也可能會改變。」
這就是他跟那些施工關係人士之間的互動內容嗎?
「雖然凡事都要端看個人理解,不過好吧,假如這樣你的想法或許就會改變,這也算是很廉價。」
「哎呀呀……」
他沒有改變往我看着的視線,這麼低語。
「這裏的確是間好學校。使用政府的豐厚資金,連這種購物中心都建設出來了。知道的人,應該都會嘆息這樣很浪費稅金吧。每年都揮金如土,用掉好幾億的資金,但大部分的國民都是笨蛋,只聽見概略,說這是爲了培育孩子們的資金,就會迷迷糊糊地接受。」
「你無從得知在設施脫隊的孩子們的未來呢。孩子們出色地成長,得以貢獻社會──要是有這種事,倒還算是有救。目前爲止在設施裏培育的大部分孩子,很多案例上都有問題,根本就派不上用場。應該是受不了那種環境,然後心靈崩壞了。」
月城大概幾十年都一直在第一線戰鬥。
月城靠了過來,同時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她在快速心算上知道你的答案,大概就是這樣吧。你不覺得漸漸變得很拘束嗎?想當個普通學生度過,卻變得很困難。」
月城毫不隱瞞地透露自己對那男人的不滿。
月城顯得有點驚訝,但馬上就接受了。
「怎麼想?」
「我完全沒必要回答你吧?」
「沒錯。如你所知,White Room從第一年度的第一期生開始,每年都會建立新的小組。小組各自會在個別的指導者底下受教育。然後,驗證哪一組最可以有效率地培育小孩。雖然因爲去年的中斷,只能培育到第十九期學生……但也已經有好幾百個孩子們正在接受White Room的教育課程。」
「既然這樣,現在馬上罷手不就好了嗎?這不是一件該被強迫的事。」
「要談那個設施,就必須從它的歷史開始回顧。White Room是距今大約二十年前建成,你知道吧?」
他是在說先行離開的關係人士吧。
離開的同期們在做什麼,我完全想像不到。
月城沒有要離開的樣子,而是漫長地繼續說。
那男人都把他送進來了,我知道他不會是個半吊子。
並非處在要卑躬屈膝的立場,那就請他務必多多賜教。
因此,這豈止不具可信度,甚至讓人感覺在騙人。
月城嘆着氣,環顧櫸樹購物中心內部。
「我看過你在White Room的成績,非常認同你確實是個不凡的孩子。在年僅十六多歲的年齡上,可說是兼備了異常的能力。如果是一般的成人,心靈、技術、體能──不論是哪一項都遠遠不及你。」
「我打算抵抗到最後一刻。」
「因爲你的父親不允許呢。要是忤逆那個人的話,我就會無法在我居住的世界存活下去。我也是個還想要往上爬的人。」
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說成黑的,他應該都活用自如。
雖然在同個設施,也不知道任何人的長相和名字。
「我好像沒辦法讓你信任我呢。」
「我希望安穩度日,但這也沒辦法呢。我有覺悟了。」
正因如此,爸爸纔會委託給他間諜般的活動。
「嗯,也是呢。」
「您認爲是必要,還是不必要呢?我是指您如何看待其存在。」
「遊戲?」
「要不要把這變成是單方面對你有利的遊戲呢?」
「不過,如果你不自主退學,今後的校園生活就會變得很辛苦。」
「結果,你還是在這間學校順利度過了一年。你要不要就此妥協?那樣才叫做大人。」
我從來沒見過年齡不同的孩子們。
「我差不多要走了,繼續讓他們等會很失禮呢。」
「您連一個班級的學生名字都確實記住了呢。」
到了這男人的境界,他根本不必在話裏交織真相與謊言。
「你被稱作惡魔的第四期學生,在同期因爲太嚴苛的教育而接連脫隊的狀況中,只有你一人留到最後,就連最終的課程都輕鬆通過。我也認爲你是寶貴的樣本。你最好趁那些輝煌紀錄沒有受損的時候回去。」
換句話說,他是刻意操作形象,爲對話內容帶來真實性。
「不知道耶,到底哪邊纔是呢?」
「哦,難道你覺得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不知道他有多認真在說,但月城露出了毛骨悚然的微笑。
「當然,因爲我是『第四期學生』。」
「謝謝你的擔心,不過,這不需要。我不會失敗。」
這也像是在對我展現自己立場的強度、高度。
「很遺憾。」
月城輕輕張開雙手。
總之,他也能把百分之百捏造的故事講得跟真的一樣。
根據看法不同,他只會是個小人物,但如果改變視角,看起來也會像是大人物。
這是我一無所知的部分。
視狀況而定,他都可以改變自己。
他也一定是爲了讓我理解這點才說出來的。
月城好像終於在此滿足,於是跟我拉開距離。
「你要不是那個人的兒子,應該就會是如此。你父親大概強烈期盼着把你帶到更高的境界。不管看起來再怎麼理性,他也是個父親。他對你可以成爲範本、當上引領衆多人的人物深信不疑。」
月城八成知道我在說謊,但還是答應了。
「大致上呢。」
月城拿出手機遞給我。
月城嘮叨地述說,接着這麼總結。
「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我看見她躲在圍牆後面。你好像很受歡迎呢。」
「正因如此,我有無數件必須做的事。我如今也是這所學校的理事長,就是因爲替這間學校着想,纔會像現在這樣工作。」
受到好評的鐵面具,說不定超乎了我的想像。
關於White Room是如此,對我也是如此。
「感謝您的長篇大論,真是受教了。」
「新學期之後,我會從White Room召集一個人當作新生。」
結果居然就只有我一個人,我再次感到這是件多麼空虛的事。
「您害怕我父親而協助他,卻能接受失敗。哪邊纔是真心話呢?」
月城顯得傻眼地繼續說:
月城一直面露微笑,但離開時又進一步提議:
「你們栽培出優秀人才了吧?那些孩子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既然你不接受,那也沒辦法呢。我們就互相較勁吧。」
「對了──追着你的那個女生,是同班的松下千秋同學嗎?」
「月城代理理事長,您纔是最好在這邊退出吧?假如不能把我逼到退學,就會失去我父親的信賴。我覺得就算會受到一點責備,先在這個階段離開才比較明智。不然會很丟臉喔。」
「我會忍耐喔,如果是這點小事。」
只有幾億應該不夠吧。
他要我將這一年作爲回憶,並回到White Room。
「從出生的瞬間就進行徹底的管理教育──如果這件事實現,日本就會達成世上獨一無二的重大進展。不過,事情沒那麼單純。很不可思議的是,每個人的成長都有巨大的差異。無論如何,栽培上都不會同樣成功。即使如此,還是有紮實地漸漸展現出成果。拿緊追在你後頭的第五期學生、第六期學生來說,存留下來的孩子們之中也有人讓巨大的才能開花結果呢。接下來只要整頓制度,幾十年後的未來,White Room說不定就會升華成爲不可或缺的設施。你父親的計畫實在太過龐大和愚蠢──而且恐怖。」
「假如這是事實,不就沒必要管我了嗎?」
「雖然我不知道這間學校裏如何,但你絕對不是第一名。後來開發出的White Room學生裏也已經誕生了好幾名與你同等,或是更勝於你的學生。你應該要有自覺,自己是量產型的其中之一。」
「有這樣的一句話──井底之蛙,不知道海有多大。你似乎有對自己評價太高的傾向呢,所以才能像這樣擺出不符身分的架子。」
月城的視線應該幾乎只有望向我這裏,虧他觀察得到。他跟大人們對話,同時也一直有在注意四周嗎?
我還以爲月城要說什麼,這真是教人意外的發言。
透過對話,馬上就可以理解月城是多麼接近父親的人物。
「關於White Room的存在,您是怎麼想的呢?」
他在表面上必須扮演優秀的理事長,要做的事情大概確實很多。
「至少你的同班同學先記下來也沒有損失。」
感覺他打算對我灌輸學校很討厭的印象。
「月城代理理事長,您說的話確實不含有任何說謊的要素。聽起來甚至完美到像在闡述真相。」
「我想像中的您,就像是戴着不會讓人看透情感的鐵面具的人。偏偏剛纔那些事,您似乎脫下了那張面具。」
「把這種事情告訴我,沒關係嗎?」
「沒有任何問題。你應該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我覺得那孩子會是宣告你落幕的角色,所以等你察覺那孩子的真面目,大概已經在辦理退學手續了。」
月城似乎判斷用不着他親手動手。
我的戒心不會增強,也不會減弱。
我記住月城的話,但也完全不會相信他的話語。
「你好像不相信呢,難道我會送進四人或五人嗎?要說的話,這所學校也沒有天真到可以讓我送進好幾個人。這是很荒謬的呢。」
「不管你要說是一人還是一百人,我都不會相信任何內容喔。」
只要那男人想要塞人進來,不管是幾個人他都會塞。
我很清楚他就是那種男人。
「可能確實是這樣。」
「不過,要怎麼達成遊戲呢?」
「明年要入學的一年級生是一百六十人,如果你可以在四月之內找出其中待在White Room的學生是誰,那就算要我退出也沒關係。怎麼樣呢?這很破格吧?」
如果這是真的,那的確是件破格的事。
如果棘手的月城會離開,對我來說負擔也會減輕。
「實在教人無法相信呢。」
「聽一半也好吧?因爲你不會有任何風險。」
姑且不論精神上受到的損傷,這的確是沒有風險的事情。
接受也不會有所損失。
「我知道了。就算只有形式上,我也會先接受的──接受這場遊戲。不過,您大概對於那個White Room學生的能力相當有自信。我也有唯一一件事情很有自信。」
「哦?那是什麼呢?」
要說有問題的話,就是我該在哪裏向她搭話。
「聽說櫸樹購物中心要改建,他碰巧看到我,所以就來徵詢了意見。像是有什麼設施會感到開心,大概被問了好幾個這樣的問題。」
不過她爲什麼要跟着我呢?
那個時間點,就算有人從遠處看見也不足爲奇。
「哦,這樣啊……」
重要的應該是這個部分。
與月城道別後,我就暫時在櫸樹購物中心裏徘徊。
雖然我認爲大概不可能,但作爲可能性,也可以想像她是月城那邊的人。
松下這麼說完,就說出之所以跟過來的主題。
爲了不讓她追加問題,我打斷松下的話,並進一步反問。
這並非單純的詢問,顯然在對我發動心理戰。
4
就算只有這點,我也要先弄個明白。
我對一直投以評估眼光的月城繼續說下去:
「井底之蛙,不知道海有多大,卻知道天有多麼遼闊。」
「嗯。我稍微跟蹤了你呢。」
我必須先確定她爲什麼要跟着我。
「……真的嗎?」
月城領悟到繼續對話也沒用,於是轉身離開。
如果貿然搭話,也可能會顯得招搖。
不管有多少孩子們被施予相同的教育,也不會抵達那種高度。
如果只是普通的搭話,就不必躲起來尾隨我。
她似乎判斷我的態度,以及她展現的失態,靠笨拙的藉口是行不通的。
「因爲靠近會被發現,所以是待在遠處,但我還是大概知道他在哭。」
如果讓她有機可乘,她大概就會回以:「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全國比賽程度的快速心算實力,加上體育祭上展現的腳程,而且又讓平田同學恢復。綜合起來所看得出來的就是……綾小路同學,你有在放水對吧?其實你應該更會讀書和運動吧?」
感覺她很不高興自己在尾隨上被我封住了先機。
就算感受到一定的可信度,松下也覺得不能就這麼認同,而使出下一個對策。
松下摻入謊言,但還是承認她看見我跟理事長的對話。
「的確呢。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個性吧?我在班上不是那種可以威風凜凜做出主張的立場,而且我也是偶然擁有保護點數的臨時指揮塔。重要的是,對手可是A班的坂柳。就算說擅長快速心算,我也很不安,不知道會管用到什麼地步。」
「嗯,因爲碰巧出現了擅長的項目,我想你大概也產生了誤解。」
她一定是企圖從我這裏引出什麼情報吧。
雖然看起來也像只是好奇心主導……
要把這當作單純的偶然來收尾應該很困難。
「那是誰啊……對,就是你在跟新任理事長說話的途中吧。」
我好好確認過鬆下來有追來,然後決定埋伏。
那個世界不存在比我更優秀的人。
松下騙我是中途看見。她或許打算把從更早開始就跟蹤我所得到的情報當作優勢,但卻造成了反效果。既然她看見了和理事長一起行動的作業員們,就會把我剛纔說的話理解成可信度很高的內容。
我以爲她是普通的學生,沒想到還滿敏銳的。
「有什麼事嗎?」
就算被目擊到聊得有點久,也只會被認爲是不經意的日常對話。
儘管我不知道她是從一開始,還是中途才變成月城那邊的人。
「你是指什麼?……我是很想這麼回答,但是感覺露餡了呢。」
暫時忘掉月城那邊應該沒關係。
她對我的實力有所疑問,所以來確認真相。
但仔細觀察松下的舉動,就可以觀察到她很防備我。看得出來她不想被我識破心理狀態,而打算刺探我這邊的狀況。
今天的櫸樹購物中心因爲接近春假的結尾,也因爲是上午,所以非常熱鬧。
「你認爲我爲什麼要跟蹤你呢?」
「這是有關學年末考試時的事……你不是當了指揮塔嗎?」
不像她沒辦法先把話藏在心裏的樣子。
我的背後也沒長眼睛,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見。
令人好奇的是,她對我說出這些事。
帶給我無可動搖的自信,無庸置疑就是在White Room裏的教育。
我目前這一年都把松下當作同學對待,這與我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令人安慰的是松下是班上的同學。
「哇!」
松下跟我之間沒有任何深入的交集。
有多麼沒自信=發言有多無力。同學對我有這種印象。
我馬上就得到一個結論,決定指出核心。
「這……唉,或許是吧。」
「可是啊,既然這樣就該更早說出來吧?」
「不知道耶,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比起這個,你是幾時開始跟蹤我的啊?」
「應該是不久前吧?對了──」
我在這裏停頓。如果她對於我跟理事長的關係抱持疑問,必然會丟來詢問。
「不久前?」
從她表現出的一部分舉動來看,這無疑是在虛張聲勢。也就代表她另有目的。松下以自己的方式組織邏輯面對今天,就算從這點來看,這也不是她突發奇想。她已決定事先接觸並提出此事。時間會在今天,恐怕是因爲她發現我在櫸樹購物中心裏單獨行動。
假如她沒追上來,我就利用惠來做出必要手段吧。
如果她不是在追我,就不會過度驚訝了。
松下確認四下無人後,就承認自己是在尾隨我。
我不會告訴她自已是在什麼時間點發現。
「快速心算時,你告訴我的答案和高圓寺同學說的答案一致。」
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判斷她與月城毫無關聯應該比較好。
「這世上,當然存在比我更優秀的人。那是因爲世界上活着多達七十億的人類。不過,在White Room裏就不一樣了。」
「意思也就是說……正因你在White Room的狹窄世界裏不停探究,所以比任何人都瞭解那個世界的深奧嗎?」
松下的目的開始顯現出來。
我這麼說完後,她就立刻這樣補充。
原來是這樣。我因爲這句話而完全理解松下爲何前來接觸。
「因爲我國中時做過快速心算,纔會比較擅長。」
那個場面以及快速心算──她湊齊了好幾個材料嗎?
「我啊……可是看到了喔,你跟平田同學在長椅上聊天的情景。」
「所以,這又怎麼了嗎?」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需要慌張。
「你居然在跟理事長說話,發生什麼事了嗎?」
「隔天平田同學就回歸,應該不單純是個巧合吧?」
不惜特地接觸關係淡薄的我,也想要引出來的事情。
她是指我跟班級投票時孤立的平田交談時的事吧。
我也可以就這樣不跟她接觸,不過,要是她四處宣揚我跟理事長的事情也很麻煩。
但松下馬上就微微垮下嘴角。她似乎發現這是自己判斷上的失誤。
我就算好時機,在早期階段做個了結吧。
「是沒什麼關係啦。欸,我有件事情很在意。」
松下好像沒料到我會正面等她,因而發出驚呼。
過了十多秒,松下彎過轉角,追了過來。
我稍微快步拐過轉角,然後埋伏松下。
唯有這點,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回答。
「你想升上A班,所以希望我幫忙嗎?」
我回答疑問,也同時試着拋出問題。
我冷靜地反問後,松下就爲了平復加快的心跳,而手按着胸口。
不論早一年的第三期學生,或年紀小的第五期生,我所持的意見都一樣。
「那個眼神──就跟你父親一模一樣。帶着深邃黑暗的可怕眼神。只有這眼神的深度,就算是其他再優秀的White Room學生,也是他們學不來的東西。」
問題是一直消除氣息躲着的松下。
「我也有在做,但那可不是比較擅長的程度,我覺得那是全國性的等級。」
「那純粹是我擅長的項目,老實說,我也參加過全國大賽。」
「……你承認了嗎?」
面對我很乾脆地招供,松下似乎感覺到一定的恐懼以及成效。
「我說不定確實有在放水呢。」
「爲什麼?在這所學校成績優秀再好不過吧?」
松下自以爲拿下優勢,開始問題攻勢。
「因爲我不喜歡引人注目……如果半吊子地會念書,也可能會轉爲教人的那方吧?我不擅長那種事情。運動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呢。」
松下同樣有些隱藏的實力。這恐怕會跟她自己重疊,有些地方她應該可以強烈認同。她相信我的說詞。
「我希望你今後對班級做出貢獻。既然你擁有相應的實力,我就希望你發揮出來──爲了我們班今後要繼續贏下去。假如你的實力貨真價實,而且又具備領袖的資質,要我推薦你也沒問題。」
主要就是跟堀北一樣。有實力的話,就要乖乖地發揮。
「我正好也打算這麼做。」
「咦?」
松下大概沒料到我會老實提出協助,發出呆愣的聲音。
「不過,我希望你別過度期待。我已經使出了七八成的實力。老實說就算使出全力,讀書跟運動也沒辦法達到平田那種水準喔。」
至於今後我會如何在學校過生活,就暫時擱在一旁。
在這邊,我應該先讓松下在一定的程度上接受。
藉由告訴她自己有在隱藏實力,帶給她已經沒有更多祕密的印象。
然後,完全不提及自己察覺到松下也在隱藏實力。
對方當然會深感自己在心理戰上佔優勢,然後暫時算出我的實力。
「等等,剛纔你說已經使出了七八成……是真的嗎?」
「不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你可能誤會大了。」
「我喜歡你,松下。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
「……可能有吧。」
我們互看對方。
「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說出來嗎?」
「我覺得她會跟平田分手只是偶然,畢竟我傳達心意也是在那之後。」
「沒有,那是──」
「我有一個請求,我和輕井澤的事──」
我不能斷言這個答案她本人會百分之百覺得暢快。
「雖然很難解釋,不對,其實也不困難……那個,我認爲大概只是我對輕井澤有好感,而我又把這件事告訴輕井澤的關係。與其說是另眼相看,不如說只是莫名在意我吧。」
「……不知該說是她和平田同學分手的這件事與你的關聯性,還是怎麼說纔好。」
松下不時浮現出明顯的自信。
松下大概有一瞬間陷入了恐慌。我立刻放開她的肩膀。
我靠近松下,往她的雙肩伸出手。
我這麼說完,就接受似的輕輕點頭。
「誤會?我是有確鑿證據才問你的呢。」
面對打算進一步追究的松下,我無奈地說出後續:
看來她完成了相當的事前調查,所以纔沒有輕易接受。
「這件事的理由啊……」
「所、所以你是開玩笑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呢……」
「如果像這樣被表白,好壞另當別論,難道你之後就不會在意嗎?」
「我想我跟輕井澤……確實有不尋常的關係。」
關於我跟惠之間的事,她大概也不會貿然說出。
松下應該幾乎沒有會認爲我超越平田的材料。不過,她還是爲了確認這是不是真相而乘勝追擊。
「是我個人這麼感覺而已……但我認爲一定有關聯。」
「咦……?」
「輕井澤同學不是看見你的實力,才把你看得很特別嗎?」
因爲這件事而破壞我的心情,使我變得不合作,對鬆下來說纔會是缺點。
「我想要了解,瞭解你真正的實力。」
「應該沒關聯。」
「可是──就算被懷有好感,我也不覺得她會把你看得那麼特別。」
「對。」
「……這樣啊,原來如此。抱歉啊,還跟蹤了你。」
如果被異性認真告白,只要不是極度討厭的對象,當然都會在一定程度上變得很在意。
「我知道。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去宣傳啦。」
因爲我根本就沒有告白,松下也無從確定順序的真相。
不過,這樣就會暫時結束。我認爲自己提供了那些材料。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語塞,同時將視線逃往不相關的方向。
「爲什麼輕井澤同學會對你另眼相看呢……她可是不惜跟平田同學分手喔,告訴我這件事的理由吧。」
「……咦?」
直接讓她親身體驗,她之後就會自行從這個實際體驗中填補。
「她沒有對你另眼相看──你會這麼回答嗎?」
意思就是說,如果比起平田,我更低等的話,她就會無法接受惠的動機。
「那輕井澤同學的事呢?」
她好像沒想過自己會被抓住,不禁驚訝地睜大雙眼。
「不是這樣。該怎麼說,因爲這很難以啓齒。」
「果然,其實你更──」
就算我再次對提問點頭,松下也不打算接受。
「什麼意思?」
「這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
我好好地看着她的眼睛並這麼說: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