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熟絡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7萬 字
星期天早上,我從房間窗戶向外眺望,今天很不巧的會下整天的雨。
雖然現在還不到大雨的程度,但也讓人不太想撐傘出門,就是這樣的天氣。在上午十點前換好衣服後,我立刻帶着一把傘準備前往宿舍的大廳。我搭進電梯後,看到地板是溼的。這是一早就有學生們進出宿舍的痕跡。
「嗨,早啊。」
抵達一樓後,電梯門一打開,站在玄關鞋櫃旁邊、身穿連帽上衣的男學生便轉過頭來,舉起手向我打招呼。是同班同學的吉田。
「早啊。」
彼此簡潔地打完招呼後,吉田立刻將視線看向沙發那邊。
「島崎剛纔也下來嘍。」
是聽見這句話了吧,被叫到名字的島崎站起來後,從右耳卸下一個白色無線耳機。然後他將那個耳機收到從包包裏拿出來的小型──大概是無線耳機專用的──收納盒裏。
「你剛纔在聽什麼啊?」
我跟吉田步伐一致地走近島崎,這麼詢問他。
「我爲了考試在練習英文聽力。因爲我個人不能說是很擅長英文,所以想趁比較有餘力的現在儘可能多花點時間提升英文能力。」
大概就連等待同班同學的片刻他都不想浪費吧。
「嗯嗯?你不擅長英文嗎?印象中,你的英文分數比我高吧。」
是正在回想之前的考試結果嗎?吉田抬頭仰望天花板,這麼低吼。
「拿你當比較對象就沒有意義了嘛。實際上英文是我最不擅長的科目。」
「是喔。是我不好,不該拿自己跟閣下比較的。」
儘管一臉不滿的樣子,吉田仍這麼開口謝罪。雖然島崎理所當然似的具備能在學年排名中名列前茅的學力與成績,但這是因爲他對自己不擅長的科目有所自覺,會確實地準備對策,所以才能獲得相對的成果吧。
身爲三年級,大考逐漸逼近。他在這方面的上進心可以說不愧是前A班的學生吧。
「我覺得他在諷刺你,但你沒生氣啊。」
我對吉田的印象是他的性情較爲急躁,但看來他並沒有對島崎的發言感到怒火中燒。
我跟吉田稍微面面相覷後,也決定立刻跟在島崎後面前進。
我做好會被他懷疑的覺悟,決定告訴他一部分事實。
看來正因爲島崎會念書,纔會有讓他更感到懷疑的部分,他並沒有表現出啞口無言、心服口服的樣子。儘管遭到懷疑,我仍然先強調自己並非只會看特定的網站或頻道。
「假如那樣也無妨的話,請讓我提供建議。」
「我知道了。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你的建議吧。」
「話說你最近真的整天都在唸書吧?」
島崎稍微看向周圍後,筆直地注視我的雙眼。
「當然就算沒有效果,我也絕對不會責怪你。我會理性地判斷單純是因爲那個方法不適合我,所以你放心吧。」
走在前頭的島崎筆直前往櫸樹購物中心。抵達購物中心後,他將傘插入設置在入口處的傘套架裏,接着向上拉起,將傘收進傘套。我們也有樣學樣,然後進入購物中心裏。就這樣抵達書店後,島崎這時才終於轉頭看向這邊。
這麼說來,購物中心裏有高育開設的補習班啊。因爲是跟我無緣的地方,所以我不曾駐足。我曾聽說就算沒有個人點數,只要滿足規定的條件,例如平常品行端正、有想考哪所大學這種明確的升學目標等等,就能夠免費參加補習。
雖然負責牽線的吉田這麼催促,但我沒有開口。
「雖然你成績不算差,但你也先去補習班報到比較好吧?」
想要設法得知祕密的島崎試圖開始進行交涉,但我打斷他的話。
「在這裏討論也解決不了問題。總之跟我走就知道了。」
然後吉田像要趁機跟進一般,站到島崎身旁。
剩下就看收到這番話的島崎怎麼判斷了。交給他決定。
「原來如此啊。我姑且明白你的論點了。不過就算這樣,你看起來還是不打算教我訣竅的樣子……這表示你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萬一被我追上的情況嗎?」
看來吉田似乎跟事情本身毫無關係的樣子。
「在A班畢業的權利終歸只是一張王牌。爲了升上還不錯的大學,這種程度的努力是理所當然的,不是隻有我會這麼做。今天我也會從傍晚開始到櫸樹購物中心的補習班報到。」
「我不去、我不去。大學我也只想念還可以的學校就行了,不用多好。畢竟我也不想連可以跟朋友一起去玩的假日都還要整天唸書嘛。只有唸書的生活,感覺會很窒息吧。」
在對話的過程中出現了「商量」這個關鍵字,讓人能夠稍微看出他目的的走向。
「你就告訴他吧,綾小路。」
「沒關係的,吉田。這表示他不想那麼輕易地告訴我吧。」
如果在唸書這個領域也有人能超越我,我將會拭目以待。
「畢竟是你獨自習得的學習方法,我也不打算要你免費教我。有必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個人點數,或者你有想要其他東西的話──」
「我想帶綾小路來的地方就是這裏。」
話雖如此,當然也不能實行我此刻正在擬定的,融入培育理論並針對White Room學生的正式學習方法。
他誠摯地面對唸書的態度看來是貨真價實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哎,畢竟我很常自然地被人依靠嘛。」
在談論補習班的話題時,他會稍微瞪着我看,也是出自於無意識的競爭心態吧。
「這倒沒有。我一天最起碼會撥五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唸書,但頂多如此而已。」
我並非什麼都不告訴他,能告訴他的事情會說出來,也希望他能夠參考這些似乎能當成參考的部分──我明確地表現出至少自己有着那樣的意志。
因爲我雖然很想實現他的願望,但我給不出答案。在幾乎所有高中生都是以現在進行式努力學習未知學問的狀況中,我卻在幼少期就已經結束那段過程。因爲現在上的課對我來說並非學習,而是徹底的複習,所以我無法給出他所期待的回答。
「老實說巧合也佔了很大的要素。我平時常在網路上吸收知識。現在在影音平臺也會看到有人教學如何解答困難的問題吧?只是我碰巧瀏覽過的影片中出現過類似的問題,我才能解開。」
看來我們並非順路來書店逛一下,這裏似乎就是目的地,也就是終點的樣子。
看他是會判斷我是個不告訴他真話的討厭傢伙,就此打住,還是雖然對抱有這一面的我感到疑問,仍爲了當作自己成長的糧食,選擇能從現況向前邁進的道路。
「補習班嗎?實際上大概有多少學生在上補習班啊?」
「既然你說成這樣,就告訴我你在用的參考書吧。還有,我也想請你詳細告訴我你平常唸書的方法和利用時間的方式。」
聽到島崎這番話,我才總算明白他要商量的內容。
「其實我要找的人只有綾小路,但我跟他的關係沒有熟到會兩人一起出門或商量事情嘛。我判斷有你在場會讓事情進行得比較順利。」
「只不過──關於參考書,倒是可以推薦幾本我覺得有幫助的。」
吉田接着咳了一聲清喉嚨後,像是要轉移話題一般向島崎詢問理由。
「真的假的。你到底要念多少書啊……」
「老實說,我現在已經幾乎不會使用這一類的參考書了。」
「這不是書店嗎?是要順路逛一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雖然我不曉得一般高三生會主動撥出多少時間用來唸書,但這個時間絕對不算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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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不,但你也沒到補習班報到對吧。不只是困難的問題,你甚至還解開了不在授課範圍內的問題。你要怎麼說明這點?」
島崎沒有回應如此低喃的吉田,直接走進店裏,毫不猶豫地前往升學參考書區──也就是陳列着升學參考書的區域。
雖然吉田這麼回答,但說不定純粹是因爲他們兩人感情很好。
他這麼說,斜眼拒絕了認真提議的島崎。
要分析關於我的一切──他伴隨着這樣的氣魄,毫不客氣地詢問我。然後還這麼補充:
今天是寶貴的假日,原本應該是島崎要自主唸書的重要日子。被那樣的島崎約出來的理由的確讓人感到好奇。
如果考慮要上大學,就算開始去上補習班也不奇怪。
「不,我不需要任何回報。說到底,倘若島崎的學力提升,當然也會連帶增強班級的實力以及對班級的貢獻度,那樣就能讓我獲得充分的回報了。而且今後無論島崎將學力提升到多高的程度,也不會讓人因此傷腦筋。」
「既然你這樣想倒也無妨。我不打算強迫你念書。所以在不會給人造成麻煩的範圍內,無論我何時在哪裏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
如果只是商量事情,根本沒有必要硬要在雨天出門,選在某人的房間討論應該也並非難事。
爲了儘可能接近我的學力,想要學會更有效率的學習方式。
既然會特地找這樣的對象商量事情,應該有明確的理由吧。
我推薦感覺還不錯的參考書來回應他的要求。
吉田用手誇張地擺出絕對辦不到的手勢,表示他根本沒辦法念五個小時的書。
純粹對此感興趣的我這麼詢問島崎,於是不知爲何稍微被他瞪了。
看來他爲了提升自己的程度,似乎決定先從試着相信開始。
這表示有那麼多學生爲了大考採取行動了嗎?
對於我的一言不發,島崎蹙起眉頭這麼說道。
「什麼,怎麼回事?那傢伙打算上哪去啊?」
「那、那當然是你的自由啦。別那麼生氣啦。」
我強烈地感受到島崎這種堅定的意志。
島崎這麼說並離開大廳,接着立刻撐開傘,用略快的步伐向前邁進。
「喂,綾小──」
我經常光顧書店。在這當中,我曾經在店裏站着翻閱過幾本參考書,確認寫了怎樣的內容、細節到什麼程度。我能夠依靠那段記憶告訴島崎他們哪本參考書是我覺得最適合學習的。
吉田像是要把事情直接轉交給我一般,將手搭在我的肩上,如此說道。
「哎,或許那種情況有可能發生,不過……」
「也不是那樣。如果你認爲我是在意麪子,那你就搞錯方向了。因爲我並非想誇耀自己是第一名,也沒有想當第一名啊。」
被瞪的吉田連忙張開雙手舉起,開口道歉。
就像島崎說的一樣,他跟我的關係絕對不算親密,彼此之間還有一段距離。
跟島崎相比,吉田的確不如他,但就算這樣,也還是具備相當高的學力。
「啊,那姑且也告訴我一下吧。如果能有效率地念書,我會模仿看看。」
島崎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點頭做出回應。
「我的確是有點不爽啦,但這傢伙無論何時都在唸書嘛。我沒有他那麼熱衷於唸書,再說我們有差距這點也是事實嘛。」
結果大概還是會被他當成祕密主義吧,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祕密?」
「看到上次特別考試的結果,我明白了你在我之上這件事。我並不認爲只花一、兩天就能追上你的程度。只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打算失去想要追上你的心態。」
「──『原本』是嗎?意思是關於唸書這方面,是你的商業機密嗎?還是說需要提供更大的回報?」
島崎是覺得自己認真唸書的態度遭到否定了嗎?他蹙起眉頭瞪着吉田。
「今天我打算請你徹底坦白你的祕密。」
「嗯、嗯嗯,然後呢?你在假日把我跟綾小路找出來的目的是什麼?」
「那要看他商量的內容是什麼了。你究竟打算找我商量什麼事情?」
這五個小時當然不包含學校的上課時間。
他拜託我帶傘過來的事也很讓人在意。
這所學校裏確實存在着在各種領域更勝於我的學生。
我希望是這樣,而且也必須是這樣纔行。
「告訴我你平常都用什麼樣的參考書,還有是怎麼唸書的吧。」
雖然我儘可能用他能夠理解的方式說明,但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島崎應該是爲了吉田好才這麼建議,但吉田立刻拒絕。
這下該怎麼辦呢?我用來指導輕井澤的普遍的唸書方法,是像普通學生那樣教同班同學怎麼唸書,但那種方法不適合島崎或吉田這種高水準的學生吧。
吉田一邊說着「真是受不了啊」,一邊有些高興似的眯起雙眼。
「你不知道嗎?單就三年級生來說,目前有二十個人。就算這樣,跟一般高中相比,比例應該也算少,不過接下來到夏天的這段期間,大概會有更多人來補習吧。」
「總之,既然你都來依靠我了,我就會好好地協助。綾小路,你認真地陪島崎商量吧。」
應該說我無法開口比較正確。
「如果你今天要商量的事情是我能夠解決的問題,我原本打算不遺餘力地協助你。」
「天曉得。雖然他剛纔說之後會去櫸樹購物中心──」
雖然兩人都毫不猶豫地拿起我推薦的參考書,但吉田立刻放棄購買。這是因爲參考書按照目標大學的水準和方針,給出的情報會有很大的變化。即使對追求高水準的島崎來說正符合他的需求,對吉田而言也可能是無緣的東西。
因此之後我跟島崎兩人聽取吉田的需求,決定一起找出適合他的參考書。
我們在參考書的區域晃了大約三十分鐘,看了各種參考書並七嘴八舌地討論,重複着把書拿起又放回架上的動作。雖然也有感覺是浪費時間的對話,但我絲毫不覺得這是一段糟糕的時間,反倒可以說是一段充實愉快的時光。雖然進度緩慢,但我們穩紮穩打地持續理解吉田的意圖,最終確定了要購買的參考書。
雖然微不足道,但我成功獲得一種類似大家一起合作打造出某樣東西的成就感。
接着我們三人在最後暫且解散,各自爲了確認還有沒有其他要買的書稍微閒逛,然後再次在書店裏會合。
雖然發現了幾本有點好奇的雜誌和小說,但我現在的個人點數還很喫緊,所以這次決定不買任何書。
「那些書是什麼啊?」
除了我和島崎推薦的參考書以外,吉田手上還抱了一堆書回來,島崎看到後便問了一句。
「嗯,你說這些嗎?買些參考書以外的書也無妨吧?」
吉田手上拿的書有男性時尚雜誌、漫畫、爲了受異性歡迎,關於外表和服裝的書,以及寫着聊天技巧與話術的書。

「雖然唸書也很重要,但我也想重視戀愛啊。高中生活已經剩下一年不到了喔?怎麼能夠浪費可以跟女高中生談戀愛的最後機會啊。」
我們三人一起前往櫃檯結帳的時候,吉田這麼說道。
「我想還沒有確定這就是最後了吧……」
雖然島崎有些不敢領教地這麼吐槽,但的確就如他所說的。
即使成爲大學生或社會人士,能跟高中生談戀愛的機會也並非爲零。
不,如果年齡相差太大的話,會出現其他問題吧?
雖然我認真地思考着這些事,不過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吧。
「是因爲不能再見到白石會讓你傷腦筋嗎?」
要說這會附帶直到他從高育畢業爲止的限定條件也不爲過。
雖然我只是想要確認看看他的本意,但聽到白石的名字,吉田動搖得十分厲害,弄掉了一本抱在手中的書。
「吉田,你真的喜歡白石嗎?」
島崎將購買的書本放在長椅上後,邁步走向自動販賣機。
而且應該避免讓其他學生聽見這種對話吧。
島崎用比較重的語氣,斥責似的反駁。相比剛纔逼近島崎時,吉田似乎被迫往後退了更長的距離,他展示出經典的後退動作。
「你也會順便請我嗎?」
我逐漸能夠明確並切身地感受到其他人擁有的感情。
順帶一提,吉田似乎還在猶豫要買什麼,他在販賣機前發出低吟。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啊……」
就連白石都確信吉田對她抱持着好感。
稍微走在前頭的島崎轉過頭來,看着把書撿起來的吉田,同時這麼喃喃自語。
「啥?謊言?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啊?」
島崎避開吉田看向自己的懷疑目光,這麼說道。
那是我不可能得知的,他們還是一年A班時的狀況。
「可以嗎?」
「我只是純粹感到疑問,才這麼問你而已……不能問這種事嗎?」
「該說誤會嗎……算啦……如果是那樣,我也是無所謂。不,畢竟我對白石也是那個……」
吉田的震驚與動搖似乎更勝於我,他彷彿喉嚨凍結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你、你該不會要說你其實是被她百人斬的其中一人吧!」
我就是如此缺乏對於「感情」這個東西的知識,且毫無經驗。
看來比起味道,他在意的似乎是喝黑咖啡能夠獲得的效果。
他似乎在瞬間思索了各種原因,然後推理出一個結論。
吉田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況,一邊用雜誌邊角輕輕貼着下齶。
我接過島崎在販賣機購買的罐裝黑咖啡,「咔鏘」一聲地打開拉環。我暫時用指尖把玩着拉環,然後靜靜地往下按。濃郁的香氣從稍微扭曲的鋁片空隙間微微冒出。
而且是無意識地感受到。
兩人看着不相干的方向這麼交談着。
但過了一會兒後,他的腦袋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緒,便用顫抖的聲音反問:
「……也是。」
「當、當然不能啦。再、再說我又沒有喜歡白石!我之前也這麼說過吧?」
「可、可是啊,你能夠那麼……斷言嗎?說不定她國中真的睡過二十個人。」
「雖然我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恐怕是那樣。就算到二十人斬是事實好了,百人斬這種傳聞絕對是騙人的。要在這所學校裏一口氣增加八十個對象並達成百人斬這種事,根本一點都不現實。只要稍微思考一下,無論是誰都能明白吧。」
「你別誤會啊,吉田……不是那麼回事。」
對於吉田這個提問,島崎靜靜地環顧周圍。他的態度比在大廳時更加謹慎。
「你喜歡黑咖啡嗎?」
「就說我沒有喜歡她啦!我只不過是有點在意她而已……!」
「……因爲我有在觀察所有同班同學嘛。」
是因爲還有下雨的關係嗎?假日無所事事的學生們排隊湧向咖啡廳。我們經過咖啡廳附近時,已經是有許多人在等候入店的情況。
有人從我壓根沒想像過的部分強烈地否定了這個外號,讓我大喫一驚。
「說到底,我跟白石又不是同一所國中出身,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不過至少我能斷言現在這個加油添醋的傳聞是騙人的。因爲我從入學後就一直在觀察白石,所以不會有錯。」
因爲他很大方地表示要請客,這邊就別跟他客氣,讓他請我飲料吧。
「……白石?原來你喜歡白石嗎……?」
換言之,現場氣氛是透過每個人的腦內認知各自存在的。
另一方面,吉田似乎是在意其他部分,他這麼逼問島崎。
原本已經很安靜的書店陷入微妙的尷尬沉默。
「你給我自己付錢。」
「居然選黑咖啡,你還真有品味。」
「我哪知道那種事情啊。就算是真的,那又怎麼樣?對你喜歡白石這件事有什麼妨礙嗎?」
雖然他氣勢猛烈到彷彿要堵住這邊的嘴,但已經脫口而出的話語覆水難收。
「就、就說我不是喜歡她,只是有點,有一丁點在意她而已啦。」
這麼說的島崎看來似乎也跟我選了一樣的罐裝咖啡。
那個讓我一直很好奇的百人斬外號。
即使覺得自己已經懂了,但那終歸只是表面。其實不確定的情況應該也很多吧。
我很自然地這樣思考並做出解釋,這是我內心逐漸理解何謂感情的證據吧。
吉田愈是否認,聽起來就愈像在說他喜歡白石。
「小氣……」
「你──」
就這層意義來說,僅限於今天,這邊更適合當談話地點吧。
「你還真是猶豫不決啊。如果你不會渴,用不着勉強自己一定要買吧?」
百分之九十九──不,說吉田百分之百對白石抱持好感也不爲過吧。
總覺得吉田這樣回答,果然還是在說明他喜歡白石。看到吉田這種露骨反應的島崎似乎只專注於學業,對戀愛什麼的不感興趣的樣子──就在我打算這麼解釋時,島崎有一瞬間露出了陰沉的表情。他是不是有什麼意見呢?
之後我們三人一致決定迅速地結完帳並離開書店。
看到島崎跟剛纔截然不同、有些沉重的態度,吉田突然露出慌張的表情。
的確,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的現在,繼續待在這裏慢吞吞地閒聊只會給店家添麻煩。
說不定她是從很早期就開始散播幾人斬的傳聞,然後讓這個傳聞慢慢紮根。
「就當作是那樣吧,總之你聽我說。那種事情只是謠言,你別把無聊的謠言當真了。」
雖然察覺了島崎斷言傳聞是謊言的根據及幕後的內情,但要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還是讓吉田心生抗拒吧。看到吉田的表情,能夠領會他想確認真相的情感,與知道不能那麼做的理性正在互相沖撞。
我也是從西川那邊聽說百人斬的事情。雖然我出於好奇心問她外號會不會變成兩百人斬,但她的回答是一百人就足夠光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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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要在書店做的事情已經辦完了。賴着不走會妨礙店裏的生意,還是先離開吧。」
「你還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說那種無聊的謠言嗎?」
但現在有些不同。
哎,雖然對她的外號不是很清楚的我說這些好像也很奇怪啦。
不過能否察覺到位於同一個空間裏的人的表情和緊張的情緒,會讓認知明確地產生變化。
「你、你那麼說是沒錯啦……可是有句話說無風不起浪對吧……」
要達成百人斬,當然必須從一人斬開始進行。只要她不是在升上高中前達成百人斬,謠言會從人數比較少的狀態開始傳播是很自然的事情。
「啥?什麼百人斬──那怎麼可能啊。」
「你想喝什麼?爲了感謝你幫忙挑選參考書,讓我請你吧。」
「老實說不是我喜歡的味道,不過這是最適合在想提升專注力時喝的飲料。因爲提神效果很強嘛。」
「喂、喂,綾小路,你別說些多餘的話啦!」
吉田小聲地這麼說道後,一臉無奈地站到島崎旁邊那臺自動販賣機前。
「當然可以。而且看你剛纔在書店的樣子,你正在省錢對吧?我知道你因爲轉班用掉了個人點數。」
島崎慢了幾拍纔像要搪塞似的開口這麼補充說明,但看到這種一反常態的態度,不可能沒有察覺到。
說不定是他們兩人都不想就這樣讓有些沉重的氣氛殘留下來。
實際上看到他那種反應的島崎也跟我持相同意見吧。
「這表示是西川叫白石散佈那種謠言嗎?」
「那要看風是怎麼吹的吧。那是白石自己刻意散佈的謊言。」
「呃,記得應該是……大概在一年級的夏天……好像是那個時候吧。聽說她好像是二十人斬還什麼的。」
確實如此,但只有吉田一個人這麼否認,而他的態度一直在主張並非那麼回事。
「正確來說,是在無人島考試之後。那時的白石正處於跟西川變得要好,拉近彼此距離的時期。就是從那之後的第二學期開始,突然冒出那種無聊透頂的話題。」
「其實我本來想至少請你去咖啡廳,但現在人很多嘛。」
剛入學的我無法察覺到這些事,應該也看漏了不少現場氣氛纔對。
島崎立刻這麼斷言後,露出「糟了」的表情,慌忙地將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
氣氛是無法以物理方式證明的複雜東西。
島崎傻眼地嘆了口氣,立刻這麼否認了。隨後他露出像是在生氣的表情。
他背對着我,就那樣注視着販賣機,拋出這番話。
所幸除了我們似乎沒有其他客人,店裏十分安靜。
「……這樣啊……」
確認這點後,島崎的視線回到吉田身上,壓低音調開口說道:
看來他們兩人似乎都對白石抱持着對其他女生沒有的強烈感情。白石本人似乎有自覺自己很受異性歡迎,這種情況正好證明了她的自信並非只是虛有其表。
我原本以爲選完參考書後就會解散,但出乎意料的是島崎開口邀我們順道去一下休息區。
但這是爲了什麼?這樣的疑問在思考的過程中產生。
吉田一直沒有伸手按下販賣機,島崎看着他的背影這麼吐槽。
「該怎麼說呢,我的確有覺得口渴喔。但又沒有那麼想喝飲料。這種時候不就會猶豫要買哪個纔好嗎?」
這麼主張的吉田迅速地從販賣機往旁邊滑動一步,在轉頭過來的同時輪流指向兩個商品。一個是五百毫升的綠茶,另一個則是兩百八十毫升的綠茶,除了容量之外是完全一樣的商品。
「以容量來說兩百八十毫升就夠了,但價格只差二十點呢。所以我不曉得該選哪邊纔是正確答案,相當苦惱啊。」
這不僅限於飲料,也可以套用到許多在市面販售的商品上。購買零食時也是,雖然買大包裝的話,量比較多也比較便宜,但跟有個別包裝的小包零食相比,就缺乏便利性。
「通常的確會重視CP值呢。如果只差二十點,果斷地買五百毫升就行了。」
島崎像這樣立刻回答了。這表示他平常都是那麼做的吧。
「也是啦~只不過我經常喝不完,結果還是會剩下來。但的確應該考慮CP值比較──」
「如果是我,就會選兩百八十毫升的。既然打從一開始就沒自信能喝完,就算之後帶回家,飲料也會隨着時間經過變難喝。就算綠茶有抗菌作用,但一度開封喝過的飲料還是會有口腔細菌滋生。也不能忽視衛生方面的問題嘛。」
「唔……!說、說得也是啊。也有那種狀況嘛……」
雖然也覺得這麼說好像有點多嘴,但我姑且表達了我的想法,於是吉田再次猶豫不決起來。
然後吉田最終做出的選擇是同時按下按鈕。
掉下來的是五百毫升的綠茶。吉田緊握着那瓶寶特瓶,他的表情與其說是心滿意足,倒不如說像在問自己「選這邊真的選對了嗎?」。只不過,就算掉下來的是兩百八十毫升的綠茶,他大概也會露出一樣的表情吧。
在猶豫許久後才購入飲料的吉田當場喝完大約三分之一的綠茶時,我察覺到他用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看着島崎。
他大概是想繼續剛纔在書店的話題,但無法開口吧。
「島崎。關於百人斬那件事──」
我判斷這邊應該由我替他開口提起這個話題,於是試着開門見山地這麼問。
吉田立刻靠近過來,在島崎旁邊坐了下來。
「該不會你也相信那樣的謠言吧,綾小路?」
「一開始聽西川提起時,我老實地信以爲真了。但聽到傳聞演變至今的過程,有些部分讓我覺得很不自然。即使我以前是其他班級的學生,但如果是那麼驚人的外號,就算略有耳聞也不奇怪,我卻從未聽說過任何關於白石的傳聞。」
因爲是無法靠金錢解決的人情,感覺我要報答這份人情會很辛苦,但也無可奈何。
只要從遠處觀看就足夠了──換個角度來看,也能說他沒有勇氣與白石發展成戀愛關係,但這要看他判斷這件事在今後的人生中佔有多大的比例。島崎即使具備高學力也不會驕傲自滿,爲了儘可能表現出成果,假日也會勤奮不懈地念書。由此可窺見他想報考的大學水準就是那麼高,從這點也可以確定他擺第一的事情應該並非戀愛吧。
戀愛感情不是能輕易控制的東西。
「但如果傳聞是假的,說不定你會因此決定參戰吧。而且你也有可能改變心意──不,應該說見異思遷吧。畢竟你們坐在一起。」
這大概是隻有接受才能消化的事情。
「不過,就算全部都像島崎說的一樣,她又是爲了什麼做出這種半吊子的事情啊?」
「記得是上網搜尋資料,還有觀看影片對吧。不好意思,但就憑那種平凡的做法,無法解釋你爲何能拿到滿分。」
是因爲從櫸樹購物中心的入口出來的地方沒有其他人嗎?吉田重新說出這件事。他大概是無論如何都想一吐爲快吧。
這段談話不只讓對白石抱有好感的吉田在感情上輕鬆許多,對於對白石的想法感到疑問的我來說,也的確具有意義。
「現在這個時代,戀愛是不會受到性別限制的。」
「如果你在現在這種程度就會受到打擊,那還是別對白石抱持好感比較好。百人斬的傳聞也有可能是事實,她也或許喜歡同性,不僅如此,還有可能出現其他更勁爆的、你不樂見的狀況。我有說錯嗎?」
「呃,可是,那樣果然還是做得太過火了吧?只爲了避免與男生交往,就被周遭的人當成輕浮的女生,不會很難受嗎?」
「好──我要……!」
「也是……你也不可能輕易將所有事情告訴我吧。」
「你不希望島崎是情敵嗎?」
「雖然不曉得我口頭說要你大可放心,是否能讓你信服,但總之你不用擔心。」
「雖然我覺得自己挑的時機不對,但我只是想先告訴你現況,並沒有要鼓勵或打擊你。」
「話說你爲什麼要這麼詳細地告訴我們這些事情啊?」
吉田有一瞬間露出看似尷尬的表情,但我不會不識趣地吐槽這點。
「呃,真、真的假的……?」
「你想知道理由嗎?」
「可是啊……」
「我啊,嗯,說得也是……百人斬又怎麼了,就算她喜歡女生又怎樣──不接受這些就沒辦法向前邁進啊。」
「你這樣說也太假了吧……但感覺你就是這種人呢。」
吉田鼓起幹勁,用力抱緊手中的書,只見他的雙眼開始恢復光彩。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畢竟之後天氣好像還會變差。」
「就算是那樣,他目前看來並不打算向白石表明心意。」
我們撐起傘邁出步伐,於是大雨立刻敲響傘布。
「唔……好像想知道,又不太想了解。」
他放在長椅上的紙袋裏裝着他剛纔買的書,我將那些書交給他,於是他再次漫不經心地回應,同時接過書。看來他似乎非常在意剛纔的話題。
這是用來疏遠異性的手段──吉田的腦海中應該也已經浮現出這樣的想法吧。
他糾纏不休地向我進行確認,似乎不管怎樣都想聽到我的承諾。
「……不樂見的狀況嗎?」
「或許是那樣啊。」
要是雨勢變得更大,就算有撐傘,下半身的褲子應該也會全部溼透。
就目前來說,我對白石沒有抱持任何超出同班同學以上的感情。
「你那麼說或許也沒錯啦……可是就算這樣,這對白石也沒有任何好處吧。」
就像我會進行各種分析一般,吉田似乎也像那樣分析着我。
「……說得也是啊……」
他站了起來,將罐裝咖啡扔入垃圾桶裏,再回到原本的位置。
「爲了保險起見,我先確認一下,不會連你都說你想追白石吧?」
「我剛纔也說過,這畢竟是我的臆測嘛。沒有人能保證除了百人斬的謊言以外我說中了多少──不,或許就連這件事我都沒說中。這只是我在觀察之後,擅自以這樣的想法做出結論罷了。如果不相信的話,親自去確認就行了。」
「……你在說什麼啊。西川是女生吧。」
儘管如此,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敵,當然還是會讓以戀愛爲優先的人感到焦慮。
之後過了一會兒,島崎表示他還要念書,先一步離開了。
然後他漫不經心地這麼回應並站起身,慢吞吞地邁出步伐。
「雖然這只是我的臆測……但我認爲西川對白石抱持着特別的感情。我在想那可能就是傳聞出現的起因吧。她應該是認爲百人斬的傳聞正適合用來疏遠男生吧?雖然聽到那樣的傳聞,大概多少也會有男生因爲白石是個輕浮的女生而感到開心,但真要說的話,大多情況會把白石當成厭惡的對象吧。」
「那可不好說,他也有可能突然改變心意啊……要是我露骨地開始追求白石,他原本打算作罷的感情說不定會爆發。不是嗎?」
3
另一方面,吉田似乎還沒整理好心情,他雙手緊握飲料大約還剩一半的寶特瓶,就那樣駝着背坐在長椅上。或許他這次應該選兩百八十毫升的綠茶比較好吧。
當然,或許只是因爲我對那方面的話題很生疏,不感興趣而已,但別說外號了,我甚至不曾從其他學生口中聽說過白石的名字。
適當地疏遠男生,並接受來自女生的感情。
「不過實際上,那就是現實啊。想不到島崎居然是情敵……唉。」
島崎說完這些話後,大概是原本激動的心情稍微冷靜下來了,他稍微喘口氣。
島崎在腦中還沒有浮現那個假說的吉田面前繼續說道:
正準備打起精神的吉田誇張地做出像要吐血的動作,表現自己受到了傷害。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爲了實現這兩種情況而有的主意。
我再次給出同樣的回答,於是島崎嘆了一口氣。
「假如白石喜歡同性,我該怎麼辦啊……我可是男人喔,男人耶。」
「你要現在告訴我也行喔?」
雖然也有不少男生把輕井澤當成辣妹或輕浮的女生,但實際上她也具備跟那種形象完全不同的一面,而且跟周遭人想像的類型有所不同。話雖如此,但吉田剛纔的發言證明了輕井澤在容貌這方面是會讓周遭人感到羨慕的等級。
對於我們腦海中浮現的疑問,島崎說出一個他認爲可能是答案的看法。
「那倒也未必吧?說不定白石是因爲現在不打算跟男生交往,而爲了疏遠男生,在理解西川意圖的前提下答應了這個提議。」
「畢竟她跟你之前交往過的輕井澤算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吧。呃,我沒有批評的意思喔?輕井澤很可愛這點不會有錯嘛。」
雖然還無法斷定是這樣,但感覺似乎可以當成一個可能的答案保留下來。
爲了開拓可能性,必須朝着荊棘之路前行。
他在這方面的理解力和判斷力並不遲鈍,與他進行交流不會拖泥帶水,實在是幫了大忙。
看來島崎說溜嘴的「從入學後就一直在觀察白石,所以不會有錯」的發言,也不見得是誇大其辭。
「還沒有確定那就是真相。」
島崎沒有糾纏不休地逼問,他似乎願意暫且放棄追究。
是因爲受到了打擊,或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白石了嗎?對於這點他並沒有表現出反駁的態度。
「我自認已經否定過那件事了。」
「這本參考書幫了我很大的忙。但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請教綾小路。要是在這邊先賣個人情,說不定你哪天會願意向我坦白嘛。」
是因爲已經在我和島崎面前一度承認了自己的感情嗎?吉田不再掩飾他的真心了。
「你那麼說不是也很過分嗎?」
不過同時也有明顯的紕漏。這個百人斬的傳聞是從西川口中聽說的,我們並沒有從白石本人口中聽說過關於外號的事情。話雖如此,但傳聞也不可能在她本人不知情的地方散佈開來吧。既然有人在班上竊竊私語,這個傳聞應當遲早會傳入本人耳中。如果是從一年級的無人島考試那時傳開的,她本人已經聽說的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比起那些事情,他現在似乎更想以唸書的效率爲優先。
「我也是那麼認爲。既然如此,就會浮現另一個假說,對吧?」
「那還用說嗎?這一類的情敵能少一個是一個啊。畢竟白石本來就很受歡迎了嘛。雖然因爲傳聞,很少人會公開追求她,但如果知道傳聞是假的,說不定會湧現一堆追求者。」
吉田用彷彿在確認我真意的眼神看着我,但他立刻點了點頭,像是在表示他某種程度上可以接受我的說法。
「是這樣……嗎?雖然你原本好像的確不知情啦……」
即使無法靠自己體驗戀愛的本質,但在知識上還是可以理解。
我滔滔不絕地說出藉口,而島崎緊抿嘴脣。但他似乎注意到自己這樣的態度在別人眼裏看來是什麼樣子,他立刻緩和表情,吐出一口氣。
「你忘了拿書了。」
「呃啊!」
雖然目前並不清楚西川是否知道白石喜歡的類型,但似乎也不能說這種可能性爲零。
「我說過巧合佔了很大的因素吧。總之我就是喜歡調查多餘的事情。我有個習慣,就是會忍不住上網搜尋在今後的高三生活中會學到的知識,還有上大學可以學到哪些東西。我只是在這樣的過程中碰巧得知了考試裏出現的問題解法而已。」
另外,即使白石喜歡同性,但那個傳聞在達成疏遠異性這個任務的同時,也孕育着會被同性保持距離的風險。倘若白石喜歡異性這點被認知爲大前提,女生也不會輕易靠近她吧。
看來對島崎而言,重要的似乎不是白石的事情,也不是吉田抱持的真實心意。
雖然在男性當中有一定數量的人厭惡女性情史豐富,但就像一旁的吉田明知道白石的傳聞,仍然沒有失去好感一般,這麼做並沒有絕對的效果。而且沒有將這個傳聞強硬地散佈到其他班級或其他年級裏面這點,也讓人產生奇妙的突兀感。
「不好意思,但除了剛纔說過的事情,我並沒有特別做什麼。」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是那樣沒錯。
「我是想要鼓勵你。」
雖然我這麼開口搭話,但吉田看來心不在焉,沒有反應。我暫時在附近守望着他,就在我打算重新催促他時,原本駝背的他挺直腰桿。
「綾、綾小路,你到底是想鼓勵我,還是想打擊我啊!」
「白石打從一開始就對男生沒興趣。正因爲她跟西川一樣對同性比較感興趣,不在乎傳出會被異性討厭的傳聞,才能夠做出這樣的選擇──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一來,島崎變成情敵這種事好像也不算什麼問題了。
「你大可放心,吉田。就算你沒問,我也打算回答。」
島崎將罐裝咖啡喝到見底後,點了點頭。
島崎這麼說完後,站在吉田──不對,是站到我面前。
這種事情並不僅限於白石而已。既然試圖瞭解某個人,就有可能發現對方有一段自己從未想像過的過去──他在今後的人生中也會經歷好幾次這樣的事情。如果他還沒做好那樣的覺悟,撤退也是一種勇氣。
「與其在意過去,你現在更應該感到沮喪的是島崎喜歡白石這件事。畢竟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嘛。」
「不過情報就是情報。總有一天我會請你用類似的方式回報這個人情。」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說到底,就像對食物有好惡一樣,對於戀愛對象也多少存在着偏好的類型。
實際上,白石跟輕井澤並非相同的類型吧。
看來這點似乎成了可以讓吉田稍微放心的材料。
話說回來,無論是島崎也好、吉田也罷,我在初期階段就拉近距離的兩人居然都對白石有意思,我實在不覺得這是巧合。搞不好在班上有一定數量的學生對白石暗藏着接近戀愛的感情。
「我有點搞不太懂的是,白石實際上是個很受異性歡迎的學生嗎?呃,當然我承認她姣好的容貌確實比一般女學生更受人矚目──」
雖然就整個年級來看算是少數,但就算這樣,仍可以說有外貌等級跟她差不多的女學生。
「畢竟她是無可挑剔的可愛嘛。而且……」
「而且?」
看來他這番話似乎暗示着白石並非只有外表的魅力而已。
不過他是感到害羞,還是不想告訴我呢?他沒有給出後續的回應。
「可以問你是被她怎樣的地方吸引嗎?」
因此我試着更進一步地深入追問。
「咦?那當然是……該怎麼說呢……」
儘管看起來有些害羞,吉田仍繼續說道:
「該怎麼說呢,她散發出一種神祕感,感覺很棒對吧。」
神祕感。吉田這樣的形容可以說是很精準的評價吧。
我也覺得白石的思考讓人有點以捉摸。
還有這次聽到島崎斷定白石那個百人斬的外號是謊言的發言,也是讓我有那種感覺的主因。
「神祕感嗎?我隱約可以明白你想說什麼,但要說神祕的程度,感覺森下好像比白石更加神祕耶?」
「只是那種程度的話,馬上就會幹了。」
「根本沒什麼好羨慕的吧。你那番話果然是在挖苦我吧?」
「我不是在挖苦你。我還不懂什麼是戀愛感情。認真地喜歡某人、想讓戀情開花結果、不想被甩、不想被討厭,或是相反地討厭起某人、想分手──我無法理解那種正面與負面的感情。」
畢竟要是她知道自己被人像這樣恣意評論,八成會覺得不舒服吧。
「那什麼意思啊?你在開玩笑……雖然看來好像也不是這樣……可是,你跟輕井澤認真交往過吧?而且你們也交往了挺長一段時間吧?」
我知道的僅僅只是男女的戀愛形式,我沒能成功地將之作爲感情來分析。
就真正的意義來說,我對這些感情還是一無所知。
「白石在後面聽──」
吉田簡潔地這麼說道,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他似乎還是有想確認的事情,他窺探着這邊開口詢問:
我在某種程度上有這樣的經驗。
討厭一個人。
「雖然你剛纔說很羨慕我,但我反倒比較羨慕你。」
「咦?羨慕我?爲什麼?」
雖然我不分男女,老是在做些會討人厭的事情,但對於變成同伴的C班學生來說,那種印象在他們眼裏看來似乎比較薄弱。
「所以我才羨慕你啊。羨慕你能認真地喜歡上某人。」
雖然是否真的可以說是互相抵銷這點,也讓人覺得有些可疑就是了。
可以確定的是跟輕井澤的戀愛體驗,還有跟一之瀨那種別人無法理解的關係,恐怕已經到了與之相當接近的地方了。
我是班上的叛徒,且是隱藏着實力的卑鄙小人。
這些情緒的共通點是「戀愛感情」。
吉田用強烈的語氣述說着「你也」,看來他之前似乎也是被害者。
我們在開始變大的雨勢中安靜地前進,回到了宿舍──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你明白就好。話說你該不會出乎意料地對森下有意思?」
可以說是跟什麼戀愛對象最沾不上邊的存在。
「你能夠坦率地說出自己喜歡白石的感情。不,應該說能夠擁有那種感情的你,老實講讓我很羨慕。」
應該可以判斷作爲同班同學,我已經對他們充分地完成了分析。
「……希望你也能找到可以認真喜歡上的女生啊。」
站在吉田的角度來看,我這個人有着曾經跟輕井澤交往過的事實。
我也立刻反省,不該把白石跟森下當成同類看待。
被惡靈纏身──這樣的形容說不定十分貼切。
不過,我的心裏果然還是沒有萌生戀愛感情。
眼前的吉田認真地「喜歡」白石這件事,是他與他人皆一致認同,無庸置疑的事實。另一方面,我則是還沒有在本質上理解那種感情。
他在自習時也一直觀察着白石嗎?看來他好像清楚地目睹了那一幕。
喜歡一個人。
「不、不不,我並沒有喜歡──別鬧了啦……這是我一相情願、看起來很遜的單戀吧。」
「別說傻話了,綾小路。森下的那個纔不是什麼神祕感,只是讓人無法理解的怪人而已吧。你也被她從後面扔過橡皮擦屑對吧。那是小惡魔的行徑,絕對不要把白石跟那個相提並論。白石還洋溢着溫柔的氛圍喔。」
那是我剛纔說過的話耶……不過算啦,先別這麼不解風情地吐槽了。
「真想跟白石交往啊!」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綾小路。畢竟之後雨勢好像會變得更大嘛。」
「那你現在沒有喜歡的對象嗎?」
吉田似乎已經無法徹底壓抑住感情,他大聲地爆發出心意。
「每天都會被她從背後說些有的沒的,我過得很辛苦。」
我們盯着雨看,彼此之間的閒聊也暫且歇息片刻。
假如沒有讓四個班級保持勢均力敵這個目的,用剩下的一年來追求這點也無妨。
而且他連書都放手了,不過我在書本掉落到地面前接住了。
不過,我這番話也是肺腑之言。
與異性互相碰觸,心跳加速的狀況。
「哎呀,那傢伙說要讓你坐在她前面的座位時,我就覺得很奇怪了。而且她平常明明不會跟任何人結伴行動,卻特別愛向你搭話。那傢伙只要不說話就很可愛對吧?雖然是內在分數把外表分數全都抵銷掉的罕見案例。」
「你還真是事不關己啊……!」
無論好壞,他們都是沒什麼心機,比較會坦白說出內心想法的類型。
雖然他笑着這麼說,但仍帶着些許怒氣──是因爲出自於真心嗎?
吉田的表情經常變來變去,會毫不客氣地表現出喜怒哀樂。
「我很受歡迎嗎?」
看到吉田認真主張的模樣,我決定試着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沒有呢。」
吉田能夠自然地委身於這種無法用算式表達的問題。
「……再繼續問下去好像很不識趣,我就先作罷了。」
「咦?騙人的吧!」
「你幹嘛來這種假動作啊!會害我淋溼吧!」
「……沒關係,你忘了剛纔那些話吧。」
「你那種說法讓人非常不爽耶。不僅外表帥氣,而且腦袋還比島崎聰明,運動神經也很好。從A班轉到C班後,甚至還當上了領袖喔?一般女生不會放着你不出手吧。」
覺得對方很可愛、覺得對方很漂亮。
「很遺憾,但那是不可能的。真要說的話,她對我抱持的應該是警戒心。她是最懷疑我是否真的有心要協助班級的人。」
「是嗎,原來也有這樣的人啊。」
雖然時間短暫,但透過跟吉田和島崎的對話,我大致掌握了他們的爲人。
我試着詢問森下是否同樣會成爲他的戀愛對象,於是吉田立刻挑起眼尾。
他會判斷我已經體驗過戀愛中的一連串感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本停下來的腳步再次向前邁進。
但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已經是毫無意義的想像。
他們雙方對班級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且今後也會作爲有用的學生髮揮作用吧,倘若他們又有什麼傷腦筋的問題,必須從旁協助並保護他們纔行。
「原來如此啊。照這樣看來,那個森下應該不會成爲你的戀愛對象吧。說到底,大概也只有非常奇特的怪人會把森下當成戀愛對象吧。而且你就算不把森下當對象,應該還是很受歡迎吧……老實說,我超級羨慕你耶。」
我將書交給他,再次邁出步伐。
他說那是我受歡迎的原因。從周遭人的角度來看,我看起來似乎是那樣。
「──的話,你會怎麼做?我原本是想這麼問你的。」
「抱歉。關於這點讓我老實地賠罪。」
雖然他連忙撿起雨傘,但才一瞬間,他的連帽上衣似乎整件都沾上了雨滴。
還是說只是我沒有察覺到,其實已經有經驗了呢?
不過看到我的發言與態度,縱然不曉得完整的理由,他似乎也察覺到什麼了。
說不定我能抱持着戀愛感情來看待輕井澤。
即使將心境化爲言語,這也是對方根本無法理解的事情。
「所以她纔會把你放在近處觀察嗎?她之前說的話是事實啊。」
能夠認真喜歡上的異性。
雖然吉田在表面上對人比較嚴格,但內在其實很會照顧別人。島崎無論對誰都不會過度關心,也不會過於偏頗,是能夠從適當的距離和同班同學、朋友相處的人物。除此之外,我也成功獲得了有人正爲戀愛感到苦惱的情報。
話雖如此,還是不要繼續亂講話比較好吧。
吉田拋出撐開的傘,跳了起來。
事情發展至此,他卻再次試圖否認。但或許是判斷實在沒辦法敷衍過去了嗎?他嘆了口氣後,接着說道:
吉田對我拋出無庸置疑的事實。
爲了得知「戀愛感情」,我跟輕井澤交往,並在沒有搞懂的狀態下與她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