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隱時見的雙方面談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5萬 字
生存與淘汰的特別考試結束後,稍微過了一段時間。
神室跟坂柳很親近,因此她變成新的退學者這件事震驚了二年級生,但神室在其他班級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親密的同學,所以她退學所造成的影響並沒有持續多久。
但並非只有這點是影響短暫的原因,也無法忽視習慣成自然的影響吧。
學生們對於失去同伴的痛楚逐漸變得遲鈍。
邁入二月後,校方立刻通知我們關於事先預告過的雙方面談的日期與詳情。
據說面談期間長達五天,給每一個人約十五分鐘的時間商量討論。爲了確保面談所需的時間,校方採用的方式是將下午的課改成自習,以及活用放學後的時間,並且隨時找學生到特別設立的房間進行面談。
從教室窗戶看出去的景色,太陽正因爲要西沉而開始大幅度地傾斜。
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的第五天,是被安排在最後一個的我,進行雙方面談的日子。
我在教室裏等待時,手機收到老師要我去生涯諮詢室的指示,因此我決定立刻前往。幾乎沒有學生還留在校內,頂多有時會跟剛結束社團活動,正要回家的學生擦身而過。
抵達生涯諮詢室前的我輕輕握拳,利用手指的第一關節輕輕敲了三次門,通知室內的人。理所當然地傳來了茶柱老師允許我進入的聲音。
「打擾了。」
我打了聲招呼後,靜悄悄地開門。接着便看到老師坐在座位上用指尖滑平板的身影。
「你來啦。在這裏坐下吧。」
她稍微瞥向這邊後這麼說道,接着再次看向平板。
「您看起來很忙呢。」
「身爲班導,這個時期就算不願意也會變忙。話雖如此,只要想到雙方面談到今天就結束了,心情倒也稍微輕鬆起來。把兩個怪胎排在最後面是正確的。」
老師這麼回答後便指示我坐下,於是我隔着桌子坐到她對面的空位上。
「兩個怪胎……是嗎?」
「怎麼,被拿來跟高圓寺相提並論,讓你大受打擊嗎?」
「要說我沒有任何意見的話,是騙人的呢。」
「是的。」
「……咳哼。總而言之,如果今後在校園生活中有什麼在意的問題,希望你也能直接告訴我,不用客氣。」
假如有什麼希望校方改善的地方,我大概不會客氣。就算說了未必有用,也會告訴她吧。
可以想見頂多是那個男人的手下會前來,講些沒有內容的對話罷了。
「大部分學生都會提出一、兩個意見,或者就算沒意見,也會表現出在思考的模樣。我想你應該……不是在跟我客氣吧。」
「是的。」
站在教師的角度來看,我似乎也被當成怪胎。
茶柱老師將剛纔談論的事情輸入平板後,抬起頭。
「抱歉。這問題可能太冒失了。」
的確,一般來說就算是服從父母的決定,還沒確定未來方向也是很奇怪的嘛。
茶柱老師自身也在學生時期體驗過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
「關於生涯規劃,我想應該會由我的親屬來判斷並決定該怎麼做。在這邊應該沒什麼可以討論的。」
究竟是吹了什麼風呢?那個男人不會輕易撤回前言。至少對我們這些White Room學生是如此。他明明曾斷言我們不會在這所學校碰面,還特地前來參加三方面談嗎?
「這樣啊。那在交友關係方面,你有什麼煩惱,或是想找人商量一下的事情嗎?」
是爲了保險起見嗎?茶柱老師一邊再次確認平板,同時接着說明:
還有這次以教師身分體驗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
茶柱老師沒有否定,而是接受了我這番發言,接着這麼說道:
不過要是因爲我這樣的不純物質,害茶柱老師的評價莫名其妙地變差,那實在太殘酷了。

「我父親會來嗎?不是找其他人代理?」
無論我怎麼回答,未來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關於這點,就算討論了,也只是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罷了。
我這麼回答,茶柱老師稍微笑了一下,然後將平板放到桌上。
「只不過……算了,這也不是什麼應該告知的事情吧。」
透過校方的資料也能知道我沒有母親這件事。
不,實際上會變成那種情況嗎?
「看來你接受了相當驚人的的英才教育啊。雖然會忍不住覺得既然你有能夠毫不猶豫地斷言的頭腦,希望你可以在平時更積極對班級做出貢獻就是了……但這次就先不追究這點吧。」
「假如可以的話,能讓我看看三方面談的行程表嗎?」
這番發言簡直就像是對我父親會來一事深信不疑。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我認爲值得先確認一下,因此提出疑問。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於是只花了短暫的時間便結束作爲開場白的話題,進入這次雙方面談的正題。
然後正襟危坐,與我四目相接。
「好啦。跟每個學生一一對話的機會並不多。在討論生涯規劃前,先聽聽你對校園生活的感想吧。如果有什麼希望校方改善的地方,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不過,倘若那個男人是有什麼企圖才決定參加三方面談,理由肯定就在這當中。
「不管要報考哪所大學,我應該都能合格。」
茶柱老師用感到傻眼似的表情說了起來,但她忽然打住。
「你希望繼續升學,還是就業呢?如果想法已經確定了,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是無法猜透我這麼問的意圖嗎?茶柱老師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茶柱老師並沒有太過在意,答應了這個要求。
雖然因爲反射看不清楚平板的熒幕畫面,但要是每個學生應該輸入資料的項目欄呈現空白,繳交給校方時是茶柱老師要承擔責任嘛。
「說了什麼?他並沒有特別提到什麼深入的話題。他說原本找了代理人,但因爲能抽出時間前來,所以會出席三方面談。只不過他表示萬一之前交給他的行程有哪裏變動,希望我們一定要通知他。既然令尊是個大忙人,這應該不是什麼罕見的要求吧?」
倘若按常理來想,可以認爲他原本沒空出席三方面談,但看到敲定的行程表後,判斷如果是那天就有空前來,因此聯絡校方。
還有可能因學校而異,但學生的生涯規劃是否會實現、能否讓學生進入高水準的大學或公司,這些有時也會關係到教師的成績和評價。
想要儘可能獲得線索的我要求她把話說完。
雖然看來還是有些擔心的模樣,但似乎決定先相信學生說的話。她將我們對話的重點輸入平板中。
「我不在意。實際上只是我目前沒有抱持什麼夢想和希望,如果今後找到了想達成的目標,我會找老師商量的。」
「我自認沒有改變。只不過,或許可以說我比以前更能坦然面對自己了吧。」
雖然茶柱老師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但沒多久便表現出可以部分理解的態度。
「我並不清楚你的過去。以前我假裝自己好像知道內情,且試圖利用你,對於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但現在我身爲班級導師,想要先確實掌握自己負責指導的學生的實力。這就是我的職責。」
是她也覺得自己有所改變嗎?她伴隨着嘆息露出苦笑。
「……這樣啊。平常聽到這種話,我會勸告對方別說傻話,但既然是你這麼說,那肯定沒錯吧。就連我也明白這點。」
「我明白了。」
不過,要茶柱老師看透這些內情是不可能的。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覺得這樣有點神經質,但只是告知一聲的話,倒也沒什麼不方便。」
「因爲我實際上並沒有不滿。」
「我理解目前的狀況了。不過,綾小路,你自己本身的意見呢?我明白你會尊重令尊的意願,但你自己內心沒有什麼對未來的規劃嗎?」
「令尊打電話給我,表示他會親自來訪。這是我實際上聽他本人說的,所以不會有錯。」
畢竟不可能提到關於White Room的話題嘛。
我毫不猶豫地接連這麼回應,於是茶柱老師稍微露出苦笑。
「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這還真是──」
這樣讓人很難不懷疑他是另有所圖吧。
「……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這樣的發展簡單易懂,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話雖如此,但父親也在場的三方面談應該不會實現吧。
這樣的話,先給茶柱老師一個比較有意義的回答,是最好的做法吧。
透過這兩次經驗獲得與失去的東西。
對高中生而言,這個分歧點是人生的一大轉捩點。
「我明白了。那也就是說你現階段還是會服從令尊的意思。那麼,第三學期結束後的春假會進行三方面談。可以當作你屆時纔會正式決定要升學或就業吧?」
「那我就問了,假設令尊希望你升學,我可以判斷你具備足以回應令尊期待的實力嗎?」
「原來如此。雖然是比較罕見的例子,但也不是沒有以父母的意願爲優先的學生。不過那種情況大多會事先告知要讓孩子升學或就業。這所學校也是隨時都會受理來自監護人的聯絡事項,實際上也常有我們向孩子轉告父母想法的案例。然而,你的家人目前還沒有來找我們商量過關於要讓你升學或就業的問題。」
正因如此,爲了避免學生感到迷惘,教師才必須替他們指示正確的道路。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是很棒的事呢。」
「嗯?」
「舉例來說,就算是日期跟我無關的同班同學互相對調了面談時間,也要通知他嗎?」
「目前預計在四月一日進行綾小路的三方面談,你可以久違地見到父親。如果有需要,也能替你多安排一點時間。希望你可以把三方面談當成是坦率說出關於生涯規劃的好機會。」
但對於不會升學也不會就業的我來說,不需要通知那些事情。
「沒有喔。我很滿意校園生活,也沒碰上什麼麻煩。」
「哎,如果是這樣,那倒無所謂啦……你真的沒有任何意見,對吧?」
「我沒什麼意見呢。我個人過得十分滿意。」
是身爲班導不禁會感到擔心嗎?她再三向我確認。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覺得有點奇特就是了。一般來說,倘若行程有變動,希望通知一聲是理所當然的,但那基本上應該僅限於自己家孩子的面談日期時間有變動的情況纔對。但你父親表示只要我們現在交給他的全班同學的行程表有一丁點變動,都一定要聯絡他。」
「我明白。我並不打算妨礙您。」
「雖然你說沒有問題……但假設你希望升學,已經到了必須有所行動的時期。像是按照想上的大學等級準備考試──」
話雖如此,但我大概無法這方面回應茶柱老師的期待吧。
「只不過什麼呢?」
「你想說高圓寺比較像怪胎嗎?哎,雖然不是不懂你那麼認爲的心情,但站在我的角度來看,並沒有相差多少。你也夠資格算是怪胎。」
茶柱老師原本想說些什麼,但她突然打住了。
「怎麼可能──他難道不是當天就拒絕了三方面談的提議嗎?」
從他一開始似乎是拒絕了這點來看,原本應該是跟我想像中一樣的發展。
「沒有呢。就算有什麼規劃,不巧的是我也沒有決定權。」
雖然並不是不想否認,但我決定現在先忍下來,聽過就算了。
她好像因爲我比想像中回答得更快而感到有點困惑,但這也沒辦法。
「沒有。」
剛入學時,我甚至無法想像眼前這個老師露出笑容的模樣,現在想起來真令人懷念。
「您說我父親打電話給您,請問具體而言是說了些什麼呢?」
「茶柱老師也變了很多呢。」
「說得也是。」
「對。我是這麼聽說的。」
然而情況卻急轉直下,他表示有意親自前來?
「你要看行程表?──哎,我想想。這個讓你看應該也沒問題吧。」
「你說由你的親屬決定──意思是你會遵從父親的意見嗎?」
「一開始透過電子郵件告知三方面談的事情時,的確收到了令尊表示因爲忙碌,會讓代理人前來的回覆。就這層意義來說,你的發言是對的。但前幾天我們在那個前提下,告知他三方面談的具體日程時,情況似乎就產生了變化。」
茶柱老師操作平板,將熒幕轉向這邊。
「這是全班同學的三方面談行程表清單。基本上跟雙方面談是一樣的順序,也就是說綾小路預計會排在最後一個。」
三月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三十日、四月一日。
總共有四天期間,會分批進行的三方面談的行程表。
就像茶柱老師說的一樣,我的名字被登記在一日的最後,下午五點。
「看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情報喔。你看完了嗎 ?」
「是的,謝謝老師。」
茶柱老師將原本朝向這邊的平板熒幕轉回自己的方位。
「我不會叫你別因爲親子關係變得神經質。雖然我對於你們的關係並不知道詳情,但沒有父母會覺得自己的孩子不可愛。令尊應該是怎麼說都還是放不下你吧。」
「或許是那樣吧。」
在這邊議論茶柱老師跟那個男人的思考也沒有意義,因此我先這麼回答。
但實際上很難想像那個男人會因爲這樣的理由在三方面談露面。
他是覺得這件事不能交給別人,決定親手讓我退學嗎?
就算是這樣,他應該也已經在上次學到直接闖入學校是白費工夫。
我現在還不曉得他究竟是因爲什麼目的,才決定出席三方面談。
1
結束了留下謎團的雙方面談後,我在天色變暗前回到宿舍,搭上電梯。今天預定從晚上七點開始跟惠共進晚餐。
因此我必須在剩下大約一小時的時間內進行準備,打理好晚餐纔行。
首先要回到房間,洗好手後──我在腦海中一邊安排詳細的計劃,一邊走出抵達了目的地樓層的電梯……
「嗨。你回來得還真晚啊,綾小路。」
有個稀客將背靠在我房間玄關的大門上,等待我的歸來。
報酬大概是五十萬點或一百萬點吧。就算比這些數字還多,但作爲背叛班級的代價還是便宜過頭了。
橋本提出問題,要我在聽到答案前先試着思考看看。
「首先遭到懷疑的人就是我。班上現在有很多人已經連續好幾天都用白眼看我了。」
「喂喂,讓我再稍微醞釀一下氣氛吧。這樣假裝可憐兮兮的我很像笨蛋耶。」
「你說自己的前途──是指?」
「怎麼,你跟女友約好了要碰面嗎?」
「感覺就算我否認,你也不會接受。」
「不是這樣的。是因爲你沒有認真地在談論。」
因爲背叛自己班級的行爲就是如此令人震撼,同時也會構成一種威脅。
「這只是徒增疑問罷了。說到底,你居然把我這種人跟坂柳放在一起比較,然後決定背叛坂柳?你不覺得如果有其他學生聽到這件事,一定會百思不得其解嗎?」
「是挺沉重的事情喔。我正在煩惱自己的前途,希望你能陪我商量。」
「看來好像不是可以站着聊的事情啊。」
「不會呢。你具備能靠自己一人顛覆班級排名的實力。所以我威脅坂柳,如果不把你挖角過來,我下次也會背叛她。倘若她願意採納我的建議挖角你到A班,我們就穩如泰山。勝利的方程式就完成了。」
「我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時間已經很晚了,可能的話我想盡快着手準備晚餐。」
「這形容很有意思啊。哎,雖然大致上是對的啦。」
橋本一邊表示「那我就不客氣了」,一邊緩緩地坐到牀上。
橋本用力握拳,但這實在太過無謀,一點都不實際。
「差不多是那樣。」
「不妙?你想坐哪都沒差。」
麻煩的是隻要無法提出橋本並非犯人的決定性證據,橋本本人就拿這種效應束手無策。
是坂柳班的學生,橋本正義。他彷彿等到心累似的,輕輕拍了拍膝蓋。
雖然好像會削減到煮晚餐的時間,但一點誤差還是能應付。
如果沒有泄密者,A班很有可能可以避免成爲最後一名。
「這我就不清楚了呢。我只能想到大概是你能拿到大量個人點數作爲報酬。」
目前的階段只是藉由消去法來推測叛徒應該是橋本。
「假如你是認真地這麼說,那已經沒救了。」
「開場白說到這就夠了吧?你背叛坂柳的理由是?」
「不好意思,但我先跟別人有約,辦不到你的要求。再說我也不記得我們有深厚的友情。」
「對吧?」
只不過我也很懷疑那樣的報酬是否值得他背叛。
橋本再次表示歉意,然後重新開口:
「喔,是這樣啊……我沒考慮到這個可能性啊。我有事想跟你說,現在有空嗎?」
輕率的發言反倒只會加深自己的嫌疑也說不定。
「你說沒救了……」
話雖如此,但對方纔剛開口說一句話就插嘴也太不解風情,因此我決定再觀察一下。
「說服?這實在不能稱爲說服,只是把班級也捲進去的自殘行爲。」
「哎,既然你很冷靜地理解了狀況就沒差了吧。現在反倒是那樣對我比較方便。」
這就是剛開始討論沒多久,我感受到的不對勁。
橋本似乎也非常清楚我並沒有認真地在回答。
許多人猜測他應該跟龍園有接觸,簽訂了密約。
這正是所謂的同溫層效應(Echo Chamber)啊。意見相似的學生們聚集在一塊,就會誤以爲那種想法纔是正確的。在這所封閉的學校當中,更容易出現那樣的情況。
在橋本故意按住眉頭擺出強忍淚水的模樣時,我開口搭話。
我感覺到有人在監視這邊的氣息,不過難以判斷橋本是知道但無所謂,或者根本沒有發現這件事。我暫且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進入房間。
聽到我的發言,橋本瞬間停下動作,他原本按住眉頭的指尖緩緩移開。
「我可以坐在牀上嗎?啊,那樣果然很不妙嗎?」
「不好意思啊。」
「我只能放棄辯解,安慰自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嗎?只能怪自己平常素行不良?」
橋本一踏進室內,就對周圍四處可見的惠的痕跡吹起口哨。
「真令人想哭。」
雖然他好像直接切入正題,並沒有繞圈子,但我很快就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目前認爲叛徒是橋本的呼聲最高這點是事實。
「那表示會百思不得其解的傢伙是廢物。在這種情況下已經不需要謙虛了吧。我用自己的方式比別人更加勤奮地收集情報,確信最厲害的人是你。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從頭開始說明,但這樣會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喔。」
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所以決定邀請橋本進房間。
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弱點吧。
「啊?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找你商量喔?我很拚命地在摸索可以得救的方法。」
橋本暫且停頓了一下,然後立刻提到核心內容。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不尊重他的意願吧。
考慮到橋本以前也曾表現出幾次可疑的舉動,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如果你不想忍氣吞聲,也能訴諸行動主張自己的清白。」
一般不會因爲一時起意採取行動,而是連事後的應對策略都已經決定好後,纔會做出這樣的決斷。
我將大衆想像得到的劇情原封不動地說出口。
他確認關上門的電梯裏空無一人,這麼詢問。
我照實將事實說出,於是橋本將雙手撐在牀上,嘆了口氣。
既然沒有可以明確否認的證據,就算開口辯解,情況也不會改變。
橋本對坐在別人牀上這件事有所顧慮嗎?原來他會在意啊。
「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關於小神室退學的原因。」
「什麼差不多是那樣啊。你跟我的友情應該要比女人來得深厚吧。」
「或許選擇保持沉默是正確的。」
實際上並不僅限於在他的班級裏。
雖然讓神室這個算是坂柳心腹的學生退學是很大的收穫,但這只不過是副產物,在進行交涉時已經包含在報酬裏的可能性相當低。
打開房門時,我有一瞬間將視線看向逃生梯。
雖然的確讓坂柳喫了敗仗,但才僅僅一次。而且損失的班級點數是一百點。
「最近有聽到一些消息。聽說有某人在特別考試中跟龍園勾結,將情報泄漏給他。結果A班就跌到了最後一名。」
「你覺得我爲什麼背叛了坂柳?」
「坦白說我也聽說了那樣的風聲。我同情你現在的處境。」
橋本像在自嘲似的淡淡一笑,輕輕拍了拍將鑰匙插入鑰匙孔的我的背。
「我是能聽你說說,但拜託你別期待有什麼豐盛的款待喔。」
他一邊反省自己的疏忽,一邊開口說出等我歸來的理由。
「對現在的我而言,你願意聽我說就感激不盡了。」
儘管他告訴我包含真相的事,但果然還是在心裏隱藏着好幾個祕密。
「這可難說。雖然有句話說罪疑唯輕,但我認爲這個社會是反其道而行。在遭到懷疑的狀況下隨便發聲的話,反倒會加重嫌疑。毫無根據就在腦海中認定我是犯人的傢伙,甚至會懷疑我哀嘆的主張。」
不過沒有聽說有找到什麼確切的證據。
「你真是敏銳。畢竟那場考試只要情報被泄漏出去,就沒有勝算了嘛。」
感覺他的態度在刻意隱瞞自己的心情,以免被人察覺。
「既然你是一個人上來的,看來似乎不是去約會啊。」
橋本笑着這麼回答,但不知道他是真的從容不迫還是其實手足無措。
「不好意思,但我實在提不起勁陳述自己的意見。」
「真的對自己的前途感到迷惘,無法做出決定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背叛班級。」
我沒有說出之後惠會前來房間的事情,這麼告訴他。
「今天是雙方面談的日子,所以我才比較晚回來。」
「如果到我的房間談也行,那就請進吧。」
「沒錯。如果你能顧慮到這方面的問題,可以說是幫了我大忙。」
「然後呢?你要說什麼事情?」
「原來如此啊。說要商量關於自己的前途,的確是有些愚蠢的發言嗎……」
「打擾了……喔喔,不愧是有女友的人,房間看起來就是不一樣啊。」
「我背叛坂柳的理由,就是因爲你的存在喔,綾小路。我試圖說服坂柳挖角你到A班,這件事成了契機。」
「我想聽的不是誰都能想到的答案,而是綾小路你的意見。」
背叛坂柳這個領袖,等於是企圖篡位。
「這麼說不太好,但實在太天方夜譚了。就算我具備你想像的那種能力,但你已經跟坂柳爲敵的話就毫無意義。而且以前受到邀請時,我的確說過會積極考慮,但我不記得有正式表明一定會答應。」
就像橋本說的一樣,導致A班敗北的關鍵原因在於有叛徒泄漏情報。
「啥?爲什麼啊。因爲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嗎?」
還沒有得到確切的約定就獨斷專行,這很明顯是操之過急。
「那麼,你的意思是就算真的轉班,你也不會來A班?」
「目前我也只能說是那樣沒錯吧。畢竟我可不想與坂柳對立。」
我將理所當然的想法告訴橋本,他雖然大受打擊,仍低喃着:
「果然是這樣啊。能得到肯定的回覆是最好的,不過你會這麼回答很正常吧。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從回答的態度相當冷靜這點來看,他應該也充分考慮過我不會選擇A班的可能性吧。
既然如此,他這次背叛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要從我目前持有的情報很難做出明確的推理。
「哎,我看起來那麼像是會背叛的人嗎?坂柳也是頭一個就懷疑我。」
「你就是那種角色吧。」
「你也稍微幫我說話吧……開玩笑的。雖說是我先挑起事端,但她當着我的面發出開戰宣言。照常理來說,我是完全沒有勝算的吧。」
切割掉神室一事讓坂柳感到後悔的同時,對於成爲導火線的叛徒抱持的情感,應該比她本人所想的還要強烈吧。
「可是啊,這次的背叛中,錯的人只有我嗎?我自認是告訴了她爲了在A班畢業,現在能辦到的最好的方法。因爲她不願意採納,我才使出了強硬的策略,這樣哪裏有錯?」
「你振振有辭起來了啊。只不過──你的直覺並沒有錯。按照A班現有的戰力,只是在板柳底下繼續服從她的命令,的確沒人能保證今後也可以一直維持A班的地位。」
就現實問題來看,班級點數的差距正在慢慢縮小。
「就是說啊。」
「但你同時也犯下了嚴重的過失。」
「你是說與坂柳爲敵一事對吧?」
「對,但你搞錯了。與坂柳爲敵並不是什麼壞事,我的意思是你明明不能保證與坂柳爲敵也能贏,卻還是採取了行動的事是錯的。如果能贏的希望渺茫,你應該要選擇其他方法。」
「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過了,不過結論是隻能採取這個方法。」
「雖然我沒問橋本正義,原來如此。不過我一直以爲基本上綾小路清隆是個會自己下廚的人──是因爲跟某人長談,才弄到這麼晚的嗎?」
「別鬧了啦。妳要懷疑我是叛徒倒無妨,但在公主殿下沒有發出指示的情況下,還是不要把局外人捲進來比較好喔。」
就這樣,橋本向我提出了某個問題。
以前不管是何時在哪裏擦身而過,明明都不會放在心上,現在碰面時彼此卻都會停下腳步,自然地交談起來。
到這邊爲止還不壞。但他一直以來,而且從今以後都會繼續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做出結論,有着無法信任他人的弊病。
「失禮了。還沒有找到可以斷定你是叛徒的證據。我在此誠懇地訂正剛纔的發言。」
「你認爲如果是因爲性別差異,我就無法深入追問的話,這是個很適合逃避追究的輕鬆方法呢。」
然而這似乎反倒加深了森下的懷疑。
是爲了開起那個話題的問題。
「那可不能說。有很多事情只能找男人討論,對吧?」
「所以話題又回到這邊了啊。」
橋本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沒有和解這條路。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看來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啊。」
「還有叛徒橋本正義,真巧呢。」
「啊?Traitor是什麼啊?」
成功的時候倒還好,但好像會失敗的時候,他沒有任何能夠依靠的對象。
橋本彷彿束手無策似的聳了聳肩。
即使訂正了發言,也無法改變她認爲橋本是叛徒的事實。
他不會道出所有事情,而且會靠自己的判斷採取行動。
「那麼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當然我不會再談任何沉重的話題。」
「那是在你腦內計算之後推敲出來的答案,不能斷言那就是正確解答。」
就現況來判斷,坂柳與橋本之間有着壓倒性的戰力差距。
「──在繼續說下去前,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向你確認。」
他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說法制止森下,令人難以想像是叛徒做出的發言。
有別於剛纔忐忑不安的表情,他現在看來稍微開朗些了。
她調查過堀北班的內情嗎?她清楚掌握到連橋本都不曉得的事情。
我感受到了人際關係產生變化的瞬間。
「綾小路清隆不感到驚訝呢。」
我體諒他想簡單解決晚餐的心情,決定一起前往便利商店。
森下沒有硬要繼續與橋本對話,她向我提出問題。
橋本擺出投降的模樣,露出苦笑。
「你覺得我挺身戰鬥贏得了坂柳嗎?」
於是碰上了應該是正好回到宿舍的橋本的同班同學──森下。
橋本想要隨便敷衍過去,卻適得其反嗎?
他切身感受到保持這種與我爲敵的狀態,總有一天會敗北。
「這是你身爲Traitor的處事方式嗎?」
「這樣啊。我還以爲是叛徒來找你商量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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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會那麼在意,但不巧的是被我看到了呢 。」
森下的懷疑似乎愈來愈強烈,她裝模作樣地提出疑問。
「這也沒辦法。畢竟不是可以中途停止的內容。」
我這麼告訴準備按下電梯按鈕的橋本,於是他在手指碰觸上樓的按鈕前停下動作,立刻改成按住下樓的按鈕。
「真巧啊。」
要重振崩壞的班級,還要處理前來複仇的人。問題會接踵而至吧。
這兩年的校園生活中,我曾經跟森下擦身而過好幾次。
「在這次討論中,可以看出橋本的缺點就是不信任人。」
換言之,要打倒她必須捅兩次刀纔行。
像是把堆積在內心的東西都吐露出來了一樣。
這如果不說是奇怪的行動,該說是什麼呢?
「真巧呢,綾小路清隆。」
橋本並非沒有推測的能力。
「抱歉啊。輕井澤等等會過來對吧?我佔用你太多時間聽我長篇大論了。」
因爲他尋求我的贊同,因此我先配合他的說詞。
對方的本領比橋本高出好幾階,甚至擁有保護點數。
「饒了我吧,森下,是完全無關的其他事情啦。」
「那還真是奇怪呢。綾小路清隆雙方面談的結束時間應該早就過了。看來兩位今天似乎聊了很久呢。」
森下直截了當地說出內心的想法和猜疑,毫不留情地用言語攻擊。
這麼一來,龍園就不用接納背叛A班的橋本這個棘手的存在,同時又能葬送勁敵,對龍園而言是一石二鳥。
「我可以解釋成這是一段有意義的時間吧?」
我決定送橋本離開,順便外出一趟。
森下像是要堵住退路似的這麼說道,並稍微瞥向電梯的熒幕。
「或許是那樣沒錯呢。話說回來,就快要晚上了。你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沒辦法挽回了啊。既然如此,你覺得我會就這樣被坂柳喫得死死的嗎?」
「畢竟這件事早就成了傳聞嘛。而且我跟身爲當事者的A班同學們不同。對真相沒有太大的興趣。」
我們搭乘電梯,往下來到大廳。
「我不否認這點。但龍園和坂柳也一樣吧,他們根本不信任別人。」
假如有幾個橋本能打從心底信任的人,或許目前的狀況也會稍微好一點。
實際上橋本的確是叛徒,就某種意義來說,橋本應該也覺得幸好同席的人是我吧。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橋本看來也相當筋疲力盡的樣子。
他爲何會決定挑在那個時間點背叛坂柳,放手一搏呢?
「我也一樣。」
但就算打倒坂柳,那也只不過是個開端而已。
「我正要去便利商店,我要去買晚餐。」
「希望你不要以爲我是沒有任何勝算就造反了啊。我還沒有愚昧到那種地步,會這麼做是因爲自認有勝算。」
正當我對她的膽量感到佩服時,橋本插嘴了。
跟橋本的討論似乎花了比預想中更長的時間。
我可以理解他想要相信只要分出勝負,問題就會一口氣解決的心情。
而且現在的橋本只考慮到與坂柳戰鬥的事情。
「我姑且確認一下,對你而言打倒坂柳是指讓她退學對吧?」
但那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是怎樣的其他事情呢?」
「我今天要到便利商店買晚餐。」
我蘊含着肯定之意點了點頭,於是橋本也彷彿呼應似的點頭回應。
橋本低喃着。
我告訴橋本意思,於是他一臉沮喪似的以誇張的動作垂下雙肩。
橋本沒有否認這點,他想像着今後的發展。
「就是叛徒的意思。」
「我跟綾小路只是在電梯巧遇而已啦。他好像因爲雙方面談的關係,比較晚回來。」
「哎,就說跟我毫無關係嘛。因爲我根本不曉得綾小路之前在做什麼。」
「喂,喂喂,怎麼纔剛碰面就這樣講啊。饒了我吧。」
「八成會變成那樣吧。如果你不想變成那樣,剩餘的選項就只有戰勝坂柳而已。」
不,說到底就算抱有同歸於盡的覺悟,要打倒坂柳也很困難。
「無論用多偏頗的角度去看,你的形勢都非常不利吧。因爲要依據今後會出現怎麼樣的特別考試,所以我很難下定論。但就某種意義而言,現在比起龍園,坂柳應該更想讓你退學。說得極端一點,就算你報了一箭之仇,把坂柳逼到退學,她也很有可能會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帶你陪葬。」
「因爲他們具備就算不信任別人,也能獨力戰鬥的實力啊。」
「嘖,被看到了嗎……」
他無法確定我會成爲同伴,且明知道自己面對坂柳會居於劣勢,還是背叛了她。
但他看來並沒有對撞見森下這件事感到動搖或驚慌。
我最近是滿常自己下廚的,但她究竟是從哪裏得知這些情報的呢?
「不過你們好像是一起在四樓搭乘電梯的耶?」
就像剛剛纔說過的一樣,他處於愈是開口,就愈容易遭到懷疑的狀況。
我側耳想要傾聽理由,但他只是看着這邊,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
是覺得萬一被問到麻煩的事情會很傷腦筋嗎?橋本敷衍地回答。
「不過算了。先別提這些,我也可以一起去便利商店嗎?」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妳有什麼事要去便利商店?」
「有。一定有才對,只要去了應該就會想到。」
雖然她暴露出自己並沒有事情要去便利商店,但我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就算拒絕,要是她跟在我們後面過來,我們也拿她沒轍。
「知道了啦。既然這樣,乾脆我們三人一起過去吧。」
「那麼,你們就跟着我走吧。」
森下俐落地轉身,率先邁出步伐。
「爲什麼變成她來指揮啊……這傢伙還是一樣莫名其妙。抱歉啊,綾小路。」
「無所謂。畢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嘛。」
我忽然想到的是,A班的同學是怎麼看待森下這個存在的呢?
從OAA來看,她的學力之高是衆所皆知的事實吧。
不過老實說,除了學力以外的部分我都不清楚。感覺好像可以趁現在打聽看看。
「森下在你們班上是哪種定位的學生啊?」
「什麼哪種,就跟你看到的一樣啊。雖然腦袋聰明卻是個怪胎,平常總是單獨行動。」
「她沒有要好的朋友嗎?」
「在我的印象中是沒有。」
橋本這個人致力於收集情報,他的發言可信度應該很高。
橋本一邊看着森下的背影,同時一臉不可思議地將食指與拇指貼在下顎。
「所以她像這樣主動開口搭話,才讓人覺得稀奇啊。」
「是這樣嗎?」
雖然我很少有機會看到山村跟其他學生聊天的模樣,但感覺即使對象是同班同學,她好像也會陷入苦戰。
橋本應該是想試探山村,但這番話反而指出了山村的存在感有多薄弱,因此連忙道歉。
「對。因爲時間有點晚了,今天我打算喫便利商店來解決。這邊的女學生是──你的新女朋友嗎?」
倘若他不想被坂柳察覺,就不會在可能引人注目的我的房間前等我。畢竟我們知道彼此的聯絡方式,有很多方法可以私下聯絡。他的目的是讓坂柳直接或間接地注意到叛徒橋本與我接觸的事實。
「不,她們是A班。」
就連我們現在三人一起行動的狀況,說不定都並非因爲單純的巧合重疊在一起才發生的。
「哎……也不能說沒有那種可能……不過你講話也很不客氣耶。」
他融入環境,試圖生存下去。
看來森下打從一開始就沒在察言觀色這點,反而在這裏發揮了作用。
「妳怎麼好意思這麼說啊,森下。」
因爲他看透事物的本質在生活。
注意到我們在交談的橋本,手上拿着咖哩口味的泡麪走近我們。
「這話不該由鬼龍院學姐妳來說吧。」
雖然與她接觸的次數不多,但我抱持的印象正好相反。她給我的印象反倒是那種爲了獨自解決問題,會積極行動的人物。
用這種彷彿飲料廠商派來的間諜的說法,看向這邊的是三年B班的鬼龍院楓花。
「啊,抱、抱歉。」
「咦,這不是山村嗎?真巧啊──」
這麼向我打招呼的是跟橋本同班的女生,山村美紀。
「妳好,鬼龍院學姐。我叫做橋本,一樣是A班的學生。」
然後不管哪樣東西都無法斷然拒絕的山村,就這樣在購物籃裏放進了三、四個商品。
愈是熟悉橋本這個人,我就對他愈有共鳴,贊同他的主張。
橋本這麼低喃後,側眼看向我,因此我先發制人。
「啊,不,我纔不好意思……」
「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妳啊。」
山村露出看來有些尷尬的表情,同意我的話語。
他一邊說着不曉得是真是假的情報,一邊觀察山村的反應。
在我們離開宿舍後,她也幾乎不讓人察覺到她的氣息,我本來不曉得監視者是誰。
「我想她一點都不樂意喔。不管怎麼看,她都露出了一臉爲難的表情。」
因爲便利商店的內部並沒有多寬廣,幾個人聚集在一處就會妨礙到其他客人挑選商品。
我們離開大廳,三人一起前往便利商店。
想要自己一個人得救。
「真是的。讓我有點在意的是,在我的認知裏,森下並不是極端的坂柳信徒,感覺保持着中立的態度。話雖如此,但她也不是會積極採取行動,靠自己解決問題的那種人。換言之,我看不透她這麼試探我的理由。」
這句臺詞實在不適合在三年級裏面特立獨行,實際示範何謂孤高的人物來說。
就在她們互動時,有新的客人來到飲料區。
「我叫森下藍。」
然後我們走進店裏,我拿起購物籃,用手機聯絡惠。
對方用了稍微強勢一點的說詞,就讓山村不禁後退,將否定的聲音吞回肚裏。
所以他才學會了像變色龍一樣配合環境改變顏色的技術。
是單純的習慣,還是嗅到了什麼疑點嗎?
是覺得不管站在哪邊,都不曉得該怎麼應對嗎?山村支支吾吾。
「那還真是遺憾。改天有機會可以試試。」
就這樣不容分說地讓山村也跟我們一起購物。
「妳不要定期故意找碴好嗎……哎,雖然山村八成也一樣在懷疑我就是啦。」
沒錯吧?山村低頭避開橋本這種蘊含着試探的視線。
略爲沉重的沉默與便利商店的特性和輕快的音樂不搭,演奏出不協和音。
倘若和平主義的人得知這點,會把橋本當成邪惡的存在,感到厭惡吧。
她試圖從冷藏櫃裏拿出飲料。
「咦,啊,是、是的……如果我在場也無妨的話……也可以。」
不管在這個過程中其他人會有什麼下場,他都毫不在乎──他是這麼認爲的。
「我對叛徒……不,我正值有點在意橋本正義的年紀。這是戀愛?」
那就是這個瞬間,也是他至今爲止的行動。
正因如此,我才心想應該是山村吧,看來似乎是正確答案。
「哦?交友廣闊是件好事啊。你要好好珍惜朋友。」
或許可以認爲他懷有這樣的企圖。
阻止這陣沉默的人並非橋本也非山村,而是森下。
雖然對方好像有注意到我,但不知是否漏看了在附近的山村,兩人的肩膀稍微撞上了。
「勸妳不要強迫推銷比較好。」
這個男人會面不改色地說着真假參半的話。
雖然目前不曉得她是單獨行動,或是背後有坂柳在指使,但從她在我搭電梯回自己房間前就躲在逃生梯待命這點來看,比較有可能是在監視橋本吧。
「你好……橋本同學。」
對方讓銀色長髮輕盈地隨風飄逸,拿出一瓶寶特瓶裝的綠茶。
「咦,呃……」
「妳現在正要回家嗎,鬼龍院學姐?」
森下拉着山村的袖子,幾乎是半強迫地讓她拿起推薦的商品。
「還真稀奇呢。山村美紀居然會跟男生聊天。」
爲了貫徹這種邪惡,原本需要不容分說的實力。
我一邊詢問她想喫什麼,同時搭配自己要喫的分來決定晚餐。
哎,不過便利商店原本就是買東西的地方,所以這樣也沒什麼奇怪的就是了。
「呃,那個,我也挺常光顧便利商店的……一星期大約一、兩次……但因爲我不引人注目……不好意思。」
「是、是啊。」
「我、我沒有那、那個意思……」
想要自己一個人獲得好處。
「妳覺得我在強迫妳買這些東西?」
畢竟便利商店只要加熱就好的配菜也足夠好喫了嘛。
「爲什麼?山村美紀很樂意接受我的推銷話術。」
看來在逃生梯監視橋本的人果然是山村啊。
他相信自己的行動都會關係到他自己的利益。
當然目前只有橋本自己才知道真相,但也有我能明白的事情。
森下不是那種會積極行動的人?真的是那樣嗎?
橋本在我房間透露出來的真實與謊言。
「山村和森下嗎?你們跟綾小路同班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山村光顧便利商店耶。」
不如說我目前想不到山村有什麼要躲起來監視我的理由。
正當我在購買時,在飲料區遇見了比我們晚進入店裏的人物。
「啊,呃……我叫山村……」
「難道不是因爲她正在監視叛徒嗎?」
「並不是。」
明明不是便利商店派來的間諜,森下卻又試圖讓山村購買下一個商品。
雖然並非多大的衝擊,但山村還是道歉並讓路。
「這是順便。我們一起購物吧。妳不介意吧?」
「如果是需要客氣的對象,我也會留意措辭的。」
橋本想要裝作是巧合,間接讓坂柳察覺到他跟我接觸的事情。
當然,也有可能因爲森下以前完全是給穩紮穩打地防守,一路獲勝至今的坂柳安排行動,這次嚐到敗北的滋味後才改變了想法,但很難想像橋本會沒有察覺到任何徵兆。
不過橋本並不具備那種實力。
「我很喜歡喝這家廠商的綠茶。能夠簡單方便地品嚐到像是用茶壺泡出來的美味。對吧,綾小路?」
想要自己一個人獲勝──
「我沒喝過那家廠商的飲料,所以沒辦法回答呢。」
「她這樣算是感到厭惡嗎?好啦,我來告訴妳下一個推薦商品。要跟其他人保密喔。」
「不,是我沒注意到妳,抱歉啊。」
橋本像要擠進中間似的一邊朝看着山村的鬼龍院伸出手,一邊打招呼。
「啊……你、你好……」
「抱歉在你們聊得正開心時打擾,但可以稍微讓開一下嗎?」
鬼龍院沒有特別理會橋本伸出的手,點了點頭。
「我會記住你們三人的。」
進行了簡短的對話後,鬼龍院先一步結完帳,離開便利商店。
或許只是場面話,但感覺對別人沒什麼興趣的鬼龍院居然說了會記住他們三人,讓我有一點驚訝。
也可能那句話並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就是了。
「你跟鬼龍院學姐也很熟嗎?那個人可是以不跟任何人結伴行動出名耶?」
「沒有到很熟的地步。」
橋本暫時注視着鬼龍院前往宿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