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的前兆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5218 字
坂柳一個人在職員室旁邊靜靜地等候那個時刻到來。
「妳在等神室出來嗎?」
「看你的樣子,似乎已經在哪聽說了她的事情呢。」
「我到A班觀察情況時,鬼頭告訴我的。」
「他絕對不是個話多的人,不過所謂的交友關係還真是很難說呢。」
「雖然也覺得這樣不太識相,我還是決定來打擾。雖然不是特別親近,但這是最後一次能見面的機會了。我想說稍微打個招呼也好。」
「原來是這樣嗎?」
實際上跟神室打招呼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但這麼說的話,坂柳就無法拒絕我逗留在現場了嘛。
我站在坂柳身旁,注視着職員室的大門。
「如果是綾小路同學,即使只看考試的過程,應該也已經掌握到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是啊。我已經察覺到妳敗北的主因。妳成功特定出誰是原因了嗎?」
「是的。那項作業早已結束了。」
「這樣啊。」
既然如此,坂柳會在日後嚴正地處理那邊的問題吧。
然後在夕陽即將西沉時,神室一臉平淡地走了出來。
她似乎以爲不會有任何人在,露出了至今不曾展現過的驚慌表情。
「你們在做什麼啊?」
「我們在等真澄同學妳。不行這麼做嗎?」
「是沒有不行啦,不過是爲了什麼?」
「我明白……真澄同學。」
「沒錯。就只有這樣。妳辦得到嗎?」
「若只論勝負,或許是那樣吧。關於退學者就未必如此吧?」
原本想說些什麼的坂柳打消主意。
「我跟妳約定。我絕對不會原諒背叛者。我保證一定會排除掉他。當然也不會讓班級因此陷入敗北的狀況。」
「我是來觀摩學習的。」
「你的洞察力的確卓越出衆,但是否過度自信了呢?」
「真澄同學的退學對我的內心造成影響──你是想這麼說嗎?」
「那是過去的事情了。至少綜觀來看,妳並不是在班上排行後半的人。畢竟其他人不曉得坂柳是以怎樣的方法選出淘汰者的嘛。會感到意外也很正常吧。」
「這可難說。」
「看到我在這裏,而且這麼懷疑妳的時候,妳最好就要察覺到了。」
「就算這樣,對妳而言,敗北──不,神室的退學應當是預料之外。」
「無聊透頂──」
「妳的準備花了不少時間啊。」
「我並不打算怪罪於妳。也沒有要妳想辦法幫我。畢竟我一路走來,一直覺得就算有一天像這樣退學也無所謂。」
「難不成妳也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嗎?那是不可能的呢。綾小路你呢?」
「真不像平常的妳啊,坂柳。妳看起來跟平時的平常心相差甚遠。」
「就算從這裏退學,好像也有幾所高中只要通過考試,就能作爲插班生入學。因爲父母一直吵着要我至少唸到高中畢業,所以我姑且打算去那樣的學校。」
我笑着回答她那是天大的誤會。
「退學後妳打算怎麼做?」
倘若是平常,她的視野應該更廣闊纔對,她卻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
「綾小路,你也要負起連帶責任,見證坂柳是否有完成約定喔。」
我也緊接在神室後面來到學校外頭。
「我原本打算承受妳一兩句怨言,纔在外面等妳的。」
「你認爲這種決定方式很不像我的作風嗎?」
「不,不用講這些啦。」
「那是多管閒事。」
「要說什麼心情,我只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已。畢竟直到今天早上爲止,真的都過着普通的校園生活。甚至還在想下次放假要怎麼度過這種無聊的事情。但卻突然要退學了。這還真的是預料之外呢。」
是沒想到會有人問她的心境如何嗎?神室雖然感到驚訝,仍思考了起來。
「不是爲了我,妳一定要讓背叛班級的傢伙走上跟我一樣的道路。妳能跟我約定嗎?」
「她直到最後都貫徹自己的風格呢。」
「真希望你別小看我。真澄同學的確在我身旁工作了兩年,但她並非優秀到出類拔萃的學生,也並非對我唯命是從。那樣的她就算退學,也對班級毫無影響。」
坂柳巧妙地被擺了一道。
神室表示也不能一直在職員室前長談,自顧自地邁出步伐。
坂柳堅持不肯承認,於是我接着說道:
神室一臉嫌麻煩似的在眼前這麼回應。
「畢竟今天就要道別了嘛。我想在最後跟妳聊聊。」
之後我稍微走了一會兒,抵達大約一星期前見到森下的長椅附近。
「怎樣啦?」
「這可難說。我很想問問因爲抽籤而退學的神室是什麼心情。」
「竟然說我傻,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呢。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神室的退學不會帶給坂柳任何影響,我根本不會在這裏等她。
「真是的。妳啊……明明很聰明,卻有很傻的地方呢。我現在才知道。」
之後大約經過了十分鐘左右嗎?
坂柳又再次跌跌撞撞地追逐起那樣的神室。
「因爲我忘了也先問一下妳現在的心境嘛。」
「是嗎,那就好。不好意思,跟妳就到此爲止了。我已經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也沒必要照顧妳對吧?」
看來包括這方面在內,神室似乎在短暫的時間中已經決定了自己的道路。
「真虧你能一臉正經地問這種事呢。」
原本素行就並非多好的神室,是因爲在自己內心確實抱持着會接受現實的心情嗎?她真的始終都很豁達的樣子。
「不過,真遺憾呢。我並沒有任何心境產生變化。如果敗因在於我實力不足就另當別論,但並非如此嘛。」
坂柳說出了近乎賠罪的話語,神室立刻反彈。
雖然我刻意不提及,但神室同時也是跟坂柳很親近的人嘛。
「啥?怎麼,妳該不會是想被我責怪吧?像是爲什麼要讓我退學之類的?」
「的確。」
正因爲她不是會率先被切割掉的學生,也難怪她並沒有抱持強烈的危機意識。再說坂柳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會敗北吧。
「雖然感覺是我沒必要揹負的連帶責任,但我答應妳。」
我不會像這樣特地毫無意義地動搖她。
不只是她本人,大部分的班上同學應當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神室的退學。
現在空無一人,也沒有人的氣息。我在那裏獨自坐下。
不知道確定退學的她是否願意坦率地回答我,總之我試着問問看。
「這是我的責任。實在是很對不起妳呢。」
在接近玄關鞋櫃處時,神室再一次轉過頭來。
「既然妳有責任傾聽並答應我的要求,閉上嘴仔細聽就好了吧。」
「──我還要花上一點時間。請你先回去吧。」
神室與坂柳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
「原來如此。畢竟沒什麼機會能看見A班敗北呢。」
「這就是妳的願望嗎?」
我這麼搭話,於是她雖然略微喫驚,立刻隱藏起那樣的感情。
看來對坂柳而言,果然神室並非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啊。
我在等候的人物用比平常更緩慢的腳步現身了。
神室這麼說,一個人換穿好鞋子,無視要花時間準備的坂柳,邁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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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室對如此宣誓的坂柳點了一下頭,看向在後面的我。
「從明天開始我就不在了,妳要快點找到代替我的人啊。」
「畢竟有出乎意料的學生退學了嘛,要說不好奇是騙人的。」
神室一邊疑惑地歪頭,一邊撿起柺杖,讓坂柳拿好柺杖後,又再次先行邁出步伐。
轉過頭來嘆了口氣的神室往回走,溫柔地抱起坂柳。
「妳在做什麼啊?」
行動不便的坂柳比平常更快地追上那樣的她。
「倘若敗北的班級裏有淘汰者,就會出現退學者。這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喔。」
「不像平常的我嗎?我不那麼認爲呢。」
反正回家方向一樣,跟着她們走也沒有問題吧。
倘若沒有步調一致,就連要正常地追上去都很困難。即使爲了追上而試圖更加緊腳步前進,也因爲不習慣的行動跌向前方,手撐在地板上。
「妳沒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我退學會讓人覺得意外?我明明是可以若無其事地順手牽羊的人耶?」
看來神室似乎比我想像中更能接受現實的樣子。
「我是用抽籤決定退學者的。」
「約定?是什麼約定呢?」
「那麼,那個好了。雖然對這所學校沒有什麼眷戀,但請妳跟我約定一件事。」
明天早上神室就已經不在這所學校裏了吧。
「在互相預測對方行動這方面,妳毫不遜色。看穿其他班級的弱點,精準地針對弱點攻擊的行動,還有防禦的預判也表現得很精彩。我認爲妳很明確地勝過其他三個領袖。」
「你該不會是在等我嗎……?」
「不,沒什麼。」
「啥?……唉。你這傢伙還是一樣莫名其妙。」
我表示我這邊不會改變想法,於是坂柳似乎也不禁有些爲難的樣子。
「並不是那樣。只不過我有責任傾聽並答應妳的要求。」
神室本想駁回,但看到坂柳的眼神,她打消念頭。
「那還真是──」
「是啊。」
「但那樣的我卻敗北了,實在笑不出來呢。」
然後她一次也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消失到宿舍那邊。
「如果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那麼回事。」
「那是不可能的呢。」
「我明白妳不想承認的心情。因爲一旦承認這件事,等於也同時承認自己做錯了選擇嘛。」
會感到後悔,覺得當初應該從幾個淘汰者當中選擇神室以外的其他人。
「妳知道自己很強。所以不太能共感別人的軟弱。妳偏向無法貼近別人的軟弱。」
「還真是不想被綾小路同學說這句臺詞呢。」
「這的確也是能套用在我身上的部分,但妳是不上不下,無法澈底看開。正因爲妳具備身爲一個人理所當然會有的感性,纔會無意識地只理解到一部分。」
雙方有很多共通點,也有很多相異點。
「我不明白呢。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呢?難道你想說很慶幸我變得更加軟弱了?還是說我應該表現出任性的態度,主張自己想留下真澄同學?」
「如果是一般的領袖,是不會被允許任性妄爲的啊。但如果考慮到今後要獲勝,就應該那麼做纔對。爲了讓妳維持強大,留下神室纔是正確的。看是要用OAA當標準還是什麼都行,妳應該舉出讓其他人退學的理由。」
然而自己的自尊妨礙了自己。
意料之外的敗北讓坂柳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假裝平靜地表示無論是誰消失都無妨。
失去的身體的一部分不會回來。
坂柳今後必須以有缺陷的狀態奮戰下去纔行。
「不勞你擔心。她的存在沒有任何影響。今後我不會再敗北了。」
「妳會敗北的吧。照現在這樣挑戰學年末考試,就會重蹈這次的覆轍。」
只是坂柳不肯承認,狀況已經開始產生很大的變化。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目的了。你認爲我要是沒受到傷害就傷腦筋了,所以纔想當成我因爲這次的事情而衰弱了。爲此你才試圖讓我在精神上受到動搖──不對嗎?」
「爲什麼妳不衰弱的話我會傷腦筋啊?」
「A班一直遙遙領先,對你很不方便吧?爲了打造出理想的發展,你希望能將四個班級變成拉鋸戰的狀態,來迎向三年級。這就是你的目的對吧?」
然後她應該會開始去面對至今不曾抱持過的感情。
「我在國小和國中的義務教育過程中,坦白說一次也沒有交過朋友。因爲對於那些思考水準低落又幼稚的存在,我實在無法配合他們的步調。」
我像是聽從她的要求一般目送她嬌小的背影,再次坐到長椅上。
「你總是私下像這樣給許多人建議呢。難怪大家都在成長。」
坂柳反省自己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那樣。
還有關於班級的事。
關於輕井澤惠的事。
之後坂柳本身必須仔細思考、細心察覺,然後有大幅度的成長才行。
關於一之瀨帆波的事。
「妳的誤算是神室的存在比妳表面上所想的還要重要。妳斷定她跟其他閒雜人等沒兩樣──不,是妳想那麼深信,纔會靠抽籤什麼的決定退學者。」
「……無論如何,都不像平常的我呢。」
「雖然還有得努力啦。」
坂柳本來就很聰明。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或許吧。但這樣一來,妳就能察覺到了。失去神室而衰弱的經驗,能讓妳變得更強大。」
即使同樣使用朋友這個詞,現在跟以往的重量也截然不同。
一直滔滔不絕地進行反駁的坂柳,在這邊終於停下來了。
「在這所學校也沒有改變。無論是真澄同學、橋本同學還是鬼頭同學都是如此。雖然把他們放在身邊,但那只是爲了讓他們當我的部下。我一直認爲就只是這樣,沒有其他特殊之處。我一直認爲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距離學年末考試還有大約兩個月。
她在這邊停頓下來。
剩餘的校園生活,爲了成爲殘留在周遭人記憶裏的存在,我展開行動。
是否出自內心地承認,會大大改變說出這個詞的意義。
他今後也會毫不留情地對周圍擴展他的力量。
然後她注視遠方,靜靜地嘆了口氣。
坂柳只是深信聰明的自己根本不會被那樣的存在影響。
「我……」
後悔莫及。即使會招致反感,也應該誠實地面對自己。
「所以我一直認爲無論是誰消失都一樣,但……」
「我有哪裏搞錯了嗎?」
當然了,以爲自己不會輸的傲慢與大意,也是做出那個錯誤決定的主要原因吧。
無法繼續直視我雙眼的坂柳移開了視線。
坂柳身爲學生的生活,並未把周遭的人當成朋友。
他並非改變以前的做法,而是讓那樣的特色昇華。
「妳沒有說錯,但光是這樣還不夠。」
「──真令人不順眼呢。你說得好像是我必須接受你的援助纔行。」
而且用不着我控制,整體的班級點數也被壓縮了。
「我也該平淡地進行準備了啊。」
要是她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一蹶不振,可就傷腦筋了。
如果是其他閒雜人等,無法像現在這樣對坂柳的感情造成影響。
「以結果來說,神室的退學變成了好材料啊。」
不過,其他人跟朋友的界線相當曖昧。沒有人能夠測量出真正的界線。
「現階段A班是否領先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我的目的是讓各班引發出最大限度的潛能。爲此無論是龍園或一之瀨或是妳,我都會加以干涉。」
這是各個班級逐漸培養出力量,能夠奮戰的證據。
坂柳也已經看見無法僞裝的真正答案了吧。
「看來在我的內心,真澄同學已經不知不覺間變成朋友了呢。」
「所以我纔會在這裏。我是爲了幫助妳才站在這裏的。」
不能再繼續跟你待在一起了──可以感受到這樣的要求。
龍園脫胎換骨,先一步往前邁進了。
坂柳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地,然後恭敬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