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候選者們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3萬 字
近兩小時學力與運動交錯的課題。第3小組四個團隊的挑戰之路暫時畫上了句號,監視員宣佈休息30分鐘。
有人當場癱坐了下去,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從揹包裏拿出礦泉水補充水分。畢竟大家幾乎是在烈日暴曬下連續接受的綜合測試,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喫不消了……這下,得好一會兒沒法邁開步子了」
當場癱坐下來的真田摘下了眼鏡,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他的運動服已經相當髒了,即便是旁人也能看出他拼盡了全力。
平時幾乎不怎麼動搖,總是保持冷靜的真田,在這種狀況下也無法顧及體面了。
「你這傢伙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啊。不管是學力比拼還是體力比拼,個人戰居然全勝」
吉田一半無奈一半欽佩地說着,走了過來。
他的語氣雖然像是開玩笑,但眼神裏飽含實打實的震驚。
真田也一邊擰開瓶蓋,一邊連續點頭。
如果只是一項拿了第一,還能用偶然或相性好來敷衍過去。在這麼多截然不同的課題裏持續拿到優異的成績,即便是在相處時間不長的學生眼裏,也足以將實力二字刻在他們心中。
真田擦着汗,臉上隱約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說實話,我早就知道你有一定程度的能耐……可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超出了預料」
言罷,真田喝了一口水。之後重新看向這邊。
他的發言和吉田一樣,沒有絲毫故作誇張的成分。
「可不是嘛。我們在旁邊拼死拼活才勉強跟上課題進度,唯獨這傢伙全程一臉若無其事……幸好你在堀北班的時候沒拿出真本事啊」
認可對方的成果。並切身體會到自己和對方處於同一個圈子時,人往往會變得比想象中更加坦率。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短暫的休息時間裏,C班的凝聚力似乎又強了一分。
「不過,我就覺得怎麼周圍莫名地安靜,原來森下同學不在啊」
看到遠處把背靠在樹幹上休息的森下,吉田接着真田的話題說道:
「那傢伙本來就不擅長運動嘛。估計連頂嘴的餘力都沒了吧」
「筱原的不滿已經具象化地表現出來了,這一點毋庸置疑。不過話雖如此,通常很難想象她會一條路走到黑,直到最後都不把代幣轉給櫛田。畢竟如果這件事傳到堀北的耳朵裏,筱原在班級裏的地位也會變得岌岌可危吧」
「……你願意,幫忙嗎?」
被分配到第6小組的C班學生共有4名,分別是鬼頭、山村、裏中和町田。
「想要讓第3小組拿到第一名,就需要所有班級的協助。特別是最終日的到達順位對倍率有着巨大的影響。雖然現在還不清楚詳細的規則,但如果抱着火種不放,誰也無法保證能贏」
又走了幾步後,他說一句:
即便沒有親眼目睹現場,當時是什麼樣的氣氛也不難想象。
他們也一樣走了大段的路程,疲勞感清晰可見。
陽光被樹木遮擋,四周瀰漫着一片昏暗,空氣中的溼氣彷彿正纏繞在身上。踩下去的地面很鬆軟,有些地方還混雜着泥濘,一不留神就會有陷進去的感覺。或許是因爲剛剛結束了接二連三的課題,學生們的腳步整體上都顯得很沉重。儘管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放慢了步伐、努力在不消耗多餘體力的前提下前進。其中森下看上去尤爲疲憊,她垂着肩膀,盡力維持自己一定的步行節奏,但呼吸聲還是有些錯亂
本來,誰給誰分了多少代幣這種東西,是必須保密的。
然而想要確保這一點的難度非常高。與看不見的同伴信賴並匯合、轉讓代幣、調整數字。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互不背叛的前提之下才能成立的。
森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這樣盤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居然還沒到……」
「以池的性格來說,他對可愛的女孩子本來就沒什麼抵抗力。如果對方是櫛田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她這麼說着,爲了躲避周圍的視線,我們移動到了其他學生聽不到聲音的位置。
等到這兩個人的體力恢復得差不多時,我依次分配代幣。每當這時,我的手錶以及接收代幣的吉田、真田的手錶上都會響起相同的聲音。
學力比拼中,優勢無論如何都會倒向其他班級,所以課題數量完成得越多,和其他班級的差距就會被一點點拉開。而伊吹唯一自豪的身體能力,也被同組的同伴拖了後腿,或是連續和我撞上而錯失機會。總之黴運連連。
「如果內容屬實,小美和池都正常分到代幣了對吧?」
「找我嗎?」
「雖然我們和綾小路君是在不同班級相互競爭,但作爲小組,現在大家是同伴,而且你看起來也對櫛田同學評價有佳……」
單憑個人的喜歡或討厭,就想把同班同學逼到退學的絕路,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壓低聲音向我搭話的小美,顯然神色慌張。
畢竟她都特意來找我這個深知內情卻又背叛班級的人商量了,可見這番話絕非表面客套。
如果筱原百分之百管理着代幣並且一個都不給,那麼即便櫛田個人賺取了再多代幣,也會陷入一場苦戰吧。這次特別考試雖然在類別上分成了個人、團隊、小組三種,但全班團結一致的做法無疑擁有壓倒性的優勢。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個人點數報酬當成附贈品,將代幣均等分發的話,單憑這一點就能極大地幫助避開最末位。
「哈?說什麼呢?我隨時隨地都體力充沛,精力溢出的好嗎?」
「看來你的體力已經恢復了啊」
「根據你的情報,筱原毫無疑問是在利用代表的立場對櫛田進行刁難,不過小美最擔心的,是由此導致櫛田淪爲最後一名對吧?」
「櫛田同學,有無線電呼叫你。方便接聽嗎?」
雖然她壓低了聲音,但也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了。
聽到監視員這番鼓勵的話語,部分學生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聲,隨後繼續向前行進。
「非常感謝……!」
「如果筱原唯獨沒有給櫛田,而是全部扣在自己手裏,那確實是個問題」
「可、可是筱原同學纔是他的女朋友啊……我覺得100%是池君的錯就是了……」
正當我打算過去把代幣分給森下時,耳邊傳來了另一個匆忙跑過來的腳步聲。
也是,雖然組成搭檔只是偶然,但從那之後她就變得更不高興了」
「追根究底,一切的原因都在於滿場一致特別考試嗎——」
「是的,那部分都好好地……收下了」
她那飄忽不定、無法平靜下來的視線究竟在顧忌誰,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就是和她同在A班的成員。從現在看不見池他們身影這一點也可以推斷,小美是算準了他們離開的時機才採取行動的。我沒有插話,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太魔鬼了。以爲我們這幾天到底走了多少路啊」
進入C9區域,在距離目的地不遠的地方,監視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們。
在這之後,我們也完成了幾個個人類別和小組類別的課題,期間順便喫了午飯並進行了較長時間的休息。隨後,我們遵照監視員的指示,爲了前往 B7 區域而邁步踏入了森林深處。
小美緊緊閉上眼睛,然後深深地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筱原同學就在抱怨。說池君的眼睛一直盯着櫛田同學。今天早上的單腳站立
「是的……」
她既然連這個都來找我商量,說明終於開始了呢。
「這是不能讓周圍人聽到的重要內部情報,和我說沒關係嗎?」
聽我補充後,小美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確實如此。只是在現實中,人也不可能永遠只看着自己珍視的女友一人。交往時間久到某種程度之後,一方面關係會變得親密,但另一方面新鮮感和刺激感也會變淡。況且池本來就對櫛田有着很高的好感度,多少有些見異思遷也是無可奈何的部分。
「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就由小美來幫我好好盯着筱原。到了第三天結束或者到了最後一天櫛田依然拿不到代幣的話,大不了由我來向堀北聯絡。畢竟以小美的名義去聯絡被筱原知道了,你可能會遭到她的記恨」
她時不時會像踢小石子似地走路,以此來宣泄心中隱約的煩躁。
「關於談話的內容……是和櫛田同學有關的。從今天的課題開始,到現在的休息時間,筱原同學一個代幣都沒有分給她……所以……」
她歪頭的動作顯得很自然,但聲音裏卻夾雜着隱約的戒備。畢竟考試開始以來,還是第一次收到來自其他人的聯絡,會感到有些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
監視員沒做過多解釋,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中的終端。
被點到名字的那一瞬間,櫛田微微做出了反應。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慢慢回頭看去。走在櫛田身邊的筱原,臉上浮現出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情感。 那是隱約的焦躁。因爲被呼叫的人是櫛田,而不是她。
「是啊。最近在教室裏櫛田同學經常陷入孤立,池君反而相當積極地跟她搭話。所以我想,筱原同學大概一直都很不滿吧」
此處豎起耳朵聽無線電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此,周圍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櫛田身上。
「基本上沒問題。你覺得她會只因爲私情,就確確實實地把櫛田逼到退學的地步嗎?應該只是把它當成一種小小的報復,停留在刁難的層面上,這樣看待就行了」
不一會兒,戴着耳機的櫛田點了點頭,隨後輕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1
「確實,我被櫛田同學……傷害了。但是,我覺得如果連我也跟着變成同樣討厭的人,那是絕對不行的」
「好像是堀北同學」
在同班同學面前嘲諷「筱原也就是個醜女」這件事,我確實還記得。看到憎恨的對手一直被自己的男朋友溫柔相待、舉止親密,她的內心可想而知。然而,唯獨不給櫛田分發代幣這個選擇,恐怕是無法永遠瞞下去的。
櫛田一度向周圍掃視了一圈,隨後立刻順從地保持步調上前,伸出手從監視員手裏接過無線對講機,將小型耳機戴在耳朵上。筱原等人也同樣露出好奇的表情,在一旁窺探着情況。
考試開始後第二天的下午,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別的小組接觸。
來自外部的聯絡,而且對方還是堀北,這意味着極有可能是某項重要的任務,而非單純雜務。
「你剛纔在和她聊些什麼呢,綾小路清隆」
「話說回來,你差不多該從我身邊離開了。筱原她們看到就麻煩了」
「繼續保持這個速度前進的話,大概再過15到20分鐘左右就能進入B7了。請大家再堅持一下」
雖說比不上筱原所受到的外貌侮辱那麼嚴重,但在滿場一致特別考試中被暴露出來的,小美對平田那份淡淡的戀情。不論周圍人在那之前是否已經注意到了這點,她因此消沉到拒絕上學的地步是不爭的事實。
「也就是說,不需要擔心……嗎?」
聽完我的回答,小美深深地鞠了一躬。
目前來看,葛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寬容。其中有爲了讓她拿出成果而刻意嚴厲對待的成分,但實際情況是,葛城自己也沒有足夠的富餘代幣可以分給伊吹。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由於現在有筱原在一旁監視,情況應該不至於變成那樣。畢竟在周圍人的眼裏,櫛田扮演的是一個不會抱怨的乖孩子。
「有件事想找你商量……雖然你要是說「班級已經不同了」的話我也無可奈何,但這件事我覺得只能對綾小路君說……」
沒過多久,就聽到附近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最先出現的,是滿頭大汗走在最前面的其他監視員,隨後第6小組現身。兩名監視員立刻走近,簡單地交談了幾句。
隨後便會產生小小的焦慮。她或許在想,如果自己作爲代表的表現彙報給堀北了,那肯定少不了被警告。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監視員放緩了步伐。雖然沒有完全停下來,但他微微回頭、掃了一眼整個隊伍。
今天一天進行了相當多的課題,但伊吹的成績說實話非常糟糕。 她所持有的代幣在剛開始的時候應該和我差不多,不過現在已經不用去確認詳細數字了。很顯然在整個第3小組中她的代幣數可以和櫛田爭奪倒數第一了。
面對如今這種局面,她心情自然不可能好。從樹木縫隙間隱約灑下的微光,隱隱約約地照亮了前進的方向。目的地依然看不見。大家的對話變少了,只有腳步聲保持着一定的節奏在不斷延續。每個人都在沉默的同時,一邊獨自對抗身體的疲勞一邊向前邁進。森林的盡頭究竟有什麼?大家連去確認的那份從容都沒有,只是麻木機械地邁着雙腿。
在滿場一致特別考試中暴露了本性,將班級推入險境的櫛田,她的信用和班級地位肉眼可見地一落千丈。可即便如此,堀北卻還是最先聯繫了櫛田——這一現實,對筱原來說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正侵蝕着她的內心。
葛城和我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細微的指示,帶頭走到了最前面。緊接着, C 班的學生們雖然稍微落後一步,但也拉開了與櫛田的距離。
來自池的抱怨,話語中包含的疲勞感無法掩飾。筱原橫眼看着池的這副樣子,安慰性地放慢了腳步。雖然她話不多,但臉上也同樣清晰地浮現出疲憊的神色。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停下腳步,恐怕是因爲抱着不想落後於周圍人的意識吧。
最先做出行動的是 A 班的剩下三人。她們開始向和監視員拉開距離的櫛田身邊圍攏過去,並且警惕地注視着有沒有人企圖接近。 雖然並沒有「不能接近」這種硬性規定,但這也算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眼下主動保持距離,等到自己這邊有需要的時候,也更容易營造出同樣不被打擾的環境。
A班內部悄然誕生的一道不和諧之音,開始一點點吐露新芽。
一種異樣的,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寂靜,正在隊伍中悄悄蔓延。
「那個……到這邊來」
聞言,現場的氣氛發生了小小的變化。
面對我的提問,她輕輕地點頭回答:
先不深究了。
「我還以爲池在知道了櫛田的本性之後,多少會和她保持距離,看來並非如此啊」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葛城,他一如既往保持着固定的速度和一成不變的姿態。葛城並非不累,但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目視前方,不斷前進,毫無多餘的動作把不必要的體力消耗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說起來挺讓人意外啊。我還以爲小美也會變得討厭櫛田呢」
2
到目前爲止,筱原應該是顧全大局,忍氣吞聲地隱瞞了櫛田的本性,爲了表面上不起衝突而退讓了一步,但現在自己成爲了代表,心中的慾望也隨之失控了吧。
「實際上,當時櫛田對筱原說出的那些話,確實刺激到了讓人無法忘記的地步」
看來不久前看到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可能純粹是我的錯覺吧。
「那、那個,綾小路君……能稍微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爲了與之對抗,其他班級也只能選擇團結起來,最終導致四個班級中整體總數稍微處於劣勢的那個班級出現退學者。事態會朝着這樣的方向演變。
伊吹則在葛城稍後一點的地方,擺着一張臭臉行走着。視線既沒有看腳下,也沒有看前方,像是雙眼沒有聚焦似的。
小美微微點頭,隨後慌慌張張地小跑着離開,雖然中途差點摔倒,但總算是在沒有被筱原她們發現的情況下成功拉開了距離。
大多數人感到欣慰的同時,心中也不免出現一絲疑慮。
「請大家放心,這次只是偶然相遇。今天不會舉行與其他小組共同參與的課題」
聽到這樣的通知,學生們心中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看樣子第6小組是要前往B8區域,不過在路上大家一起同行也完全沒有關係。當然,互相聊天或者根據需要進行代幣的交易也是允許的」
聽到漆原說出允許交流的發言後,學生們立刻縮短了彼此的距離。大家都在打探着對方目前的情況如何,代幣是否獲取順利等。C班的裏中、町田以及山村隨後也走了過來。
「大家課題進展得都還順利嗎?」
吉田先是試探性地寒暄了一下,町田附和着點了點頭。
「拼死拼活努力着呢。畢竟不知道其他學生具體賺了多少。話說直接把各自持有的代幣數亮出來不是更痛快點嗎?」
發現他的視線朝這邊投來後,我便乾脆地拒絕了:
「不,沒那個必要。與其去糾結自己現在處於什麼地位,不如集中精力盡可能多地收集代幣,哪怕多1個也好」
「確實……不過老實講,如果回答完全沒有不安那肯定是在說謊」
「放心吧。關於如何應對這場特別考試,戰鬥方針已經定好了。現在是付諸了行動,等待時機的階段。我不打算讓C班的任何人退學。屆時如果有更細緻的安排,我會通過無線電聯繫你」
回答完一系列問題後,我把班上的事情交給了吉田和真田,視線看向了別處。
現在特別需要關注的,是B班的動向。以葛城爲中心,他們似乎已經展開了討論,第3小組的進展和走向毫無疑問會被信息共享。
應該會在知道的範圍內,把我可能擁有多少正面代幣之類的信息,在沒有無線電的情況下傳達給第6小組。
這些信息想必也會傳入龍園耳中,助他出謀劃策。這一點我是心知肚明的。
無需慌張,按照既定的戰略行動——
「那個,綾小路君……能稍微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出聲叫住我的,是A班的長谷部。我瞄了一眼她身後的A班,似乎以櫛田爲中心,大家正交談甚歡。
長谷部走到這邊來並沒有引起特別的注意。
並非僞裝,長谷部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那我如果在這裏說NO,你會老老實實忍耐嗎?」
雖然有點擔心,但總不能讓西川一直等着,還是相信她吧。
「你似乎不想讓白石被退學」
『她可能在想着「幫幫我」』
似乎從我的態度中感覺到了,西川不再繞彎子。
「那個……能,能再叫你隆兒……嗎?」
西川說完後掛了無線電。
雖然帶着點提醒的語氣,讓我注意一點,西川的聲音卻完全沒有變化。
『其他小組的代幣會不會出問題之類的,稍微有點擔心。綾小路君不擔心嗎?』
「這大概率會讓你退學,請認真對待」
如此鋪墊後,她繼續說道:
『我想知道飛鳥的狀態』
長谷部覺得自己說了些意義不明的發言,隨後露出苦笑。
「嗯,能堅持。綾小路君沒事吧……什麼的,應該我不用擔心呢」
「稍微移步一下吧」
『如果她剩餘的代幣很少,我們就必須做點什麼』
我把無線電還給監視員,看向本應在進行準備的森下。
「……太好了。總覺得對我而言,能這樣稱呼你算是一種關係衡量的標準。心情也會變得不一樣吧,大概。誒,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在說什麼呢」
我拋出這個問題後,長谷部轉過身面向這邊,作出了像是在思考的動作。
『是啊。還無法完全信任你。所以爲了讓我能信任你,幫我吧。去聯繫飛鳥』
我讓長谷部在大岩石上坐下,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體力消耗。
「遇到什麼麻煩了嗎?很糟糕的那種」
「哼」
「嗯,相當有作用。多虧了你,我不用因爲承擔責任而落得退學的下場」
她心中的這種牽掛,恐怕在很早的階段就存在了。
「不好意思森下,幫我把火點了吧」

3
「還算不錯。你那邊如何?」
『……可如果她遇到麻煩了呢?』
「不,不用說了」
「嘛,請交給我吧。我會把綾小路清隆的牀鋪燒成黑炭的」
我剛發言,西川便一如既往頗有興致地開口了。
「當然有去留意。尤其是和龍園同組的白石她們。雖然基本算我不認爲他們會犯那種讓代幣歸0的失誤,但事情並非絕對」
「嗯,謝謝」
「白石很優秀,你不認爲她目前掉入最末位的概率很低嗎?」
「手中的代幣如何使用取決於個人。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白石狀態的話,我沒權力阻止。只是,即便確認了當前的代幣數,能換來的只是一時的安心。不,如果知道白石遭遇麻煩了,這種行爲只會徒增你的不安而已」
「是嗎,太好了」
『不否認哦。但這並不絕對』
海風吹拂。長谷部眯起眼睛,將目光投向泛着波光的水面。
『對啊。所以才讓綾小路君當領導人。我相信你會做出冷酷的判斷』
我立刻接過,戴上耳機。
我毫不猶豫地爽快答應後,長谷部露出了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你又在奇怪的地方糾結了。只要你覺得可以就行,我當然不介意」
「咦」
「如果說完全沒有,那就是撒謊了……」
「你沒有罪惡感嗎?」
商量,也就是說遭遇什麼麻煩了嗎?
「無人島考試結束回到學校後,我們暑假一起玩吧」
「怎麼了?」
「不好意思,我有我的想法」
包括長谷部在內,A班的學生似乎並不焦急。
『真可靠呢。但是,這也意味着萬一陷入危機,誰也不知道你會做什麼決斷吧?』
「謝謝」
「嘛,可能要看對手吧」
冷淡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刺向我。
「知道了。隨時都可以叫我」
從第一天開始就什麼都不做,只在一旁看戲的森下,挽起手臂眯眼說道。
『呀嚯~綾小路君。有點事想商量一下,可以吧?』
『那孩子很溫柔,我覺得她即使遇到困難也不會對我說真話。但綾小路君是班級領導人,她應該會如實回答』
「你有犧牲自己也要保護白石的覺悟嗎?」
看來西川的商量比我預想的更沉重。
『討厭,那做不到啦。就算飛鳥留在學校,我退學的話就沒意義了吧。但是爲了保護飛鳥,讓其他人犧牲也可以』
「意思是屆時要讓你和白石之外的人去犧牲?」
森下沒拿我給她的打火機,反而在地上畫畫。
「我的職責不是救不救白石,而是避免陷入這種二選一的局面」
雖然從她的語氣中基本上可以得出答案了,但我還是故意這樣去反問她。
『就算不是0,或許也有人處在極爲接近的狀態,然後困擾着』
一年級時大家紮營都手忙腳亂的,但現在不論男女都已非常熟練。
監視員一邊說着,一邊走過來把無線電遞給我。
「久等了」
在執行某種策略時,就算只有一瞬之間,代幣變爲0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西川似乎也明白我的答案,低沉且略帶煩躁地嘀咕着。
「同樣的事我不想說第二次」
「怎麼說呢。因爲不清楚其他小組的情況所以不好說,但我覺得姑且還算是在努力應對吧」
「你在幹什麼?」
「我不認爲三宅和幸村會歡迎這種事」
課題中的思維會得變鬆散和遲緩,效率也可能會下降。考慮到這點,即使多報也不能少報。
『不好說呢』
那樣的話,幾小時後又要用無線電聯繫白石,消耗代幣。
「我沒打算說「事到如今」這種話。理解需要時間,這點我清楚」
『綾小路君啊……你不會覺得我們班怎樣都無所謂吧?你真的是A班間諜什麼的,這玩笑可不好笑』
『當然了。因爲她是重要的朋友』
「不信任我的話那隻能自己去解決。比任何人都獲得更多代幣的話,或許一個人也能拯救白石」
「原來如此。確實,想知道對方確切的代幣數,就只有親自去聊聊。但很不巧,我並不打算爲了這件事使用代幣。這通無線電也不是值得稱讚的代幣用法」
『這樣啊……很可惜,時間到了。今天我就忍一忍,明天可不一定了哦』
「腳沒事吧?又是移動又是連續參加課題,想必你的體力已經消耗相當多了」
『不去救——是這個意思?』
「不過總比綾小路君被退學好。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不後悔。我的建議起到作用了嗎?」
「你直接打給白石不就解決了?」
「這樣的,是嗎。那只有我倆也行……啊,先從兩個人開始,的意思呢」
「也是。不過保持這種關係和懷有這種心情的其他同學有很多。希望那傢伙不退學、想保護那孩子,懷有這種想法的不只西川一人」
「綾小路君,有無線電聯絡,是同班的西川同學。方便通話嗎?」
「終於有點樣子了呢。雖然在我看來還遠遠不夠,但高中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就誇誇你們吧」
下午6點半。第二天的露營地就這樣定在B7,學生們也熟練地開始紮營。
要知道特定人物當前的代幣數,只能通過直接接觸或者無線電聯繫。前者有很大的運氣成分,後者要消費代幣,哪種都不簡單。
兩個小組的學生走在前方,爲了不迷路,我們來到了附近的海灘。
我把用來點火的打火機上鎖後遞給面無表情微微呆滯(?)的森下。
『所以才和你商量不是嗎。說實話就算用自己的代幣去聯繫我也願意。但這可能是無用功,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班級陷入混亂,所以纔來請教你』
「你有什麼在意的學生嗎?」
「我打算留下死亡信息呢。是犯人的肖像畫」
「完全看不出是誰,比起那個,我應該拜託你點火了吧」
「嘛,這種事情無所謂吧。現在由綾小路清隆來做也一樣。盡情燃燒吧」
說着,她將用腳踩着的打火機撿起來,把噴嘴朝向我遞過來。這種工具按常識應該朝讓對方沒有危險的方向遞的吧……而且她手指還搭在扳機上。
我無奈接過的瞬間,森下「嘭」地一彎手指,試圖點火。
但火沒點起來。
「啞火!? 」
火當然點不着。因爲遞給她時我上鎖了。
「真是危險的傢伙啊」
「當然是在開玩笑啦。我知道上鎖了,嚇唬一下而已」
「就算知道上鎖了,也不能成爲你對着人開火的理由」
「比起這個,你和西川亮子聊什麼了?」
「她擔心白石,讓我幫忙確認。我拒絕後被懷疑是A班的間諜」
「嚯。站在她的視角還挺敏銳。正好我也再次對你起了疑心。『綾小路清隆爲A班間諜的人類之說』」
「是嗎?」
「根據這兩天我對你長久的近距離觀察,發現你對櫛田桔梗表現出了強烈的關心,所以會作此思考也無可奈何。總覺得這已經超出了擔心曾經同伴的程度」
「原來如此。旁人看也是這種感覺啊」
「看得清清楚楚。不如說你這是在自首哦。你說了『也』吧」
她用一副逼問犯人的偵探表情看着我。
「確實,櫛田桔梗挺優秀的,你也和她近距離接觸了。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她,咱就是在想這個喲」
她把目光從池轉向筱原、小美后,再回到池,直直地盯着他。
「沒事的皋月,我不會讓她去的。小桔梗,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所以別去理綾小路。鬼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
「如果是爲了贏而執行的戰術我能理解。但你只是出於自保和發牢騷,這樣的情緒在暴走而已」
吉田跑了過去,我和真田緊跟其後。
幾乎要抓住我領口一樣,用這種架勢跟我對峙。
「順帶一提,B班的方針也讓我有些疑問。按結果分配這種做法本身不能說壞,但我並不支持如此明目張膽地執行」
吉田這麼說着,下巴輕輕朝A班那邊伸了伸,繼續說道:
「我以第3小組同伴的身份來聊聊而已」
雖然已經認識森下挺久了,但她的性格還是捉摸不透。
爲什麼她稍微不說敬語,語氣就變得像小混混一樣啊。
葛城這句話讓筱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因爲是原同班同學,這樣嗎。這這這,實在是可疑。飄着一股可疑的氣息呢。說不定之後會出現要從筱原某某們的手中保護她之類的劇情呢。我先拒絕,我的代幣一枚都不會給出去的哦,小偷」
說着,她奪走了打火機。
「話說回來某某用太多了。我之前就在想,不知道名字就沒必要硬說全名吧?」
「櫛田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優秀的學生。就算是你應該也無法否定。毫無疑問,她就是能讓這個小組圓滑運轉的最佳人物。和我喜不喜歡她無關」
「哈?這是在威脅嗎?……跟綾小路君無關吧」
「……和吉田同學無關吧?我們A班啊,爲了贏也是殫精竭慮地作了不少考量。不知道你們是偷聽了還是什麼,別的班的就別多嘴了」
無法接受被一概而論,葛城表明了不滿。
筱原毫不避諱地死瞪着我,警戒程度對比吉田要更強。
在其他班學生的視角里,她跟一之瀨的印象差不多。所以"我不相信筱原所以請把代幣給我"這種話她無法公開說出口。此舉正中筱原下懷,並被巧妙地利用了。
「我們是一個小組吧。別搞破壞」
筱原給出了暗示,還是櫛田巧妙地泄露出來,又或是全然不同的源頭。不清楚,但尋找消息源頭並不重要。
「那我問你,要是班裏有30個姓山田的怎麼辦。如果「喂,那個山田」地喊一句,30個男生女生會一起回頭哦。那會有多大的騷亂啊。叫山田次郎還是山田花子,這樣分的更清楚更方便吧?」
遭到筱原意外反擊的葛城移開視線,拍了拍園田的肩膀退了下去。
「確實沒有多嘴的道理。但是,池,你們A班也一樣。我自認平等地做出判斷,把代幣分給3人。但A班正如綾小路所說,是筱原恣意操控。這並不是平等」
「本不太想管別的班的事情,但筱原那傢伙做的有點過火了」
如此強硬的反擊下,吉田退了一步。
「這個……」
吉田喊了喊,對我招手。從他陰沉的表情來看,估計是西川來電的時候,這邊又發生了什麼。
我輕掃一眼旁觀的葛城和趕過來的B班二人。
當然櫛田的情況只是現在還沒分到該拿的代幣,並非和伊吹同樣的狀況,但能不能真正拿到代幣要看筱原臉色,因此兩人都心懷不安,是相似的。
「櫛田?爲什麼?」
池趁機附和園田,並想把作爲代表的葛城拉進來。
反之,我則是向前一步逼近筱原。
「不去,可能是什麼麻煩事。我就在這點火。借我」
「有點事跟你說」
「稍微問一嘴。若真是如此,有什麼不便嗎?」
我快步走向吉田詢問狀況。
「就是就是,無關人士就該乖乖閉嘴,綾小路。對吧葛城?」
「走了,森下」
歷經風波,休息和晚飯後我們與昨天一樣追加了兩個課題。類別都是『團隊』。這回A班拿了兩次第2名,結果並不算壞,但筱原依然沒有給櫛田分配代幣的跡象。櫛田雖然沒有顯露出絲毫的不安,但終究只是裝出信任筱原的姿態而已。
池似乎是爲了保護女友,來到了我的面前。
班級的背叛者。
她的反駁沒錯,這本就不是吉田他們該介入的問題。
「雖然有很多流言蜚語,但我是相信着A班的大家、相信着池君的」
交給她讓我非常不安,不過還是再相信她一次吧。
「這、這樣嗎?沒什麼,作爲同伴這不是當然的嗎」
雖然山田作爲姓氏挺大衆的,但應該也沒處於最多數的層級裏面。首先在班裏就不可能出現30個同姓之人。
說到底,對森下來而言,重要是的只有自己被如何對待嗎。
「你們確實可能在執行什麼戰術。可在周圍人看起來至少不是那樣。用代表的權力壓制和支配比自己更優秀的人,萬一情況不妙就把櫛田推下去,讓自己留下,大家是這樣的看法吧」
「真是個和和氣氣的美妙小組呢」
「皋月纔不是那種人!你懂什麼!」
「隨你怎麼解讀」
「啊,請安心吧。你就算戴有色眼鏡看櫛田桔梗,對她特別照顧,我也不會生氣。因爲只要自己沒事,我就會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請把我優先於真田某某和吉田某某來對待」
遠處旁觀的森下發表感想。我去確認後,發現篝火還是沒點起來。
從伊吹沒有跟來就明白,她並不接受葛城的方針吧。
第3小組裏,這兩人毫無疑問是墊底的頭號候選人。
「我沒問你,池。櫛田,這裏很礙事,換個地方談吧」
看來在A班內部發生的矛盾,很快就泄露到外面了。
實際上他是爲了避免筱原作爲代表的方針被攪亂——但這不光沒讓筱原開心,反而起了反效果,筱原似乎對池的處理不太滿意。
「這件事如果讓堀北知道了,你的立場會有點危險吧?」
第3小組裏,因代表者方針不同,齒輪正在開始發生一點點無法挽救的錯位。有一定程度的表現卻被筱原管控而拿不到代幣的櫛田,以及如預想之中成績不佳,只拿到少許代幣的伊吹。
「聽說你不給櫛田發代幣?仗着自己是代表所以爲所欲爲?」
我走近A班的聚集地,向櫛田搭話:
櫛田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微笑地看着池。
櫛田桔梗,是個對誰都溫柔、開朗且相信他人的學生。
看來組成小組後,她對我的怨恨仍然存在。
池一馬當先地站了起來,像是保護櫛田一樣擋在她面前。
加上我對她的強烈否定,招到反感是無可避免的。
可當察覺到筱原的視線後,立刻裝回一副嚴肅的樣子。
他們將目光集中在了筱原憤怒的表情上。
筱原立刻把不滿轉向吉田,接着也瞪了我一眼。
「什麼啊,綾小路君也要來抱怨嗎?」
遠處觀望的園田和諸藤,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
「……或許如此」
池「嘿嘿嘿」地用食指輕輕擦了下鼻子,略顯害羞。
雖然今天的份都好好結算了,但明天起估計會被更細緻地較真吧。
「特別是池君,一直都在關心我。真的非常感謝」
「不能去喲。你知道這會被看做背叛行爲吧?」
隨着池的發言,D班退下,C班也一併撤退。
4
「這種事啊~葛城君不也一樣嗎。你能說伊吹同學接受你的方針嗎?」
「快點,其他人退下去!別打擾我們!」
在我的邀請下,櫛田緩緩起身。
「你以爲說這種話就行得通嗎?不好意思,你這個人無法相信」
「不不,完全不一樣。我們是爲了不輸掉考試而讓皋月管理,在合適的時機把代幣如數歸還,這是作戰。聽明白沒?」
「想要優秀的學生的話,同班同學的真田某某或者葛城某某不也行嗎?沒必要特意糾結於櫛田桔梗」
似乎也沒打算聽取和A班互相敵視的我所提出的建議。
「沒事哦池君」
「再怎麼說也同班了兩年。對櫛田的認識度更高」
「幹嘛呀綾小路,你打什麼主意?」
「綾小路,稍微過來一下」
「搞什麼呀。我們班的方針憑什麼要被其他班指指點點的?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啥,特別是你,綾小路」
「她給王和池都發了代幣,但櫛田好像連一枚也沒拿到」
難得成爲一次同伴什麼的,池的口中嘀咕着這樣的抱怨。
「你們也來了?到底什麼意思啊?」
「過去看看比較好」
聞言的D班學生和葛城已經開始接近A班,準備說些什麼。
沒想到火燒到自己班,園田眉頭一緊。
「反過來問,難道你覺得沒有不便嗎?」
「搞破壞的到底是哪邊啊。如果我們被迫變更戰術,輸了你能負責嗎?」
「既然這樣,那就更要好好傳達,並讓櫛田本人接受」
「別胡說八道,你在單方面指責什麼呢?我是爲A班纔來當代表的,爲了贏才如此進行管理。請不要說一些腦補的發言」
「所以不好意思啊,我不能和綾小路君走」
池在筱原看不到的角度對我擺出一副「活該笨蛋」的表情,將我趕走。
「被狠狠地甩了啊」
帳篷近處觀察的吉田笑着調侃。
「作爲A班,對綾小路君保持警戒是正常的。換成我們也會做類似的應對。不過,至少不會是那種態度」
「可爲什麼對櫛田那麼關心啊?雖然我也覺得她很可憐,但剛剛連我也被說了,這不是外班可以插嘴的事」
「只是沒法放着不管罷了」
「難不成……你對櫛田……?」
「察覺到了嗎。綾小路清隆對她似乎抱有非同一般的情感」
吉田 "唔啊" 地按住了額頭。
我沒有理會擅自起鬨的兩人,先一步走進帳篷。
不僅筱原和池,吉田他們也清楚地認識到了我這異常的舉動。
這對我來說是巨大收穫。
伊吹與櫛田,從這所學校退學的候選者們。
後天,她們的命運將被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