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改變的關係

C班的早晨在一片異樣的光景之下拉開序幕。

女生好像以輕井澤惠爲中心圍成了一個圈。形成那一圈的女生們發出了聽似心裏動搖的吵鬧聲。

「你今天還真晚來上學呢，綾小路同學。」

也因爲現在距離上課鐘不到五分鐘了，所以隔壁鄰居堀北鈴音就這樣吐槽我。

「我睡過頭了。」

「哦——」

堀北不感興趣地回答。

惠那羣人和我們這邊不帶感情的對話不一樣，她們聊得越來越熱烈。

「聽說輕井澤同學和平田同學分手了。」

「所以你纔會格外坐立難安嗎？原來是模範情侶的破局啊。」

「她們貼心地講到整個班上都聽得見，我就算不願意，對話內容也會進入腦中。」

堀北厭煩地嘆氣，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畢竟你和平田同學及輕井澤同學好像很要好，你應該知情吧？」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那種私人的問題。」

雖然她在合宿階段好像還沒跟平田提起，不過現在似乎已經付諸實行了。

正因爲是年級裏特別受矚目的情侶，所以餘波相當驚人。

旁人聽見這件事實，一定都會很驚訝吧。

不過，這下子惠跟平田的關係表面上就會消失。

然而，這樣惠也不會失去在女生團體中擁有的向心力吧。

要說有唯一的例外，就是當這個班上真正可以擄獲平田的伴侶誕生之時的情況。但即使是那種情形，我也看不見惠被擠下去的景象。

上面列着就算是一般的不良少年大概也沒全部體驗過的事情。

「你意思是一之瀨會是暴力慣犯或有在嗑藥之類的嗎？」

「或許就是不保證還有明天，她們纔會全力享受當下吧。」

「……在這裏也有點怪怪的，我在樓梯旁的走廊下等你喲。」

不過，是惠甩掉平田啊……

「是呀，但也有無風不起浪這種說法呢。」

不過，山內有時候好像是順着本能在行動。他馬上就拿起了書包。

「雖然她看起來實在不像那種學生……」

「抱歉啊！我突然有事了！」

「既然這樣，就代表這是戰略上的失誤。」

另一方面，說到話題人物之一的平田洋介，他則是掛着平時的溫柔表情坐在椅子上被班上男女圍繞。

確實就像堀北說的那樣，沒有證據證明一切都是謊言或謠言。

「不不不不！這不可能吧！」

「咦，我沒興——」

「是呀，至少我原本以爲是那樣……」

教室響遍了篠原這毫無保留的發言。

這是堀北也開始明白這點的證據。

山內接下來大概是打算跟池回宿舍打遊戲吧，他正翻看着某款遊戲的攻略本。

像是「擁有引起暴力事件的過去」、「曾經援交」、「曾經竊盜、行搶」、「有使用毒品的經驗」之類的。

「沒關係喔，畢竟這是事實。」

「虧她們還有心情想談戀愛。想到這所學校的規則，她們明明就可能瞭解這種狀況下根本不保證還有明天。」

C班一度被寂靜籠罩。

不對，或者……應該是說他們已經不會去做那種事情了嗎？

不過，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樣有所成長。

留在教室中的學生們都很驚訝，不過還是同時朝着山內的方向看過去。

「可是……這種老套的戰略對一之瀨同學管用嗎？」

因爲假如那個女生打算做出瞧不起惠的舉止，平田會比任何人都率先阻止。

在我們迎接放學，班上開始出現學生各自去社團或返家時，班上出現一名讓人意外至極的人物。

模範情侶的破局當然會給C班帶來影響，而且也會對其他班級造成影響吧。毫無疑問將會展開圍繞在平田身上的女生爭奪戰。

「話說回來……一之瀨的事情，你知道些什麼嗎？」

「所以，是誰甩人的？」

從坂柳做出暗示某些事的發言來看，那些謠言或許也有包含一些事實。

「我知道你沒興趣。好啦，你就先記在腦子裏吧。」

「咦、咦？你沒交到新男朋友，結果卻分手了嗎！」

「不過……這也不是思考就會得出答案的呢。比起那些事，我以合宿結果爲基礎試着重新寫出了各班現狀變得如何。你可以幫我看看嗎？」

在早上平田跟惠的破局騷動尚未平息的狀況下，C班又因爲男女間的情愛發生了事件。

她有一瞬間懷疑地看着我，但馬上就自己撇開了。

就算須藤責備山內，山內也沒聽進去，而且還反駁他們。

不論如何，就只有爲了擊敗一之瀨的作戰被紮實執行這點是確定的。

她這樣說完，就沒有繼續具體說出內容，然後從桌裏拿出筆記本寫上幾個字給我看。

「一之瀨對這些事有什麼表示嗎？」

「如果在社會上的話，毫無疑問就會這樣成立了吧。」

坂柳好像很在意其他學生的目光，她微微低着頭往走廊消失身影。

她強硬地翻開她放在我桌上的筆記本。

暗中操盤的八成就是坂柳。但知道那些事實的人還不多。

「如果那樣不會奪走別人的明天，我是沒有理由否定……」

對於這大膽的登場與邀約，包含山內本人在內，其他學生也摸不着頭緒。

因爲一年A班的領袖坂柳現身，而且指明要找山內。

池或須藤看起來沒有要去嘲弄他就是個出色的證據。

不過，我之所以覺得女生厲害，就是因爲她們會光明正大地談論那種戀愛話題。

假如須藤也在這裏的話就更會是一場大騷動，但他已經去了籃球社的練習。

就算社會上的罰則無法，也是有可能以學校的裁決予以罰則。不過，要鎖定流出謠言的罪魁禍首應該就很困難了。擴大謠言的不是自己，而是從別人那裏這樣說、總覺得是在日常對話中聽見的——要是被這麼說就到此爲止了。校方也不能深究，最後事情大概會變得不明不白吧。

「我最近會聽見那種針對她的誹謗中傷謠言。」

假如是平田甩掉惠，就會被看成是惠有問題，惠的立場也可能會變得很危險。總之，那兩人的分手對C班來說很衝擊的這件事，就算從目前周圍的樣子來看也很清楚。

可是這裏是高中。這是發生在未成年學生們之間、封閉空間下的事情。

我本以爲他們變得會看場面氣氛了，可是隻有山內不一樣。

「你的興趣真低級。別這樣。」

「怎麼說？」

不過，這恐怕是因爲平田有來商量，對惠來說那麼做會比較好吧。

否則，平田不惜扮演假情侶也要拯救惠就會沒有意義。

「即使不是全部，如果是某一項的話，也有可能吧？」

「我、我當然是有空啦……」

「雖然可能性當然極低……」她又這樣補充。

打破沉默的，是在被指名的山內身旁的池。

頂多只能提醒別再貿然散佈謠言。

雖然多少有做出在意話題內容的舉止，但也沒看見他們偷偷講壞話的模樣。倒不如說，甚至我和堀北這邊纔是正在進行很不識趣的對話。

「不過先旁觀才最明智也是事實呢。」

「咦，我就是……有什麼事嗎？」

而且那也不是寫在會發送到全世界的網路上。

「抱歉啊，平田。我這就把他帶走。」

「就算造再多負面謠言，能造成的傷害根本就不用說。連我都知道一之瀨同學在校內的評價。如果是單憑你剛纔所說的嫉妒造謠，這種騷擾也太可悲了。」

「……就這麼辦吧。」

從我的表情根本不可能得到資訊。

「喂，幹嘛啦。你們也一起來安慰平田吧。帥哥也是會被人甩的！」

「嗨，平田～聽說你被輕井澤甩啦～別在意別在意！」

「意思就是說，這再怎麼樣都無法問罪呢。」

雖說是被女朋友甩掉，但平田完全沒給人悲慘的印象。

儘管池或須藤他們正在閒聊，也很明顯正在側耳傾聽着那些對話。

「……也有些內容，會讓我有點抗拒說出口。」

「請問山內春樹同學在嗎？」

至今爲止的特別考試以及上次的合宿。

1

「可以稍微借個時間嗎？」

我試着這樣問堀北。

「沒那回事。損壞名譽不問真的假的都適用於公然……而且對不特定的多數人揭露的情形。她是可以提告的喲。」

池和須藤看見那景象都有點不愉快地靠過去，接着各自架住了山內兩邊的胳肢窩。

山內看見可愛女生都會興致高昂，但這次好像還是嚇了一大跳。

「畢竟光是造謠散佈沒辦法問罪呢。」

假情侶原本就是惠提議的。本來就沒有哪方甩不甩人。

「真意外耶，感覺她好像會把跟優質男人交往當作社會地位。」

「我沒有了解到那邊。畢竟我跟她沒有很親近。再說要是涉入時不夠謹慎，說不定也會被懷疑是我們設計的。」

「居然散佈這麼過分的謠言啊。」

「喔，好……」

「因爲我呀，認爲必須提升自我呢。要依賴洋介同學是很簡單，但我現在變得想要自己思考很多事情。」

那些經歷開始一點一點地爲不成熟的人們帶來變化。

就算表示不愉快也不奇怪，但平田卻沒表現得很在意。

隔壁的堀北冷不防拋來的話題內容和B班有關。

這部分連我都不知道，所以堀北也沒辦法懷疑。

「打擾了。」

「啥？帥哥被甩的情況可是很少見的耶！」

「好像是輕井澤同學呢。」

「這不就是那種嫉妒人氣王的謊言嗎？或是某個人想攻下B班的戰略之類的。誹謗中傷的內容是什麼？」

他傻笑且愉快地靠來拍了拍平田的肩膀。

「慢着，山內同學。」

「幹、幹嘛啊，堀北。」

山內渾身充滿一股眼看就要從教室飛奔而出的氣勢。

堀北像是要讓他踢鐵板似的站着堵住了門口。

「她難道不是打算做出什麼事陷害C班嗎？」

「啥？你怎麼會想成那樣啊？」

「我就是在說你被約的這種情況很異常。」

堀北從頭到尾都一臉認真，但她說的話是直截了當的直球、過於銳利的言詞手術刀。

這種情形，一般人幾乎一定會發現到自己被瞧不起。

然而，由於那個人是山內，因此他反倒很樂觀。

「在街角跟咬着麪包的轉學生相撞然後陷入戀情……你知道這種經典劇情嗎？」

「咦？麪包……街角？」

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的堀北皺了眉頭。

如果只聽見山內這番話，確實會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吧。

不過，對於看見山內在合宿時撞上坂柳並讓她跌倒的我來說，我可以推測他大概是在說當時的事情。

「小坂柳正在等我，我走嘍。」

山內邁步而出，他不可能聽進堀北的阻止。

「萬一這是陷阱，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這不是陷阱啦。」

山內完全不想相信。

「呃，所以，你要說什麼……」

我對博士的語氣變得認真的這件事做了補充說明。

「啊，停、停。這邊這邊！」

「那麼，就請你陪我一下。」

「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該說那件事我也不意外嗎？我之前就覺得他們有天會分手呢。」

「啊，好像快要期末考了……真是讓我想起了令人憂鬱的事。」

要是出現考不及格的學生就會立刻被退學。大概會是那樣吧。

當我擅自進行着分析時，他們兩人展開了對話。

看着這種情況的愛裏好像也有感受到這點，所以對波瑠加表示贊同。

愛裏拋來我實在很難回答的問題。

「哎呀～也是吧～不過，先不說輕井澤了，問題是平田同學會變成單身吧。」

「那類話題我不熟，不要一直來問我。」

「我讀個書。」

「好像是在合宿上被矯正了呢。」

山內一臉緊張地搭話。

「……咦，他那種講話方式是怎麼回事？」

從心理觀點上解讀這些行爲的話，這是想讓自己在喜歡的異性面前看起來更漂亮的無意識表現。

「……她真的是在演戲嗎？」

「咦——？可是呀，那不是很像故意的嗎？」

別再聊戀愛話題了——啓誠拒答。

「什麼時候要辦讀書會？」

然而，既然對方是坂柳，就應該要把這些舉動當成在刻意營造出那種氣氛。

過不久，我們聊的就不是山內和坂柳的戀愛話題，轉而聊起了C班裏的狀況。

「我沒有閒到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喲。」

啓誠好像對戀愛話題很沒轍，他開始拿出筆記本。

那種事也確實有可能吧。

感覺他十之八九什麼都沒在想。

「斷言是場鬧劇，這樣好嗎？」

「其實我之前就很想和山內同學聊一聊。」

「咦，是、是這樣嗎？」

「難不成坂柳真的喜歡春樹嗎？」

兩人並肩邁步而出。

「山內跟坂柳至今都沒有交集，這樣太唐突了。直接跟戀愛做連結，不會很隨便嗎？」

波瑠加斷言。

「但那樣不會顯得太露骨了嗎？應該有更高明的方法吧？偷偷接觸山內纔不會被人提防，而且成功機率應該也會比較高。」

「我想想……就從十五日舉行的模擬考結束之後開始吧。之後距離期末考是十天左右。我們只要從考出的題目或傾向裏集中重點就夠了。」

「嗯，舉動看起來是那樣……雖然啓誠同學剛纔也說過，但我是在想，難道她真的會不惜拜訪C班也要做出什麼壞事嗎？」

「不知道耶。因爲我沒怎麼注意輕井澤呢。」

「我覺得輕井澤同學也很可愛啦……你不這麼覺得嗎，清隆同學？」

「不對不對，這太蠢了，超做作的！她絕對沒有喜歡山內同學。」

愛裏稍微紅着臉這樣說。

另一方面，坂柳也有點害羞地用左手稍微撩起頭髮。

波瑠加以巧妙的感覺幫我把話題轉回平田身上。

「那是……就是要讓我們反而會那樣想的戰略啦。」

「啊，說到平田同學呀……他跟輕井澤同學分手了呢。」

「啊……經你這麼一說，她好像確實常常盯着平田同學呢。」

關於期末考，茶柱沒做特別的說明。也就代表是一如往常的筆試。

他會先如何妥善處理什麼事情，要是有具體對策的話，我倒想聽一聽。

「我也必須製作給波瑠加你們練習的各種試題呢。」

波瑠加察覺博士不是那種「是也」的說話語氣，這麼嘟噥了一句。

「你們認爲剛纔山內同學和坂柳同學那場鬧劇的真相是什麼？」

2

結果，憑現在可以掌握的資訊也沒辦法繼續聊下去。

「她絕對是在演戲。」

「在班上好像也有很多女生喜歡平田同學，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小清和小幸怎麼看？你們覺得真有戀愛的可能性嗎？」

「我的確是這個班級的致命武器。不過，就是因爲這樣纔沒關係啦。萬一是陷阱的話，我會先妥善處理。」

我來到走廊，馬上就看見池他們幾個男生。

「對吧對吧？」

波瑠加和愛裏的視線勢必就會往我這邊看。

「是——」波瑠加在桌上磕頭答謝般地低頭。

「我……那是，果然，那個，應該就是那樣了吧……」

相較於我這般冷靜的分析——

「咦——你沒發現嗎？比方說，我就覺得小美一定有在喜歡他。」

「他們兩個現在在那邊說話。」

啓誠試着重新詢問波瑠加。

「說得也是啦……」

波瑠加再次詢問。

「小清的意見還真冷靜——我是很想說戀愛不需要過程啦。如果對象是平田同學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如果是山內同學……對吧？」

這麼前來搭話的是波瑠加。她好像也叫上了啓誠和愛裏，他們兩個也跟她待在一起。這也不是需要特地拒絕的事情，所以我就輕輕點頭並離開了座位。

「如果從男生和女生的領袖級配對去看，這樣或許是很妥當，但他們很不登對吧？該怎麼說呢，平田同學應該會喜歡更乖巧的美女。」

「該說男人真單純嗎？那樣子也會上當啊？那絕對是在演戲啊。」

「那是——可是呀……對吧，愛裏？」

池看見他們兩人的模樣，不甘心地碎念。他恐怕是從坂柳的表情或一舉一動無意識地這麼理解了吧。

「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像失去了個性。不過，我也沒興趣啦。」

「是、是啊。嗯，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我不知道愛裏會怎麼想，但也只能先這樣回答。

波瑠加好像想說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她一邊做出作惡般的舉止一邊這麼咒罵。

山內配合坂柳緩慢的步伐。

「……我知道了。你要去的話，我也沒權力阻止。可是，提及班級內情的那種冒失發言，唯有這件事還請你不要做。」

除去參加社團活動的明人，在綾小路組所有人都集合到咖啡廳之後，波瑠加馬上就開口說：

不過，若實際上不去理解背後的意義，連我都不會知道……

「是這樣呀？」

其他學生可能都判斷很難繼續追上去，因此也目送了他們兩人。

在我們打算直接通過時，博士發現並叫住了我們。

包含池在內，部分學生都急忙跟上山內似的離開。

藉由刻意現身，讓我們覺得這樣太漫不經心了，不會是陷阱。

他好像姑且做得到最低限度的關心。

「不愧是小幸，真是個完美的計劃。贊成贊成。」

波瑠加好像馬上就對博士失去了興趣，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山內和坂柳身上。

「嗯、嗯，我也這麼覺得。」

啓誠說的也沒錯。假如她打算陷害山內，接觸方式要多少就有多少。就算特地做出會被整個C班知道的行動也是有百害而無一利。要是因爲這樣產生問題，那些問題無庸置疑會被斷定是坂柳牽涉其中。從這個意義上說，就反倒會如啓誠或池所說的那樣，她其實對山內有意思……這才說得通。但坂柳好戰且大膽，這兩種說法都可以解釋。

「真真真、真的假的？你確定是真的嗎？」

「別擔心啦。我很清楚。」

與其這麼說，倒也可以說成她是想問那件事才發問。

「就像堀北同學說的那樣，說不定她是打算得到C班的情報。」

山內說完就賊賊一笑，離開了教室。

「在這裏也靜不下來，我們要不要移動呢？」

啓誠看得一頭霧水。

波瑠加好像不想從現在就開始讀書，因此似乎很開心。

「期末考結束後的三月，應該會有這學年最後一場『特別考試』等着我們。」

「這學年最後一場特別考試……這樣啊，一年級就快要結束了呢。」

「雖然發生了種種事情，但過了就會覺得時光飛逝呢——」

愛裏和波瑠加各自回顧了這一年。

「要回顧還太早了喔。期末考挫敗就會被退學，特別考試也要視內容而定。」

啓誠道出了現實。這是替波瑠加她們着想吧。

「啊。」

啓誠開始讀書後，波瑠加馬上就發現了什麼。

我也追上她的目光，在那裏看見了一之瀨的身影。她好像跟幾名男女生一起行動，全部都是B班的學生。雖然那應該就像是我們這樣的集團，但在我可見範圍內的學生們表情都有點僵硬。

看起來是爲了保護被誹謗中傷的一之瀨所做出的照料。

不過，一之瀨應該不期望這種狀況吧。她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在夥伴之間當然會聊天，到哪裏都會開朗地跟朋友攀談。

要說有令人在意的地方，好像也只有不見神崎人影的這點吧。

他有種身爲一之瀨的親信，時常會跟她待在一起的形象。

「現在好像變成大問題了呢。」

波瑠加有點冷眼地旁觀着一之瀨他們那種模樣。

「……你是指奇怪的謠言，對吧。雖然不知道是誰散佈的，但還真過分呢……」

「這也不是特別稀奇的事吧？雖然這次的內容有點超過，可是類似的狀況還滿多的呢。這就是受歡迎的女生會揹負的宿命嗎？」

「這樣呀？」

「我都不知道耶。」愛裏露出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看來不是明人被捲進去的樣子。

『不是……事情好像變得有點棘手。』

「啊，是小三打來的。」

「咦——？小三是去哪裏了呀？」

接下來大約兩小時女生們都在閒聊，啓誠則看着筆記本。

不過明人對那些話沒有照單全收。

「哈，你們不願意回答呀？」

3

看來神崎似乎是正在針對一之瀨先前那些謠言逼問橋本。

正因爲有好幾次先例，波瑠加於是在最後含糊帶過。

「經你那麼一說，確實是那樣耶。」

另一方面，神崎則有點尷尬地意識到我們。

結果神崎沒對我們說半句話，重新面向橋本。

「那是因爲小三你參與了奇怪的事情嘛。我們是來幫你的。」

因爲我們有堀北和一之瀨締結的停戰協定。

「咦，難道是社團活動要留下來練習之類的嗎？」

不過，A班和B班嗎？

『抱歉，我好像會晚一點到。』

不過，一之瀨會輕率地讓事情發展成打架那種狀況嗎？

「欸，愛裏、小清，我們要不要去找一下小三？」

我跟一副拿對方的糾纏沒轍的橋本對上眼。

「幫忙……是嗎？」

明人擔心會演變成打架，接着就走到這種局面嗎？

明人講完就掛斷了電話。明人平常話不多，但像是在合宿時，他也曾經把誰都不想扯上關係的龍園接收到小組裏，意外的是個擁有熱血特質的男人。

「危險的只有神崎。」

「啊哈哈哈，唉，沒問題吧。這間學校也不會發生那麼多暴力行爲。大概吧。」

話雖如此，但硬要選一邊的話，就必然會是B班了吧。

他好像不希望我們參與。

話雖如此，但愛裏腦中好像完全沒有自己會是積極型女生的想象。

一個是一年A班的橋本。

「不過，要是愛裏有危機的話，小清也會救你的啦。對吧？」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那種事放着不管就行了吧。因爲跟我們班上沒關係。」

明人應該毫無疑問是想前往咖啡廳，也就是說他大概是在途中看見那些起糾紛的人，之後轉移了陣地。

「什麼啊，是這兩人在吵架嗎？」

愛裏有點害怕地縮起身體。

「壞、壞蛋？是這樣嗎？」

就神崎的說法看來，橋本應該也有感受到自己被掌握到一定的行蹤。

「你的夥伴好像到了喔。」

可是，他也很清楚這種狀況無法支開旁人。

他似乎認爲不知何時會演變成騷動。

愛裏對那點好像很好奇，於是這麼問道。

「你很煩人耶，三宅。來找碴的本來就不是我，是神崎。」

我的腦中閃過剛纔B班主要成員們的長相。

「延續剛纔的話題，橋本。你放學後做了什麼？你不隸屬任何社團，留到這種時間的理由是什麼？」

明人和神崎都因爲橋本指出這點，幾乎同時往我們這邊看。

橋本的樣子好像確實跟平常沒兩樣。

4

我們綾小路組一度面面相覷。

神崎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冷靜，卻有股不得了的魄力。

說不定確實就是那樣吧。

面對橋本的詢問，我們沉默以對。他理解狀況似的笑了出來。

明人的聲音有點緊張，聯絡的重點是會晚到。

兩名大概都是波瑠加她們沒料到的人物吧。

「是我誤會了。雖然情況好像有點危險。」

波瑠加捉弄人似的答道。

「沒有社團活動就必須趕快回去嗎？放學後要在哪裏做什麼都是個人自由吧？再說，我覺得在場只有三宅有隸屬社團呢。對吧？」

畢竟女生扯上這類問題也沒有好處。

「假如愛裏就像一之瀨同學那樣屬於積極進取的類型，我想現在嫉妒之類的應該也會很誇張喲。」

波瑠加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對我們而言，A班和B班都不能說是夥伴。

「早知道剛纔就不說了。」明人後悔地一度仰望天空。

「你也不是要跟什麼人碰面，難道不是在隨便找人散播『謠言』嗎？」

「你們真的不是要打架吧？」

「是誰在起糾紛呢……？」

有別於神崎，我們登場這件事對橋本來說似乎很剛好。

「社團活動結束了嗎？」

另一個是一年B班的神崎。

「雖然我只有聽過他本人說溜嘴啦——」

然而波瑠加插話似的說：

明人轉換想法，覺得既然人都來了也沒辦法。

我時而加入愛裏她們的對話，時而漫無目的地滑着手機。

明人沒有要從這地方離開的樣子。

兩人都對A班、B班教人意外的對立偏了偏頭。

而明人就像在監視兩人似的站在一旁。

『明天也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啊。』

「棘手的事情是指什麼啊？解釋得淺顯易懂一點嘛。」

前往弓道社的沿途上不見明人的身影。

正因如此，他什麼都沒說。

「明明說到起糾紛，通常一定會是那個班級呢。」

我們三人聚在一起尋找明人。

她試着想了想，但好像一點也無法想象。

那裏有兩名男學生面對面站着。

「算是會吧。說不定發生打架還會殃及我們班。」

橋本挑他語病似的，積極地把我們也捲進去。

然後抵達了跟校舍有段距離的體育館旁。

波瑠加操作畫面，以擴音接起電話。

我沒有特別觸及這個話題，而是一直傾聽着波瑠加和愛裏的討論。

「……你們來了喔。」

開始搜索幾分鐘過後，我們就從結束社團活動要回家的同學那邊獲得了有力消息。

他輕輕點了兩三下頭。

『A班和B班起了糾紛。要是最糟的情況是打起來的話，不阻止應該會很不妙吧。』

她當然是指現在掉到D班的龍園那班。

從他面對龍園也不膽怯，以及對自己的本事有一定的自信看來，說不定也有可能。

「……我會妥善處理，但要打架就饒了我吧。」

「唉，不要去在意會是最好的吧？」

總之，他好像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場。

「沒問題，萬一出了事情，小三也會想辦法吧？畢竟他以前好像是個壞蛋。」

「一之瀨應該也很清楚那部分吧。」波瑠加說。

我也沒理由拒絕一起去找明人，所以決定跟着她們一起去。

「可、可是不會很危險嗎？」

「謠言？喔，你是指一之瀨做出各種壞事的那個呀？那些謠言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在這裏裝蒜都是浪費時間。我打算在這個地方說個清楚。你們做的事情實在太惡劣了。這跟龍園有什麼兩樣？」

「就算對我那樣說……不管怎樣我都無法回答。」

橋本平時就讓人難以捉摸，就算面對神崎的逼問也依然保持曖昧的態度。

明人判斷不會立刻扭打起來，於是跟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

接着來到我們旁邊。

「欸，我們要怎麼辦？」

波瑠加小聲地問明人。

「什麼怎麼辦，總之就守着他們。如果他們什麼事也沒發生就分開來，這件事情就會結束。」

「可是……我們可以旁聽嗎？」

我也瞭解愛裏會感到有點不安的心情。

C班和他們那些對話毫無關係。

至少神崎不歡迎我們在場，而那種氛圍是會傳達過來的。

「你覺得呢，清隆？」

明人向我尋求了建議。

「可以待到對方叫我們走人爲止吧？如果接下來演變成打架時有第三者在場，也比較容易主張正當性吧。對神崎來說應該也會是好處。」

明人好像馬上就接受這點，於是輕輕點頭。

橋本跟神崎深入談起謠言的那件事。

「欸，神崎。一之瀨的那件事情說到底真的只是謠言嗎？」

「什麼意思？」

「你要說，因爲你是一之瀨的左右手，所以她什麼都願意告訴你嗎？到底有多天真啊。」

「簡直就像是盲目的信徒。」橋本藏不住自己的傻眼。

因爲他大概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謠言的出處不是橋本吧。

感覺他對我的態度很明顯跟在合宿時不一樣。

「她希望我別被謠言之類的擾亂，並且叫我別放在心上。她是這樣回答的。」

「我不打算讓你找藉口。不只是一年級，我在二年級和三年級裏也找到學生說是從你那邊聽來謠言。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他們叫出來，讓我們當面確認事實。」

「咦咦！真的假的！」

「我就告訴你吧，我的確有跟其他人說出一之瀨的謠言。」

因爲他很清楚不會對自己不利。

「是啊。」

「嗯。我在校際爭執時，接近過他好幾次。不過，那傢伙應該沒把我這種人放在眼裏。」

「人通常都不會想說出自己黑暗的過去。被夥伴問到也不會把真話全盤托出，所以她纔沒對同學說出真相。還是說，你因爲她現在是好人，就斷言她過去也會是好人嗎？」

「有什麼關係嘛，你現在又不一樣。你當時果然很強嗎？」

「別這樣呀，神崎。你實在是太做作，我都沒辦法直視了呢。」

倒不如說，他可能已經得到繼續談下去也沒意義的結論。

「哦——所以一之瀨說了什麼？」

橋本試圖讓人動搖。

但他沒有把尾隨放在心上。

然而……那也僅限於那些事實不伴隨公共性。

「很哀傷的是，那些內容越俗氣，討論就會越熱烈。想得客觀一點吧，神崎。一之瀨對謠言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面對那些謠言，也不打算求助任何人，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說這是信口開河，她就會要求你們幫忙掌握出處了吧？」

他承認有把謠言說給別人聽，但明確否認自己是散佈謠言的罪魁禍首。

「你好像很樂在其中嘛？」

「沒錯。所以我決定相信她。」

「因爲呀，你看，畢竟暴力也有刺激的地方。萬一被襲擊，若是小三你也可以設法做點什麼吧？」

那就是針對一之瀨散佈的謠言……果然不全然都是「謊言」。

「無風不起浪。應該很多學生都會那麼想喔。」

不，這件事也可能是神崎獨自做出的對應。

「哦——是間很亂的學校嗎？」

所以現在纔會像這樣接觸橋本。

橋本靠在一旁的牆上。

「你還把那些不知是不是事實的謠言照單全收，並且到處散佈嗎？」

這完全與我們無關。

橋本嗤之以鼻，並且立刻說下去：

「哦——」

神崎向我們簡單打聲招呼，就往宿舍方向回去，而非返回校舍。

橋本拍了一下神崎的肩膀，就手插口袋，邁步而出。

「欸，神崎。你是個聰明又體貼的男人。不過呀，就是因爲這樣，你最好不要太深入這種事情。只會相信的人，對這件事情是無能爲力的。」

「然後呢？」

這只是直覺。

只要一之瀨不說，神崎也只能相信她。

「誰知道呢？我也跟其他學生一樣呀。我們都是在某個地方聽說的喔。就算你說出處是A班，我也完全沒有聯想到什麼人物耶。這可能是假裝隱居的龍園幹出來的好事喔。」

「因爲我住的那區本來就是那類型的大人在生養小孩的地方。順帶一提，D班的龍園就讀我隔壁的國中。」

「告辭了。」

一之瀨貫徹沉默，也是那些策略順利奏效的證據。

「我現在問的不是那種事情。我是要你詳細地告訴我你今天做了些什麼。」

「我知道啦。那就回咖啡廳吧，小幸也在等我們。」

「真是的，你們這羣B班——」

我在橋本的身上感到一股奇妙的突兀感。

「不是呀。」

「結束這話題吧。不要傳給我們這團以外的人知道喔。」

橋本說完就把目光望向波瑠加跟愛裏。

如果一羣人貿然引起大騷動，對謠言沒興趣的學生也會開始關心。

「喂喂喂，你是認真的嗎？到底有多濫好人呀？」

「既然這樣——」神崎稍微改變話題方向。

「夠了吧？繼續討論也一樣是平行線。」

「一之瀨非常討厭糾紛。即使是散佈自己負面謠言的對象，她也會認爲有同情的餘地。」

假如這次的事情是坂柳的計劃，那她當然應該有籌劃策略。

我暫且捨去學生立場，從社會的觀點探究這件事。

「謠言就算無風也能起浪。那隻需要人類的惡意就好。」

「當然，我也直接問過一之瀨了。」

「我先說在前頭，我並不是有名的不良少年。我待的國中的不良首領另有其人，而且他也比我強。」

「抱歉，神崎，我完全不懂。可以的話就解釋一下吧。」

因爲習慣打架，所以明人才會擅長處理那種狀況吧。

「唉……我的確是很喜歡八卦啦……」

「總之，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撤回謠言？」

「別說出來啦，波瑠加。這不是我想傳開來的事。」

「聽說你曾經是不良少年？」

橋本對波瑠加和愛裏稍微舉起手打聲招呼，就走回校舍。

神崎他們好像徹查了那些謠言的出處。

一之瀨當然可以控訴散佈謠言的人誹謗。因爲無論謠言內容是真是假，對方都公然使他人名譽受損，所以這有很充分的正當性。

「我還沒說完。」

橋本說完就往地上看。

我無法具體表示哪裏改變、哪裏不同。

「我這幾天徹底調查了你們A班。」

「世上就是充滿那種事情吧。不論是謊言還是真相，只要是有趣的謠言，任何人都會想告訴別人。女生在那種經驗上應該比男生還要多吧？」

橋本這麼承認。

神崎沒對此表現出動搖。

今天「也」跟蹤，代表他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發現神崎在尾隨自己了吧。

波瑠加對明人的吐槽稍微吐了吐舌頭。

「你不要誤會喔。謠言沒什麼好撤回的。謠言一來一往，沒人知道出處，它就只是這樣傳了過來。我也不過是聽說那些傳聞，再把它傳去其他地方而已。」

他聳聳肩，並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風跟謠言確實是不一樣的東西。」

波瑠加說完，就做出高速出拳的動作。

也就是說，有人對所有學生下達了指示。

我順勢吐槽，明人就深深嘆了口氣。

「不然會是誰？能對你們A班下達指示的，剩下的就只有葛城。」

「總之，就是既沒否認也沒肯定嗎？」

「大約一年了，我們在B班一路以來同甘共苦，有些事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瞭解。」

總之，根據橋本至今爲止的口吻或態度，我確定了一件事。

「指示散佈那些謠言的人是坂柳嗎？」

可以很確定不要深入其中才是最正確的。

他露出徹底相信一之瀨的眼神。

但只是那樣的話，神崎是不會作罷的。

然後很有把握這是在一年A班的主導下進行。

看見神崎沒帶領很多人，而是單獨行動的這點，他應該是在顧慮一之瀨吧。

世上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套用諺語。

「總覺得——好像目擊到了很不得了的事件。」

「意思就是說，陷害一之瀨的謠言出處幾乎毫無疑問就是一年A班。」

「可是，你可以斷言一之瀨沒有黑暗的過去嗎，神崎？」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今天也跟蹤了我啊。」

「謠言的出處全都會抵達一年A班的幾個男女。然後，只要我逼問那幾個人是從哪裏聽見謠言，他們都一定會說出『不記得』、『是在某處聽說』的這種曖昧回答。就像你剛纔回答的那樣。你應該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