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5萬 字
今天一天也逐漸邁向尾聲,轉眼間就來到放學後。從老師告知考試後的第五天已經即將結束,但還沒有發生任何重大的變化。就我稍微調查過的範圍來看,無論哪個班級都維持着無人遲到、無人缺席的紀錄,許多人都過着比平常更加安靜且認真的校園生活。此外在容易放鬆的星期六、日,也沒聽說有人引起騷動的傳聞。看來學生們似乎都沒忘記要好好地上緊發條。
從大家都努力唸書努力運動、避免遲到缺席、徹底遵守紀律且注重禮貌這些事情也能看出四個班級都是考慮到生活態度是考試關鍵這點在行動,雖然龍園班似乎第一天沒能完全看透,但近藤等人的行動在刺探敵情時,也是從第一天就已經確實地考慮到生活態度的問題。雖然不曉得是龍園班的哪個學生提出了這件事,但在那個班級裏,領袖的決定就是一切。
既然採用了那個建議,就表示在龍園內心也有預測過那樣的可能性。
啪嘶、啪嘶啪嘶!
準備起身離開座位的我的脖子後方,也就是後頸部好幾次竄起刺痛。
「痛、好痛、很痛耶。怎麼回事啊……」
不熟悉的刺激讓我轉過頭去,只見森下手上拿的是用免洗筷製成的……類似槍的東西。
「你居然還活着。真有一套呢。」
「不是什麼『真有一套』吧……那是什麼玩意啊。」
「這是槍喔,是槍。」
啪嘶!
在我轉頭之後,她朝我的手心發射橡皮筋。
那把槍是在免洗筷上裹了好幾圈橡皮筋製成的,看來似乎是隻要扣下仿照扳機的部分,橡皮筋就會射出的設計。
「很痛耶?」
「因爲我就是想折磨你才射擊的嘛。」
「爲什麼我非得被折磨不可啊……」
話說回來,她那把槍做得還真好啊……不是隨便組裝成槍枝的形狀,而是可以射出橡皮筋的設計。
「你什麼時候準備了那種東西?」
「這是我趁休息時間孜孜不倦地做出來的祕密武器。這可是連金屬探測門都能鑽過的優秀殺傷性武器喔。」
至少她不是在上課時製作,所以可以判斷這樣還算好了吧。
「咦咦?說我精明是什麼意思啊。」
「老實說,這次就算那樣做也毫無意義吧?」
我將視線從窗戶上移開,看向走廊前方。
雖然我到達了約定的地點,但還沒看見星之宮老師的身影。
「你在說什麼啊~教師怎麼可能把學生叫到這種地方來呢。我是聽一之瀨同學說綾小路同學想要見我,纔來這裏的喔。」
我收到這樣的聯絡,前往對方指定的特別大樓。
考慮到等一下還要去見日和,今天實在不想在這裏待太久。開始能零散地看見放學回家的學生,還有今天也準備前去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們的身影。
「我沒有特別安排什麼行程,如果裏中你們不介意,就讓我參一腳吧。」
「我早就預測到了這次考試的內容,不過老師這種糾纏方式更讓我加確信了。這一星期校方判斷的是『在平常的校園生活中表現出來的態度』。校方會將遲到和缺席的次數,以及生活態度這些每個月都對班級點數的變動帶來些微影響的要素視爲重要的評分項目。因爲學校走廊設有無數監視器,只要之後確認錄影畫面,就能輕鬆地審覈學生們的表現。要是被確認到跟異性教師緊貼在一起的樣子,難免會影響到審覈。」
「能夠徹底控制勝負的情況是那樣沒錯。但這次是四個班級互相競爭,要是我們班在審覈時被扣分,會有變成最後一名的風險。而且也不能保證一之瀨班可以變成第一名。」
結果我並沒有所屬於任何社團,但如果從現在起要以一年級生的身分重新來過的話,或許試着加入某個社團看看也不錯。我的心境已經產生變化,甚至會讓我浮現這樣的想法。
那個方向是集中陳列推理小說的區域。
裏中這麼說並轉過頭去,只見後方有幾名男女組成的小團體朝這邊揮着手。
我不是用行動來阻止,而是用對話來阻止對方的意圖。
「我是稍微那麼想過,但看來好像不是那樣啊……話說這樣很痛,而且很危險吧。」
森下看也不看裏中,始終盯着窗外,同時冷淡地這麼回答,拒絕他的邀約。
「我當然沒有確切的證據。畢竟只是有那種感覺罷了。不過請您放心,即使星之宮老師刻意做出會降低我方評價的行動,也不會因此影響到同盟關係。」
「請您不要只看短期,而是從長期來觀察同盟。我現在能說的就只有這樣。」
「不是的。這是因爲我判斷根本用不着在這邊發揮身爲同盟的真正價值。而且,老師應該也有必要相信自己的班級吧?」
「你指的是什麼啊?」
可以說校內除了更衣室或廁所這些需要顧慮隱私的空間,幾乎都有監視器監控。雖然也有少數學生覺得監視器多到令人窒息,但大多數學生都認爲這是保護自己的手段,所以欣然接受了。
我拿出手機,再次確認一之瀨傳送過來的訊息。
「我可以相信你吧?」
然後她沒有徵得我的許可,就將她纖細的手臂勾上來。
因爲高育的圖書館非常寬敞,找人就跟找書一樣困難。
「你的意思是就算能拿到獎勵,不過區區五十點班級點數,根本不值得去撿?你那樣──」
你要逃跑嗎?──森下這麼說並不斷射出橡皮筋,我逃離那樣的森下,急忙來到走廊上。
就在我推測她真正的意圖爲何時,她更進一步拉近與我的距離,緊貼着我的身體。
我瞥了一眼森下,只見她不知何時把槍放在桌上,一臉無聊地注視着窗外。看來她想兜風到地獄盡頭的對象似乎只有我。
兩年前須藤曾在這個地方中了龍園的陷阱,在監視器的死角遭到攻擊,但那次事件之後,這個地方也增設了監視器。
我也是同樣的狀況,但說不定根本用不着反問。
不過實際上這次考試也的確沒有必要硬是拿下勝利。如果實際上是在審覈我們的生活態度等表現,要貿然介入其中控制勝負不僅相當費事,還有很大的風險。若是原本就極少出現問題行動的我們班和一之瀨班,採取多餘的策略反倒會增加危險,像平常一樣度過纔是最上策。
「嗯。怎麼了?」
「您這是在打什麼主意呢?」
「可以肯定的是內心的悲傷遠勝於喜悅之情。不好意思,但我要回去了。」
黃金週加上新的考試揭開序幕、屢次收到放學後的邀約與偶然的相遇。從石崎叫我去跟日和見面那天起,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之後過沒多久,便傳來彷彿會響徹周圍的響亮腳步聲。
「唔……」
「那真是太好了。那我可以當作這次你會把勝利讓給我們班對吧?即使只是一點,你們也會讓班級點數比較少的班級獲勝,對吧?」
「讓你久等了,綾小路同學。居然把我叫到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
「我就不用了。」
「沒有爲什麼,因爲我沒興趣。」
從放學時間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我在與之前相比較早的時間點抵達圖書館。
「這樣啊,至少在上次特別考試中你的確回應了我們的期待,我現在就先觀察情況吧。」
「真是遺憾呢,綾小路清隆。你以爲能夠在這邊看到臉頰泛紅、驚慌失措的我嗎?」
過去兩年的期間,一之瀨班在校方眼中是跟坂柳班同樣──不,是比坂柳班更守紀律的班級。但目前卻跌落到D班,無法忍受這種環境的星之宮老師無論何時都在想方設法,強硬地試圖改變現況。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很簡單。包含着要是我敢背叛,她隨時都會瘋狂大鬧的威脅。
星之宮老師的眼睛很明顯地在笑。
「該不會你對裏中──?」
星之宮老師抱持警戒心,而且沒有鬆懈下來是很好的事。
那一瞬間,星之宮老師的態度便立刻展現出變化。
我不經意地看向入口的圖書館員,只見館員溫柔地對我露出微笑,然後默默地伸手一指。
是我至今幾乎沒有交流過的柳橋與司城,還有一名叫帆足的女生,總共三人。
「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一踏進圖書館,就有一種圖書館纔有的獨特香氣飄散出來,傳入鼻腔。
我這麼回答,於是裏中很高興似的笑了。光是看到他的笑臉就讓人莫名跟着高興起來,是因爲他的五官端正,連男人都會看入迷嗎?
剛放學的這段時間,這棟特別大樓總是沒什麼人。
『星之宮老師好像很想見綾小路同學。』
橡皮筋毫不留情地擊中我的左臉頰。
「請您也學會守望這件事。這是茶柱老師也辦得到的事情喔。」
「跟我一起兜風到地獄盡頭吧。砰。」
「很遺憾,但我無意介入其中進行調整。」
星之宮老師停下腳步,俐落地將手臂從我身上移開。
沒多久前星之宮老師爲了讓自己班獲勝,差點失控到不惜利用教師的權限也要拿下勝利。爲了防範未然,我把跟一之瀨的同盟還有因此訂立的協議等詳情都告訴星之宮老師,目前在某種程度上能控制住她。不過星之宮老師真正想追求的是儘早回到前段班,以及茶柱老師班級的沒落。
纔剛看到她的身影,我們便四目交接,她輕輕揮手並走近這邊。
就在我們進行這種無意義的對話時,裏中有些客氣地走近這邊。
「我是想問這個星期天,你要不要跟我們這羣人一起出門玩。」
被平常很少交流的人物搭話讓我有些驚訝,同時也不禁心想要是這時森下拿橡皮筋射裏中一定很有意思。
「你爲什麼要拒絕啊?」
我平淡且公事公辦地持續說道,於是星之宮老師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意思,她的笑意更深了。
「方便的話,森下同學也一起來如何?」
「這部分不就是綾小路同學展現實力的時候嗎?只要把結果調整成讓我的班級拿下第一名,讓綾小路同學的班級拿下第二名就行啦。」

日和是否來了呢?
「應該是老師把我叫出來的吧。」
「……爲什麼啊。對於A班跟B班可能會獲勝的風險,你打算置之不理嗎?」
「我絕對不想跟你一起兜風。」
「綾小路同學,你那樣有點太多疑嘍。我們可是一心同體對吧?既然如此,我怎麼可能做出扯你後腿的行動呢?再說,也不曉得你預測的考試內容是否正確。」
「我純粹是對他不感興趣而已喔。而且過於中性的長相併非我的喜好。像綾小路清隆一樣醜陋崩壞的臉反而能讓人心生憐憫,還算比較好呢。知道自己被我喜歡,你覺得高興嗎?」
話雖如此,但我既不打算在這邊勸說她,也不打算強硬地甩開她纖細的手臂。無論如何,重點在於我沒有主動採取行動這件事。
啪嘶!
她彷彿輕聲低語一般裝傻,不打算回答爲何要主動將身體貼近我的這個疑問。
雖然歷經波折,但這個時候終於到了。
「星之宮老師也真是精明呢。」
當然,如果她是因爲不耐煩才變成那樣我還能理解,但做出類似這次的行爲,就可能會扼殺她的班級難得的優點。
之後裏中表示日後他會再傳訊息告訴我詳情,回到了他的小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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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說若有人問我作爲一個學生,我滿足了嗎?──儘管有些猶豫,但我還是會點頭表示肯定吧。
「畢竟接下來得請綾小路同學努力一年纔行,我可以稍微給你一些福利喔?就像這樣。」
「──社團活動啊。」
「我不會勉強你一定要來,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不知不覺間森下將視線從窗戶拉回這邊,右手默默地緊握着槍。
我提起她一直互相較勁的同期敵手,茶柱老師的名字。
不愧是星之宮老師,居然可以把這麼露骨的行動斷言爲福利,但只能說這是身爲教師不該做的行爲。
因此我決定暫時看着窗外來打發時間。
看來我一直在尋找的人物似乎就在那裏。
我緩緩靠近離自己還有些距離的那個地方,於是日和從書架後面現身了。
沒過多久,我們就在沒什麼人的圖書館裏四目交接。
但下個瞬間日和便移開視線,從書架後方消失了蹤影。
雖然我覺得彼此剛纔對上了視線,但她是否沒注意到我呢?
從有些距離的地方呼喚她感覺是種很沒禮貌的行爲,所以我前往書架那邊。
因爲日和已經不在我最後看見她身影的地方,所以我逐一確認書架的夾縫。
一排、兩排、三排……
她在哪裏?感覺她應該沒走太遠纔對啊──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我終於在自己站着的書架對面的角落發現日和。
然後我們毫無疑問地對上視線了。
雖然我這麼心想,但日和立刻移開視線,走向其他書架不見蹤影。
日和肯定注意到我了。既然如此,這表示她在躲我嗎?
因爲我太慢來見她了?因爲我沒有轉到龍園班?
我一邊想像着理由,一邊爲了與她交談拉近距離。
假如她就這樣一直在圖書館裏四處逃跑,那我最後也只能放棄。
因爲對方不想見我的話,我也不能硬是把她逼到走投無路。
我祈禱着事情不會演變成那種局面,前往最後看見日和的位置。
這次她從這裏走到哪裏了呢……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日和似乎也想確認我移動到哪邊,她從附近的書架後方探出頭來。
假如他是考慮到要升大學,圖書館的確也是個很適合唸書的環境嘛。
「……你好,椎名氏。我今天也來了。」
他像是在測試我一般這麼詢問。
金田拿下眼鏡並朝鏡片吹氣,接着從口袋裏拿出眼鏡擦拭布重新擦拭兩邊的鏡片。然後他緩緩地重新戴上眼鏡。
一刀兩斷。他接住這邊拋出去的球后,丟棄到不相干的方向。因爲他喜歡看書,我自認拋出了很自然的話題給他,但對金田而言似乎是個不中意的問題。還是說,是我拋出話題的方式太笨拙了呢?
「……總覺得節奏被打亂了呢。我並不討厭跟你說話,但我平常沒什麼機會像這樣跟綾小路氏兩人面對面交談,所以忍不住會想很多。到椎名氏回來爲止,你方便的話,就稍微聊聊吧。」
「不,我今天是來見你的。」
「抱歉。如果我的說法讓你感到不快,我向你賠罪。」
然後她頭低到不能再低地深深一鞠躬,向我道歉。
「你說金田嗎?他的確給人會看書的印象,所以是不會特別喫驚啦……」
「覺悟?」
爲什麼我沒有更早來見她呢?
「……這樣子啊。以閱讀夥伴來說,真是值得高興的事。」
「──那也就是說,即使升上三年級,你還是一樣是個書蟲嗎?」
「如果日和不介意,要不要聊聊沒見面的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呢?我們今天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聊。」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再次移動逃走,只是躲起來而已。
最近這一個月。正好就是從金田會到圖書館報到時開始,我都一直沒能過來嘛。
我姑且不提日和曾邀請我轉到龍園班的事情。畢竟告訴身爲敵對班級,而且立場跟龍園很親近的金田這種事,應該會讓他覺得不舒服,而且也不曉得他會怎麼解讀。
金田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但他立刻邁出步伐,來到這邊的座位。
我用平靜的語氣向她搭話,於是在短暫的沉默後,她花了些時間探出頭來。
總之得到了她的回應。這件事讓我鬆了一口氣。
接着像是要填滿一個月的空白期間一般,慢慢地編織起話語。雖然日和一開始多少還殘留着見外的氛圍,但她也慢慢地恢復成平常流暢且溫和的語調。
話雖如此,但在這邊繼續互相賠罪,也不會變成正向的發展吧。
「如果你有什麼好奇的事,儘管問無所謂。當然跟班級相關的問題,我沒辦法毫無限制地回答就是了。」
「失禮了。似乎是我詞不達意。即使從身爲男人的我來看,綾小路氏的容貌也相當出衆。而且身高也高於平均值,雖然肌肉發達,卻不會給人無謂的壓迫感。最重要的是渾身散發出清爽乾淨的感覺。而且你以前似乎曾經跟輕井澤氏交往過,最近甚至還傳出你跟那個一之瀨氏很親密的傳聞。愈是瞭解你這個人,同樣身爲男性,看到你並感到憧憬的同時,愈會因爲激烈的差距忍不住心生嫉妒吧。」
「原因說不定出在我身上。我剛剛纔向日和道歉,請她原諒我了。所以今後無論是在班上或圖書館,應該都能像以往那樣看見她的笑容吧。」
「是的。我昨天晚上才正好又看完一本書。」
我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情,於是日和臉上浮現今天首次露出的笑容。
「厲害的事情?」

「你跟椎名氏──似乎很要好的樣子呢。」
「我跟綾小路同學不同班。像這樣親密地聊天的關係,我想可能得劃下句點纔行……但像這樣跟你聊天后……果然還是……」
現場只剩下我跟金田這兩個沒有多親近的人。
「對於我無法答應轉班到B班這件事,我再次向你道歉。還有拖了這麼久纔好好向你說明這點也是。這成爲了產生誤會的原因。」
雖然他表現出歡迎的態度,但表情看來並不覺得高興。無論我是否存在都跟他沒有直接關係,所以也不意外。只是閱讀夥伴增加就會由衷感到高興的人,頂多只有眼前的日和吧。
這邊就由我來試着開一下話題吧。
金田出乎意料的這番話讓我產生興趣,不禁側耳傾聽。
「啊,說曹操,曹操就到。」
「我不太擅長那種沒有意義的閒聊呢。」
「抱歉在你們三人聊天時打擾。椎名同學,雖然很突然,但可以拜託你幫一下忙嗎?我想應該不會花你太多時間──」
金田展現出積極與我對話的態度,讓我感到有些開心。
明明日和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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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天獨厚?這定義太廣泛了,我無從回答起啊。」
日和雙手合十,看來很高興似的眯起雙眼。
原以爲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能撐住這樣的場面,結果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嗎?
「閱讀夥伴嗎?或許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但剛纔從遠處看到的椎名氏的表情,是我這一個月來無法看見的表情。從入口往這裏看的時候,老實說我大喫一驚喔。因爲很久沒看到她純粹的笑容了。」
得知這點讓我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還來得及補救。
「你還在介意我拒絕你的邀請,轉班到C班的事情嗎?」
「……不會,我纔是對你失禮了。你用不着那麼沮喪吧。」
日和看了一下並排着推理小說的書架,表示她剛剛纔把書還回去。
「之前好像剛好錯開了啊。我想今後碰面的機會應該會變多。」
在被寂靜籠罩的圖書館裏,日和聽完我說的話後,左右搖了搖頭。
我認爲如果是金田應該可以理解這方面的事,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告訴他一聲。
「你最近抽空去見一下椎名吧。雖然沒有我這麼誇張,但她也相當沮喪喔。」
比起背對着圖書館入口的我,日和先一步發現來到圖書館的金田,朝他揮了揮手。
我不可能因爲收到了轉班的邀請,就跟日和保持距離。
但就算這樣,直到二年級結束爲止的期間,我一次也沒有在圖書館看過金田。
日和這麼說道後,原本躲起來的半邊身體緩緩地現身了。
「不嫌棄的話,我當然可以幫忙。兩位方便的話,請稍微等我一下喔。晚點我再向你們介紹我推薦的書。」
「唔……」
證據就是可以看見她貼在書架上的手,還有制服的一部分。
「你不明白嗎?不……你是假裝不明白嗎?綾小路氏是否曾經覺得自己得天獨厚呢?」
還有幾天前在電梯巧遇時有些尷尬的氣氛。
她原本想斷絕朋友關係,理性地把我當成敵人看待嗎?
「我原本自認已經做好覺悟了……」
只不過我來見她的時機太晚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沒有放在心上……或許不能這麼說吧。我不禁想像了可能是因爲我開口邀請,纔會讓綾小路同學漸行漸遠……」
以距離來說不到兩公尺。是隻要稍微上前並伸出手,就能輕易搆到的距離。
「這點我可以隱約感受到喔。」
「嗯?喔,畢竟跟你一樣,都是她的閱讀夥伴嘛。她會陪我聊天。」
「話說回來,你好像很忙的樣子呢。關於你從A班轉班到C班的事情,我也稍微……不,是相當喫驚──嗯?」
「啊,其實我還多了一個書友喔。」
我試圖呼喚她的名字,但她又躲了起來。
「你是爲了找想看的書纔來的嗎……?」
「給你添麻煩了嗎?」
「真不像平常的你呢。你應該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吧。」
日和對我們留下這番話後,跟圖書館員一起離開座位。
現在我十分後悔自己一直在逃避轉班的愧疚感。
因爲共通的熟人離開而變得有些尷尬,是常見的狀況。在這段校園生活中,我也逐漸學到了這些事情。
我認爲她是個不會被擾亂心緒,而且能夠冷靜地看透事物的人物。
「自從升上三年級後,金田同學經常在這個時間來圖書館玩喔。」
「金田平常會看哪些書啊?」
「日──」
這時忽然冒出一道影子,影子的真面目是圖書館的館員。
「不……綾小路同學沒有任何錯。轉班的事情只是我擅自抱持了期待……而且我明明猜想你不能來見我的原因或許是出在我身上,卻沒辦法主動去見你,請讓我爲這件事道歉。」
從日和這句話也能清楚知道金田經常來圖書館報到。我用視線示意金田坐在我旁邊的座位,於是他輕輕點頭致意後,坐了下來。
我原本判斷她根本用不着問,就能理解我之所以從A班轉班到C班,是因爲我有去C班才能達成的目的。
我也轉過頭去,對看着這邊的金田輕輕舉起手打招呼。
「你知道那是多麼厲害的事情嗎?」
「嗯,是啊。我聽說綾小路氏以前也經常來圖書館報到。雖然最近好像沒有過來這邊露面的樣子。」
「我只是想巧妙地接續起話題,我說真的。」
我判斷首先得消除多餘的隔閡,否則根本無法好好交談,試着針對問題點拋出疑問。立刻表現出動搖模樣的日和移開原本想與我對視的視線,稍微用力地抿緊嘴脣。
我們兩人面對面地坐在圖書館的空位上。
是我的推測猜中了嗎?除了圖書館的書之外,他還拿着學術書。
「當然可以。因爲我今天是爲了見日和、想跟日和聊天才來這裏的嘛。」
這句話的意思應當確實傳達給她了,但就算這樣,日和還是將半邊身體藏在書架後面,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我回想起前陣子石崎告訴我的話。
真要說的話,我認識的日和總是會從容地按照自己的步調行動。
「如果你不想跟我說話,不用勉強自己也沒關係。」
「金田同學真的也很喜歡看書呢。」
「可以……嗎?」
「不光是容貌而已。即使在學業方面,如今在成績優秀的學生們之間也逐漸公認你是學年第一。我本身也對自己曾經自負學力不會輸給綾小路氏這件事感到羞愧,還不禁一個人笑了出來喔。而且關於身體能力也是,你似乎從四月開始就在體育課上留下出色的成果。不擅長運動的我不管怎麼努力都遠遠不及你具備的潛力──」
金田悟原來是個能夠這麼滔滔不絕、激動地長篇大論的學生啊。
他在讚賞我的同時貶低着自己。
從整個年級來看,金田作爲學生的價值排在前百分之三十之內。我覺得他其實沒有必要硬是貶低自己……
金田強硬地把我吹捧到這種程度,而且還更進一步接着說道:
「而且現在的你發揮出隱藏了兩年的實力,爲了重建少了坂柳氏的C班,甚至就任了領袖的位置。我想就連你那有些危險的思考也肯定會吸引許多人。完全就是真正的英雄吧。我打從心底感到羨慕喔。」
「感到羨慕?我可是捨棄了A班的叛徒。而且不使用具備的能力、沒有發揮出原本的實力這點,客觀來看感覺也比較容易被評爲負評。」
「這表示黑暗英雄也算是一種英雄喔。」
金田稍微流露出像是感到傻眼般的乾笑聲,轉頭看向後方。
我也追逐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日和似乎跟圖書館員正在用電腦進行什麼作業。到她回來爲止感覺還要一段時間。
從金田這種態度與言詞中可以確定的是他對我抱持着比想像中更加強烈的情感。我很清楚轉班這件事會讓人對我抱持各種想法,但在那衆多學生當中,他情感的強烈程度也是名列前茅。我一開始以爲他是考慮到他們班的領袖,也就是龍園才做出這番發言,但看來似乎並非只是這樣。
在那之中可以確定一件事,就是金田並不喜歡我。
「……不好意思。我真是的,好像太多嘴了呢。」
金田似乎也明白自己發出來的話語會讓對方有什麼感受。
「沒什麼好道歉的。要怎麼看待別人都是個人的自由嘛。」
「綾小路氏這種地方也是帥氣到可恨呢。即使擁有被討厭的覺悟,實際上真的被某人討厭的話,應該也會覺得不舒服纔對。還是說只是因爲對象是我,你根本不會在意什麼好感度呢?」
「沒那回事。無論對象是誰,我都會用同樣的方式回應同樣的話。」
我是在設想了會被討厭的狀況後,才付諸行動到這種地步的。
「──那麼,就算對象是椎名氏也一樣……是嗎?」
金田在這邊提起日和的名字。
同性、異性。朋友、摯友。
直到昨天爲止還在右邊的東西,不知不覺間移動到了左邊。
「…………」
「我今天被破例允許在這邊擺攤。方便的話,要不要看看再走?」
倘若不是站在附近,彷彿會漏聽的感謝聲音。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目送店員離開,直到看不見手拉車爲止。
明明如此,我卻擅自做出無謂的想像。
「請你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吧。我好像問了不識趣的問題。」
櫸樹購物中心裏沒有花店。在某人生日時想送花的情況,通常是購買雜貨店販售的人造花,或是從網路上訂貨。因此看到花朵以這種形式販售,感覺相當新鮮。從滿天星之類的切花到種在盆栽裏的繡球花。除此之外雖然數量不多,但載貨臺上也堆着組合盆栽。
結帳完畢後,店員沒有把花遞給日和,而是交給我,她來回看了看我跟日和,然後說了聲「謝謝惠顧」。
「真的很謝謝你。」
我們一同度過的時間並沒有特別長,但也並非在短期間內交談了許多事情。
不過回想起來,我從很早之前就自然地感受到一種親近感。
我這麼告訴她,在日和抬頭仰望我時接着說道:
原本只是同班同學。只是學弟妹、只是學長姐。
看來金田似乎沒跟待在入口附近的日和打招呼就回去了。
我們兩人就這樣停下腳步眺望着即將橫越身旁的手拉車,於是拉着手拉車的中年女性注意到我們,在我們眼前停了下來。
只需要用今後能否加以活用來判斷。
「怎麼了嗎?」
沒錯,以本質來看的確就是那樣。
雖然我這麼回答,但實際上有些不同。我單純只是想送禮物給日和而已。
「那請給我一個這個。」
雖然日和暫時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但她在不經意的瞬間面向這邊,我們理所當然似的對上視線。
名字也是──並不是日和開口拜託,我纔開始用名字稱呼她的。
我拿出手機請店員結帳。
我不曉得爲什麼我無法用對其他學生同樣的方式看待日和。
「這樣好嗎?日和好像希望我們等她回來。」
「當然可以。」
如果要用言語來表達,就是「幸福感」。
沒有立刻去道歉,也是因爲其他計劃必須優先進行。
轉眼間天空便已經染成晚霞的顏色,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店員露出開朗的笑容這麼說道,告訴我這就是所謂的單支花束。
這樣的形容應該是最接近的吧。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無論誰與誰增進感情,那都只是一個情報罷了。
純粹是想讓她開心。
「沒事……」
「可以給我這個嗎?」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這麼說出口,只會讓對方感到困擾而已。
今後在日和麪前會接連出現跟她的關係比我更加親密的人。
「是的。我覺得就是因爲只有一朵才顯得迷人。」
「不用道謝。畢竟這只是我擅自想道歉的自我滿足啊。」
金田留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態度,離開了現場。
但實際上她似乎在慢慢地拓展人際關係,獲得了在圖書館與金田共度的時光。
「真漂亮呢……」
「纔沒那回事……好像也不能這麼說呢。畢竟只要沒有安排其他行程,我每天都會過來。」
「可以嗎?」
僅僅一朵的虞美人。以價格來說不到四百點,是非常便宜的買賣。
過了晚上六點的時候。我跟日和兩人一起離開圖書館,走出學校。
「啊,咦,不可以,綾小路同學。我自己買就好了──」
她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承認日和在我心中的地位跟至今爲止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同這件事。
「對,金田好像有急事先走了。他說這幾天他會再過來,拜託我這麼轉告你。」
回到只剩兩人的狀況後,我將手裏拿的單枝虞美人交給日和。
日和這麼說並指向一朵被細心包裝起來的虞美人。
雖然多少會有興趣是否合得來、是否能否成爲朋友的部分,但基本上我不會只因爲這樣接納或迴避特定人物。
日和低頭道謝後再次抬起頭來,總覺得她的臉稍微泛紅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樣啊。感謝你的寬宏大量。」
「當然可以。追根究柢來說,根本不需要我的許可喔?」
她可能會在某處有新的邂逅,與那名人物拉近距離。
看着日和的臉,內心就會感到平靜。
看着低頭看書的她,我對自己任性的思考感到喫驚。
載貨臺上並排着許多五顏六色的花朵,從遠處看也十分美麗。
是出於這種衝動而送給她的虞美人。
我很清楚可能有那樣的未來,但還是拒絕了日和的邀請,轉班到C班。
「不會,你完全不用在意。」
之後又過了一陣子,日和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回到這邊。
我跟許多學生有所接觸,不會受到性別或交情的限制。
我試圖想像那個可能出現在日和身旁的看不見的某人。
從那樣的關係變成朋友,然後逐漸成爲摯友。
看日和溫柔地露出微笑的模樣,她似乎很單純地在期待金田下次的來訪。
的確,日和是相當適合在這邊拿來舉例的學生之一吧。
我們四目交接的瞬間,她的確很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發出聲音的日和的視線前方,可以看到有一輛小型手拉車的車輪發出嘎拉嘎拉的聲響,緩緩朝正門前進。
「完全沒那回事。我非常開心。」
換言之,這並非帶有目的的稱呼方式。
被日和討厭也無所謂。
金田不等我回答,就靜靜地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關於她會怎麼想這件事,我一直襬在其次,將優先順序排得很後面。
日和將那一朵小小的花摟在胸前,目不轉睛地注視我。
在我身旁對着花朵這麼低喃的日和似乎打算捧場一下,表現出猶豫不決的樣子。我就這樣暫時等了一會兒後,日和似乎找到了屬意的花,她伸出了手。
「哎呀?只有綾小路同學一個人嗎?」
「一朵就好了嗎?」
仔細一想,這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回過神時,我一直注視着低頭閱讀書本的日和的臉龐。
「花的價值可不是以數量決定的喔,這位小哥。」
我原本打算用同樣的方式立刻回答,話語卻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被溫柔地這麼搭話後,日和很開心地眯起雙眼,走近手拉車的載貨臺。我也站在那樣的日和身旁俯視花朵。
搞不好明天就會有某人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
日和不在時,我甚至會誤以爲她可能是感冒了。在我像這樣心想後,我想起以前日和曾有一段時期不會在圖書館現身。是我跟輕井澤交往的事情在學校傳開來那時。我們原本的確只是讀書夥伴,但日和還是爲了避嫌而有所顧慮,改變了來圖書館的時段。
就像我換了一個班級、換了一羣朋友,然後雖然數量不多,但與我相關的人數也逐漸增加一樣,眼前的日和也只是從我們相遇時起,逐漸有所改變罷了。
「我明天也可以到圖書館報到嗎?」
不過隨着互相注視的時間拉長,她慢慢產生了變化。
「啊──」
「沒關係。希望你可以讓我送你這份禮物。」
「這樣子嗎?那真是令人期待呢。」
光是待在同一個空間閱讀並分享感想,內心就會覺得滿足,有一種充實感。
是覺得我試圖向她確認的行爲很滑稽嗎?日和用手掩住嘴角,呵呵地笑了。
跟憑藉自己的意志將類別從右邊移到左邊的狀況不同。
「無所謂。現在的我在不在都是一樣的。很抱歉單方面地對你說個不停。」
我擅自認爲日和這一個月或許都是一個人度過的。
「這是我讓你等了一個月的賠禮。或許這樣根本算不上賠罪就是了。」
「或許是因爲在我的認知裏,圖書館就像是日和的棲息地吧。」
只不過,既然思考滲入了這麼多雜訊,我也只能承認。
「你爲什麼在哭呢?」
日和的雙眼微微溼潤起來,是否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呢?
她慌忙地用白皙纖細的指尖輕輕擦拭眼角。
「對我而言,在見到綾小路同學前,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天,但現在卻變成一段非常幸福且滿足的時光,這彷彿作夢一般,讓我難以置信……」
她用打從心底擠出來的聲音更進一步地接着說道:
「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可以不用跟綾小路同學變得疏遠。」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心境也跟日和完全一樣。
「我也有類似的感覺。原本應該只會是理所當然的一天,現在卻變成非常充實的一天──我說真的。」
倘若日和的話語沒有一絲虛假,就表示我們彼此的感情是共通的。
照理說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同步,卻不知爲何讓我覺得有些害羞與開心。
在染成晚霞色的天空底下。
我將日和帶着溼潤雙眼,抱着虞美人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爲了今後能夠隨時回想起來──
3
回到宿舍大廳時,坐在沙發上的橋本一看到我便站了起來。
「抱歉啊,椎名。我要借走綾小路嘍。」
對於雖然有簡單地告知一聲但不由分說的橋本,日和沒有表現出任何厭惡的態度,爽快地點頭同意了。然後她揮了揮手,先一步前往電梯。
橋本笑咪咪地揮手回應,用笑容目送她離開。
「還真常見到你啊。你一直在等我回來嗎?」
「算是吧。我們稍微散步一下吧。」
他半強迫地把我帶離開大廳,沿着偏離通學路的道路前進。
「我跟一之瀨是同盟關係,就只是這樣而已。」
要跟誰交往都是我的自由,但我是否會因此夾雜私心呢?
「我還沒辦法斬釘截鐵地斷言這種感情是什麼。不過至少我對日和抱持着對其他人沒有的感情──或者該說我開始產生了那種感情。」
我開始洋溢出想要知道更多的慾望。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呃,話說你爲何講得像是首次產生這種感情啊。你直到不久前還在跟輕井澤交往吧。」
我也非常想要確認──是否可以確信那就是橋本所說的初戀。
無論事情怎麼發展,這種感情作爲實驗對象都非常吸引人。
這實在是很像橋本會有的想法。
他這麼問道後,不等我回答,就更進一步地接着說下去:
自身到目前爲止的突兀感還有其原因。
在這邊彷彿推導戰略一般找出答案,實在太浪費了。
「在旁人眼裏來看,總覺得你從之前就唯獨對椎名有特別待遇啊。」
「不,就算不聽你的回答,我其實也心知肚明。你捨棄一起同甘共苦兩年的堀北等人,選擇站在我們這邊。假如你對一之瀨或椎名……換句話說,就算你迷戀上一、兩個女人,我也不會懷疑你的行動可能因此產生變化。」
「因爲你經常提到椎名,讓我有些好奇一件事。我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先確認一下。」
是讓我產生陌生感情的存在。
「是怎麼一回事啊?」
「哈,也是啦。但你那種說法……如果真的是你首次產生的感情,那這算是你的初戀吧?」
「不光是我而已。一之瀨應該也會覺得不舒服吧?我有聽說一之瀨喜歡你的傳聞。傳聞的來源是D班。這也就是說一之瀨知道你跟輕井澤分手的事情,光明正大地報名要當你的候補女友吧。從和她一起聽到關於同盟的事情時,我就覺得一之瀨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太尋常……總之,我還以爲你會跟她交往──還是說你跟一之瀨已經在交往了?」
想把自己跟對方都打散,永無止盡地尋求答案。
那時周圍沒有人在,應該不可能被橋本看見。
「要不要交往必須看對方纔能決定。這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因爲我已經逐漸做好不顧一切地跳入波濤之中的準備──
假如我現在推論出的感情,真的是從自己內心萌芽的話。
「或許是那樣吧。」
「雖然用說的你大概也不會相信,但你可以相信我。」
我非常清楚無論會抱有好感的對象是男是女,大多數人都容易被相貌出衆的人吸引。因爲看電視和雜誌時也能發現引人注意和受到矚目的人,絕大多數都是俊男美女。
「我們沒有在交往。」
「因爲這次情況有點特殊嘛……該說是我的戀愛觀嗎?它叫我一定要先確認清楚啊。」
「說是這麼說,但你好像一直緊咬這件事不放啊。尤其是關於日和的事。」
「真讓我驚訝啊。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在意別人的戀愛關係。」
「所以說?你打算跟椎名交往嗎?如果無法回答,你就直說也──」
橋本很明顯地是以故意反覆提這件事來觀察我的反應。可以想見無論我是過度肯定或否定,他都會認爲那是不好的徵兆。
比起我跟一之瀨的內情,橋本很明顯地更重視這邊。
「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吧?你要跟輕井澤重修舊好也行,要跟一之瀨交往也無妨。再不然選其他女生也可以啦。總之就是別選椎名。」
儘管摻雜着拐彎抹角的說法,橋本一貫的想法還是沒有改變。
「你那樣有點小看我嘍,綾小路。雖然不到足以自豪的程度,但我國高中加起來也跟兩個人……不,嚴格來說是跟三個人交往過。」
我不可能輕易發現,是因爲那是我的經驗法則裏沒有的東西。
「我說不定喜歡日和。」
我想被無法抗拒的情感波濤吞噬,體驗看看自己會如何隨波逐流。
我目前沒有可以否定的材料。
「意思是你們僅止於公私分明的盟友關係嗎?今後也一直是這樣?」
橋本強烈地警戒着我跟日和的關係可能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有所進展的狀況。
「因爲其他人大概很難開口問這種事,所以我就作爲惹人厭代表開門見山地問了。椎名對你而言是特別親密的傢伙嗎?」
「硬要裝傻很沒意思喔,哪有什麼爲什麼啊。看到她那麼開心地拿着花,無論是誰都猜得到啦。」
從他的表情能夠充分感受到他是認真的。
「不,不至於說那樣有問題啦。可是我還是不樂見你那麼做啊。」
橋本似乎是在擔憂這件事。
「正確來說我只是感到不安,擔心你那種感情可能會影響到班級的勝敗。」
「就算真的是初戀,你還是別碰椎名比較好。這是我身爲你的參謀、你的朋友,還有身爲同樣以A班爲目標的夥伴能給你的最大限度的忠告。」
「──我可以相信你吧?」
「該說你對椎名異常寬容嗎?你們相當親密啊。剛纔那朵花也是你送她的對吧?」
儘管我有想起退學的前園,仍試着這麼詢問。
倘若回溯過去能看出端倪嗎?
──不,現在還是先不要繼續做這些多餘的妄想比較好。
「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非常明白你擔心我的心情了。只不過你這是在瞎操心。」
橋本停頓了一下後,筆直注視着我的雙眼。
橋本似乎是看到我跟日和在一起的模樣,而有了那種感覺。
「……那又是爲什麼?如果對象是一之瀨,作爲交往對象應該無可挑剔吧。老實說就連跟一之瀨幾乎沒有交流的我,要是被她告白,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喔。她可是那種等級的喔?沒有理由不答應吧。」
「你不是相信我的行動不會因此有所改變嗎?明明如此,爲什麼要這麼深入干涉別人的感情問題啊?」
橋本有些含糊其辭地說道。我看向他那邊,於是他有些尷尬似的移開了視線。
「戀愛觀嗎?你有相當程度的戀愛經驗嗎?」
「就算是那樣,只要換你主動告白就好了吧。既然對方喜歡你,沒什麼好猶豫的,儘管上就行了。啊,我這句話沒有奇怪的意思喔。」
「……啊?」
他說出的最後一人聽起來別有含意,果然可以推測是指前園吧。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那麼……根據情況,你打算跟椎名交往嗎?」
「也就是說現在的你果然是以椎名爲目標……是這樣嗎?」
雖然是真的會先記住他的忠告,但我無意罷手。
雖然橋本連忙否定,但那不過是很細小的差異。
感情這種東西的強烈度還有無法預測的時機甚至讓我覺得感動。
對我而言,日和如今正逐漸變成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想試着儘可能地深入挖掘。
「不管跟幾個人交往,初戀都只有一個。而且幾乎大部分人都不會跟初戀對象結爲連理。說起來我的初戀是小學同學,我也沒能跟她好好說過話嘛。像這樣看待初戀該說很浪漫嗎?或許會覺得是很特別的東西,但實際上沒什麼了不起的喔。尤其男人該說是單純嗎?只要是可愛的女生,就很容易無條件地喜歡上對方嘛。」
這應當是橋本期望的回答,但他聽到後不僅不覺得開心,甚至還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
我是在何時開始意識到日和的存在?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因爲她的存在做出影響班級戰績的事情。不過只論個人感情來說的話,我內心的確不想粗魯地對待日和。
「跟特定的人建立親密關係會有什麼問題嗎?」
「抱歉在你擅自興奮起來時潑冷水,但我並沒有被她告白。」
「所以初戀什麼的你還是早點忘掉吧。只要有還算可愛的對象會迷上自己,要展開第十次戀愛或第二十次戀愛都不是問題嘛。」
日和是什麼地方跟其他人不同呢?
如果只是杞人憂天那就太好啦──雖然橋本這麼總結,但實際上他已經確定我對日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