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成長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3.2萬 字
在豪華遊輪上不斷更新寶貴體驗的暑假生活,很快地過了一半。
盡情享受剩餘期間的學生們從未這麼奢侈地花錢如流水。對計劃往上爬的學生們而言,這種情況或許讓他們感到傻眼,但在短暫的休息期間內揮霍絕非只有壞事。
在消除累積的疲勞,恢復活力的同時,能夠獲得欣快感與幸福感。
雖然做了擁護這種行爲的發言,但我也沒花半毛微薄的個人點數,所以聽起來或許只像是藉口吧。
換上泳衣打開門之後,空無一人的大型游泳池闖入我的眼簾。這艘豪華遊輪上有任何人都能免費使用的大型游泳池設施,但還設置了另外一座游泳池。那是一座可以包場盡情玩樂、被稱爲私人游泳池的泳池。雖然六十分鐘要價兩萬點的使用費並不便宜,但能夠只跟親密的朋友一起度過的時光比金錢更具價值。而且包場一次最多可供四十人使用。假如整班一起包場,平均一個人花五百點就能使用。
因此這座私人游泳池出乎意料地大受學生歡迎,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的開放時間,幾乎都已經預約額滿。
在有許多人湧入的大型游泳池,想要自由自在地游泳也很困難;但如果是私人游泳池,因爲足夠寬敞,無論要做什麼都不會給人添麻煩,能夠盡情享受。
「唔喔,好大喔──」
遲了些纔在游泳池邊現身的明人有些興奮地說道。雖然尺寸跟免費開放的游泳池一樣,但看起來非常大,想不到包場可以讓規模有這麼大的變化。
「啓誠呢?」
「他說要先上個廁所纔來。至於女生應該沒那麼快好吧。」
事到如今根本用不着確認,女生不會像男生一樣在短時間內就換好衣服。
明人不經意地拿起放在沙灘椅旁的菜單。
「唔喔……比另一邊貴耶。」
私人游泳池的飲料價格比免費游泳池的貴上將近一倍。考慮到點餐數量相對於負責準備餐點的人員數,這價格或許是理所當然,但實在很不親切。表示在這裏也會毫不留情地榨乾學生的錢包。禁止帶外食進入這點也設想得十分周到。這時,通往更衣室的門扉稍微打開了一點。
我們幾乎在同時轉過頭去,但沒有人影要從門後現身的樣子。
取而代之的是有說話聲傳入耳中。
「欸,愛裏妳在做什麼呀,快點出去啦。」
「可可可可可、可是可是!很、很難爲情耶,小波瑠加!」
「難爲情什麼呀。妳都上傳過那麼多難爲情的照片到網路上了,這沒什麼吧?」
正當明人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原本半開的門氣勢猛烈地打開了。然後愛裏身體向前傾地跑了出來。就在聽見有人大聲喊叫時,我跟明人再次四目交接。
「哇、啊……」
雖然波瑠加伸手試圖抓住愛裏,但來不及抓住她的手。
「就算知道只要別在意就好,還是會覺得那種視線讓人很不愉快。」
「哎,說得也是啊。」
「哇!慢點慢點!」
「要是被女生聽見,大概會被碎念笨蛋之類的吧。」
「但是,如果這個小圈圈可能會因此崩壞,我不打算硬要說出來。」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避免眼睛飄向那邊。
「對,就是你說的那樣。」
「爲了讓愛裏鼓起勇氣,我選了有點大膽的泳裝,結果她回我只要我也一起穿她就同意。」
「雖然剛纔想吐槽也不敢開口,但究竟是怎樣的經過?」
然而現在這種強調胸部和下半身的程度實在不尋常。
「唔唔,穿這種泳裝果然還是很難爲情耶,小波瑠加!」
「這點我也是一樣喲?我都無可奈何地陪妳一起穿啦!」
「哎,是啊。」
「我說啊……男生會這樣很正常吧?雖然不會像池他們那樣平常沒事也隨便說出口啦。你也一樣吧?」
「好像是呢。」
「很難爲情耶!」
波瑠加與愛裏正在進行這種難以言喻的對話。
「好啦好啦,小清,脫胎換骨的愛裏如何?」
「呀嗯!」
總覺得盯着她們看有種犯罪的氛圍,我跟明人同時隨便看向一旁。
「又不是我主動拜託妳的~!」
「你呢?」
波瑠加這麼說,在愛裏登場後也隨即露面了。
「什麼意思?」
似乎是她們兩人造成的刺激過於強烈,明人這麼說並背對兩人,草草結束暖身運動後,便跳進了游泳池。明人濺起水花,在只有他一人的游泳池裏向前遊。我可以理解被那種想要逃離現場的感覺侵襲的心情。正因爲是私人游泳池這種平常不太會體驗到的環境,要是被迫目睹眼前這兩人的破壞力,就會變得無法逃脫。
我這麼回答,於是明人感到安心似的稍微笑了。
該怎麼說呢,她們兩人都穿着令人難以置信的大膽泳裝。
雖然我們一直引頸期盼女生的登場,但她們的爭執好像還會持續一陣子。
話雖如此,但兩個男生突然卯足全力去游泳的話,氣氛顯然會變得不對勁。這邊只能由我化爲肉盾,繼續與兩個女生對峙吧。
「我說呀!這邊也是一樣的心情呀!」
「愛裏給人的印象好像變很多耶?」
一直等着女生登場的我們,陷入某種彷彿被折磨得半死的狀態。
「等一下,愛裏──」
「真是的。明明我也一樣超難爲情呀……」
「我姑且先說一下,是愛裏選了這件誇張的泳裝喲?」
「呀!」
「要說完全沒有,或許會變成謊言啊。」
「就我來看,那樣子反倒比較難爲情呢。好啦好啦。」
我試着這麼反問,於是明人露出有些傷腦筋似的表情。
「意思是她也拚命地想要改變。而且我也一樣。雖然自己這麼說也很怪……但我不是有比其他女生稍微引人注目的地方嗎?」
就在我們陳述着對愛裏的感想時,波瑠加露骨地擺出一臉遺憾的表情。
「這該怎麼說呢,算是陪愛裏壯膽?」
該怎麼做呢……我稍微窺探兩人的樣子,只見愛裏忐忑不安似的漲紅了臉。看到那樣的愛裏,波瑠加很開心似的繞到她背後,抓住她的雙肩。
「喂、喂喂……」
愛裏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狀況,像要逃避似的開口說道:
這跟數學不同,並非代入公式就能導出確實的答案。
「該怎麼說呢,有一種美叫做看不見之美對吧。」
波瑠加立刻將視線上移,看向我們。
「欸,綾小路。你對愛裏是怎麼想的?」
不過兩個女生似乎還在爭論,遲遲沒有出來。
內心湧現一種期待感,還伴隨著有些害羞的心情。
原本波瑠加就不是喜歡在別人面前露出肌膚的學生。
「她說很大膽耶。」
他用有些傻眼的視線看向我,同時散發出不允許我否定的氣氛。雖然不是因爲察覺到這種氣氛的關係,但我明白明人也是鼓起了勇氣才這麼發言。
「呀啊啊!」
「我在想原來明人也會想入非非啊。」
「小小……小波瑠加的打扮非常大膽呢。」
「老套又平凡的感想。」
「誰教妳不趕快出去呀。」
一方面也爲了驅散各種煩惱,像那樣用游泳來逃避是正確的決定。
無論哪邊都因爲穿着泳衣而露出大部分的肌膚,因此要是隨便碰觸可能會出事。
雖然明人平日經常擺出撲克臉,態度比較穩重,但從他變得多話這點來看,也能明顯看出他感到緊張期待的模樣。
「還不是因爲妳跟我約好只要我穿上這個,妳就會在大家面前露面!」
這樣愛裏就能回嘴「如果波瑠加不穿,我也不穿」。
明人露出一臉驚愕的模樣,但不用說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波瑠加這麼說,將愛裏一把推向前面。我們的距離原本就很近,這下更是逼近到一個搞不好會肌膚相觸的距離。沒那麼簡單,那氣勢彷彿要實際碰觸到我。我在別人看不出來的範圍內往後退,保持千鈞一髮的距離。
明人直到剛纔都是將視線看向女生那邊,但當我回過神時,發現他在看我。他應該不是隨便說說的吧。
「不能那樣啦!喂,別逃跑!」
不過,像是立刻有什麼感到在意的事情,明人依舊看着其他方向,開口說道:
她實在慎選過頭,我也無法理解其含意。
「別這麼說啦。哎呀,實在太過喫驚,想不到要講什麼啊。」
「我、我也進游泳池好了!」
關於詞彙能力急遽下降的部分,希望波瑠加務必諒解。
「是啊。感覺變得很會打扮。」
雖然要回答這個問題並不困難,不過──
我想也是。
他沒有否定自己有那樣的存在,用像是承認的說法回答。
「男女混合的小圈圈會有一點複雜對吧?該說無論誰喜歡上誰都不奇怪嗎……」
雖然我立刻就理解了話題的發展,但我刻意貫徹完全不知情的態度。
當女生出來時,該把視線看向哪裏,對她們說什麼話纔好呢?
「經過、經過是嗎……」
雖然她講得很模糊,但那肯定是指讓人眼睛不知擺哪裏好的那個吧。
「不行不行!至、至少讓我去借一件外套什麼的!」
「怎麼想是指?」
這回應還真是高明。如果是波瑠加,能輕易想見她拒絕穿搶眼泳裝的模樣。
「怎樣啦。」
「那、那又不是直接被看見!」
搞砸這種氣氛也非上策,因此我老實地承認。
雖然她有一瞬間露出似乎很複雜的表情,但她一邊挑選用詞,一邊開始說明。
假如這不是私人游泳池,她們應該會不分男女地受到衆人注目吧。
「……我去游泳一下。」
強調胸口的設計不用說,最重要的是下半身的泳裝面積顯然很小。
接着愛裏就縱身一躍,跳進游泳池……原以爲會這樣,但愛裏牢牢地握住不鏽鋼扶手,慢慢地進入水中,這行動實在很像她的作風。
稍微沉默一會兒後,明人開口說道:
明人出乎意料地這麼說道。
「畢竟我也不能在愛裏改造計劃的第一步就受挫。我這人就是倔強嘛。」
「清隆,你──」
「妳、妳竟然推我,太過分了,小波瑠加!」
真希望他別在這時拋話題給我,但明人也處於相當煎熬的狀況吧。
也就是他打算悶在內心置之不理。雖然現在的我無法判斷那個存在是波瑠加或愛裏……但在這邊該怎麼回答他纔是正確答案呢?
雖然能理解她的煩惱,但從男性心理來說,要無視那個是極爲困難的事。
雖說用綁繩緊緊打結了,但那面積還是小得讓人不安,深怕發生什麼萬一。
也就是說因爲波瑠加答應了自己提出的條件,讓愛裏也無法逃避了嗎?
「而且我跟愛裏雖然不敢在另一邊的開放游泳池穿這樣,但如果是這邊倒還好。」
看來正因爲在場的是跟她們感情很好的三個男生,才勉強能夠實現這個計劃。
儘管如此,她們還是會覺得很害羞這點,即使是男生也能輕易想像到。
「……忍不住會盯着看?」
波瑠加與其說是有些害羞,不如說像要掩飾厭惡感似的這麼問我。
「哎,就算妳叫我不要看,老實說也有點困難。」
說到底,畢竟在交談時就會映入視野之中,這也是無可奈何。
如果要避免映入眼簾,只能看向正上方或正下方,或乾脆背對着她。
「這樣呀。我以爲自己明白女生跟男生的差別,但還是不懂男生的心理呢。」
對於胸部、腰部和下腹部的好奇心的差異,男女之間是無法互相理解的。
不,不該說是男女之間,畢竟每個人的好奇心強度不同,自然不可能理解。
「咦?話說小幸人呢?」
「他好像還要一點時間。」
肚子痛拖了很久嗎?他一直沒有要出來的樣子呢。
「是哦~?」
波瑠加似乎只是隨口問問,她看着其他方向這麼回應。
對話暫且中斷,陷入短暫的沉默。
「……啊~不行,果然還是會想很多。」
「抱歉。雖然我儘量避免去看了。」
如果是龍園或高圓寺那種類型,一定會展現出不同的反應吧。
「這是……嗯。我想說試着大膽一點……雖然現在也非常難爲情就是了。」
波瑠加拚命按住邊低吼邊雙腳亂踢的愛裏。
「小波瑠加也過來這邊嘛~感覺很舒服喲~?」
「爲什麼妳會想要鼓起勇氣呢?」
但這句話就留在心底吧。
「讓我換個話題吧。現在才說這些可能太慢了,但是小清的無人島考試結果好像千鈞一髮呢。」
「嗯。雖然還不能清楚地說出來……但我開始覺得自己必須改變,必須有所成長才行。就憑唸書跟運動都不擅長的我是不行的。」
「沒關係。妳覺得受不了的話,去換件衣服就行了。」
愛裏原本就是不喜歡引人注目的個性。
「得~一分!這下就是二比三!」
平時對女生沒什麼興趣的啓誠害羞地這麼回答。
上?下?是很常見的關鍵字,卻又意味深長的關鍵字。
「啊~對了對了,我剛纔忘了說~愛裏改變形象這件事目前還要保密喲。因爲要等第二學期開始才秀給所有人看。」
「妳是看到什麼才這麼想?」
咦,不……倒也不能說不是因爲喜歡才盯着看。
然後朝視線被吸引到愛裏那邊的明人使勁發球。
他是看到站在我旁邊穿着大膽泳裝的波瑠加,才發出那種聲音的吧。
波瑠加彷彿自己被稱讚一樣高興,在那個瞬間高高地跳起。
那是看到包場的私人游泳池的感想……很顯然並不是這樣。
「謝、謝謝你,清隆同學。我會加油的。」
「這次無人島考試,小組成員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會待在一起不是嗎?所以我跟小波瑠加互相聊了很多事。像是小時候的事,國中時的事。還有進入這所學校之後,到變成好朋友爲止的事。」
這下就是明人以三比一大幅領先。
「唔喔……」
因爲這幾天綾小路組一直沒機會聚在一起,所以波瑠加用雖然晚了些的感覺提及這個話題。
看來她似乎是考慮到我的將來才這麼發言。
遲了些才換好泳衣的啓誠一現身就發出驚訝的聲音。
波瑠加短短吐了口氣,看向笨拙地想游泳的愛裏。
「根本不用道歉呀。應該說我反倒有點安心了嗎。」
她不知爲何打算站起來,因此我制止了她,並主動在她身旁坐下。
「故意讓自己不起眼並不好──我被小波瑠加這麼罵了。」
「喔,既然小幸這種反應,看來沒問題呢!」
玩了二對二的沙灘排球后,目前正在玩先得五分者勝的一對一沙灘排球。一開始是啓誠與愛裏的對決,啓誠以五比二獲勝。然後是我跟明人對決,明人以五比三獲勝。沒什麼體力的愛裏好像比完一場就累了,她坐在游泳池邊休息,我看準時機向她搭話。
我也跟一般人一樣具備性慾和對異性的好奇心。
「……應該、還不壞吧?倒不如說,哎呀,很有型……」
他像是要逃到一直用猛烈氣勢在游泳的明人那邊一樣,跳進了游泳池。
「不是那樣的。小清沒有做錯什麼。說到底,我也知道是我太自我意識過剩了。也知道你不是因爲喜歡才盯着看的。」
道出一切的愛裏一臉不安地抬頭仰望着我。
「那麼……我也去游泳一下吧。」
正因爲是完全無關的話題,說不定很適合現在聊。
啓誠也是如此;縱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明人也是一樣。
「妳太奸詐嘍,波瑠加。」
剛相遇時難以想像她會有這樣的發言。但這也並非僅限於波瑠加。
我想老實地稱讚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勇氣。
真沒辦法呢──波瑠加用這種感覺在我旁邊做起暖身體操。
輪到發球的波瑠加停止動作,向觀看比賽的啓誠拋出話題。
「我在想如果是現在應該能改變……應該只有現在了吧……」
「哩厚哩厚。」
「老實說,因爲考試真的太嚴苛了啊。拚命奮戰後的結果就是那樣。抱歉啊。」
正因爲覺得她太過抬舉我,纔有這樣的疑問。
「不可以逃避喲,愛裏。」
1
「果然小清跟其他男生比起來,有些地方就好像聖人一樣呢。」
「那可不行。只要愛裏還在奮鬥,我也不想自己先讓步。」
「哇啊,那有點難爲情耶,別說出來!」
這當然會讓人覺得害羞吧,愛裏試圖逃跑。
「安心?明明結果慘到不行耶?」
倘若時間很多,只靠小小的閒聊很快就不知道要講什麼了。既然如此,就算聊起深入的話題,也不奇怪。恐怕是因爲共有了濃密的時光,兩人才會彷彿從以前就認識的摯友般理解了彼此的事情吧。
「就算妳這麼說……對吧?」
「首先就是從改變儀表做起嗎?」
「不,不會晚。」
「哎,但我們也是差不多的結果,所以笑不出來就是了。」
「你想想,因爲數學滿分那件事,還傳出小清這人其實很不得了的傳聞。這下那些傳聞也會稍微平息下來了吧?奇怪的壓力只會讓人感到厭煩對吧。」
「這是當然啦?因爲從上到下共有了很多東西嘛。」
之後跟小圈圈的夥伴輪流在游泳池玩樂,盡情享受。
所以纔會維持比較保守的髮型,戴上沒必要的裝飾用眼鏡在生活。關於姿勢方面也是經常駝背,儘可能避免抬起頭。雖然學業和運動都無法一朝一夕就展現出成果,但能夠端正儀表。愛裏注視着游泳池,只見正好是明人在新一場比賽中把球丟向水面,從波瑠加那裏拿下一分的場景。
這是爲了保持平常心嗎?波瑠加擺出裝傻的表情和聲音,向啓誠打招呼。
「別、別問我啦。」
「老實說我還在喫驚。想不到愛裏會以這種方式鼓起勇氣。」
在大家齊聚一堂的教室公開比較好吧。反正都會緊張,次數能少則少。
「太晚了……嗎?」
「我支持妳。」
「能改變?那應該不是隻有指外表吧?」
「彆強人所難啦。不過……只是拿掉眼鏡稍微換個髮型,女生就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男生的反應與逃避方式都一樣這點,也表現出這個小圈圈的風格啊。
這表示以波瑠加的情況來說,不光是男生的視線而已。即使是隻有同性的聚會,她也不希望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的胸部上。
「好、好,我這就過去。等我一下。」
這表示平常總是在唸書的啓誠也是個出色的男生吧。
啓誠將差點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視線看向另一頭。
「像是表情或視線之類的。感覺你那種行爲比其他男生少。」
然後啓誠觀察完畢的評價是……
「唔哇!」
這該怎麼說呢,因爲感覺在這邊露出那種表情,好像會在很多方面讓人不敢領教嘛。還有值得慶幸的是有其他人負責扮演慌張的角色。這應該算是加乘作用吧。
「喔、喔……」
「這表示她原本的底子就很好。你連這種事也不知道?」
「對不起,我想還要花一些時間才能讓精神狀態穩定下來。」
但看着對方的臉說話時,無論如何都會映入眼簾。
她好像說過這是愛裏改造計劃啊。可以感受到她有些想法。
「啊,清隆同學。嗯,我非常開心喲。雖然根本不是對手……」
「妳好像挺開心的嘛。」
儘管滿臉通紅地感到害羞,愛裏仍這麼表明了決心。
「不問怎麼會知道呢?讓我聽聽你直言不諱的意見。」
「那麼小幸看到愛裏這樣,覺得如何?」
無法順利游泳而站在游泳池裏的愛裏朝波瑠加揮手。
「顯眼的事物會受人注目。不論什麼都是這樣呢。只不過一想到受注目的對象是自己,無論如何都會覺得不舒服呢。」
明人跟啓誠互相對望,同時點了點頭。
在游泳池畔看着這邊等待的愛裏慌張地濺起嘩啦嘩啦的水花。
「該怎麼說呢,雖然愛裏基本上不可靠,但又無法丟着她不管。是摯友也是妹妹──大概這種感覺?」
應該不會單純是心血來潮吧。
「自從在無人島考試一起奮戰後,感覺妳們感情變更好了呢。」
「要怪小三看女生看入迷了吧。切勿大意,切勿大意。」
聽到波瑠加這麼說,啓誠直視愛裏,仔細觀察她全身上下。
「哎呀哎呀。不過,因爲你們就是這樣,我也才能無所顧忌地跟你們相處。」
明人甩開煩惱,專注在自己的發球上。
因爲他們繼續開始比賽,愛裏悄聲地低喃道:
「要怎麼做,學業纔會進步,或者該說怎樣纔會變聰明呢……」
雖然愛裏他們平常就會爲了考試準備對策,但基本上沒有舉行像堀北或須藤那樣從根本打好基礎的讀書會。要提升學力,這個部分是不可或缺的吧。
聽到關於學業的事情,啓誠積極地開始說明:
「首先要從弄清自己會的地方跟不會的地方做起吧?假設把小學一年級當成起跑點,一開始大家都是並排起跑的。但是會漸漸分成擅長唸書跟不擅長唸書的人,妳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呃……」
「每個人的學習能力和吸收能力都不一樣,而且專注力也不同。有人連一分鐘都沒辦法忍耐,但也有人懂得隨機應變地控制專注力,撐過一小時的上課時間。光是這樣也會讓學習能力出現差距,還有在課堂以外有多用功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這個嘛,嗯。會上補習班的同學們確實都很聰明。」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愛裏像是能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喝!」
波瑠加沒能接住球,明人獲得第五分。結果是明人以五比二獲勝。
「好耶~這下就是我贏了。」
「真不甘心~但我有點在意他們兩人聊的話題,沒辦法集中精神,所以纔會落敗呢。」
波瑠加一邊這麼分析跟找藉口,同時也來到游泳池邊。
「小清教愛裏唸書如何?」
波瑠加順着話題這麼提議。
「不好意思,但我不擅長教人唸書。而且我們身邊就有個教人唸書的專家吧?」
我像在催促似的讓看往這邊的視線轉向啓誠。
「至少希望能讓小清笑的人是我們呢。」
「那什麼呀,什麼意思?」
這時中泉與鈴木走過我們三人面前。
「那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能回答妳。」
「啊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那接下來就換愛裏與啓誠來一場雪恥賽吧。」
私人游泳池的時間轉眼間就迎向尾聲,我們開始換衣服。
波瑠加深深低頭向愛裏道歉,與此同時有兩顆球體大幅度地──
「綾小路學長!」
這麼說來,昨天我也在接近船頭的甲板上看到了七瀨與中泉他們啊。
「呃……我在想他們打算上哪去。」
波瑠加自己似乎也不曉得該怎麼形容,她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我。
七瀨彷彿要否定那種想法一般,說她只是偶然經過。
「如果不是我的錯覺就好了,但小清對愛裏是不是有些冷淡?」
「唔,也就是說我太笨了對吧?……唔唔。」
說到底,沒有人會因爲私人游泳池以外的目的造訪這層樓。
「……你的意思是就算對摯友或女友,也會一樣公平對待?」
這前方不存在任何特別的設施。雖然迷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
「除了做樣子以外,我沒有真正偏心過誰。」
「我只是碰巧經過這裏而已。」
學力+身體能力+除此之外的要素。綜合來看讓人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判斷。
才心想有個視線看向這邊,原來是七瀨。
「我無論對誰都是一視同仁。」
「咦咦,就憑我不管比幾次都贏不了的啦~!」
「嗯?」
「真的嗎?」
獲得明人這個可靠夥伴的愛裏,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
「我、我會加油的!」
基本上只有一個人的座位,想要迎接第二個人時,必須採取捨棄第一人的行動。當然,時間管理大師要同時腳踏兩三條船也並非不可能,但在這所環境封閉的學校裏,不得不說並不適合那麼做,而且事情暴露時的負面影響要嚴重太多了。我從游泳池邊站起身。
因爲我們沒有討論之後要怎麼辦,所以決定等女生們出來。
「啊~的確。這前方沒什麼特別的吧。他們應該是迷路了吧?」
「可、可是呀,其中摻有戀愛要素也無妨吧?這樣她說不定能更努力。」
「可是呀,那你可以一對一教她唸書吧。這點事情你辦得到吧?」
「怎麼啦?綾小路。那兩人怎麼了嗎?」
波瑠加的指尖放開我的臉頰,她一臉不滿似的雙手抱胸。
「呃,可是,我跟明人今後也打算拜託小幸教我們唸書嘛。如果讓水準不同的愛裏也加入,教起來會很辛苦吧?」
「我在特別考試的筆試時請七瀨協助我尋找搭檔。而且七瀨在無人島也幫了我好幾次。」
「我並不是刻意不笑的。」
「我也會以幫手身分參戰,妳大可放心喔。」
愛裏的戀情。波瑠加無庸置疑地是能夠真心幫愛裏祈求戀情實現的摯友。
「不過愛裏也真辛苦呢。感覺好像很多勁敵。」
簡直就像自己是在等待對方回覆告白的少女一般,波瑠加看似不安的眼神望向了我。
明人感到佩服似的點了點頭,稍微舉起手向七瀨打招呼。啓誠也跟進。
「周圍的環境?」
這附近學生能玩樂的場所,就只有私人游泳池而已。
只不過,現在愛裏正準備有所改變,雖然步調緩慢,但會逐漸成長;這都要看愛裏的努力。
「是啊。」
雖然嘴上這麼抱怨,但啓誠老實地進入游泳池裏面。他這方面很認真啊。
「我沒那個意思。」
既然如此,她的目的是什麼?
比賽開始後沒多久,波瑠加維持雙眼看着比賽的姿勢,這麼詢問我。
呃,還是別盯着看吧。專注力會全部被轉移到那上面。
「如果她是會因爲戀愛成長的類型,或許那也是一個辦法吧。」
只不過,我並沒有從中感受到惡意。
我跟波瑠加決定從游泳池邊守望這場嶄新的二對一之戰。
這不只是OAA的評價,就我個人的感想來說也是一樣。
七瀨離開後,過沒多久兩個女生就換好衣服出來了。
「女生好像還沒好啊。」
「是哦?那她是個挺厲害的女生呢。」
「等、等等,明人。那樣的話這邊不是壓倒性的不利嗎!」
「我說呀,我可以問一下嗎?」
「我倒覺得對愛裏而言最重要的是小清呢。」
「愛裏現在需要的是能夠信任的朋友們。」
2
「嗯?」
「總覺得你那樣有點奇怪耶?該說距離感很遙遠嗎。都這種時候我就直說了,小清從之前就一直保持距離在看着我們吧?」
實際上七瀨雖然離開,那她爲何會在這裏現身?我猜不透她的目的。
「接下來愛裏會稍微受到精神上的打擊。波瑠加,妳到時候要比任何人都更加關心,在愛裏身旁鼓勵她,幫她振作起來。」
「這樣啊。」
今天也更新了紀錄,在船上每天都會與七瀨碰面。
難道私人游泳池的下個預約者是七瀨嗎?雖然我這麼心想,但……
會是半年後,或一年後呢?說不定屆時她已經脫離了班上的後段排名呢。
明人在我身後低喃,於是啓誠這麼吐槽。
她一邊調整力道一邊拉扯,玩弄着我的臉頰。
明人無法幫忙說話,摻雜着嘆息這麼低喃。
「我認爲可以讓她成長的不是我,而是圍繞在她周圍的環境。」
她這麼說並伸出右手,捏了捏我的左臉頰。
「再說我們也沒見過你的笑容。」
如果是辦得到或辦不到的二選一,是可以辦到沒問題。
即使看到這景象,其他兩人好像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變化。
他們跟七瀨一樣,在一般人不會經過的地方走動。
「總覺得你對愛裏不太公平呢。」
看來這方面的事情,波瑠加似乎也感受到了。
「不,沒什麼。」
「我只是想,所以說……啊啊真是的,對不起,我說得太過火了!」
「哎……如果愛裏同意,我倒是無所謂啦。」
然後一行人都笑了起來,現場氣氛也緩和下來。
只不過麻煩的是戀愛基本上不是能同時腳踏多條船的東西。
「確實會有加乘作用也說不定。」
因爲工作人員要打掃,再加上到下一批預約者前來爲止的時間也是固定的,所以無法延長。我們三個男生迅速地淋浴,換好衣服後離開了私人游泳池。是因爲女生跟男生不同,換衣服也比較花時間的關係嗎?沒看見她們的身影。
不──都到了這種地步,要用單純的偶然來解釋,實在過於樂觀了嗎?
「打擾各位也不太好,我先告辭了。」
「我不直接教她還有別的理由。愛裏跟我的距離從一開始就太近了。」
「呃,但聽起來就像是那個意思喔,波瑠加。」
「玩得很開心呢,小波瑠加。」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小清已經察覺到愛裏的心意,但該怎麼說呢,你那種說法好像有一點殘酷……」
「從一年級時起,愛裏就一直對我抱有很大的好感。這讓我覺得很開心。只不過──」
愛裏在班上是價值最低的存在。
「有波瑠加、明人還有啓誠在。對愛裏而言最重要的要素是在摯友圍繞下逐漸成長。實際上愛裏現在也多虧有波瑠加,正準備做出很大的改變。」
「什麼意思?」
七瀨好像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到我的行動,逐一在確認我情況的樣子。
「對呀。如果都是自己人,到游泳池玩或許也不壞。」
兩個女生似乎非常滿足,換完衣服後也始終笑容滿面。
波瑠加應該很在意我剛纔說的話吧,但她不露聲色。
「啊……」
正當所有人都到齊,準備離開私人游泳池時,疑似下個預約者的人物現身了。
「怎麼,接下來是池啊?」
「喔、噢,對啊。因爲只有預約到這個時段。」
「你應該不是一個人吧?是跟須藤他們約好?」
明人感到不可思議似的看向池的後方,但沒看見人影。
「啊~不是,呃……」
池不知該怎麼回應,看起來有些慌亂的樣子,在他的視線前方捕捉到什麼。
「抱歉,久等了!」
「怎麼,還真稀奇耶,篠原跟池居然會一起來玩。其他人呢?」
明人跟啓誠都絲毫不覺得可疑,若無其事地這麼詢問。
當然波瑠加跟愛裏似乎立刻察覺到了,儘管有些驚訝,仍推着男生的背後。
「好啦好啦,別管那麼多了,我們玩我們的吧。」
「啥?怎麼突然這麼說啊。」
「臯、臯月,我們走吧。」
「嗯。」
池像要逃跑似的拉起篠原的手,兩人前往私人游泳池的服務檯。
如果是雞毛蒜皮的糾紛,最好的做法就是像宮本說的一樣放着不管,但……
「你這番發言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當然是爲了讓我們班獲勝啊。」
日和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肩膀,我暫且收回探出的臉,與她面對面。
我來到洗手間附近,但沒看見葛城他們的身影。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葛城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那兩個人……咦,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們一開始可能互相討厭,但之後慢慢拉近距離了吧。畢竟最近他們好像一直很在乎對方呢。」
「現在還不到說出來的階段。不好意思,但我無法告訴你。」
「妳在說什麼啊。池跟篠原水火不容吧,那兩個人爲什麼會交往啊。」
「倘若有人問龍園這人是否能讓人抱持好感,我的確無法老實地回答YES啊。」
日和微微點了點頭。
龍園的獨裁政權當然也會產生強烈的反抗。
我在日和的帶領下跟着她走,於是從沒有人煙的地方傳來微弱的聲音。
「過程不一樣。在作爲一年級生起步的階段,還沒有決定好由誰來當領袖。然後表明要當候選人的坂柳跟我在想法上有分歧,因此我也表明要當領袖,與她對立。現在這個班級已經決定轉換到以龍園爲領袖的方向前進。說到底,你會承認轉班過來的我是領袖嗎?」
「我纔不會阻止。那又跟我沒有關係,而且被牽扯進去就麻煩了吧。」
3
聽到池稱呼篠原的名字,還有看到兩人感情很好地手牽着手消失到各自的更衣室,明人才總算察覺到兩人的異常變化。
「以前是那樣沒錯呢。」
雖然明人對宮本的勸說好像有些不滿,但他暫且聽了進去。
「龍園呢?如果是以前,他對叛亂分子不會手下留情的吧。」
「要是隨便插手,說不定連我們都會被連累吧?要是因此被龍園盯上該怎麼辦啊。」
「真難想像這是之前跟坂柳起衝突的傢伙所說的臺詞啊。」
「確實沒有如同計劃那般順利進行的樣子。不過,以結果來說並不壞。」
不過,對時任而言,葛城那種態度似乎也讓他看不順眼。
「別管他們啦,三宅。既然是敵班起爭執,相對的算是我們賺到吧?畢竟葛城原本是A班的人,就算他們合不來也不奇怪。」
因爲女生對這種戀愛話題比較拿手嗎?愛裏也一副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喂喂,你沒上前阻止嗎?裕也發飆起來挺危險的耶?」
「可是啊……同樣是二年級不是嗎?」
玩完回到客房過沒多久,宮本就邊發着牢騷邊回來了。
「哎呀~真危險~」
「我不記得自己曾變成狗,也不認爲自己有聽命於他。」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時任他真心厭惡龍園。
他至今應該是強硬地壓制住那些反抗吧,但現在終於開始反彈了嗎?
「我無從回答。我一直反覆在問所謂的『同夥』是什麼意思。」
「葛城纔剛從A班移動過來而已。考慮到他們沒多久前還是敵人,就算發生一、兩件糾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對吧,清隆?」
「我想也是。應該是至今累積了不少怨恨吧。」
雖然這種交情有跟沒有一樣,但假如是我這種局外人也可以深入的事情,我姑且還是想先伸出援手。
「臯月?」
「話題一直在原地打轉啊。看來你好像有些誤解──」
聽到時任,首先會想起去年混合合宿時跟我同組的一之瀨同班同學──時任克己。目前跟人起爭執的則是另一個人──時任裕也。時任這個姓氏比較罕見,他們同姓並非單純的偶然,而是遠親──我記得聽說這件事時嚇了一跳。雖然那之後沒有深交,但時任克己也算是一同生活過的夥伴。
「對呀。但沒想到他們好像真的開始交往了,讓我大喫一驚。」
「簡直是平行線啊。雖然語尾多少有些變化,但這是你第三次這麼問了。」
「大家都逐漸在改變。我當初對班上也沒什麼強烈的感情。我心想只要能在書本包圍下度過這三年就好,幾乎也沒主張過什麼意見。」
「葛城,你真的跟龍園那種人同夥嗎?」
「之前明明敵對成那樣,卻很輕易地被拉攏了啊。我還以爲你是個更有骨氣的傢伙。」
「綾小路同學。」
葛城用正論像在勸導似的回應,但時任看來完全無法接受的樣子。
「這表示龍園也有他的想法,而且比你想得更遠。」
明人的介入也有可能讓狀況惡化吧。
終於掌握到狀況的啓誠,一臉驚愕地尋找着那兩人已經看不見的背影。
葛城與時任裕也。兩人都是龍園班的學生。
原來如此,雖然只是大概,但我能看見這場爭執的根本了。
明人講得像是宮本見死不救一般,讓宮本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啓誠認爲互相討厭的人不可能會交往,一臉認真地這麼否定。
「果然也被其他人看見了嗎?我也是聽說葛城同學跟時任同學起了爭執,纔過來這裏的。然後我剛纔拜託他們換個地方了。」
「就算我在這裏否定那種說法,感覺你們也無法理解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什麼意思啊。第四名以下不都一樣嗎?而且搭順風車卡也變得毫無意義了嘛。」
「這表示他們想拉攏葛城,反叛龍園嗎?」
他們不斷持續着這種沒完沒了的爭論。
葛城試圖否定,但時任以頂撞的態度插嘴。
「……是、是這樣嗎。池跟篠原?……不,果然我還是無法理解。」
「發生的事可大條了。時任那傢伙在附近的廁所抓住葛城的衣襟。啊,當然是說那個動不動就打架的時任。他們看起來爭執得挺厲害啊。」
「妳有看到葛城嗎?」
「誰教你不好好回答啊。」
關於這點葛城沒有反駁,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
一直在旁聽着兩人對話的我,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
「所以我就跟你說了嘛,時任。跟葛城同學沒什麼好說的。」
「不好意思,但我不那麼覺得。既然這樣,無人島考試時你爲什麼要跟那傢伙組隊?」
「這……」
「說是這麼說,但你在無人島跟龍園組隊,今天也跟他感情很好地一起喫飯了吧。」
「我跟龍園起衝突不分敵我,也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但我現在作爲班上的一員,會以龍園的同班同學身分完成自己的職責。既然這個班級是以龍園爲軸心在運轉,服從他也合情合理吧。」
「你這個外來者還真敢說啊。既然這樣,那你就告訴我他的想法啊。」
反倒根本不會留意到她的存在。
記得那兩人起爭執的地方好像是附近的洗手間啊。
雖然啓誠至今還沒理解到情況,但波瑠加立刻單刀直入地說明了。
這表示雖然有些爭執,但已經解決了嗎?
我這麼說,離開了客房。
「不,關於葛城的事我也覺得靜觀其變比較正確。我只是因爲口渴要去小賣店。」
「或許是吧。」
「有一部分同班同學心懷不滿這點,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
「但他現在不會那麼做,就成了像這次爭執的起因嗎?」
「我有點擔心耶,要不要去看一下情況?」
「就說別管他們啦。」
「時任同學一直很討厭龍園同學的做法。不,不只是時任同學。現在在旁邊的岡部同學也是其中之一。」
「這表示他們開始交往了吧。」
因爲時間是固定的,他們沒空在這種地方摸魚吧。
「小幸雖然聰明……卻是個笨蛋呢。」
「就是說你是否成了那傢伙的走狗,對他唯命是從啦。」
葛城冷靜地回應,時任則是情緒激動地在質問他。
「搞什麼啊。反正根本什麼都沒想吧?總之,我非常討厭龍園。」
迄今一直靜觀其變的岡部拍了拍時任的肩膀,告誡他多說無益。
「而且坂柳跟龍園是不同類型的人。班級傾向也有很大的差異。」
我是這麼想纔行動的,不過……
「什麼啊,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在洗手間周遭起爭執的話,就算不願意也會引人注目。
日和指示我從陰影處窺探,我靜悄悄地觀察聲音的震源。跟宮本報告的一樣,是葛城與時任兩人。不過除此之外,女生的岡部好像也參戰了。
「明明連第三名都不是?」
正當我想姑且還是巡視一下週遭時,日和向我搭話了。
的確,如果有人問日和的存在感是否一開始就很強烈,答案是NO。
「結果,這表示在A班沒有容身之處的葛城同學很高興能被龍園撿回來對吧?也就是說他是那傢伙的狗。」
如果是葛城,以能力來說要當代理領袖也具備充分的能力。而且正因爲他是轉班過來的學生,才能毫不客氣地對抗龍園。
「不過時任裕也嗎?龍園又與一個麻煩的對手爲敵了呢。」
明人也說過類似的話,時任裕也這個人以性格好勝、說話粗魯,還有很會記仇聞名。
「綾小路同學也這麼認爲嗎?」
就像日和也感到擔憂的一樣,這種狀況是無論對誰而言都沒有好處的狀態。
「我們班現在的確一帆風順。我認爲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是一度脫離戰線後又迴歸的龍園同學有所成長的緣故。」
跟一年級剛開始時相比,龍園還有石崎等周圍的人,都有很大的成長。
「但是,要說這種勢如破竹的狀態能否永遠持續下去,就另當別論。這或許可以套用在每個班級上面,假如龍園同學今後遭到退學處分,我想我們班會一口氣崩壞。」
「畢竟龍園的戰鬥方式經常與危險爲鄰嘛。」
今後也會出現爲了大獲全勝,而揹負龐大風險的發展吧。
他對坂柳提出的「約定」也讓人非常在意。
「變成那種狀況時,可以接手的人物之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也就是以防萬一的候補領袖。日和朝這邊露出笑容。
「到時候綾小路同學……要不要來我們班呢?」
與她的外表不符,不會樂觀看待情況,日和說出爲了讓班級獲勝的戰略。
「這還真是大膽的想法呢。」
「雖然之前也邀請過你,但那次是陪石崎同學作伴,像是半開玩笑的邀約。不過這次邀請跟那次不同。」
換言之她是認真的。
「我不認爲我們班是弱小的班級。但我們欠缺有什麼萬一時可以帶領我們的人這點也是事實。你意下如何呢?」
由日和、葛城與金田作爲參謀從旁支援的這種形式來戰鬥嗎?
她這麼做的用意也傳遞給葛城了吧,他雖然傻眼但也表示同意。
「假設是你說的那樣……真讓人不爽啊。」
「無人島考試時,我從龍園那裏聽說了所有他知道的關於你的事。」
「身爲目前體驗過兩個班級的唯一一個二年級生,我感覺到的是坂柳班跟龍園班有着決定性的不同點。雖然無論哪邊的領袖都很容易讓同班同學心懷不滿,但儘管如此,坂柳班還是維持着一定的秩序。另一方面,龍園班則是還有很多學生無法接受,累積許多不滿。」
雖然我覺得這是因爲龍園對葛城有很高的評價,但葛城毫不掩飾地對此感到不滿。
就算內心這麼想,但要說現在是否適合講出來,還是讓人感到疑問。
「我不會叫你別把這件事說出去。你想跟龍園報告的話就儘管去講吧。」
這些惱人的事應該讓葛城很頭痛吧,但同時也會轉變成對葛城而言值得努力的意義。
葛城一直不肯做出時任會感到高興的答覆,他這樣的堅持終於打破僵局。
「……我明白。」
「我一直認爲如果能度過平靜的校園生活,無論是A班或D班,對我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這算是某種甜言蜜語啊。
「哎,畢竟龍園的做法無論如何都會有人產生反感嘛。」
「畢竟你這次特別考試的結果相當千鈞一髮嘛。」
「有什麼事嗎?綾小路。」
只不過我也覺得這次邀約以日和來說好像有點反常。
雖然坂柳也說過,但我無法防止認識我的學生慢慢變多這件事。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但這件事能跟哪個同班同學商量呢?要是傳入當事者之一的龍園同學耳中,他大概也不會放着時任同學他們不管,除此之外的學生也是一樣。他們說不定會想出賣背叛的朋友來提升自己的評價。」
還有在屋頂上的那件事,葛城全都知道了吧。
倘若告訴敵人原本可以不用給予的情報,有時那也可能在後來成爲致命傷。
「意外?」
因爲知道葛城是這種人,龍園纔沒有直接告訴他吧。
「因爲有你聽我說這些,我稍微能看見自己該做的事情了。感謝你。」
「我無法贊同妳的做法啊,椎名。雖然妳好像很信賴綾小路,但把個人感情帶入到班級的問題裏面,不能說是正確的判斷。」
「我不打算向他報告。」
我原本打算之後靜悄悄地離開,但……
雖然說法很嚴厲,但葛城說的話是正確的。
「少囉唆。」
而且那無疑是爲了排除龍園的意志。
「龍園追求高風險高報酬,以他的情況來說,可能會在A班畢業,也可能會在某場考試中輕易被退學。正因如此,才需要以防萬一的保險。」
「如何呢?葛城同學。」
既然如此,我在堀北班作爲暗中活躍的X的立場。
正是日和所追求的,能夠成爲領袖候補的存在。
「哎呀,葛城你們班也很辛苦呢。」
「他一開始有些模糊焦點,但我跟他說『如果認同我是班上的一員,就告訴我』。」
「當然了。因爲我打算跟班上同學一起在A班畢業。」
「當然,不會變成那樣是最好的。」
「如果你是胡說八道,就不值一提;但你說的話一針見血。椎名會讓你聽見這些,也是因爲確信你會做出最適當的回答吧。」
「看來妳比我想像中更替班級着想啊,椎名。」
「沒關係嗎?話說在前頭,我是認真的。要是放着我不管,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喔。」
「……把我?」
「那就是你隱藏實力的理由嗎?我不會說出去,但恐怕要不了多久時間,就會衆所皆知了吧。」
「龍園就是看透這點,纔會把葛城你從A班挖角過來的吧?」
雖然算是被利用了,但如果這樣能給龍園班帶來些微新的預兆就好。
「這種不滿在班級往上升的期間,儘管累積在內心,也會一直忍耐下去,但……」
「那就是你本來的實力嗎?還是說發生了什麼出乎預料的事情?」
「關於剛纔那件事,你選擇不把時任的事情告訴龍園,是正確的判斷啊。」
「這也不是傳入綾小路耳中就能解決的事情。」
時任的想法顯而易見。
在這邊溜掉也很奇怪,因此我順其自然,走近到葛城前面。
跟日和簡單地道別後,剩下我們兩人留在現場。
日和拉着我的手臂,讓我在葛城面前現身了。
「……這樣只是浪費時間啊。我以爲你應該可以理解才說這些的,但是我錯了。」
「這點應該跟葛城猜想的一樣吧?龍園一定也明白纔對。」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自己房間嘍。那麼綾小路同學,回頭見。」
時任丟下這句話,從葛城面前離開現場。
看到個人的成長時,雖然龍園的進化令人驚歎,但他的同班同學跟不上那股氣勢。
葛城這麼說,大動作地點了一次頭後,便離開了現場。
浮現了什麼新想法嗎?葛城的表情稍微柔和了起來。
日和很開心似的露出微笑。
「你別誤會了,時任。龍園的做法也有很多錯誤的地方。我並不認爲像你這樣心懷不滿是錯的。但我對於太過火的行動不以爲然。」
我們躲起來以免被發現,就這樣目送時任與岡部離開。
「對。根據情況,也可能會因爲一次失誤導致班級半毀吧。雖然我不覺得那男人沒有預料到這點……但也不會想改變目前的體制。」
「假如龍園本身有什麼萬一時,葛城應該能夠代替他統整班級。我認爲他是考慮到這點才挖角的。」
咳哼──葛城咳了一聲清喉嚨後,重新看向了我。
「這樣可以讓葛城同學釐清想法,思考自己要怎麼做,是個好機會不是嗎?」
「誰知道呢。」
一個人的背叛造成龍園政權瓦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以松下爲首,對我的實力感到懷疑的學生也不少吧。
「不,我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話說回來,綾小路。應該也有其他學生跟我一樣想法吧,我感到有些意外啊。」
「畢竟如果他認爲不用管那些叛亂分子倒還好,但要是他打算排除,問題就更大了啊。」
「我只管以我的身分去做在這所學校該做的事情。」
就憑葛城常會一個人陷入沉思的性格,要跟其他人打成一片並不容易。
我試着大膽地詢問,但日和只是稍微露出微笑,沒有回答。
剛纔逼問葛城的時任和岡部,無疑也是那些學生之一吧。
真是個策士啊。日和試圖利用我給葛城帶來正面影響。
「這也是爲了決定自己本身的方針,你就把現在腦中的想法一吐爲快如何?」
「無論哪一班都是一樣吧。可能的話,實在不想讓你聽見這些事啊。」
「龍園老實地告訴你了嗎?」
「你到目前爲止好像很巧妙地在行動啊。」
葛城暫且看向站在我旁邊的日和。
「什麼?」
「雖然不曉得會是什麼時候,但我很期待能夠跟認真戰鬥的你戰鬥的那天。」
在我跟日和交談的期間,葛城與時任的爭論還是沒完沒了地持續着。
「未必會演變成龍園退學的發展。沒錯吧?」
「看來你總算明白了啊。」
當然,就像對葛城說的一樣,這是我個人擅自解釋的看法。
「我無法立刻相信這些話啊。」
至少狀況跟他在A班沒有登場機會,毫無用武之地那時有很大的不同。
雖然我這麼矇混過去,但葛城好像不願意放過我。
在這層意義上,月城的存在以結果來說讓事情轉往好的方向。
彷彿被這番話給推動一般,葛城將想法化爲言語。
「妳聽說了什麼讓人擔心的事情嗎?」
午後。我帶一個朋友來到露天咖啡廳。
「不過,既然他明白,就應該跟時任他們互相讓步,採取對策。」
看來葛城似乎認爲這個問題應該由龍園來解決。
「我跟龍園是因爲價值觀不同而敵對。變成同班同學的現在,這點也沒有改變。不過,既然已經成爲夥伴,我認爲最低限度的目標是不會欠缺任何一方,所有人一起在A班畢業這件事。」
「下次開始降低時會很可怕嗎?」
我想也是。可以說幾乎沒有方法能夠封鎖開始散播的情報。
4
「椎名,不好意思,但我想跟綾小路兩人單獨說些話。」
「感覺很久沒像這樣兩人見面了呢,佐藤同學。」
「對呀。上次兩人見面可能是那時吧。」
那時──是指我告訴她我跟清隆開始交往時的事。
之後我跟佐藤同學也是感情很好的朋友……不,我們的距離變得比以前更近了,現在甚至已經變成能稱爲摯友的存在。
但是,我們的小圈圈基本上大多是四、五個人一起行動。
大家經常會以這樣的人數輪流一起玩。
所以很難製造出跟佐藤同學兩人獨處這種情境。這點在這次暑假的船上也一樣。反倒因爲沒什麼私人時間的關係,常常是七、八個人一起玩。我比較抗拒加入的游泳池也是……但能用水母衣遮住肌膚,所以沒問題。總之,今天我會強硬地製造出跟佐藤同學兩人獨處的時間,是有原因的。
總之……先找個空着的座位吧。我跟佐藤同學環顧周圍,想在點餐前先確保座位。跟學校不同,露天咖啡廳十分寬敞,不用擔心沒地方坐。
但今天的話題內容比較敏感,可能的話我希望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如果想找在某種程度上跟其他人有些距離的地方,通常都是些陽光照不到的場所。
該怎麼辦呢……
「到室內比較裏面的地方坐也可以喲?」
「咦,可以嗎?」
「因爲妳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對吧?」
察覺到我用意的佐藤同學這麼說,朝我露出可愛的笑容。
「謝謝妳。」
我向她道謝後,我們決定坐在沒什麼人氣又看不見外面的座位上。
將使用中的桌牌翻過來後,我們前去點餐。
「這次就讓我請客吧。畢竟是我找佐藤同學出來的。」
我堅持要請感覺會推辭的佐藤同學,點了兩杯一樣的咖啡後,回座位坐了下來。
「他說可以配合我想公開的時機。」
不要緊,我能做到的。
「對吧對吧?」
「是那樣沒錯啦……」
「大家知道你們兩人在交往的話,一定會很驚訝吧?」
雖然我也絲毫不打算拖太久啦……
說不定我也學會了那種類似選球眼的能力……
我總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想要展示優越感……在遇見清隆前,因爲不想被霸凌,我一直扮演着比現在更加好勝的性格。也曾對沒興趣的男生拋媚眼。
雖然我在內心這麼吶喊,但也不能表現出來,實在很辛苦。
聽到我這樣低喃,佐藤同學「咦?」了一聲,有點驚訝地瞪大眼。
「妳想想,如果是輕井澤同學,應該能找到更高水準的男生吧。」
剛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時,我認爲那樣就行了。
但我現在認爲不能只是那樣。
要是不想坐在她們旁邊而換個地方,她們也有可能因此記恨。
我很清楚霸凌就是從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開始的。
那種異樣感是某人的表情或情緒?又或者是這種現場的氣氛呢?
「或許吧。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
三年級的女生三人組一邊談天說笑,一邊在我們旁邊那桌坐了下來。
我一邊假裝平靜,同時靜悄悄地開始觀察周圍。
「嗯……先等一下。」
「但平田同學也是超級帥氣的男友不是嗎?」
「的確。游泳池加上電影加上好喫的三餐,感覺錢包很快就會見底。」
佐藤同學將右手握成拳頭用來代替麥克風,伸向我的嘴邊。
「其實我是想第一個先告訴佐藤同學。」
無法想像可以若無其事地笑着說「我們分手了呢~」的自己。
「咦!咦咦?」
但她之後立刻恢復成平常活潑的樣子。
那樣的人物報告自己纔剛經歷過初吻,確實是個問題。
無論是什麼,他都會察覺到異常變化並看穿。
「你們接吻了嗎?」
別把沒有關係的三年級生放在心上,這邊就專心地面對佐藤同學吧。
我拚命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這麼回答。
「如果這種遊輪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呢~」
我老實地回答,於是佐藤同學揚起嘴角奸笑。
回過神時,那種異樣的氛圍已經消失了。倒不如說變淡了。
「這樣呀~的確,可能會希望男友積極地帶領自己吧。」
感覺說了這些話的佐藤同學,好像在話中蘊藏了一點懊悔。
但這樣根本只是個在自吹自擂的討人厭的傢伙嘛。
我猛然覺得口渴起來,將杯子裏三分之一的咖啡一口氣灌入喉嚨。
果然不管挑哪個時間點講,一定都會造成小小的騷動吧。
佐藤同學一坐下就這麼開口了。
「所以我想先那個……告訴佐藤同學一聲。」
「可以吧」是指那種意思吧?她在我還沒有整理好心情的狀態下接着說道:
「輕井澤同學跟平田同學什麼都沒做過嗎?你們之前交往了很長一段時間吧。」
佐藤同學噘起嘴脣,發着這樣的牢騷。
「應該說就算是男朋友,也只有比較特別的人我纔會允許這種行爲嗎?」
「告訴我也沒關係吧。」
「因爲平田同學是草食男,也不會突然撲上來呢。讓我覺得少了些什麼呢~」
聽到佐藤同學詢問時期,我立刻回答:
「怎麼了?」
「你們已經交往滿長一段時間了吧?這方面進展得如何呢?」
要是一直擔心多餘的事情,纔是真的沒禮貌。
不過是怎麼回事呢?爲什麼會感覺到這麼討人厭的氣息?
「然後呀~B班的木更津同學他呀~?」
我擅自宣傳關於平田同學有的沒的事情,完全就是個討人厭的女人。
單純是我誤會?更重要的是我剛纔太專心刺探,慢半拍才發現狀況已經開始改變。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
「綾小路同學對這件事有說什麼嗎?」
「奇怪?我覺得沒什麼耶……」
我邊這麼說邊將杯子送到嘴邊,同時不露痕跡地環顧周圍。
「咦?」
「這樣呀。你們很恩愛呀?」
「呃……因爲我這個人守身如玉嘛。」
既然已經說溜了嘴,之後就只能巧妙地順着話題敷衍過去。
雖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我現在決定那麼認爲。
「啊哈哈,這點我有同感。但是每天都這樣過的話,會變成窮光蛋呦。」
「妳這麼問我也有點傷腦筋耶……例如司城同學或南雲學長?」
「唔、嗯~那是當然啦,如果不恩愛,以情侶來說也很奇怪呀。」
「對呀~可是,對我來說還是缺少點刺激感吧~」
「我正在想差不多該跟大家報告我與清隆的事了。」
啊啊,真是的……早點說出來就好了。雖說海邊比較受歡迎,但就算有人想避開人潮和日曬而選擇這裏也不奇怪。雖然她們對我們的聊天內容大概沒什麼興趣,儘管如此,還是想聽就能聽見的距離。雖然也可以換個地方溜走,但我不想隨便給人留下壞印象。如果是一年級的學妹也就算了,但她們是三年級的學姐。
「……只、只有被突襲吻過一次。」
「我姑且確認一下,假如輕井澤同學甩了綾小路同學……可以吧?」
「而且該說如果是輕井澤同學,就算國中時交過男友也不奇怪嗎……」
對不起,平田同學!我一邊在內心道歉,一邊爲了自己犧牲他。
我一邊聽着佐藤同學這麼吐槽,一邊感受到自己臉色變蒼白起來。
「是、是嗎?這邊根本沒辦法做好任何心理準備……明明是初吻……」
不,那是不可能的吧。假如是那樣,我一定無法保持平常心。
「佐藤同學……我……」
雖然不打算說自己壞話,但我這人不太可愛。
說不定她也稍微考慮到我們可能是「分手了」……
果然佐藤同學已經預料到我想說的話題內容了。
「騙人,真假?之前都不曉得~」
正因爲覺得是重要的朋友,才應該避免不謹慎的發言……如果說是爲了保護自己的防衛本能,聽起來也像是個正當的藉口,但這單純是我自私的利己主義。
「妳想想,平田同學現在也恢復單身,他要交新的女朋友也可以吧?所以綾小路同學也是一樣,對吧?」
她們和樂融融地一邊閒聊一邊大笑,氣氛十分熱絡。
「……嗯。」
「更高水準的男生是指誰呀?」
覺得現場氣氛有種異樣感的我這麼確認,但佐藤同學感到不可思議地歪頭疑惑。
「那麼──妳要說的是?」
但是,說不定是因爲跟那傢伙……跟清隆相處的時間很長,纔會有這種感覺。那傢伙絕對不會漏看任何瑣碎的變化。
「沒關係、沒關係。畢竟同時喜歡上覺得不錯的男生這種事該說普通嗎?從以前就很常見嘛。哎……雖然我總是輸給情敵啦。」
「咦咦咦咦!」
輕井澤惠是很有異性緣、男人一個換過一個,位於階級制度上層的女人。
「啊,抱歉,輕井澤同學。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綾小路同學明明外表也是草食男,實際上卻是肉食男啊。」
那種情景我也在腦海中反覆模擬過好幾次了。
「該說是氣氛嗎,妳不覺得有點奇怪?」
「咦咦~?」
「畢竟現在還是暑假,我打算等第二學期開始再報告。」
佐藤同學啾一聲地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咖啡。
「真好呢、真好呢,突襲之吻感覺讓人有點嚮往呢。」
「那妳打算什麼時候說呢?」
那種事絕對不行!應該說我們纔不會分手!
今天我只是想告訴她我打算向大家報告我和清隆在交往的事。
就我的立場來看,無論哪邊都不是我會考慮的對象。
只論外表的話,司城同學的確是頂尖水準;學生會長或許也是一樣。要論頭銜的話,他們肯定是高水準吧。
可是……嗯,果然我還是不覺得他們能當清隆的對手。
清隆那傢伙……雖然也有討人厭的地方……但他強大、帥氣又神祕。
這樣的他──還十分了解我這個人。
「好!是我多管閒事了,謝謝招待!」
「咦、咦?」
「因爲輕井澤同學的臉上寫着,最棒的還是綾小路同學喲?」
唔……我的撲克臉對知道戀情細節的佐藤同學不管用。
「謝謝妳第一個向我報告。我覺得很開心。」
「是嗎……如果是這樣就好。」
然後我們的話題轉移到其他人的戀愛話題上。
有時回顧無人島上的事,有時回顧完全無關的事。
兩人一起久違地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5
當天下午兩點十分過後。
許多學生已經用完午餐,正埋頭玩樂的時段。
我一邊等待自己找出來見面的對象,同時靜靜地眺望着海洋。我拿出手機,點擊自己的名字「堀北鈴音」打開OAA。原本以爲可能會因爲無人島考試的結果有什麼變化,但看來這邊似乎沒有變化呢。可能是因爲每個老師能看見學生情況的場面有限,所以纔沒有反映在上面嗎?
我看了一下之後約好要見面的女生的OAA,果然也沒有變化。
我立刻關上手機,一個人靜靜地注視海洋。
從那場十分殘酷,而且感覺不太真實的無人島考試後過了幾天。
因爲她走在我後面,我無法看見伊吹同學的表情。
「真粗暴呢。」
「不是說我。是指對綾小路同學而言。」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少囉唆!妳不保證會答應的話,就沒什麼好談了!」
「可以不要利用別人叫我出來嗎?這樣會被誤會我跟妳感情很好吧。」
她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髮着牢騷。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聽妳說就行了吧!」
「既然這樣,能請妳事先告訴我,當我有話想跟妳談時,該用什麼方法纔好?」
伊吹同學停下腳步,配合我的步調走了起來。
「但那傢伙要是察覺妳在調查她,八成會主動出擊。到時妳應該沒有勝算吧?」
沒錯,天澤學妹知道關於綾小路同學的事情。
「啊~真是夠了!」
正因爲直接對峙過,伊吹同學也能明白這點。假如是跟毫不知情的人說明天澤學妹的強大力量,對方應該絲毫無法理解吧。
「那是當然的吧。誰喜歡像這樣非得來見妳不可呀。」
一個聲音從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朝我發出。在我轉過頭前,話語接續下去:
我自己也覺得這些話有些肉麻。
「啥?……真是的。」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既然有能辦到的事情,伸出援手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適合當約定碰面的地點,但不適合密談。
「別這麼說。就現狀而言,能夠談這件事,還有需要談這件事的人,都只有妳而已喲。」
「什──」
「跟她交手之後,妳有什麼感想嗎?」
雖然很想體諒她的心情,但有些原因讓我不能這麼做。
「妳似乎不是有什麼原因才遲到的呢。難道妳自認是宮本武藏?」
「妳說要是無視妳的傳喚,就當作是我逃了──這話是什麼意思?讓人很不爽耶。」
「我們邊走邊談吧。畢竟要花上一點時間,站着說太累了,而且這裏很引人注目。」
「啥?就我的角度來看,妳叫我出來纔是想找碴吧。」
「既然不是想找碴,那能讓我聽聽妳遲到的理由嗎?」
「哎呀,妳的腦袋居然能解讀出這層含意,佩服佩服。」
給她留下我可能會答應雪恥賽的餘地,多少可以讓她消氣吧。
她看起來並不像是從今年開始才以單純的學妹身分認識綾小路同學的樣子。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視情況可以實現妳的願望。」
以她的角度來看,輸給我似乎是她最不爽的事情,選擇像在挑釁的傳喚方式是正確的呢。
「綾小路呀。雖然不是很懂,但她確實對綾小路的事情很熟悉的樣子。」
「真囉唆耶。要用什麼步調走路是我的自由吧?」
「噁,妳還在呀?」
「比妳至今對戰過的任何人都強──妳應該有這種感覺吧?」
「這樣不太好說話,能請妳再稍微走快點嗎?」
「啥?我不懂妳的意思。」
「說得也是。可以預測到第二學期也會有體育祭──視情況說不定也能實現妳的願望。」
「她的強大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跟我們居住的世界是不同次元。」
「我會好好聽妳說,但妳要答應我的雪恥賽!知道了嗎?」
無論是我還是伊吹同學,不管怎麼努力都贏不了天澤學妹──這就是我們跟她的實力差距。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走快點就行了吧。」
伊吹同學似乎無法理解這番話的意思,她蹙起眉頭。
「唔……!」
儘管感到煩躁,她還是挺老實地配合我。
哎,假如她是想惹怒我,就應該讓我等上兩小時,而不是遲到十分鐘吧。
我原本也考慮到可能會被她完全無視,但她雖然遲到還是前來了。
「我不覺得那傢伙對妳感興趣耶?」
「就算普通地找妳出來,妳也會無視對吧?」
「最好就是不要想跟我交談吧。」
「妳不跟上來嗎!」
「她確實是個危險的對手。但總覺得放着不管的話,今後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也是。的確是那樣呢。」
「雖然我無法在這邊跟妳保證,但能否留下那種可能性取決於妳的行動。妳不認爲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嗎?我不認爲自己輸給妳。換言之,妳直到畢業爲止……不,就算是畢業後也會留下無法贏過我的悔恨喲。」
「是呀。我認爲妳的實力在二年級生裏是僅次於我的第二高手,我不否定這點。」
爲了下次着想,我先給她這樣的建議。雖然伊吹同學希望跟我來場雪恥賽,但這件事真的要視今後情況而定。當然,如果跟班級方針不符,我也沒那個閒情逸致陪她比賽。但在這邊說出這件事也只會有負面影響,因此我不會說出來。
「哎……畢竟她那樣還不是萬全狀態,也只能承認這點了。」
她好像也不是故意要惹我生氣的樣子呢。
我認真地回答,於是她感到傻眼似的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她在負面意義上像個小孩子呢。當然孩子氣不會有什麼正面意義,所以這不可能變成優點。我一邊在內心抱持這種感想,一邊傻眼地目送伊吹同學的背影時,她用可怕的表情轉過頭來了。
「可以當作是妳會答應雪恥賽吧?」
「然後呢?那個囂張的一年級怎麼了?」
以她的立場來說,在無人島考試中得分輸給我這件事,讓她覺得很懊悔吧。
「我今後打算去調查天澤學妹的來歷。」
我送上啪啪的掌聲,伊吹同學似乎覺得被瞧不起了,她拍落我的手。
「雖然是很奇妙的經過,但妳可能也會遭受傷害。我想先爲這件事向妳道歉。」
「有什麼感想……」
「那個叫天澤的一年級生確實擁有奇怪的強大力量,不會錯的。啊~一想到這件事就會覺得不爽,所以纔不想講這個的耶?」
「所以呢?妳要聽我說,還是不聽?選擇權在妳身上喲,伊吹同學。」
「這表示在妳的記憶之中,也不曾出現過像她那般厲害的強者呢。」
「……喔,那個超級囂張的一年級呀。」
「不巧的是我沒有其他聯絡妳的方式呀。還是妳想在很多人一起同桌喫飯時被我搭話?」
「以妳的立場來說,想早點結束這場談話;就我的立場來說,也想盡可能簡單迅速地講完這件事。但要達成這個目標,妳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喲。」
「是關於無人島考試時我們曾對戰過的天澤學妹的事喲。」
因爲開始移動,得以混進人羣之中的我開始說道:
「啊~我知道了啦。」
聽到這個名字,伊吹同學似乎也能理解了,她將視線看向海洋那邊。
如果是剛進這所學校的我聽見這些話,一定會起雞皮疙瘩,盡全力否定吧。
有事就快點說──她露出這種催促的態度。
就算她是爲了尋找雪恥的機會才與我接觸,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在二年級生裏面我是最強的。這點在國中時也是一樣。畢竟在學格鬥技的女生並不多,而且我也不曾輸給只學過一點皮毛的傢伙。換言之,就我所知的範圍內,我一直是最強的。」
「絕對不要。但像今天這樣被間接叫出來,我也一樣討厭。」
雖然身體的疲勞已經消除,但因爲還待在豪華遊輪上的關係,依舊沒什麼日常感。
依舊擺出厭惡表情的伊吹同學,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左右才姍姍來遲。
「也就是說,視情況妳不會答應對吧。」
她稍微整理話中含意後,看似不滿地咬了一下嘴脣。
「妳那麼討厭我,如果妳從一開始就這麼老實,我也能迅速地把事情講完,這樣會比較輕鬆喲。」
「意思是妳要深入追查那傢伙?別那麼做比較好吧。感覺那傢伙腦袋很不正常,她是那種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的人吧。」
「傷害?」
「如果妳是單獨行動的話,的確沒錯。」
我搭話的對象是跟這個女生同班且同一間客房的山鹿同學。
「妳澈底否定了吧。妳的意思是不承認我的實力?」
「步調太快也是個問題喲。能請妳適度地走快點嗎?」
伊吹同學抓亂自己的頭髮,回到了這邊。
「那樣我也無所謂,但妳希望的雪恥賽就永遠不會實現嘍。」
她這麼說,像要追過我似的邁出步伐,而且還是用彷彿競走般的速度。
「雖然想說別擅自把我也算進去,但那個確實是另一個次元也說不定呢。」
天澤學妹給人的強烈印象甚至讓伊吹同學都這麼說。
「沒人那麼說喲。我只是不覺得自己比妳弱而已。」
「不不,絕對是我比較強。」
「妳那種自信究竟是從哪裏湧現出來的呀?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呢。妳的根據是?」
「直覺?」
「一點都不可靠呢。妳的分析只是偏心自己吧。我們一次都沒有在萬全的狀態下對戰過。可以明確判斷哪邊比較強的材料並不齊全吧?」
「既然這樣,那暫定我是第一不就好了。爲什麼我是第二呀?」
「這是進行客觀評價後的結果喲。」
「簡直莫名其妙。」
我們抵達目的地之一的露天咖啡廳。
「因爲會耗上一段時間,讓我買杯飲料請妳吧。妳想喝什麼呢?」
「隨便啦……那就冰檸檬紅茶吧。」
我點完伊吹同學跟自己的飲料後,用手機結帳。兩杯總共一千四百點,還真貴呢。
我們從準備好飲料的店員手上接過兩杯飲料。
「請用。我請客。」
「被妳請客總覺得心情很不可思議耶。」
「妳應該坦率地接受別人的感謝喲。」
「好啦,沒差。」
伊吹同學用左手接過杯子,然後看向其他方向,喝了一口。
然後我們稍微移動,在沒什麼人煙的地方停下腳步。
「正因爲妳也跟她對戰過,我們都同樣感覺到她有多強大。在這個前提下,妳能感受到她有什麼弱點,或是戰鬥方式的習慣嗎?」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妳居然知道『暗示』這個詞呢。」
「算啦,沒差。話說,妳是不知道什麼?」
「無論天澤想做什麼,綾小路那傢伙應該都會獨自一人應付吧?」

「那時天澤學妹看到我還給她的紙條後,就撕個粉碎丟掉了。那個行動一直讓我很在意,我在想她應該是不想留下筆跡這個證據吧。總之我清楚記得字很漂亮。」
「就憑妳一個人的話,肯定會被反殺,然後沒戲唱。我不認爲這個結果會被推翻。」
我們的對話像是雞同鴨講,我覺得有一點鬱悶。
「我一次也沒有那麼想過喲?」
「啊~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那傢伙沒有告訴班上的任何人呢。」
「我們需要磨合吧。」
雖然伊吹同學OAA的學力較低,但意外地能夠溝通呢。
「妳是說……」
「要是妳倒下?我說過要打倒妳的人是我吧。」
「妳有在聽我說的話嗎?這對綾小路同學──」
「……龍園同學後來沒有再找我們班麻煩,原來是因爲發生過這種事呢。我之前都不曉得。」
「妳不找綾小路商量這次的事情嗎?」
最好是可以不用與她再戰……但假如深入追查下去,不曉得會有什麼結果。
綾小路同學確實是個優秀的人。
生氣的伊吹同學準備邁步離開時,我抓住她的左手腕。
「但並非只要具備肉體上的強度,就能保證一定安全。在校園生活中也不能靠這個避免被退學。那種強大有時反倒會危害到他。」
「反倒應該說妳什麼都不知情嗎?」
「天澤學妹認識,而且知道那人的筆跡。不太可能是二年級生或三年級生。」
「妳在打什麼主意?妳居然會連兩次都願意協助我。」
「原來如此呢。」
「別瞧不起人好嗎?」
「……什麼意思?」
伊吹同學似乎也理解最終日我爲何會待在無人島的東北方了。
這邊就試着強硬一點。
「感覺妳的說法很接近斷言,看來妳對綾小路同學評價很高呢。」
從外在來看,只有他擅長數學,還有運動神經不錯這些情報而已。
「謝謝妳,伊吹同學。妳的情報似乎比想像中還有用喲。」
「難道妳在哪裏聽說了他跟寶泉學弟的事情?」
鐺──一個輕快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誰知道呢。畢竟兩邊我都沒看過他們認真起來的樣子。雖然不是想說男女有別什麼的,但綜合來看,應該是綾小路比較強吧?所以說,妳沒必要去插手這件事。」
龍園同學?屋頂?還有輕井澤同學?潑水是指?
她這麼說,用另一隻手重新握住杯子後,舔了一下沾到手背的檸檬紅茶。
「的確會這麼問吧……剛纔妳說到一半的事情讓我很在意呢。」
「……也是呢。」
「對。我不覺得有多少人能把字寫得那麼漂亮。」
像是無法決定要說的內容,伊吹同學一臉嫌麻煩似的這麼問。
「剩下就是紙那邊的問題呢……」
「總之這樣妳就明白了吧。那傢伙的強大非比尋常。」
在聽她說的期間,爲了避免情緒激動,我注視着閃耀的海洋,並且同時整理思緒。龍園同學爲了刺探潛藏在我們班的綾小路同學,盯上了輕井澤同學。爲了拯救她,綾小路同學隻身前往屋頂。
「妳問從哪……」
「沒辦法輕易找到人吧。也不能一個一個拜託別人寫字給我們看。還有一點,雖然是還沒什麼根據的推理,但寫下這些字的人物有可能身體能力很強。無論是綾小路同學或天澤學妹,既然他們都擁有出類拔萃的強大實力,就有這個可能。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年級生。」
伊吹同學直率地看着我的眼睛。
但不能放着不管。
「除了天澤學妹以外,在無人島考試中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唔……雖然不是不知道,但也並非知情呢。」
但還是充滿很多謎團,無論是學力或身體能力,都還沒完全摸透。就連同班的我都不清楚了,不同班的伊吹同學應該更加無法理解。
「妳認爲『綾小路同學很強』,是從哪裏獲得的情報呢?」
「怎麼了?」
「啥?寶泉?那是誰呀……啊!那個像大猩猩一樣的傢伙嗎?」
「對,就是這個。」
「不,完全不是喲?」
還剩下一半以上的紅茶從杯口灑出,濺到她的手上。
「哪有什麼高不高,只要考慮到那傢伙的實力,無論是誰都知道這種事吧。」
「紙?」
我明明對他有某種程度的瞭解,儘管如此,還是屢次感到驚訝。
「只要二年級裏最強的我加入,情況也會變得不一樣吧。如果妳無~~~~~~~~~~~~論如何都想拜託我,要我無可奈何地幫妳一把也行喔?」
「原來如此呢。也就是說能寫出那些漂亮字的傢伙可能在策劃什麼陰謀嗎?但是僅憑筆跡來找人很難有進展吧?再說證據也被湮滅了。」
這是因爲我這一年來一直在旁看着纔有機會慢慢得知這件事。
考慮到他的實力就會知道──伊吹同學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伊吹同學似乎先理解了某些部分,她一個人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是、是呀。他擁有深不可測的實力呢……妳跟雙方都對戰過,從妳看來,那兩人對戰的話,妳認爲哪邊會贏?」
沒有那種好像在跟水準明顯較低的人對話的不快感。
因爲變得像是我們在互相牽制,我決定大膽地推進話題。
伊吹同學似乎試圖回想起什麼,她發出「嗯~」的聲音,閉上眼睛並雙手交叉環胸。
雖然在無人島時天澤學妹也是肆無忌憚地大鬧一場,但在學校裏可沒辦法這麼放肆。
綾小路同學與天澤學妹,還有第三者的存在。
「字很漂亮?」
「說到綾小路跟天澤,那傢伙確實可能很強。但一年級的根據是?」
我向她說明我的帳篷被放了一張紙條的事情。
尤其是跟天澤學妹,因爲還有無人島考試前的事情,他已經接觸過幾次。
無論什麼都好,如果伊吹同學知道些什麼的話……
「我也不想就這樣一直被一年級看扁,而且我也不爽妳輸給我以外的人。再說──妳其實也是打算拜託我,纔會跟我提這件事的吧?」
「嗯,咦?等一下,妳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呢。」
這算是某種千載難逢,收集情報的好機會。
「那可不行。都這種時候了,告訴我所有妳知道的事情吧。那些我不知道,但妳知道的關於綾小路同學的事。」
伊吹同學在挑選用詞的途中,露出像是「糟了」的表情。
「我也不打算輕易被打敗喲。但是,包括天澤學妹在內,不曉得看不見的敵人會做出什麼事,所以說──」
伊吹同學並非想要陷害我什麼的,她只是陳述事實。
「那件事有被封口嗎?還是沒有?我忘了……」
「我可不想那麼做耶。」
「……那算了!我再也不會說要幫妳什麼的!拜拜!」
「要想東想西是妳的自由啦,但放着不管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
「她不是能夠輕易做出那種分析的對手吧。」
伊吹同學將拿着杯子的手比向我,打斷我的話。
「對方有兩個人,既然這樣,我們也應該兩個人一起行動吧。」
就算天澤學妹對他做了什麼,倘若他有足以應付的力量,我確實沒必要插手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呢。不是天澤的某人送了暗示綾小路會出事的預告信給妳呀。」
「雖然我打算採取行動時儘量避免危害到妳,但我倒下的話,就無法保證之後的事情了。假如天澤學妹有什麼奇怪的動作,妳要毫不猶豫地跟學校──」
他們各自擁有怎樣的關聯呢?目前還無法看見全貌。
「我剛纔想說的是龍園跟綾小路在屋頂那件事。就是那個啦,把輕井澤找出來潑她水時的事情。」
就算接下來重新累積鍛鍊量,也只會變得跟她指謫的一樣吧。
「怎樣啦!」
然後伊吹同學開始說起關於我不知道的綾小路同學的事。
他在那邊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壓制了龍園同學他們。
「目前還不會呢。說到底,畢竟是綾小路同學嘛,就算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察覺到也不奇怪。」
問號接連不斷地在我腦海中浮現。
「啥?妳就老實承認這點如何呀。老實地說『我需要伊吹同學的協助』吧。」
是伊吹同學把裝有紅茶的杯子用力按在扶手上。
「我決定讓妳免費幫我做事,來抵剛纔請妳的那杯飲料。」
「啥?妳明明說是請客,現在卻要收錢嗎?」
「免費的最貴喲。」
「那我現在馬上還妳飲料錢。」
我對拿出手機的伊吹同學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就收妳三百萬點吧。」
伊吹同學蹙起眉頭,像是無法理解我這番話的含意,她疑惑地歪頭。
「畢竟是我請客的嘛。妳不覺得有這種程度的附加價值嗎?」
「一點都不覺得!明明是七百點吧!」
「如果妳付不起的話,也可以幫我忙來抵銷這筆債。」
「我說呀……我再講一次,妳這人不能老實點嗎?」
「如果有必要變老實,我會那麼做的。」
不知爲何要老實地拜託伊吹同學讓我很難爲情,就變成了這種形式。
但我保持跟平常一樣的態度,高傲地接着說道:
「妳這個人的性格真的很惹人厭。」
「這點彼此彼此吧,伊吹同學。」
彼此的視線互相交錯,伊吹同學儘管感到傻眼,仍喝光杯子裏剩餘的飲料。
「這杯檸檬紅茶還真貴。」
總覺得她這樣的抱怨很有趣,我不禁稍微笑了出來。
6
太陽沉入地平線彼端的傍晚時分。
一之瀨一口氣切斷話題,連忙恢復成平常模式。
南雲這麼說,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接着說道:
「還沒有開始──是嗎?」
「咦、呃……」
「你應該不會是想要腳踏兩條船吧?」
「綾小路同學。午安。」
還有這是一之瀨被賦予的獨一無二的優點,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已經被桐山看見我跟惠待在一起的場面。
「嗯。因爲這麼做不會有損失嘛。能存就儘量存,用不到的話,屆時再把寄放在我這裏的點數還給所有人就行了,很簡單。」
假如我那麼主張,結果後來又說「我們終究還是交往了」的話,謊言就會暴露。
對於在這所學校內生活的學生而言,這等於是每天的生活都會被泄漏出去。還有在一百個真相中混入一個謊言那句話。
他就算來硬的,也打算把我拖到對決的舞臺上。
南雲更靠近我們這邊,站到一之瀨身旁。
「我不打算對別人的戀情說三道四。但是,就跟我剛纔說過的一樣,帆波是學生會的成員。她將來也很有可能當上學生會長。我必須保護她纔行呢。」
「粗暴比賽……嗎?說得也是呢。不更振作一點的話,無法戰鬥下去呢。」
「一之瀨。」
還沒有開始──嗎?南雲專屬的壓倒性監視網與情報網。
被尾隨了?不,我不會蠢到在不知不覺間被跟蹤。
南雲留下這句話,離開了現場。
聲音的主人是南雲學生會長,大喫一驚的一之瀨連忙拉開距離,但我們幾乎零距離的場面肯定已經被看見了吧。
我鮮明地回想起鬼龍院曾說過,對我而言,南雲說不定是剋星那番話。
就算在這邊說出我原本打算告訴一之瀨我跟惠在交往的事,也毫無意義。
「我還沒有對外告訴任何人,你究竟是從哪得知這個情報?」
我悄悄地將臉湊近一之瀨耳邊,儘管知道周圍沒有任何人,還是打算用必須集中意識否則很難聽見的聲音說話──就在這時候。
「可是,共同出資戰略是爲了應付緊急狀況。只有這樣是不行的吧?」
但他們基本上不喜歡爭鬥,因此也無法積極地去獲得班級點數。
「你在這種地方跟帆波兩人單獨碰面,在聊些什麼啊?」
「嗯。該說單靠我們自己無法看清這方面的事情嗎……我有點好奇從綾小路同學的角度來看,我們班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一之瀨班缺少的東西?」
即使聽到這句話,恐怕一之瀨也無法立刻理解意思吧。
但我在這邊主張「那不是事實」的選項並不存在。
「回頭見。」
一之瀨當然無法理解爲何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惠的名字。
唯一可以深切地感受到的是他們朝着難以預料的未來拚命勇往直前。
換言之,只要不答應與南雲的對決,糾纏不休的監視與騷擾就會連綿不絕持續下去。
不過,就算完美地掩飾過去,對現在的南雲來說大概也沒有意義。
看到她似乎有些虛幻的側臉,我稍微猶豫是否該呼喚她的名字。
因爲我承認了這件事,可以看出一之瀨明顯大受打擊。
這樣並非能夠澈底消除動搖與困惑。
「如果是現在纔開始存錢就另當別論,但這次畢竟是繼續存錢嘛。」
他刻意不一語道破,爲了讓一之瀨深刻理解,緩緩地將情報一點一滴地放出來。
這表示雖然他現在只是道出真相,但也會在其中開始摻雜謊言。
「如果是我誤會就算了,是關於輕井澤的事。」
「你好像知道我並非只是聽說了傳聞跟臆測就這麼講的啊?」
我本來想插嘴,但被南雲伸手製止。
「的確,這樣說不定會產生不必要的誤解。」
「那是……真的嗎?」
那麼,是一之瀨一開始就被盯上了嗎?
「綾小路同學認爲我們缺少的東西是什麼?」
目前還沒有想到什麼具體的解決對策。
「你要怎麼看待我的做法是你的自由。不過呢,這甚至還沒有開始喔?」
「或許表現得再強勢一點也很重要吧。雖然不是叫你們犯規或暗中耍手段,但我認爲變得善於應付粗暴比賽一事很重要。」
雖然她說很簡單,但正因爲一之瀨這人能夠信任,才能持續這樣的戰略。
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然後南雲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低語:
「無人島考試時,我曾經跟一之瀨的幾個同班同學交談過。再加上那次慰勞會,感受最深的果然是你們班給人很多善良學生的印象。」
很顯然那種行爲反倒只會在傷口上灑鹽。
總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南雲抱持着相當的覺悟吧。
換言之,南雲也有可能是擅自斷定我跟惠的關係,在套我的話。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南雲應該也察覺到了一之瀨對我的心意。
換言之,這並非準備了新的戰略,只是維持現狀而已。
這件事應該不用說也知道,但同時也是無法割捨的要素。
「哎,是怎麼回事都無所謂啦。只不過──如果身爲學生會夥伴的帆波可能會被弄哭,我身爲學生會長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輕井澤同學嗎?」
不,說到底,如果是南雲,最好認爲他是有了根據才深入這個話題的。
不,這應該是南雲透過他擁有的無數雙眼睛在進行監視吧。
「這不過是我身爲學生會長……不,是身爲學生會的人,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怎麼,妳第一次聽說?因爲帆波跟綾小路好像感情不錯,我還以爲他已經告訴妳了。」
「我能夠清楚理解在南雲學生會長眼中,我跟一之瀨的關係看起來很不自然一事了。不過,你在目前這個階段就選擇介入,是否操之過急了呢?」
「唔……!」
南雲似乎很高興地露齒笑,但不打算說出內幕或確認情報真僞的方法。
「喂,綾小路,帆波在問你啊,回答一下如何?還是說只是我誤會了,你跟輕井澤什麼都沒有?如果是那樣,你就否認吧,我會由衷地向你賠罪喔?」
南雲根本不在乎他執着於我這件事會導致同年級生的反感。
「辛苦了,南雲學生會長。」
「妳現在也持續進行那個儲存個人點數的作戰嗎?」
南雲突然重提無人島的事情,讓一之瀨頓時語塞。從她本人的角度來看,那也是不小心向我告白的事件,沒辦法簡單地矇混過去吧。
簡直就像計劃好的一般,挑在我最想避免的時機進行接觸。
但是,這幾天南雲並沒有要接觸這邊的跡象。
「前幾天的無人島考試,關於那件事的回應……」
「在一百個真相中混入一個謊言,也沒有任何人會發現。你要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前做出決斷啊。要是想跟我一戰了,隨時都可以來見我。只要你下跪給我看,我就陪你玩玩。」
所有三年級生都會成爲他的手腳採取行動,成爲他的眼線收集情報。
「唔、嗯……對哦,是爲了那件事纔在這裏會合的呢。」
無論怎麼避人耳目地移動,要完美地躲過這艘遊輪上所有三年級生的視線,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來到這裏的路程被幾個人看見也不奇怪。
這是他不覺得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失去信賴,還是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獲得什麼信賴,認爲只要能用規則綁住人就行了呢?
雖然是跟正題無關的事情,但一之瀨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
一之瀨在約定的地點邊注視海洋邊等着我。
就像剛纔她本人說的一樣,把錢儘可能寄放在她那裏不是壞事。如果是會自動貶值的東西或許會出問題,但若能保證交給她多少錢就能拿回多少的話,可以說保有一筆發生緊急狀況時能動用的鉅款,是很好的手段吧。
跟輕井澤在交往。
「雖然好像還只有告訴比較親近的人,但我聽說他從挺早之前就跟輕井澤在交往了。沒錯吧?綾小路。」
但沒有給予他任何可以斷定我們在交往的證據。
南雲在最後稍微對一之瀨使了個眼色後,靠近我這邊。
「確實啊。如果是帆波跟你在交往,而且一直被矇在鼓裏的話也就罷了,看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呢。說不定你們是在商量完全無關的話題。不過呢,你們看準晚餐前的空檔,挑在這種沒有人煙的地方兩人單獨碰面的話,也難怪我會這樣瞎猜吧?你的女朋友要是看見這種情況,一定也會很傷心吧。」
「你們在無人島最終日好像也見過面,現在又兩人偷偷摸摸地幽會嗎?」
我們互相打了聲招呼,然後我站到她面前。因爲感覺也不是可以突然就切入正題的氣氛,我決定先稍微閒聊一下。
南雲離開後,只剩下靜寂的時刻殘留在現場。
從澈底明白桐山已經跟南雲同一陣營時起,就能推測到這件事了。
「被弄哭……嗎?」
對於南雲單方面的攻勢,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擊。
他散發出強烈的壓力,不准我現在插嘴。
在旁人眼中看來,只是騷擾行爲變本加厲。南雲的行動也可以說是孩子氣的行爲。不過,他卻比至今對戰過的任何人都更猛烈地在精神上對我造成傷害。
「下次介紹你的女朋友給我認識吧。畢竟我想先見一次面嘛。」
絲毫沒有醞釀着我們剛會合沒多久時飄散的那種有些緊張雀躍的氣氛。
只是一段沉重無比的安靜時光。
「啊、啊哈哈。話題好像中斷了呢……」
「是啊。」
「呃,那個……我爲什麼會被找到這裏來呀?」
「這是因爲要回覆妳在無人島的──」
「啊~~!那個、那個呀?那個就……那是因爲……所以說……」
一之瀨大叫出聲後,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你可以……忘了那件事嗎?」
吐出這句話的一之瀨一直讓笑容不垮下來。
「對不起,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擅自在那邊手舞足蹈,擅自說了那些奇怪的話……」
「就像南雲說過的那樣,我沒有告訴周圍任何人。妳不知道是理所當然的。」
「說、說得也是呢?或許是那樣……但果然是我太笨了呢!畢、畢竟綾小路同學很溫柔……又非常出色……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呢……」
一之瀨盡力保持着笑容表現出她堅強的意志,但雙眼卻與那張笑容相反,她很明顯地溼了眼眶,大量淚水開始在她眼睛裏打轉。她一邊故作平靜,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拚命忍住不讓那些淚水掉出來。
當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然後對方另有心上人時,那個人會抱持怎樣的感情呢?
只是從電視節目或書上聽說,絕對不會明白這些事。
雖然跟計劃有些不同,但我此刻在眼前切身體會到那種感覺。
「──再見了。」
一之瀨留下好不容易擠出來的這句話,跑着離開了。
我沒有朝她的背影搭話或伸手,只是默默地目送着她。

「南雲嗎。說不定與一個比我想像中更爲棘手的對象爲敵了啊。」
雖然稍微跟計劃不同,但我的目標依然不變。
儘管對自己不利的狀況越來越多讓我感到麻煩,但我仍不由得感受到從內心深處湧現的好奇心正逐漸膨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