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的過去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2.5萬 字
夜晚,同間客房的夥伴正熱烈地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
身體狀況讓人擔心的明人,在休息一天後燒也退了,正逐漸恢復活力,只是躺着聊天的話似乎沒什麼問題。我有時會附和或插幾句玩笑話,但基本上都是在旁滑手機來度過夜晚。
正當我邊上網邊等待睡意來襲時,聊天室收到一則訊息。
『我現在想跟你講一下電話,可以嗎?』
惠傳來這樣的訊息。
從解禁聊天室後過了一陣子,我們通常一天會聊個一次。
她今天沒有使用表情符號或貼圖,看來是要講正經事。
『我目前人在房間,等我三分鐘。』
因爲還沒到門禁時間,要溜出客房並不困難。
送出回應後,我迅速地溜下牀。
「我去買個飲料。」
我用這句無論什麼時間點都能用的方便臺詞溜出客房,前往通道。
因爲已經過了晚上九點,不會看到與我擦身而過的學生。
然後我來到夜晚的甲板上,姑且確認周圍的情況。
確定沒有任何人在後,我打電話給惠。
「喂?」
『抱歉這麼突然。但我今天無論如何都想跟你講電話。』
她說了很有她風格的可愛臺詞。
這就是來自戀人的「突然很想聽你的聲音」這種要求嗎?
『那個呀──』
「這個宣言不就是爲了避免我拈花惹草嗎?」
各人的反應會在日後出現吧,但不是多大的問題。
雖然試着毫不迷惘地這麼回答,但其實我有想到好幾個可能性。
『啊~可是,有三年級女生來到附近的座位,讓我有點不好說話呢。』
因爲在尋寶遊戲時跟佐藤到處走動,所以也有很多目擊者,就連松下也知道這件事。
如果喜歡的對象被認爲沒有男友或女友,說不定會受到猛烈的求愛攻勢。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纔會大方公開自己有交往對象一事。
「沒有呢。」
「哎,那是最安全的做法吧。順帶一提,那件事妳是透過電話還是聊天室說的?」
即使聽到疑似傳聞的內容,也無法立刻理解,我疑惑地歪頭。
「不,算了。」
『咦?啊,對啊。果然我還是想第一個告訴佐藤同學。』
一年級女生。假如要說有哪個人物會瞬間浮現在腦海,就是七瀨了吧……
「唔。」
首先最有可能的果然是跟一之瀨的事情。
無論是一年級生還是三年級生,基本上都對其他年級的戀愛話題沒太大的興趣。
對於不曉得各種內情的惠來說,她不可能設想到要注意三年級生。
『可是你想想……清隆很受歡迎耶。』
我實在忍受不了,反問第二次,但只有感受到惠似乎很懊惱的樣子,她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當然沒有學生會喜歡在這種時間跑來陰暗的甲板露面吧。
「妳能理解的話就太好了。」
確實。
但我們並非悄悄見面,因此到處都有目擊者吧。
惠稍微停頓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彷彿要對答案一般,惠回顧與佐藤見面時的事情。
『還有!我怎麼沒聽說你在尋寶遊戲時跟佐藤同學兩人一組的事?』
「原來如此啊。」
尤其對象是我的話,就更不用說。
「關於今後的事情,妳先跟佐藤說了啊。」
「真的。」
「我心裏沒底。」
「負面傳聞?」
我一字一句都沒改地重複這些話,似乎反倒讓她覺得可疑了。
「負面傳聞?」
『噗~』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那樣順序就顛倒了吧?」
她讓我反覆說着這種感覺沒有結果的對話。
既然明白了狀況,事情就好說了。
「既然這樣,別提這些不就好了嗎?」
雖然不是不懂她想說什麼,但也有矛盾之處。
『那種事我知道啦!應該說不只是學妹的話就糟糕了吧!』
『我聽說了關於你的負面傳聞耶?你會詳細地解釋給我聽吧?』
「那是從哪裏又怎麼聽說的傳聞啊?」
『一想到清隆是邊顧慮周遭邊這麼說,就覺得很有趣。』
『嗯。但真的沒關係吧?公開我們在交往的事情。』
我原先設想的可能性都猜錯了嗎?
惠應該盡最大限度留意的確實是二年級生。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爲了做出審判在進行最後的確認。
儘管如此,我還是貫徹完全不知情的態度。假如可以確定惠所說的「心裏有底」是指什麼事,無論是一之瀨的事情或是佐藤的事情,我都打算坦承。但既然無法特定是哪件事,隨便亂說話可能會導致傷口擴大。這就是所謂的捨身求勝啊。
這麼一來,大半的人都會死心,不會再展開求愛攻勢了吧。
『不過,雖然說要公開,但也並非是在全班同學面前宣佈。而是從妳的朋友圈開始自然地讓消息傳開,讓大家在不同時間點逐漸得知而已。』
這點我從交往前就知道了。
「真的不會。」
『唔,是這樣沒錯,但就算知道還是會擔心,纔會忍不住問的吧!』
而且既然他知道我跟惠的搭檔關係,就算他到處宣傳那件事實也不奇怪。除此之外,我腦海中還閃過與曾經一度向我告白的佐藤兩人一組,還有跟松下閒聊過等事情。
『怎麼可能。這種事情要直接面對面說纔行。我是在咖啡廳跟她講的。』
「是這樣嗎?」
「她只是學妹而已。」
『唔哇,你那種好像什麼也不知道的感覺讓人超不爽的耶~』
『真的不會?』
「我要掛斷嘍。」
『你喜歡……我嗎?』
『還是會擔心呀……』
……呃,爲什麼非但沒有變成甜蜜的電話談情,還演變成這種狀況啊?
『聽好嘍?我絕對不會原諒你花心喲。』
「……嗯?」
因爲知道沒有任何人在,才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不過,三年級生偏偏正好相反,就算他們只對我的話題緊咬不放也不奇怪。
爲求保險起見,我暫且環顧一下週圍。
「惠?」
『你可能還不知道,但是有女生會喜歡上明知道有女友的男生,或是也有熱中於搶別人男友的女生喲。』
我還以爲她會高興,或是回我同樣的話,但想不到居然會被笑。
「放心吧,我不會做那種事。」
但這種感覺沒有結果的行爲,也是戀愛過程中的一種愛情表現。
『你心裏有底嗎?』
果然沒有輕率地說出口是正確的。
沉默相當漫長,她沒有立刻回應。
「我的確沒有跟妳報告,但既然是惠,應該馬上就知道這件事了吧?」
『我、我的確是馬上就知道了……雖然知道啦……』
唔喔,看來關於我想到的可能性,惠似乎也注意到了。
當然我也很清楚有少數例外啦……
「咖啡廳啊。妳有印象被誰聽見了那些話嗎?」
「那種噁心的笑法是怎麼回事啊?」
「當然沒問題。」
『就是你,那個,在哄騙學妹的傳聞啦!』
因爲氣氛變得更糟,還是別深入追究吧。雖然就這樣一直聽她發牢騷也行,但難得講到佐藤的話題,因此我決定試着主動提起。
對依存型的惠來說,她絕對不會原諒男友花心。
『啊,等一下、等一下。再說一次嘛。』
『其實我希望跟清隆組成搭檔的。』
『我哪知道呀!但我聽說好像有人看見你跟一年級女生反覆見面好幾次喲?』
南雲看到我跟一之瀨對話,察覺到狀況非比尋常。
越是往後延,只會讓其他要處理的事情也變得更麻煩而已。
『……你確定要問?』
反倒該說,我很清楚這個行動遲早是必要的。
「嗯,我喜歡妳。」
看來惠似乎能看見我的舉止。
『這點事情我也是會注意的啦。至少沒有被二年級的人給聽見,你放心吧。』
『……嗯呵呵呵。』
『你真的心裏沒底嗎?』
她似乎有很多不滿,用別人聽不清楚的話語在嘟噥着什麼。
我呼喚她的名字試着催促,於是她彷彿顫抖着嘴脣似的說了起來:
這次連假我的確經常跟七瀨反覆見面聊天。
『真的嗎?』
也就是說惠在畏懼那些少數例外──尚未見到的敵人。
嗯?沒有冒出我原本設想的臺詞,惠反倒不太高興的樣子。
「順便問一下,妳跟森搭檔的結果如何?」
被她要求再說一次喜歡,我的話語暫且在喉嚨卡住。
「我用買飲料當藉口跑出來的,差不多該回去了。」
『等一下!說你喜歡我嘛!』
「我剛纔說過嘍。」
『我想再聽一次嘛!』
太任性了吧。不過話說回來,明明是同一句話,爲何重量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呢?
「……我喜歡妳。」
『…………噗噗。』
「喂。」
惠本想忍住笑聲,結果她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嗯,你果然最棒了……我絕對不會把你讓給其他人的。』
雖然我纔剛說過不用擔心那點,但她似乎只是越來越覺得不安而已。
『你不要求我說一樣的話沒關係嗎?』
「我求妳的話,妳就會說了嗎?」
『這可不一定呢~?』
「那麼,明天見。」
『慢點!這邊你應該懇求我纔對吧!』
該怎麼說呢,從剛纔開始我看起來好像有選擇權,但其實沒得選。
「那妳跟我說吧。」
『態度好隨便!感覺怎樣都無所謂!真令人不爽~!』
「只有三年級生異常地出現許多退學者這點,讓人感覺很詭異就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麼,至少讓我們在船上度假吧。無論是游泳池還是電影,都只有學生們能享受,我們卻不能利用,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她更用力地用手捂住兩邊耳朵。
反倒展現出對於新開始的特別考試十分積極的態度。
「有學生受重傷,還有明顯是學生們故意弄壞的手錶。還發生了只有三年級生退學這種預料之外的狀況呢。」
「真是的……妳一點都沒變呢。」
「十一年……我們今年二十九歲……所以上次實施是我們高中三年級時的事情了?還真稀奇呢,居然會採用那種古老的特別考試。」
所謂的戀愛真的很有意思。
在夜晚的片刻,我不禁這麼心想。
「校方是配合一整年的行程在規劃特別考試的。更深入一點地說,基本上是每四年循環一次。到這邊爲止你們都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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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次無人島考試讓我鬆了一口氣呢。因爲二年級生沒有輸呀~」
「當然有時也會刻意在短期間內重複同樣的特別考試,或是進行以共有情報爲目的之特別考試;基本上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行程在循環。但有時也會因應每年情勢不同,採用比四年更久以前的特別考試。」
『晚安,清隆。』
不過,在準備轉移到其他話題時,他將剩下一半的啤酒杯稍微用力地放到桌上。
「沒那回事喲~但感覺比跟龍園同學他們班或跟坂柳同學戰鬥要好很多?」
星之宮也跟茶柱一起將視線投向語塞的真嶋。
星之宮隔着真嶋的背戳了戳茶柱的腋下。
這次換坐在星之宮左邊的真嶋催促她振作。
星之宮將臉趴在酒吧的櫃檯上,這麼發着牢騷。
「請給我可以逃避現實的烈酒~交給老闆自由發揮。」
「……請妳跟我說。」
然後她用左手砰砰地拍打着櫃檯桌子,要求喝酒。
「真嶋老師太天真了啦。就算不停暗示他們要守規矩,也無法阻止年輕人的激情喲。」
「不過這次的特別考試,一直髮生莫名粗暴的展開啊。太多出乎預料的事情了。」
「就算是校方,也沒辦法一再推動像去年那種班級投票的發展吧。」
我拚命忍住想回嘴的衝動,等待惠的回答。
「嗯,晚安。」
「哎呀呀呀?妳變得挺敢說的呢,小佐枝。」
「也就是說採用以前的特別考試並不是多稀奇的事吧?」
「是哦?」
即使是平常冷酷地對待班上學生的茶柱,也並非不會感到痛心。她的立場無法贊同這種強硬地把沒有做錯什麼的學生趕出學校的行爲。
「啊~討厭討厭~你們這些工作狂!」
關於這點,星之宮跟她的意見也一致。但真嶋的表情卻依然嚴肅。
掛掉電話後,惠說的「喜歡」在我耳朵深處迴盪着。
星之宮毫無愧疚之意地這麼說,將第二杯玻璃杯湊近嘴邊。
『咦~?要怎麼辦呢~』
「如果是那種考試就沒問題。只要不是有強制退學措施的考試,我們班一定能克服。」
當時有怎樣的對話,進行了怎樣的特別考試呢?
「只有妳腦子裏這麼想吧。」
「不要逼我面對現實啦……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三人都清楚地記得關於班級投票的事情。
高度育成高級中學在其歷史中實施過衆多特別考試。有隻實行過一次的考試,也有考試因爲通用性高,被編入每四年循環一次的行程表,可說是五花八門。
「已經充分休息過了吧。五日跟六日都排給我們休息了。」
真嶋就這樣被星之宮與茶柱夾在中間,靜靜地傾聽她們說話。
「知惠還是老樣子呢。雖然這也是她的優點。」
「該不會校方又準備了強制選出退學者的特別考試吧?」
就算有人要他們立刻全部回想起來,他們也無法回答吧。
「綾小路確實也是個出衆的人才。但我們班有許多讓人感受到將來大有可爲的學生。」
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進入夢鄉的深夜一點過後。
被真嶋斬釘截鐵地這麼斷言,星之宮立刻要求再來一杯。
「等暑假結束後,又會開始變忙了。」
但過沒多久,她便鬆開雙手並舉起右手,大聲喊道:
「我想相信像那種無處可逃的特別考試,只會有這麼一次而已。」
每天都只能咬着手指眼巴巴看着這些情景,讓星之宮無法接受。
「別鬧了。」
在這種緊繃的氣氛中,真嶋大口灌下剩餘一半的啤酒。
「我們班也成長了不少。勸妳別想得太簡單。」
「只有兩天而已吧~?而且昨天跟今天都很忙耶~什麼尋寶獎勵遊戲呀,想要獎勵的是我們好嗎~」
「二年級生做得很好。不過,那也會反過來招致傷腦筋的狀況。」
看到那表情,茶柱像要窺探他內心似的看向真嶋的眼睛。
雖然真嶋的說法別有含意,但另外兩人並沒有想得太深。
茶柱點了堅果當簡單的下酒菜。
「……沒人那麼說。我只是想說他們比往年的班級還要優秀而已。」
「雖然明白妳的心情,但我們是社會人士啊,知惠。不像小孩那樣可以放長期暑假。」
「嗚嘔,我受夠了。只拿低薪就被不停使喚的教師根本是消耗品嘛。」
坐在星之宮右邊的茶柱這麼勸導她。
「前幾天公佈了關於下次特別考試的概要。是睽違十一年之久實施的特別考試。」
「這是爲了避免特別考試的內容在就學期間泄漏給其他學生對吧?」
「還不壞──呢。」
她用雙手捂住耳朵,抗拒地搖着頭。
惠帶着一點笑意,不,是害羞地這麼簡短答道。
「因爲我的目標是永遠當個青春美麗的我?」
「那是什麼意思呀~?」
看到這樣的星之宮,茶柱傻眼地嘆了口氣。
茶柱有些生氣地抓住星之宮的手,只見星之宮用銳利的眼神回看着她。
「沒錯。除非是『問題』相當大的特別考試。」
「說不定會變成我們班跟小佐枝的班級互相競爭的狀況呢~」
「那算什麼呀,意思是他們這麼努力不好?」
「妳好像很期待變成那樣呢。妳以爲跟我們班對戰就能贏?」
「希望他們有遵守最起碼的道德底線。」
「確實沒有強制的退學。不過……」
「是哦~小佐枝居然會這麼說呢~果然是因爲有綾小路同學這個特別的孩子在,態度纔會變得這麼強勢呀?」
真嶋跟茶柱也慢半拍地點了啤酒,飲料都到齊後,三人舉杯乾杯。
「這就是工作。」
剛變成八月九日沒多久的船內。
「實際上──是呢。雖然變成是學校方面要求半強制地選出退學的學生,但退學者就是退學者吧?」
「果然問題出在讓學生過得太自由呢~雖然報告裏沒有提到,但一定有男女學生在看不見的地方變成那樣又那樣的感覺了吧?」
「雖然校方也不是希望有退學者,但我們負責的二年級生在截至目前爲止的特別考試中,實際上一次也沒有出現過退學者。」
「這是當然的吧。我就是想發牢騷才約在這裏碰面的呀。」
星之宮揚起嘴角,從嘴裏吐出酒精的臭味。
「妳從剛纔就牢騷不斷啊。」
三人在只有大人能夠利用的夜晚的酒吧裏會合。
「唔~真累人呢。爲什麼我們這些教師非得每天都工作到這麼晚纔行?肌膚都要變粗糙了。我們也想放暑假呀~」
「……算了,妳別放在心上。跟妳說明也是白費工夫吧。」
「只要想到學生們在無人島努力了兩個星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變成社會人士後,這就是很普通的事情喔,知惠。」
高中時代的大部分記憶都在腦海深處融化消失了。
「妳不會以爲你們班能升上A班吧?」
『……我喜歡你。』
星之宮將送上來的雞尾酒一飲而盡,歇了一口氣。
「也?小佐枝不是完全在依靠綾小路同學嗎?」
「妳究竟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依靠綾小路了?」
就算看起來像是隨口聊聊,但對於坐在中間的真嶋來說,兩人的對話可能會讓他不寒而慄。
倘若就這樣默默聽她們說,要不了幾分鐘就會發展成爭論。
「就到此爲止吧。現在在這裏較勁也毫無意義。」
「也是呢,我可能有點太激動了。」
星之宮一邊反省,一邊將酒大口灌入喉嚨,直到杯子變空。
「妳喝太快嘍。」
「沒事沒事~我酒量沒有弱到會輕易醉倒。」
「不,不是那樣。我是說會影響到明天……應該說今天的工作。」
「沒問題啦,不會影響、不會影響。」
星之宮完全沒有要停止喝酒的意思,又點了第三杯。
「……既然這樣,就在妳喝醉前先說吧。妳可以看看下次特別考試的概要。」
操作了手機的真嶋將手機放在桌上。
「重點在於特別考試的名稱。只要看到名稱,馬上就能理解。」
「考試的名稱?」
「念念看吧。」
兩人面面相覷,幾乎同時窺探着手機。
然後在看到那名稱的瞬間,茶柱倒抽了一口氣。星之宮也是同樣的反應。
茶柱與星之宮在學生時代曾經體驗過那個特別考試。
星之宮原本打算喝剛送上來的酒,但她忽然停下了手。
「難得二年級生在無人島考試中全員倖存下來了耶~校方也真是殘忍。」
「哎,那也沒辦法吧?畢竟也不能爲了讓人退學,把筆試出得太難呀。都是因爲小佐枝的班級太過優秀~?纔會冒出這種問題很大的卑鄙特別考試呢~」
「也太誇張……不能這麼斷言是妳們最恐怖的地方。」
「妳要追逐那種無聊的戀情到什麼時候呀!」
「怎麼了?」
「我們那時好像是辦在三年級的第三學期吧。我從未忘記過那天的事情呢。」
「妳也太壞心眼了,星之宮。」
「雖說A班遙遙領先,但B班以下也還有逆轉的機會。倘若抱着會贏的心態挑戰,很有可能會步上你們的後塵。」
茶柱沒有反駁連續不斷的痛罵聲,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現場。
星之宮像是覺得沒勁似的回收茶柱留下的酒,重新坐回位置上。
「我要回房間了。」
在人都走光的酒吧櫃檯前,星之宮靜靜地將酒送入嘴裏。
星之宮像是在挑人毛病一般這麼強調。
「當然恨她啦。因爲那次失敗,現在纔會在這所學校當什麼老師。明明應該能到更輝煌的世界發展。」
「妳不是已經改掉那個習慣了嗎?」
「原本這所學校制定的方針就是每年要出現幾個退學者嘛。二年級生剩下的人數實在太多了。但校方也充分地認同二年級生的努力。正因如此,纔會有這場特別考試。畢竟還不曉得結果會怎麼樣。」
茶柱什麼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垂落視線。
「沒什麼差別好嗎!」
「啊,糟糕。在無意識中又動手了……我寶貝的頭髮……你要嗎?」
星之宮將沒裝酒的玻璃杯用力往桌上一放。
「纔想說妳總算開口了,就說要回去,實在很掃興耶~」
那通知是已經決定在第二學期的一開始實施考試的消息。
星之宮抓住頭髮,拔了一根下來。
然後氣勢猛烈地站起身。
「而且一之瀨班很優秀。他們還有通往A班的道路可走。一之瀨班應該能輕鬆克服下次的特別考試纔對。」
「那場考試後,因爲妳跟茶柱是室友,宿舍生活也變得一團亂啊。」
「哎~呀呀,她走掉了。」
「雖然跟往年一樣是問題學生較多的班級,但他們莫名地產生出夥伴意識。簡直就像缺點一個一個被改善一樣啊。」
「這表示結果校方也只能使用類似的方法。假如無人島考試中有哪個二年級生退學,下次的特別考試原本預定會換成其他內容的樣子。」
茶柱看了好幾次記載在上面的特別考試名稱,說不出話來。
「我還以爲去年的班級投票……就是用來代替這個的耶?」
「想不到居然會再次進行這場特別考試呢……」
「…………」
「真嶋老師給我閉嘴!」
「我好像喝得太醉,有點不舒服……真想到真嶋老師的房間休息一下呢。」
「抱歉,之後就你們兩人慢慢聊吧。」
「畢竟我絕對沒有錯嘛……都要怪小佐枝不好……」
「這可難說──」
「我說呀~!」
「就算是十一年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妳們應該也清楚記得這場特別考試纔對。」
她喝酒的速度越來越快。
「不好意思,我也要回房間了。妳也別喝過頭啊。」
「不需要。」
「有種會陷入泥沼的預感──嗎?」
「……妳果然還在恨她嗎?」
「說得也是啊……畢竟你們兩人因爲這場特別考試喫盡不少苦頭啊。」
那句話是星之宮對懷念起過去的自己說,然後也是對茶柱說的話。
「就憑我們班……至少是無法升上A班的。」
不知不覺間,星之宮恢復成平常一派輕鬆的表情。
「就算會出現退學者也一樣喲。」
星之宮這麼說,將頭搭在真嶋的肩膀上。
「那要看人怎麼想。無論是妳或茶柱,都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可是,只要選錯一步,就會變成難題。我說得沒錯吧~?小佐枝?」
「這也沒辦法吧。誰教校方偏偏要採用這場特別考試。」
「是那樣沒錯啦……但那場考試會讓人性的醜陋和軟弱的內心浮現出來嘛。唯一的救贖大概是現在還只是二年級的第一學期剛結束而已吧。啊,也就是說這點跟校方認同他們有關聯呢。」
茶柱背對另外兩人,這讓至今一直我行我素的星之宮突然變了表情。
「剩餘的校園生活愈短,班級點數的價值就會愈高,特別考試也會更加困難。跟三年級的第三學期才進行那場考試的我們相比,還算是有些救贖。」
「那種夥伴意識最好在下次特別考試澈底崩壞啦。」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深入瞭解妳或茶柱。因爲只會惹麻煩上身啊。」
「真無情~應該可以用更溫柔的說法吧?」
「我已經明白啦。因爲我絲毫不覺得能追上坂柳同學班嘛。可是……可是,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會讓小佐枝他們班在A班畢業。對我們而言,在A班畢業是夙願。破壞了這個願望的她根本沒資格讓自己的學生在A班畢業。我說得沒錯吧,真嶋老師。」
「話說,妳打算沉默到什麼時候?妳沒什麼感想要說嗎?」
「那樣是不行的啦。無論有多麼殘酷的未來在等待,爲了在A班獲勝,都必須化身成魔鬼。就像我曾經試圖做的那樣。」
「真嶋老師怎麼看?下次的特別考試……會出現退學者嗎?」
但真嶋用力地硬把她拉開了。
「發生那種事情後,怎麼可能一起生活嘛。說不定會演變成互相廝殺。」
「想睡的話最好回自己的房間。」
就算她這麼問,還沒整理好思緒的茶柱依然講不出任何話。
「纔不是兩回事。絕對不是。」
「咦~那至少送我回房間嘛~然後在房間繼續喝到早上吧?」
話說回來──她停頓了一下。
「要睡就回自己房間睡。」
星之宮像在確認似的看向真嶋那邊。
星之宮這麼低喃,向酒保點了第四杯酒。
她看着自己映照在上面的臉,像在自嘲似的笑了一聲。
應該慶幸客人只有在場的三人吧。
「……妳在說什麼。」
她的行動不只讓茶柱嚇到,就連真嶋也大喫一驚,他沒有發出聲音,只露出略微動搖的模樣。
「妳在說什麼?」
「畢竟讓妳們的感情產生決定性裂痕的,也是這場特別考試啊。」
「我不缺對象。」
真嶋無視星之宮遞出的頭髮,向回來的酒保點了第二杯酒。
星之宮簡短地這麼發牢騷後,無視沒有任何回應的茶柱,將視線移向真嶋那邊。
被留在原地的星之宮與真嶋陷入了沉默。
「就算會出現退學者也一樣嗎?」
「真冷酷~」
「喂,妳一口氣喝太多了──」
「哎,我想我們班在負面意義上大概是不要緊,但小佐枝的班級不曉得會怎麼樣呢?畢竟目前正勢不可擋地從最底層往上爬,而且如果能在這邊增加班級點數,也有可能一口氣升上B班呢。如果是我──」
「要斷定問題很大還言之過早了。換個角度來看,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考試。」
「實在不該跟人合租一間房的。能和平相處時還好,一旦發生糾紛,關係就會有劇烈的變化。尤其是關係到戀愛和將來的前途時。」
「妳的時間一直停留在高中三年級,就只有年紀越來越大。然後擅自把重擔壓在現在的孩子們身上……啥啊?妳是笨蛋嗎?」
看到這一幕,星之宮也催促酒保給她第四杯。
星之宮像是要抱緊真嶋強壯的左手,將自己的身體湊上去。
「你不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要是小佐枝有選擇正確的答案,我們就能在A班畢業了喲?」
「你不缺對象?」
閉上雙眼的茶柱沒有回答YES或NO。
「妳知道我們今年幾歲了嗎?二十九嘍?那都幾年前的戀情啦!」
「真沒用。」
一直陷入沉默的茶柱,在喝光第一杯啤酒前就這麼說道並站了起來。
「平田、櫛田、堀北、高圓寺以及綾小路……不管想幾次,這都太狡猾了吧。」
「……這應該是兩回事吧。」
星之宮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拿起送過來的第三杯玻璃杯。
原本在附近擦拭着玻璃杯的酒保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氛圍,他離席前往洗手間。
2
在教師們舉行這種包括髮牢騷在內的飲酒會當天。
毫不知情的學生們爲了在剩餘的豪華遊輪生活中留下回憶,與夥伴一同行動。
不過,我──堀北鈴音正打算將所剩不多的假日用在完全不同的事情上。
私人游泳池的入口前設置着工作人員與服務檯。
倘若游泳池空着,在這裏登記並付款後,就能使用游泳池。
但私人游泳池似乎大受學生們歡迎,應該幾乎都被預約額滿了吧。
當然,對我而言這樣正方便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想預約私人游泳池。」
我向櫃檯的工作人員搭話。因爲已經跟衆多學生反覆進行過相同的對話嗎?工作人員看起來很熟練地開始簡單的說明。
「請寫上想預約的時段。已經有人先預約的話,也能等待候補。」
工作人員這麼說,將板夾遞給了我。
我會來這個地方並非爲了享受私人游泳池。
而是爲了拿到此刻就在眼前的板夾,才特地前來這裏的。
「借用一下。」
咖啡廳等場所都是利用平板或機器登記的預約系統。
但私人游泳池固定每組相隔一小時,而且能夠預約幾天後的時段,因此一律使用在紙上登記來預約的方式。
我假裝在找自己要預約的日期與時間,注視着每個人的字體。
私人游泳池可以多人一起利用,然後由代表人登記預約。
其實我原本打算在前幾天的尋寶遊戲中做個了結。
參加者是全校學生的大約一半。
「……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呀。但我不記得曾跟你說過話。」
「……找到了。」
我原本預估已經不會有其他學生跑來預約,還真是不走運呢……
「這樣子嗎?那我就先登記了。」
我就這樣目送他離開,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后,我緊握名冊呆站在原地。
只不過所謂的字跡非常容易反映出寫字習慣。這字體並非我在無人島看見的那種讓人感覺簡直像機械一樣的範本。儘管如此,這確實也是截至目前爲止看過的字當中最爲接近的筆跡。要是紙條還留在手邊就能仔細對照,但因爲已經被天澤學妹撕毀丟掉,無法那麼做。我沒辦法確切地證明記憶中的文字跟這個石上學弟寫的文字當真是不同的筆跡。
過沒多久,男生似乎是寫好了預約必填的欄位,他轉頭看向這邊。
「沒關係的。你應該也嚇了一跳,會亂猜也很正常。」
我在那張紙上看到的文字,真的是非常漂亮的字跡。
雖然大略翻了一下確認所有人的資料,但沒能找到相同水準的筆跡。
話說到一半的他,感覺像是有點猶豫要不要接着說下去。
被他呼喚名字,讓我的心跳稍微加速。
「也是呢。再見。」
話說回來,私人游泳池的預約率還真令人喫驚。
方便的OAA也能用來記住學長姐和學弟妹的名字。
而且既然無法獲得線索,也得思考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做纔行呢。
石上學弟用手機跟朋友確認完畢後,淡然地變更了預約時間。
實際上我的確不記得有石上學弟這個人。
「請問妳還要花很多時間嗎?」
雖然以預約表單來說,並不是有幾百筆資料,但光是確認作業就會耗費很多時間。即使要略過字跡明顯較醜的學生或寫字習慣不同的學生很簡單,不過我想在這邊確實地查明能夠把誰排除在外。
他身高很高,大概跟須藤同學差不多,或比他矮一點。我一邊操作手機,假裝跟朋友在聊天的樣子,同時等待來訪者寫完預約名冊。
一年級生的參加率甚至超過百分之六十六。
是因爲能預約的時段有限嗎?他比我想像中更快做出決定。
我稍微提高音量叫住正逐漸遠離的石上學弟。
他的字跡工整優雅,就算有人說他長年在練硬筆書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學姐真的不記得嗎?」
給我那封信的人物碰巧在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四里嗎?
包括最後一天在內,幾乎所有時段都有人預約。
「當然是真的嘍。」
情況沒有照我所想的發展,石上學弟背對着我邁出步伐。
像是看準了我以爲順利結束了應酬,感到安心的時間點。
然而這次卻換我被石上學弟搭話了。
「感覺我還要花一段時間才能決定,請你先登記吧。」
「學姐剛纔說妳叫住我時,雖然自認爲有記住學力較高的學生,卻沒認出我對吧?」
因爲直到前一天爲止都能免費取消預約,應該也有學生想着總之先預約再說吧,真的很受歡迎呢。
「可以讓我再看一次名冊嗎?」
雖然我在考試結束前確認過了所有一年級參加者的名字和筆跡,但沒有任何一個候補人選跟我記憶中的筆跡吻合。
他像在提醒似的這麼確認。
「啊……對了,石上學弟,真的很謝謝你讓出預約時段。」
他感到不可思議似的轉過頭來,我接着這麼說道:
「咦!是、是呀。對不起。我跟朋友的時間很難配合,一直喬不攏。」
再繼續留住他會感到過意不去,我決定讓他離開。
「沒什麼。有緣再見吧,堀北學姐。」
一年B班木林學弟、一年D班望月學妹可以除外。江藤學妹……有參加昨天的尋寶遊戲,已經確認過她的筆跡,所以可以除外呢。值得慶幸的是櫃檯的人似乎有很多雜務,並未看着一手拿着手機在瀏覽名冊的我。
「我在剛入學沒多久就舉行的首次特別考試中,把學力較高的二年級生的名字與長相大致都記住了。」
「當然可以。真抱歉呢。」
我不記得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無所謂喔,但是──」
「是這樣嗎?我認爲跟平常沒兩樣。」
能夠確認學生的名字與筆跡的機會,不會經常降臨。
「其實我剛纔跟朋友討論好時間,但好像跟你寫的時段重複了。所以能跟你商量一下嗎?」
無論是怎樣的話題,我都想要一些提示,確認他是否是暗示綾小路同學會退學的人物。
男學生這麼說,從我手上接過板夾。
「可以問妳一件事嗎?堀北學姐。」
要讓對方等上好幾分鐘來製作除外名冊相當困難。
「那麼,學姐是在什麼時候知道我的學力很高呢?如果學姐剛纔在跟朋友討論預約的時間,要啓動OAA確認這件事,應該得花上一段時間吧。」
「我是碰巧開着OAA,在背景中啓動了。因爲石上學弟的名字碰巧在我想預約的時段,我才急忙確認大頭照,看是不是同一個人。」
難得在這個地方現身的星之宮老師向我搭話。
話說回來,真的沒那麼容易找到人呢。爲了保險起見,我也大概看過參加尋寶遊戲的二年級生和三年級生的名冊清單,但沒有看到感覺是同一人物的人。
「你的記憶力真好呢。我自認也在某種程度上記住了學力較高的學生,卻沒認出你呢,石上學弟。」
「對,那有什麼問題嗎?」
目前先把他定位成偏向清白的灰色地帶似乎比較好呢。
「不會,無所謂喔,堀北學姐。」
明明可以更早指出這件事,他卻緩緩地放長線釣大魚。
寫了那張紙條的人物究竟在哪裏呢……
「雖然不是不能商量,但我正好纔跟同伴傳達我預約了那個時段──」
就在我將第九個人排除時,已經過了好幾分鐘。
「這樣子嗎?是我胡亂猜想了,十分抱歉。」
「什麼事?」
雖然有寫上代表者姓名與人數的欄位,但沒有必要寫上年級。
我似乎太專注於瀏覽名冊,甚至沒注意到背後站了學生。
總之,一方面也因爲這樣,我正持續進行從剩餘百分之三十四的一年級生裏找出那個人物的作業。
像要交換似的接過名冊後,我立刻確認剛纔寫上的一年級生名字。
代表者姓名──石上京。利用人數五人。
「謝謝妳。那我告辭了。」
壓根沒想到的犀利指謫,讓我無法立刻應對。
雖然從筆跡來看也覺得他不是犯人,卻是個讓人莫名在意的學生。
既然已經預約了時段,在這裏盯著名冊看也很不自然呢。
「因爲我這個人比較低調。」
得記得隔一段時間後先取消這次預約纔行。
「對不起,能請你等一下嗎?」
雖然這個藉口有點牽強,但也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星之宮老師似乎是跟她負責那班的神崎同學一起來的,他也跟我對上視線。
我用已經開啓的OAA調查他的名字,得知了他是一年A班。
既然這樣,讓這個男生先預約比較好吧──我這麼判斷。
原本就覺得沒那麼容易找到,看來真的跟想像中一樣呢。
雖然無法獲得決定性的證據,但我果然還是覺得他的字體有些不同呢。
因爲從前幾天開始就一直看着各種字,好像也對大腦造成不少負擔呢。
我們沒有起爭執,而且我也沒有遭到懷疑,十分和平地討論出結果。
暫且成功叫住了他,能夠維繫下去了。假如眼前的他是在無人島寫下那張紙條的人物,雖然不曉得他是否直接把紙條送到我的帳篷,但他很有可能認識我。
「妳的表情看起來挺複雜的呢~堀北同學。」
他將手機背面對着我這邊,往上拿到臉部附近。
既然找不到吻合的筆跡,這下就得開始耗時的作業呢。
必須重新看過每個人的名字,對照OAA來搜尋。
因爲他也沒參加尋寶遊戲,所以是第一次看到的名字呢。
感覺差不多要被櫃檯人員懷疑時,有人出乎意料地從背後向我搭話。
而且他看來像是一年級生,而非三年級。
「那麼,我先告辭了。」
一直到透過名冊發現他的名字這邊,都沒什麼不對勁。但確實就跟石上學弟說的一樣,我知道他的學力很高這點相當奇怪。
不,或者對方是爲了避免讓我發現名字與筆跡一致,纔沒有參加?
就在我緊盯着他的字看時,忽然陷入一種類似完形崩壞的感覺。
「是嗎?或許吧~」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星之宮老師手扶着牆壁一事。
「那個,老師您覺得不太舒服嗎?」
「啊啊~這個?不用在意這個,這是大人特有的毛病。」
大人特有的毛病?究竟是什麼毛病呢……
「應該說剛纔那個帥氣的男生……呃──是誰來着呀~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呢。」
星之宮老師沒多久前擦身而過的人,除了石上學弟以外沒有別人。
「是一年A班的石上。」
在我回答之前,站在老師旁邊的神崎同學先回答了。
「咦?一年級生?哎,如果是二年級生或三年級生,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不知爲何,星之宮老師感到不可思議似的歪了歪臉龐。
「怎麼了嗎?老師對他有什麼想法?」
無論是怎樣的線索,只要有機會獲得都不能錯過──我這麼心想,試着詢問老師。
「嗯~總覺得挺早之前在學校見過他一次呢……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唔,抱歉,堀北同學,我好像不行了!」
星之宮老師步履蹣跚地衝向甲板。
我心想不知發生什麼大事,也追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啊、嗚咕咕、噫──!」
雖然不是很懂,但老師一邊發出痛苦的叫聲,一邊來到外面。然後,星之宮老師格外大聲地「嗚」了一聲後,她捂住嘴巴,抓住甲板上的扶手。
「嗚嘔嗚嘔嗚嘔嗚嘔!」
閃閃發亮(雖然實際上不是那麼漂亮的東西)的嘔吐物被強烈的海風吹散飛走。我跟慢了些前來的神崎同學一起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一幕。
「……對。他應當不會去留意對自己而言毫無意義的存在。」
「那樣對同伴來說想必很可靠吧。」
「沒看習慣的話,八成會感到困惑吧。」
至少我還沒能成爲像坂柳同學、一之瀨同學或是龍園同學那樣的存在。
「沒什麼,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沒來由地想問問看而已。」
「他剛纔對我說了『有緣再見』呢。漠不關心的人會留下這種暗示再會的話嗎?」
被叫住的同時,他拋出了出乎意料的話題。
綾小路同學的名字在這邊出現讓我內心大喫一驚,但我仍試着轉移話題。
就算神崎同學在這個過程中知道石上學弟這個人也不奇怪,但……
「我這陣子一直在持續考察關於堀北班的事。」
「就算你問我這種事,我也無從回答起喲。能請你直接問他嗎?」
關於我在追查的線索,石上學弟是證人之一,但我還不曉得他是怎樣的人物。
我這麼說,將石上學弟在OAA的個人檔案顯示在手機畫面上。
「你看過好幾次嗎?」
「要說『一無所知』實在過於誇張。既然妳自稱是統整班級的領袖,應當對班上同學的內情有某種程度的瞭解。」
「光是能讓你像這樣提防他,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感受到他的存在價值呢。」
「只不過,那終究是對同伴來說而已。對於威脅到同伴的存在,就未必如此。他恐怕是那種會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的人吧。」
「請別放在心上。我再另找時間跟老師商量。」
目前沒有任何一個能明確地說是嫌疑犯的人物。我想要線索。假如能出現天澤學妹或除此之外的名字,他的發言也會變得更具分量。
無論是否有那個實力,如果能讓人花費心力去思考關於他的事,那實在值得慶幸呢。
「妳想知道石上能否信任的理由是?感覺跟預約無關。」
「學力無可挑剔。這點就跟透過OAA也能知道的一樣。」
我們究竟被迫看了些什麼呢……
「妳也不會老實回答我嗎?畢竟他對堀北班而言是寶貴的戰力吧。」
現在正值沒有特別考試的暑假期間。
「那個男人只會對敵人或同伴感興趣這點是事實。換言之,這表示堀北妳在石上內心已經被歸類到其中一邊了。」
「我還沒有獲得班上所有人的信賴。這點綾小路同學也是一樣喲。」
「在這當中我特別想知道的是……綾小路真正的實力。」
「你是說我的行動間接對他造成影響?」
「……真是個忙碌的人呢。」
我先指謫了衛生觀念與道德上的部分。
「還有堀北同學也是,抱歉讓妳看到奇怪的東西……嗚噗!」
「抱歉,我還是回房間睡覺好了……明明話說到一半而已,對不起喲,神崎同學。」
「假如妳能回答我提出的疑問,我也可以告訴妳關於石上的事情。」
雖然他的說法有些迂迴,但這表示神崎同學知道關於石上學弟的事情。
神崎同學暫時陷入沉思,但過沒多久他便靜靜地低喃:
「也是呢,是無可挑剔的A評價。」
「如果並非敵人也非同伴,對他而言,就是漠不關心。」
一直在眼前告訴我這些話的神崎同學忽然停止動作。
「但會念書不等於能夠信任。」
「老師……我認爲這是在很多方面都大有問題的行動。」
我簡單地說明原委,但神崎同學看來有些無法接受的樣子。
「他跟妳一樣長着一張好像很聰明的臉,讓人很討厭呢。」
「你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嗎?」
平常不會找我說話的神崎同學會追問關於石上學弟的事情,讓我有點意外。
「雖然跟他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我對他也是一無所知喲。」
「堀北,妳跟石上有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是指?」
「石上嗎?不,那傢伙不會輕易說那種話。他真的那麼說了?」
「石上這個學生十分優秀且重情重義,也擁有執行力。他已經在一年A班被認同爲領袖,那個男人的夥伴毫無疑問地全面信賴着他吧。是個把一之瀨跟坂柳的優點都抽出來的男人──這種形容說不定最容易讓人理解吧。」
在這之前我們連一次也沒有直接碰過面,當然也沒有打過招呼。
總覺得神崎同學說的話有我無法理解的地方。
「漠不關心?」
這……還真是令人同情呢。
「就算直接問他,他也不會老實回答吧。」
在我看來,他感覺是個溫和的學生,因此就憑現有的情報,很難想像他那種模樣。
雖然對比之下身體能力就不太理想,是D-評價。
「那麼,他對並非敵人也非同伴的對象,會採取怎樣的態度呢?」
「無法澈底排除有那種可能性。」
「妳跟那傢伙的共通話題是?」
「我原本就不打算跟他有牽扯。能順便告訴我還有其他應該先提防的一年級生嗎?」
跟我在追查的事情無關,但我不禁好奇神崎同學與石上學弟之間是否有什麼呢?
因爲不清楚他這番話真正的意思,我只能這麼回應。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是很明白呢。」
許多一年級的優秀學生都被坂柳同學班或龍園同學班帶走了。
「在一年級生裏應該留意的,頂多就石上吧。」
我還不具備足以抬頭挺胸地自稱是領袖的資格。
「其他一年級生?」
「妳剛纔跟那傢伙在說話吧。」
他像在自言自語似的這麼低喃後,接着這麼說道:
「一點都不好喲?今天只是碰巧有共通的話題可聊而已,怎麼了嗎?」
並非明確的同伴,也非明確的敵人──這是很正常的分析。
「我先給妳一個忠告。別再跟石上有所牽扯了。」
雖然星之宮老師輕輕揮了揮手,但她立刻重新捂住嘴巴,飛奔回到船內。
「我在預約私人游泳池時跟他撞上了同一個時段,所以纔會交談。」
唯一的救贖是幸好這底下是海洋呢……
因爲神崎同學好像很介意,我才試着詢問,但就到此爲止好了。
因爲不能給他關於筆跡的情報,我試圖打發掉這個話題。
會在意這點確實也不奇怪呢。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話說回來,你似乎對他很熟呢。」
「或許是那樣呢。但是,我說的話也未必能信任吧?」
「妳跟神崎很要好嗎?」
「沒了,我目前在意的就只有這件事而已。」
「畢竟在我們剛升上二年級就舉行的特別考試中,有很多機會跟一年級生接觸嘛。」
「……我們班?」
我今天才首次與石上學弟有接觸。
「就是叫石上學弟的一年級生喲。他的筆跡跟我在尋找的筆跡有一點相似呢。」
「那個男人能否信任,我並非沒有可以判斷的根據。」
「話說回來,從你的角度來看,他是個能信任的學弟嗎?」
「在早上的班會被迫看過大約三次那種景象。」
我無法主動深入追問呢──雖然我這麼心想,但……
「疑問?是什麼呢?」
既然如此,就算他不肯告訴我關於石上學弟的情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雖然我這麼心想……
認真問她只是白費時間。
「只要能當成一個參考就行了。」
神崎同學這麼回答後,背對我邁步離開。雖然他在途中跟一直看着這邊的伊吹同學擦身而過,但兩人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對上。
因爲看不見星之宮老師的身影了,我稍微向神崎同學點頭致意,準備離開。
但他沒有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接着說道:
「聽你這個語氣,看來你們至少認識呢。你好像也知道他的名字。」
正因如此,我想先儘可能多獲得一點情報。
「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關聯,是經常有可能發生的事。」
「並沒有很熟。因爲他一次也沒有理會過我啊。」
「唔唔,因爲宿醉和暈船混合在一起,對噗起喲堀北同──嗚嘔嘔嘔嘔!」
我判斷石上學弟是偏向清白的灰色地帶,因此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奉陪神崎同學說這些。只不過總覺得神崎同學這時的表情跟平常那種冷靜的態度不同,讓我有些在意。
一年A班 石上京
學力 A (95)
身體能力 D-(25)
靈活思考力 B+(77)
社會貢獻性 D (31)
綜合能力 B-(61)
「而且他的說話方式和態度讓人看不透,感覺也有一點詭異。」
「是哦?意思是在妳看來他很可疑?」
「這就難說了。雖然我覺得他是偏清白的灰色地帶……但假如這個身體能力的評價並非他真正的實力,他說不定會一口氣變得很可疑呢。」
說是這麼說,目前也沒有確認這點的方法。
「這個叫石上的是清白的喲。」
伊吹同學像是要否定我的推理一般,插嘴這麼說道。
「妳爲什麼能這麼斷言呢?」
「我前天從能夠俯視游泳池的樓層沒來由地眺望着在玩樂的那些傢伙。」
「妳一個人?還真寂寞呢。」
「啥?那我不說了喲?」
「我開玩笑的,繼續說吧。」
「真是的……因爲個頭高所以有點引人注目的那傢伙映入我的眼簾。他的身材很普通,無論上半身或下半身都沒有特別鍛鍊。他絕對沒有在鍛鍊身體。關於妳在找的那個人,妳預測是個像天澤或綾小路一樣強的傢伙對吧?」
「難道說妳會去游泳池……是爲了尋找有在鍛鍊的人?」
妳總算察覺了?──伊吹同學彷彿想這麼說似的聳了聳肩,接着說道:
「他原本就不信任我這個人,而且我想他也已經察覺我散播的幾個謊言了。這種迂迴的做法原本也是因爲月城很礙事呢。因爲月城退出,也沒必要這麼做了。畢竟在有人準備好的有利狀況下擊潰綾小路也毫無意義呢。」
八神很清楚就算天澤將這段對話錄音,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損害。
「是、是,哎,隨你高興吧。」
雖然不是不懂她會感到傻眼的心情,但現在還沒有任何決定性的證據。
只能暫時勤奮不懈地繼續努力。
話雖如此,但就算想選擇其他手段,在狀態並非萬全的現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吧。
「不曉得要耗到什麼時候啊。」
八神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已經看膩的天澤一臉無聊似的嘆了口氣。
被緊緊握住的前臂突然沒了壓力,拘束被解除了。
「我現在會這麼做,表示這就是必要的最低限度的暴力──妳無法理解這點嗎?」
「唔!」
3
「只是錄音的話,就隨妳高興吧。」
「在回去之前,我不惜找妳出來也想確認的是一夏妳的意志喔。」
當然,雖然未必是一開始推理的那種強大的人物……
「啊~有棲學姐好像有來找我呢。」
「宇都宮同學也真可憐。他明明只是重視夥伴,卻爲了保護小椿跟拓也聯手。他要是知道讓C班夥伴退學的人是拓也,一定會生氣吧~」
儘管感到傻眼,天澤仍接着說道:
雖然天澤用笑容回應,但她已經在腦海中想像了好幾次這之後的發展。
「是嗎。如果是他,無論對手是七瀨或倉地,確實都能輕鬆應付。但是,只要把他應付那兩人的場面記錄下來,就能當成一個談判條件。就算綾小路強硬地從櫛田手上搶走平板,他也無法解除密碼;要是用物理方式破壞,也會產生其他問題。」
「強度與肉體一定會成正比。能動的傢伙絕對會有結實的身體,而且如果是力氣大的傢伙,沒有鍛煉出肌肉就很奇怪了吧。」
「是宇都宮,還是我?大家會在不遠的將來得知這件事。那時纔是起點。」
八神從一開始就打算跟綾小路正面較量。
「意思是何時穿幫都無妨?」
假如天澤已經完全站在綾小路那邊。只要直接說出八神的事就行了。
既然她看見了上半身赤裸的石上學弟,這個情報就相當可靠。
但似乎可以判斷石上學弟完全是清白的呢。
「她今後也有可能介入我跟綾小路的戰鬥,得思考一下對策纔行。」
那人對這麼提問的天澤淺淺一笑,沒有回答是與否。
「除了必要的最低限度以外,我不會使用暴力喔。」
「也就是說那張『紙』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嗎?」
「妳大概是這麼想吧……但我甚至沒有把妳認知成敵人喔。」
「我必須以完美的形式澈底擊潰他纔行呢。在學習方面無論落後多少都能挽回。」
「因爲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笨拙又重視夥伴的人嘛。只要先讓他有一個同班同學退學,他就會心想下次絕對要阻止。他跟不同班的我原本是不可能攜手合作的,爲了讓他跟我聯手,最快的方法就是樹立一個叫做寶泉的共通敵人。我博得椿和宇都宮的信任,讓他們展開不可能成功的戰略,確認綾小路的手牌。託他們的福,也能看出綾小路跟叫做坂柳的二年A班領袖有關係喔。」
「開玩笑的。只是妳既然已經變成了一般人,我就無法輕率地行動而已。」
如果是外行人的判斷還不好說,但伊吹同學好歹是個格鬥家。
「我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的。」
「要在認知到彼此是敵人的前提下,競爭真正的實力。」
「畢竟就結果來說,小七瀨跟龍園學長算是踏進了迷幻森林嘛。雖然好像還沒有接觸,但就算他們之後去逼問毫無關係的宇都宮同學,也不可能有什麼成果。但是堀北學姐呢?她好像從拓也寫的紙條上獲得提示,試圖特定出寫紙條的人呢。居然讓人在尋寶遊戲時手寫簽名,真虧她能想到呢。」
因爲可能會在眨眼的那個瞬間遭受到某種強烈的攻擊。
但對八神而言,那也是他應該回去的唯一一個場所。
只不過無論反覆想像多少次,都無法找到能打破這種狀況的模式。
「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無論是小七瀨或堀北學姐,還有龍園學長也是,大家好像都拚命在找你喲。就這樣放着不管沒關係嗎?」
「就是這麼回事。我甚至覺得我直接坦承也無所謂。」
「那之後呢?要是她發現跟拓也的筆跡吻合,這個情報也會傳入綾小路學長耳中喲。」
「抱歉抱歉。但我今天原本真的打算擊潰妳。但我停手了。」
「別做這麼迂迴的事情,像個男人一樣用拳頭決定如何?如果是拓也的戰鬥能力,應該也能跟綾小路較勁吧。」
預測到這些行動的天澤妨礙了計劃。
八神拘束天澤雙手的力道非比尋常,即使是天澤也無法甩開。
「要是再多給她一點提示,她遲早會查到我這邊吧。」
八神一點也不着急,反倒像是迫不及待那一刻的到來。
「而且我說不定正在錄音呢。」
「拓也的性格真的很扭曲呢,跟我扭曲的地方不一樣。」
「妳的確已經不是White Room這邊的人了。所以對我而言妳是敵人。」
「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喵~」
「嗯~意志?」
他親自揹負起被發現真面目的危險,比任何人都更享受這種狀況。
「這樣就行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喔。」
只是如果在準備階段做出輕率的行動,可能會被月城阻擾。
一直抱着絕對要避開的打算而保持警戒的天澤雖然沒有大意,但無法澈底反應過來。
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則是前往有一名學生在等候的客房內。
這麼一來,八神就會被懷疑是White Room學生。
他笨拙地露齒笑的笑容,跟平常的爽朗態度毫不相似。
「既然這樣,就把那個計劃的詳情也告訴我嘛──拓也。」
八神像平常一樣溫柔地露出笑容,將手搭到天澤背後的門上。
被天澤稱呼拓也的人──也就是一年B班的的八神拓也靜靜地從牀上站了起來。
天澤從正面承受八神逼近的臉龐,開始做好心理準備──
「你還真敢說呢。」
「無論如何,假日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接下來就等第二學期開始再繼續吧。」
「雖然我也想那麼相信啦。」
如果伊吹同學的情報正確,他的身體能力無庸置疑地是D-上下。
「會叫妳來這裏,是想確認妳真正的意圖。妳是真心想保護綾小路學長,纔會一再妨礙我的計劃嗎?」
看到天澤故意說笑,八神笑了笑,將手指從天澤的髮絲上移開。
縱然無法讓人相信是實話,也能讓他盡最大限度提防八神。
八神心情好的時候,就算放着不管,他也會像現在這樣一個人說個沒完。
「那當然也是我的演出嘍。希望她能努力查到我這邊呢。」
「啊哈哈~可能不好笑呢。」
八神雖然擬定各種計劃並聽從月城指示,但這些都只是爲了爭取時間而已。
天澤露骨地提防着靠近的八神,連眼睛都不眨地凝視他的行動。
關於這點,回到船上後也看不出他有任何行動上的變化。
露出孩子般笑容的八神,瞬間抓住天澤的雙手前臂。
「這玩笑很難笑喵~」
「不用我解釋你也明白吧?因爲那是對綾小路學長而言很痛的戰略呀。我不想讓人拍下他跟小七瀨與倉地同學這兩個毫無關聯的人在爭執的場面。如果是學長應該能高明地擺脫吧,但就算這樣,還是無法避免那會變成很危險的影片。」
八神伸出右手,輕輕碰觸天澤的瀏海。
許多學生前往船內設施的時間。
對於不打算回去的天澤來說,被除名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怎麼可能。我認爲以結果來說,變成更有意思的演出嘍。而且也知道了他的性格與預測的準確度。明明有差點遭到襲擊的跡象,卻沒有選擇搜尋GPS。因爲他精準地預測到就算搜尋也只會礙事,纔沒這麼做。一般來說,像七瀨那樣搜尋GPS,追查倉地或櫛田纔是常規喔。」
「但是,無人島考試也結束了,應該暫時沒機會跟二年級生較量了吧?我覺得早點回White Room纔是爲了自己好喲~」
縱然不直接問,天澤也能清楚理解這件事。
「開玩笑的。」
八神在這之後也確實佈滿了讓她用來追查的提示。
「今天會叫妳來這裏,其實是因爲我原本打算讓妳再也無法戰鬥。畢竟無論怎麼努力,知道我事情的一夏今後都只會妨礙到我。妳注意到了嗎?」
「約在這種時間,要是你的室友回來了,你打算找什麼藉口?──一般應該會這麼說啦,但既然是你,應該算好了他們絕對不會回來對吧?」
「因爲數量多到我懶得指謫了,我就只問關於我被迫變更計劃的那一點吧。妳爲什麼要在無人島考試時妨礙我送去襲擊綾小路的櫛田與倉地?」
「妳也真是學不乖呢,一夏。」
「哎呀呀,你還真敢說~」
「……然後拓也要來一場你期望的認真對決嗎?」
「演講之後滿足了嗎?我可以回去了嗎?」
「以妳來說,還真是找到了不錯的着眼點呢。」
「你在生氣?」
「唔哇,是這樣嗎?」
八神這樣的回應讓天澤嚇得將身體向後仰,不敢領教。
「因爲我聽說妳已經受到司馬的制裁了嘛。妳沒有反擊是正確的。」
「要是擊退他一次,只會被加倍奉還而已。我小時候就學到這點了。但放着我不管真的好嗎?」
「因爲知道一夏會貫徹靜觀其變的立場嘛。要是我判斷妳完全站在綾小路那邊,早就讓妳沒戲唱嘍。」
「崇拜的學長與同期的情誼──要放在天平上衡量實在有點困難呢。」
「妳大可放心喔。因爲必須贏過綾小路的部分是鬥智嘛。我不會對他使用暴力。我退學或者他退學──只會是兩者其中之一。」
八神這麼說並打開客房的門,紳士地讓天澤回去了。
4
過了深夜兩點的音樂廳。
我靜悄悄地打開沉重的門扉。
寬敞的室內只有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背對着這邊。
在彷彿連踩踏地毯的腳步聲都會響徹周圍的靜寂之中,我走近那個人物。
「學生可是被禁止在這種時間離開客房耶。」
「別這麼說嘛。倘若不挑這種時間,就沒有機會能確實地兩人獨處。」
「假如被人看見,到時您會負起責任的吧?茶柱老師。」
茶柱絲毫沒有要面向這邊的意思。
「別擔心。教師的夜間巡邏只到十二點爲止。」
「如果是那樣倒還好。那麼,您特地找我出來,是打什麼主意?」
「暑假結束後就是第二學期。然後下一個考試也會跟着開始吧。」
「我想也是呢。畢竟去年是直接開始體育祭嘛。」
因爲知道月城在開玩笑,我催促他有話快說。
大型的高級平臺式鋼琴就這樣擺放在臺上。
平常可以在這間音樂廳欣賞現場演奏的音樂。
真要說的話,茶柱至今一直是以冷酷的態度在對待班上同學。
這時,在靜寂的音樂廳裏,後方響起微弱的聲響。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面帶微笑的月城。
「當妳變得能夠積極向前時,我們班一定能在真正的意義上開始改變。」
「理由很簡單。即使我會受到懲罰,您也無法下達退學處分。因爲我跟您的戰鬥,就只有是否會退學這一點而已呢。特地譴責我未經許可外出並給予懲罰,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茶柱慌忙地想找藉口,但月城溫和地制止了她。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滑動指尖開始演奏曲子。
「月城代理理事長,這是……」
教師應該很清楚關於這所學校的事情吧。
「我……在你眼中,我看來是怎樣的老師?」
她不知在思考着什麼,突然陷入沉默。
「還真嚴苛呢。」
演奏結束後,茶柱反常地送上掌聲。
聽到退學這個關鍵字,茶柱稍微蘊含着怒氣插入月城跟我之間。
「綾小路……」
「是啊。但今年不同,會在體育祭前舉辦一場特別考試。」
「這……」
看來確實在她的內心帶來深刻的影響。
「……說得也是呢。」
應該說她像要推開我們,拋棄我們似的度過每一天。
船內四處設置着監視器。
也就是說,把我叫到這裏還有說這些話,都是茶柱的獨斷行爲嗎?正因爲我一直覺得她是個平常不會特別關照班級的班導,所以大感意外。
「是貝多芬的《給愛麗絲》呢。縱然曲子本身的難度並不高,但居然能那般完美地彈奏,真是出色的本領。只有我跟茶柱老師欣賞到這場演奏實在太可惜了。不過目前這個時間是禁止學生隨意外出的,你應該知道輕易打破規定是要受到懲處的吧?」
我完全無法理解──茶柱這麼說,雙手交叉環胸。
這可不只是稀奇了啊。
彼此的視線互相交錯,茶柱大大地倒抽一口氣。
「如果我離席比較好,我這就離開。」
「那裏面當然也包括你。」
茶柱慌張地站起身,轉過頭看。
雖然不清楚詳情,但月城似乎也以他的方式識破了茶柱的目的。
「您把這種情報告訴我沒關係嗎?」
「您居然問自己班的學生這種問題嗎?」
「如果您有話要說,請儘快說完。」
我關上鍵盤蓋,與鋼琴拉開距離。
「你認爲我們班有足以升上A班的實力嗎?」
因爲今天也有人在這間音樂廳進行演奏嗎?鋼琴上沒有一絲塵埃。
「就算明白這點,被人撞見不想被看見的場面,一般也會感到慌張喔。你的膽量是遺傳自父親嗎?」
「您差不多願意說了嗎?」
茶柱抬頭仰望高高的天花板,閉上了雙眼。
這番話是否能讓茶柱有所改變呢?
「……你剛纔說我們班有必要團結一致對吧。」
她的眼神彷彿在詢問我的覺悟。
「這麼一來,答案就會自然而然地浮現。我是這麼認爲的。」
「不,妳繼續待着也無妨。隨便讓綾小路同學跟我兩人獨處,反而會對他不利吧。妳最好留在現場,以便盡到保護學生的職責。」
月城來到我們身旁後,坐在跟茶柱相隔兩個座位的椅子上。
「假如我說要捨棄過去的自己呢?」
我這麼說,於是茶柱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向了我。她的表情像是在說她自己其實也明白啊。
「……你在做什麼。難不成你會彈鋼琴嗎?」
表示茶柱應該也有什麼想法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
茶柱作爲班導的評價依舊低落。
「……可以相信您嗎?」
「……是啊。」
我應該就這樣離開現場,但這時的我不知何故,陷入一種跟平常不太一樣的心情。
「雖然我並非精通音樂,但你的演奏很精彩。就算努力練習,我也一輩子都彈不出那種水準的演奏吧。剛纔那首曲子的確是──」
「我想也是呢。只不過要訂正一點的話,就是月城打從一開始就對理事長的位置沒有任何興趣喔。他不過是爲了排除我,才利用了那個職位而已。」
雖然現在還不曉得這點……
「或許在妳內心是那樣想也說不定,但妳無法證明這一點。因爲我碰巧出現在這裏,才能將作弊行爲防範於未然。」
茶柱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靜靜地說了起來。
最好當作在這邊的謊言都會被看穿吧。

「你怎麼分析自己的班級?」
「一到早上就再也無法跟你交談了。一想到這點,我就想最後再來見你一面。」
「演奏會已經結束了嗎?」
一直站在她旁邊也不是辦法,因此我沒來由地前往臺上。
「我想先聽聽看你怎麼說。」
「不──不是那麼回事。」
「您打算利用我的事實與印象,現在也完全沒變喔。」
除非茶柱由衷地訂正這個錯誤,否則她是不會改變的。
「雖然覺得贏不了,又無法澈底捨棄希望的老師──一言以蔽之就是這樣吧。」
「請放心。我已經於今日被解除代理理事長一職了。因爲已經確定坂柳理事長會復權,我現在只是沒有關係的一般人。我不會向校方報告此事。」
「如果妳說要捨棄過去的自己,我也打算暫且捨棄至今爲止的想法。假如妳認真地想以A班爲目標,我今後也不打算吝惜自己的力量。」
「我是不抱希望地來進行最後一次談判。你是否有提出退學申請書,乖乖回去的意思呢?」
但把她當成一個普通人看待時,她的評價略微地開始產生了變化。
「這點妳也是一樣喔,茶柱老師。妳剛纔不也夾帶私情,想告訴他關於下次特別考試的事情嗎?」
「那當然嘍。」
「不巧的是我沒有被他養大的記憶。」
教師不可能被允許向特定學生泄漏對班級有利的情報。
「您未經許可介入特別考試,企圖讓綾小路退學。光是那樣,原本也是無法原諒的行爲。」
「說得也是呢,我認爲在二年級當中,我們班毫無疑問擁有最大的潛能。話雖如此,就這樣放着不管也不可能升上A班。要追上目前以A班身分遙遙領先的坂柳班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喔。」
「月城代理理事長不惜賭上自己的去留,也試圖在無人島排除你。就算你父親是名人,他固執的程度也堪稱異常。」
我坐到椅子上,打開鋼琴鍵盤蓋。
「而且妳的罪狀不只一個。妳明白的吧?」
遠比想像中還要脆弱,彷彿只有外表變成了大人的人物。
「月城代──先生。您究竟是打什麼主意呢?」
「這行爲的確不值得稱讚。但我並非爲了讓他在考試中佔有優勢,纔想告訴他考試內容。」
「……這樣呀。」
「打什麼主意是指?」
「也就是說有那麼強大的勢力在運作嗎?」
「不是因爲自己想成爲A班,才讓學生努力。而是妳要爲了強烈地盼望升上A班的學生去努力。」
「怎麼分析是指?」
「我認爲最起碼的條件是整班能團結一致。然後其中也包括茶柱老師您。」
他是經常在確認會拍到我那間客房的走廊影像嗎?真是閒着沒事做。
「根本沒必要相信我。不過,從我在這裏現身的瞬間開始,綾小路同學就已經注意到我的存在。倘若感情動盪不安,也會反應在演奏上。但你的演奏看不出有絲毫動搖……這是爲何呢?」
「還是說下一場特別考試已經開始了?」
「對。」
目前茶柱的罪狀是在禁止外出的這個時間把學生叫出來。
即使是教師與學生的關係,男女獨處一室也是不能放過的重點。
月城也能固執地抓住這個些微的破綻攻擊。
「要是引起騷動,會傷腦筋的不是我,而是茶柱老師妳喲。還有綾小路同學也是。」
假如演變成師生之間的淫亂事件,不是被警告就能了事的吧。
知道的話就別插嘴──這是月城對茶柱的威脅。
「唔……」
完全遺忘這部分的茶柱理解了自己置身的立場,退後一步。
「這樣就行了。」
月城始終面帶笑容地靠近我,已經逼近到大約兩公尺的距離。
「我不會在這邊動什麼手腳的,請放心。」
「無論什麼狀況,倘若對自己有利就會行動。我分析出來的你就是這種人。」
「也就是說您對我有某種程度的高評價呢。」
至今我一直勉強逃脫了月城的陷阱。
但是,那終歸是因爲月城貫徹了還不能稱之爲旁門左道的做法。
只是非法操控考試、暴力、綁架等等這種程度的行爲。
恐怕這個男人要是認真起來,不會只是之前那種程度就了事。
「我不會退學的。」
「雖然遺憾,但也無可奈何。那麼,也就是說你會繼續留在這所學校生活,直到畢業爲止呢。」
「我是那麼打算的。只要我沒有根據校規遭到退學處分。」
無論有怎樣的特別考試在等着,學生們都只能向前邁進。
「這話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那麼覺得就是了。」
換言之,那個男人也預料到了我會像這樣擊退月城的未來……?
既然已經被月城發現,在這邊無視他的警告非常危險。
哎,但現代人不會在意這種事情,說不定也不曉得這層含意。
我跟茶柱目送月城離開,直到看不見他爲止。
其意義是──
「我無所謂喔。再說我好像也能看見些什麼了。」
「我先回去了。」
我同樣伸出左手回握,於是月城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會銘記在心。」
一般來說,大多會用右手來握手。
月城這麼說,朝我眼前伸出左手。
最後月城站在我的眼前。
「在意細節也沒用,但想不到他會用左手要求握手啊。表示他到最後都對你充滿敵意嗎?」
「請您忘了吧。去思考那男人的想法也只是白費時間吧。」
「無論你多想留在這個世界,確實都無從反抗那種處分呢。」
淺淺一笑的月城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一個人笑了一下。
「抱歉啊。都怪我隨便找你出來,纔會有破綻讓月城代理理事長趁虛而入。」
「你很聰明,也很強大。你優秀到只要是知道你實力的人,無論是誰都會這麼認爲。」
能帶頭引導他們的人,只有各班的班導而已。
「這次真的要就此道別了,綾小路同學。能跟我握個手嗎?」
「噢,還有,兩位記得在五分鐘以內解散。要是超過時間,我會向學校報告此事。」
「我剛纔也說過,今後我們班會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淪,對老師而言並非可隔岸觀火之事。您最好先理解這件事喔。」
月城毫無預兆地提到他曾熱中於童軍活動。雖然一般認爲用左手握手很失禮,但在童軍活動中卻是例外。
「那麼──改日『再』相見吧。」
在走到出入口時,我沒有轉頭,只是留下一段話給茶柱。
「但無論有多麼優秀,終究還是個孩子。你最好理解到那個人是把你這種強大的實力也算進去,纔將我送進來的。」
我實在不覺得他伸出的左手只是單純的道別問候。
「如果你想盡可能多度過一天校園生活,最好仔細思考。」
「不過這所學校意外地很有意思。雖說世界廣大,但能在無人島進行特別考試的,也只有這所學校吧。讓我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熱中於童軍活動的時期呢。」
「說得也是,那樣比較好。」
也很有可能是看起來別有用意,但其實毫無意義。
雖然我們在這邊彼此都沒有說出口,但White Room學生的影子還在周圍若隱若現。
月城最後用右手掌拍了拍我的左肩,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