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改變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萬 字
我在星期四的傍晚看見在回家路上的一之瀨的背影。
一之瀨多半會被衆多學生圍繞,不論男女都有。但她今天好像難得是獨自一人。不知爲何感覺缺少一股正面積極的氛圍。與其說是周圍剛好沒朋友在,倒不如說是她主動疏遠吧。目前她在學年裏也是最受注目的人物。
如果不小心被自己的謠言連累,可能會受到二度傷害。
一之瀨就算會這麼判斷也不奇怪。我想起上次神崎和橋本的對話。
要不要跟她搭個話呢?雖然我這麼想……
但我感覺背後有動靜,於是決定中止行動。
接着拿出手機開啓相機模式。
我把影像從主鏡頭切換到附在螢幕這側的相機。
然後若無其事地觀察背後的情況。是兩名同樣要回一年級宿舍的學生。
其中一人是橋本。
雖然他只是普通地走着路,但加上上次的事情,我很難把這想成是巧合。
他在跟蹤我嗎?
不過,我連確認那點的時間都沒有,另一名學生就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那名學生毫不猶豫地接近我。
我立刻關掉相機,把手機收入口袋。
「那、那個,綾小路同學,可以耽誤一下嗎……?」
從我背後來搭話的學生是我班上的同學——王美雨。
因爲名字不好念,所以我都叫她「小美」。不過,即使只是在腦中這樣稱呼她,我都會覺得有點難爲情。
「接下來……可以借點時間嗎?我想要商量一些事情。」
找我商量?我跟她至今爲止幾乎沒有交集。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被她這樣問道。這種情況回答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呢?
「這怎麼了嗎?」我這麼說,假裝沒猜到。
我有一瞬間想着那種事情,但立刻就判斷老實回答纔是最好的。
「一開始很辛苦呢。但比起語言,我更擔心交不交得到朋友……不過,因爲我入學的國中有很多人擅長英文,所以我才能順利跟大家打成一片。」
「抱歉,你很忙嗎……」
「再怎麼說都會知道呢。」
「嗯。我上國一時,爸爸因爲工作而來到日本。」
「在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可以嗎?雖然這樣會比較晚纔回去。」
「的確有道理。」小美也一邊冷靜下來,一邊這麼說。
這裏除了小美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人在……
「呃——小美……是說,再怎麼說稱你爲小美好像都不太好。」
「因、因爲我有點笨手笨腳……」
不過……是關於平田的事情嗎?
既然她本人希望在咖啡廳,我也沒什麼理由拒絕。
「不會不方便嗎?像是語言隔閡之類的。」
「最近,平田同學和輕井澤同學,那個……分手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當然不能斷言絕對就是這樣,不過就我所知是沒有。說到底他纔剛被輕井澤甩,要喜歡上誰還太早了吧。」
像這樣當面被她搭話,幾乎可以算是第一次交談。
就算是有點欠缺普通高中生常識的我,現在也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我打預防針般地立刻這麼回答,小美卻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1
不過,這可能會變成近期必須設法解決的問題。
就算喜歡的心情滿溢而出,她好像也沒勇氣付諸實行。
我這麼說完,小美就有點開心地鬆了口氣。
既然這樣,他是憑自己的判斷在跟蹤我嗎?
「我和平田並沒有特別親近喔。」
「這樣啊。」
她說出和平田的邂逅,以及那場邂逅就是她墜入情網的契機。
「爲什麼?」
橋本在我和小美說話的期間與我擦身而過,回去宿舍。
她猶豫好幾次要不要說,最後才終於說出正題。
雖然有各式各樣的情況,但只有一點很肯定。那就是她是被平田的溫柔所吸引。
「我可以出於好奇問你一件事嗎?」
假如要限定男生,我繼平田之後被選上也不足爲奇。
「——應該是入學典禮之後吧?」
你要回答啊?
「可是——」
「不會,完全沒問題,大家都是這樣叫我。我的父母都是中國人,不過他們很喜歡我在日本的綽號,所以也都叫我小美。」
「我希望你跟我說他的各種事情……」
這間咖啡廳是世人所說的超大企業開設的分店,在城市裏也非常受女生歡迎。每一杯的價格就高中生來講很昂貴,不是經常可以喝到的東西。如果是沒有在打工的普通高中生,一個月來個幾次就已經是極限了。不過,因爲我們會被支付依照班級點數而定的金錢,所以只要狀況不要太拮据,還是有不少學生可以盡情享受咖啡廳。
「是嗎?」
「不,如果沒辦法回答,就算不勉強回答也——」
「咦咦咦咦咦~~~~!」
「你是從什麼時候,那個,喜歡上平田的啊?」
戀愛經驗的有無與不利條件會連結在一起——雖然我不太願意這樣想,但假如有人跟我說完全沒影響,我也沒辦法斷定。
「嗯。他說你在班上是最可靠的人,對你讚譽有加呢。」
「你你你、你要問我那種事情呀?」
「你來這邊留學嗎?」
我實在也不能跟她說「這邊離宿舍很近,要不要來我房間」。
話雖如此,更不會有那種我去小美房間的選項吧。
小美赤裸裸地道出那些經過。
「沒有,我只是要回家。沒關係。」
小美稍做思考,然後這麼提議:
現在快步追上去搭話也很奇怪。
我在那邊拿了一根糖棒。
她好像一邊用英文溝通,一邊在國中三年完美地精通了日文。聽說中國人都是在遠比日本還要嚴苛的競爭社會中刻苦學習。
我在那段期間說要去拿砂糖,因此前往櫃檯。

「那、那個,呃……」
暫且無視橋本並與小美對話,纔是我現在該做的事情。
他不可能是突然想喝咖啡吧。
「……這樣嗎?」
也就是說她不是混血兒嗎?
我問了什麼怪問題嗎?小美滿臉通紅,表現得很慌張。
她爲什麼可以那樣斷言呢?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這樣反問。
一之瀨完全沒發現我們,逐漸走遠。
他毋庸置疑是在跟蹤我。
雖說回家會變晚,但也就是五或十分鐘的差別,不是什麼問題。我決定按照小美的提議轉移陣地到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但我們兩個也不熟。與其說是貼着一起走,倒不如說是保持一點距離在移動。
「所以——你要找我商量什麼呢?」
所以她就和家人搬來日本了嗎?
我不記得合宿中,自己在橋本在場時有做出多餘的事。
老實說被平田誇獎很開心,可是這件事像這樣聊開的話,感覺會很麻煩。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平田爲什麼要指名我。
跟平田有關嗎?
「嗯、嗯。」
「那個呀……那個,是跟平田同學有關的事情。」
「這裏有點不方便。」
她張望四周,看起來忸忸怩怩的。好像不是可以邊走邊說的內容。
是坂柳派來的監視人員嗎?不對,那說不通。坂柳在現況下不喜歡張揚我的存在。就算要監視,把那些職責交給她隨心使喚的神室應該就足夠了。如果坂柳對橋本是怎樣的人有所掌握,她可能就會知道橋本不適合利用在這種狀況。
我決定不由我來想,而是把地點的決定權交給小美那方。
「真、真的嗎?」
雖然他沒看過來,也沒來搭話。
對照之前與波瑠加的對話內容,總覺得可以想象到她要說什麼。
用眼角餘光確認到橋本來也到了咖啡廳。
這麼說來,我記得小美很擅長英文。
「我……我這種人不可能當上平田同學的女友吧……」
「應該沒有吧?」
「那要怎麼辦?」
小美恐怕也是一路接受那種高水準教育,所以才能順利地融入日本吧。
「……平、平田同學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接着過了大約一分鐘,小美在我回座位之後馬上就打破了沉默。
不過,由於不至於找不到座位,所以我們決定面對面坐下。小美盯着她手上點來的那杯飲料,完全沒打算和我對上眼神。她跟愛裏的類型很相似吧?如果貿然給她壓力,她恐怕會更加沉默。我沒有主動開口,決定等待小美的反應。
「誰教競爭對手太多了……再說,我也沒談過戀愛……」
唉……現在思考好像也得不出結論。
不論何時來都深受學生歡迎的咖啡廳,今天依舊生意興隆。
雖然有很多學生值得依靠,但大概只有C班的情況很複雜。
那麼一來,咖啡廳也勢必會連日熱鬧。
「可是,平田同學推薦你,說你最值得依靠耶。」
她大概不會希望不謹慎地把我的情報給橋本,而讓那些情報外泄到第三者的耳裏。
小美紅着臉講述了和平田的相遇,但好像馬上就被拖回現實似的漸漸憂鬱了起來。
我應該只是小組中的一個夥伴。龍園、石崎、阿爾伯特,加上伊吹。可能的人物在我腦中浮現又消失。
她接下來只要和愛裏一樣提升溝通能力就好。
「我也有機會嗎……」
「雖然我無法說出不負責任的話,但你很有機會吧?」
「真的嗎?」
「我沒騙人。不過……」
「不、不過?」
我好像讓她感到不安,但應該也必須先告訴她困難的問題點。
「平田是個很好的人,對吧?」
「嗯!」
「就是因爲這樣,或許他在下次交往時會更加謹慎吧?畢竟是他是平田,他可能想到自己沒能讓輕井澤幸福的那份責任。」
「原來如此……」小美點頭。
「是呀,我也認爲……自己沒辦法馬上告白。」
「你可能會很在意情敵,不過就算急着告白,被拒絕的可能性或許也很高。」
我建議她慢慢地、穩穩地準備就好。
是否真是如此,當然得問平田纔會知道。
不過,現階段我看不見平田貿然和女生交往的畫面。
他恐怕不會選擇跟來告白的衆多女生交往吧。
在這種前提之下,慢慢進攻纔有勝算。
「……我呀,之前或許對你有些誤會呢。」
「誤會?」
「這樣啊……」
「我對中國很感興趣,所以問了她一些事情。」
小美好像也不好回答是有關心儀對象。
「就是那件事。你知道是誰散佈的嗎?」
在我總算讓她打開話匣子,打算探聽各種事情時,一年D班的椎名日和就出現了。於是我停下問到一半的話。
但想法馬上就變得很正面。
「喏,該說你平常話很少嗎?因爲很沉默寡言……給人一種很可怕的印象呢。但是該說像這樣面對面聊天就會覺得非常好聊嗎?我會有種『啊,你有認真在聽我說話』的感覺……」
「我原本很不喜歡傷害他人的行爲。不過,如果是爲了保護朋友,我認爲有時候還是必須戰鬥。」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回到電梯前面,就看見日和正在等我。
「不是……只是我幾乎不認識堀北同學和平田同學……我原本以爲可以找你幫忙。」
不過,我想確認的不是那些一般的東西。
「不滿嗎?」
當然,其他學生也差不多是這種頻率吧。
日和稍微留意周圍有沒有人在,接着這麼說:
因爲這時候就算他來做某些接觸也不奇怪。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對搭進電梯的小美跟日和這麼說,就轉身離開。
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隱約看見校方有着那種目的。
「中國很不錯呢。我對萬里長城之類的也非常感興趣。」
「哎呀?是小美跟……這不是綾小路同學嗎?」
「這組合感覺真稀奇,你們在聊什麼話題呢?」
我好像被誇獎了。
日和之前在合宿好像跟一之瀨同組。她們同桌喫飯、同房就寢,應該會比其他學生更感受到強烈的羈絆。
「我剛纔在小美面前有件事情沒問出口……」
雖然會寄到信箱的主要是來自學校的東西,不過也可能因爲個人交流而收到包裹,或是透過學校的網購之類的包裹。
「今天真是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從她們以小日和、小美這種方式稱呼對方來看,她們好像算是很親近。
「一之瀨同學的事情,你有聽說過什麼嗎?」
「不會……是我自作主張那樣想,並且單方面告訴你而已。」
「對吧?」我望向小美,她連忙點了兩三下頭。
「那我可以來打擾嗎?」
雖然說出坂柳或橋本的名字很容易,但我還是先避免那麼做。
我們離開電梯前方,走去大廳的沙發旁。
「要我姑且先跟他們提一下嗎?」
「堀北同學嗎?」
日和卻愁眉苦臉的。
小美看見我跟日和自然地對話,所以這樣問我。
「綾小路同學。」
「我也這麼覺得。校園生活也不會只有互相敵視。」
我一個星期會確認一兩次信箱內容。
她一臉感到不可思議地偏頭。
很多學生都擁有把同班同學之外的人——換句話說,就是別班的學生當作競爭對手的強烈傾向。
「抱歉啊,束手無策的事情就是束手無策。」
「當然呀!……可以嗎?」
高度育成高中基本上要求學生與他人競爭。
小美不由自主地道謝,於是難爲情地用食指搔搔臉頰。
小美急忙站起,拼盡全力以肢體語言否認。
她這麼說。
「老實說,我很不想看見一之瀨同學受苦的模樣。即使是我這種朋友不多的學生,她也願意一視同仁地對待我。」
2
「不……我不知道。」
「我不是很懂。」小美露出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表情。
「嗯。」
「謝謝。」
但日和沒有表現得很高興。
「小日和,你好。」
「呃、呃……」
我要再深入一點嗎?現在的話,好像有機會問出各式各樣的消息。
「平遙古城嗎?」
另一方面,小美則是對我知道那個地方睜大了眼睛。
「說到中國,那就是不能不提的經典吧。不過,我個人會想去平遙古城。」
「今天也沒有嗎?」
「女生是堀北,男生是平田。你只能找其中一方商量。」
「雖說是世界遺蹟,但你還真瞭解耶……」
否則就不會設定合宿那種規則。不過,我也無法斷言之後這樣不會造成負面影響。在強制讓我們擁有互相仇視的關係時,半吊子的友情也可能造成反效果。
「幫忙嗎?那你可以試着跟堀北之類的人商量。」
「這樣嗎?」
我這麼說,打算把堀北介紹給日和。
不過,與其說我認真傾聽,倒不如說只是無意間分析了對話。我只是在徹底調查那些資訊之後對自己是否有好處以及能否利用。但是,既然聽衆這樣覺得,對我來說也很方便。
「我跟一之瀨同學互爲敵人,但一定還是有辦法可以救她纔對,雖然我現在還沒想到辦法……不過可以請你幫忙我嗎?」
「對中國……是嗎?」
「不不、不是,不是啦,小日和!」
她消沉地垂下肩膀。一看就知道受到了打擊。
「是的,我們是閱讀的朋友。」
「沒有,該謝的是我。是我單方面在問你中國的事情。」
日和露出蘊含某些決心的眼神。
「你是指?如果你是指奇怪的謠言,那我姑且算是知道。」
她恐怕到合宿爲止,除了同班同學之外都沒有其他朋友吧。
「是啊,根本就沒辦法平等地拯救所有人。」
被她超出必要地否認成那樣,總覺得真是受傷。
「只是聽到毛皮的知識啦。」
「我的存在對C班完全沒有影響力喔。」
日和有些遺憾地垂下肩膀。
「難不成,兩位是在約會嗎?」
「我看個信箱再上樓。」
日和好像沒聽過,是第一次聽說。
她說完就對我低下了頭。
那麼一來也可能會有三個班級圍攻A班的發展。
「嗯。」
日和開心地微笑,並且坐到小美旁邊的椅子上。
「是呢……可以麻煩你嗎?」
我自從父親來拜訪這所學校以來,就會定期確認郵件。
「可以跨越班級交到朋友,還真是不錯呢!」
看來這意外地是她會感興趣的話題。
「如果是你的話就不行嗎?」
「閱讀的朋友……?」
「嗯。那是我其中一個想去的國家,所以我纔會問身爲中國人的小美。」
「啊,是、是嗎?說得也是呢。」
日和雙手合十露出笑容。
但到了這時候,跨越班級打成一片的學生也漸漸開始增加。
「對了……你們兩個是朋友嗎?」
「說不定C班也會支持一之瀨。」
「嗯,沒有錯呢。」
雖然日和一度那樣說……
「不好意思,還是下次再說吧。要是貿然傳開來,也可能提升給一之瀨同學添麻煩的可能性。」
「是啊,可能吧。」
依目前的狀態,不知道設計一之瀨的那些人下次會使出什麼伎倆。
貿然刺激將造成反效果,恐怕也會讓一之瀨的謠言更接近真相。
3
我回到房間後就收到了訊息。是堀北傳來的。
『可以聊一下嗎?』
我沒回復。在我盯着文字看的時候,又有訊息傳了過來。
『你好像已讀了,我就自作主張地繼續說下去吧。今天晚上一之瀨同學會來我房間,你要不要也一起過來?』
訊息是這種出乎意料的內容。
我原本只打算隨意放空盯着訊息,不過最後還是決定回覆。
『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我們跟B班同盟。視狀況而定,幫助她也是理所當然。不過,這次的事情太讓人霧裏看花了,所以我打算問問她本人。』
所以,她纔會接觸一之瀨並約好直接見面嗎?
這行動還真大膽呀。
要拒絕是很容易。
我只要事後詢問堀北她們做了什麼討論,這點小事她還是願意告訴我吧。
話雖如此,也沒辦法知道一切。
就連在一之瀨身邊的神崎好像都不瞭解她。
既然如此,跟一之瀨直接見面聊聊好像比較能夠接近真相。
與其說是表現得很堅強,倒不如說是不去想太多。她給人這種感覺。
我覺得這可能會是多此一舉,但還是決定稍微雞婆一下。
「所以堀北同學你們就像平常那樣吧。我的問題,我會自己處理。」
「神崎同學?」
她是在哪裏發生了什麼,纔會有現在這種想法呢?
『七點喔。』
一之瀨有點難爲情地繼續說下去:
在A班剛好掉到C班,而且一之瀨跟我們升上A班B班後,再展開一場廝殺。那全都只是夢話。
「請進。」
4
堀北好像是第一次聽說神崎的事,但那些推測應該是正確的吧。
該怎麼做呢?
「……你的意思是一之瀨同學怎麼樣都無所謂嗎?還真理性呢。」
「她真的沒事嗎?」
一之瀨用力點頭,以不變的笑容面對我們。
約定七點碰面,我們同時過來也不會不可思議,所以堀北沒特別說什麼,就把我們接到房裏。
如果是早期的堀北,她應該會在更早的階段就接受這點。
「我沒那麼高尚啦。」
「大概不只是神崎同學,應該有好幾個同學急着設法替你做點什麼。」
問題是在這邊把半隻腳踏進去的話,我也會變成關係人物。
「平日晚上把你叫出來,真抱歉呀,一之瀨同學。」
一之瀨感覺只要問出口什麼都會回答,但她卻拒絕了答覆。
她爲了排擠葛城,即使是自己的班級也會讓對立加深。從這部分思考,也很容易想象得到她會爲了設計B班而瞄準領袖一之瀨。
她好像想說我們無論如何都會被盯上吧。那是當然。
應該是顧慮到不要讓其他學生看見吧。
也就是至少一之瀨對自己爲什麼會被傳謠言心裏有底。
「抱歉呀,堀北同學。關於那部分,我沒辦法回答。堀北同學跟綾小路同學都是我的朋友,但終究還是別班的學生。即使有合作關係,也是註定總有一天要戰鬥吧?」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誰知道,不好說。」
「理由是什麼?」
『知道了,我去之前會聯絡你。』
她好像只是爲了提醒堀北無須插手才特地前來此處。
「你想要我的意見嗎?」
「我會再跟同學說一次。今天的談話可以結束了吧?」
「我今天會想跟堀北同學見面聊這件事,就是因爲不希望你不謹慎地涉入。我都特地保持沉默了,要是周圍還是在起鬨,就要耗費多餘的時間沉寂下來。重要的是你們沒必要爲了救我而讓C班被坂柳同學盯上。我沒事的。」
這次堀北沒有留住她。
一之瀨跟我們道完晚安就出了房間。
「嗯,老實說我很想要。」
「理性?我們的立場本來就是那樣吧?要幫助同班同學就另當別論,可是一之瀨是別班的人。她是總有一天必須打倒的對手。如果坂柳能來打敗她,就算有人歡迎這種事情,你也不必感傷。」
「你不否認謠言嗎?」
「這是爲了我做出的顧慮吧?你不需要道歉喲。」
結果,一之瀨幾乎同時從隔壁電梯裏現身。
「不會,我就類似是個附帶的。」
「當然嘍。」
爲防萬一,堀北留住一之瀨再次確認。
「我們班或許遲早會被盯上,可是到時棘手的B班領袖已有人替我們擊垮了。那也算是一件令人感激的事。」
「聽見謠言後,要怎麼理解都是你跟大家的自由,但這次的事情,我完全不打算做出過度的反應。這是坂柳同學爲了打亂B班的戰略。我認爲唯一的攻略辦法就是沉默。」
「謝謝你替我擔心。綾小路同學也是,謝謝你這麼晚過來。」
「那是理想論吧?」
「啊,晚安,綾小路同學。」
我輕輕舉手回應一之瀨。
就接觸到的情況看來,她跟平常沒有兩樣。
時間有點偏晚。
一之瀨說完,就主動按下門鈴,內側的門鎖馬上就打了開來。
『幾點?』
堀北單刀直入地詢問一之瀨。
「我們應該放着她不管。」
「嗯,散佈那些謠言的是誰呢?」
一之瀨說完就立刻站起。
「不會,那就很足夠了。」
「雖然沒有絕對的保證,但應該就是坂柳同學。」
「我不打算勉強問出來。可是,沉默很可能會被當作等同承認謠言。」
「我們跟她有合作共斗的關係。直到坂柳他們A班掉下去,並且把狀況發展到和B班一對一競爭的狀態爲止——」
一之瀨毫不猶豫地回答。
「如果就像一之瀨說的那樣,謠言的出處是坂柳,你插手就可能會導致C班被盯上。」
我稍做思考後,傳了一句話給堀北。
她這樣回答,遠比我所想的還要明確。
我隨意坐到地上。
接下來到約定時間爲止,我都悠哉地待在房間。
若是受到一之瀨拜託的狀況倒可以理解,現在她自己都拒絕了幫助。
「坂柳同學……你爲什麼覺得她可能性很高呢?」
一之瀨露出笑容,態度跟平時一樣自然。
「嗯——……不知道耶。」
「你真的沒問題嗎?」
「意思就是說,你被她傳了毫無根據的謠言並受了損害。」
我在晚上七點五分之前的這個時機離開房間。
前往堀北的房間。
如果機率是一半以下的話,一之瀨就不會說出特定人名了吧。因爲她不是會毫無意義懷疑他人的那種人。
「啊哈哈,我也一樣是要打擾她呢。」
「是嗎……因爲神崎同學很溫柔呢。我明明就有告訴他不用做任何事情也沒關係。」
我決定跟堀北一起見一之瀨。
「……我充分理解到你的心靈很堅強了。無論真相如何,不管是誰被傳那種下流謠言都會很受傷。然而你不只考慮自己,還顧慮到周圍的人。」
就我來看,我也很好奇一之瀨會不會老實回答。
不過,雖然這也可以從她把改善跟櫛田的關係當作目標推測出來。
「那麼,你什麼也不要做。」
「他上次也去質問了A班的橋本,並且懇求他不要隨處散佈謠言。不對,雖然那樣說不定已經超出了懇求的範圍。」
「打擾了。」
「這樣啊,也是……」
「你知道神崎他們的事嗎?」
正因爲堀北跟我的想法一樣,所以現在沒打算深入追問。
「那麼……拖得太晚也會影響到明天,我是打算長話短說……總之,應該有各種讓你們不安的謠言傳來傳去,對吧?」
「是呀。可是,要是一之瀨同學輸給坂柳同學的話呢?下次矛頭不就會指向我們C班嗎?」
堀北應該也很瞭解坂柳的個性很好戰。
我以前也拜訪過堀北的房間,現在跟當時好像沒什麼變化。這裏跟我的房間差不多,都是缺乏顏色的房間。
這種騷擾在任何地方都像家常便飯,是沒有百分之百解決方法的情況。無論要過度反應還是保持沉默,到頭來觀衆還是會隨意地興風作浪,以猜測推動事態發展。所以,一之瀨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做出反應,而是選擇等待風頭過去。
像這樣面對面的話,一之瀨就跟平常一樣。
但那應該是理所當然的選項。
從那點可以看出來的事實——
堀北毫不猶豫地說。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我被下了戰帖吧。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你會沒辦法接受嗎?」
其實堀北心裏也很清楚應該要那麼做。
正因爲如此,她纔沒強烈地反駁我。
這次,我們順利地跟一之瀨表示我們作爲同盟夥伴有在擔心她、有準備幫助她。這應該就算是不錯了。C班只要低調安靜地迎合別班就好。上面的班級互打期間慢慢逼近,纔會是上策。
可是,這邊重要的不是「不能幫她」。
我只是因爲被徵詢意見才這樣回答,至於要怎麼做,最後是堀北要決定。
不過,堀北恐怕不會繼續幹涉B班了吧。
因爲她沒有不惜妨礙一之瀨的作戰也能讓狀況好轉的策略。
「我也要回去了。我一個男生也不能在女生房間待到這麼晚。」
畢竟過晚上八點大概就會變得很棘手。
「是呀……」
沉思着的堀北這麼說,沒有看向我這邊。
堀北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變。
不過,她目前還處在過度極端的變化之中。那種失去自我、隨着場面氣氛起伏的傾向開始增加。
目前還會持續一段自己跟別人都辛苦的時間吧。
能否找到前方真正的自我。
這才重要。
我離開房間後,在電梯前發現一之瀨的身影。
她好像是在等着我出來。她看着我這邊,笑着舉起一隻手。
「這邊這邊。」
我被她小聲地呼喚,於是就這樣被吸入電梯似的乘入電梯。
不過,這應該也不是來自外界的聯絡。
不過,只有呼吸聲微微地傳到了我耳朵這邊。
這不是什麼稀奇的功能,而是利用讓小朋友擁有手機時也會運用到的安全系統。總之,這是在校區生活的某人打來的未登錄電話。
「那就是最好的答案。直到謠言消失爲止,我都不會改變這種立場。」
這麼一來,就極有可能是學生了嗎?
「……喂?」
「可能是因爲我正在給堀北同學和你,還有你們C班的同學們添麻煩吧。我因爲謠言的關係讓你們操了不必要的心。總之,不要放在心上。」
「爲什麼要道歉?」
我這麼反問。
「是無所謂啦……可是我們要去哪裏?」
「雖然我覺得天氣會很冷……可是我不想引人注目。」
「能陪我一下嗎?」
我也差不多疲於奉陪沉默了,於是就警告了對方。
晚上。我放在枕邊的手機悄悄地震了起來。
那男人的策略,開始對我做出動作。
『綾小路清隆。』
我等待對方會有什麼態度。彼此沉默了三十秒左右。
我們只聊了一下。
我有預感自己好像要得出一個答案了。
5
還以爲一之瀨要說什麼,結果她劈頭就是道歉。
這是我完全沒印象的聲音。
對方沒有發出聲音。
時鐘上顯示的時間已經超過半夜一點。
不過,這種時候卻發生了不解風情的事件。
一之瀨按下會降到大廳的一樓按鈕。
對方是什麼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你是?」
「嗯——就出去一下吧。」
「意思就是他開始行動了嗎……」
對方叫了我的名字。
這是因爲那男人有某些力不所及的地方嗎……
我把手機貼在左耳。
「你要是什麼都不說的話,我就掛掉了喔。」
她催我先回去,於是我先行一步回了宿舍。
沉默持續着。
我跟一之瀨在太陽完全西下的一片漆黑裏,一起前往學校路途中的休息處。
「我只是想說這些而已……很冷呢。我們回去吧。」
「我知道。你纔是呢,你沒關係嗎?」
雖然我不確定對方是學生還是老師。
我們下來了大廳。因爲剛好沒有人煙,所以我們直接走去外面。
如果他計劃要讓我退學,就該採取更近似於突襲的形式。
「就算只叫了我的名字……」
「是啊。」
但是從聲線的年輕度看來,感覺對方不是大人。
這下子就不能斷言這只是打錯電話。
「沒關係。啊——……呃,該怎麼說……真抱歉呀。」
這就像是特地威脅要擊潰我一樣。
與其說我是很防備地接起,倒不如說是在很睡眼惺忪的狀態下接起。
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開始了。
但奇妙的是,他怎麼會以這種形式讓我瞭解呢?
又是一陣沉默。
我沒有積極地做些什麼,而是度過一段隨波逐流的時光。
「聽說你對神崎他們也是那麼說的。」
學校配給的手機都預先被設定成除了指定號碼之外皆無法撥出、接聽,而且該設定無法變更。這是爲了讓我們無法貿然與外界聯絡。
她這麼說完,就堅定地看着我。既然她都這麼說了,神崎他們那些支持一之瀨的B班學生也只能服從了吧。
我確認了在這沒常識的時間響起的電話,發現這是一組沒有登錄的號碼。
我周圍的日常生活開始變得不安穩。
接着,電話就掛斷了。
雖然有點辛苦,但我想要得到的日常生活或許就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