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揭穿的真面目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2萬 字
第七天的早晨到來了。我目前存到的分數一共是六十七分。
假設四人組參加課題的次數是零,光是把指定區域全弄到手,就有九十二分。如果只看這點,我的六十七分就是很艱辛的狀況,可是這場考試沒那麼天真。現階段,我的總排名是五十一,正在穩紮穩打地提升排名。這隱隱地顯示不無視且不斷移動有多麼困難。
在考試開始時的食材跟水花光以前的三到四天,整體上約半數的組別都在全速戰鬥。從第五天左右會開始停滯,並且以港口爲中心企圖重新整頓。可是,小組要恢復萬全的狀態很不容易。然後,無法徹底消除持續累積的壓力與疲勞,就要接着長距離移動的話,則無法避免受到精神傷害。因爲必須設法阻止無視指定區域,所以應該也會出現利用某一個人踏進指定區域之類的手段。就算可以終止無視,也無法得到抵達順序報酬,只會止於抵達加分一分。
另一方面,我則是跟預計的一樣,順利保留自身的體力,維持着跟第一天相同的水準。
我要在之後的後半場比賽漸漸發揮出實力。
這個情況下,高圓寺始終不顯衰退,不斷地保持進攻。
他現階段維持在第二名,與第一名的南雲的分數差距是八分,確定是在他可以攻下的範圍內。
還有一件事,二年級裏的龍園、葛城組提升了一個排名,拿下了第九名。
不過──我在河邊洗完臉,並且回頭看了後方的帳篷。
這幾天,跟我一起行動的七瀨總是起得很早。
但偏偏今天,她在快到六點五十分的這個時間都沒有現身。她是還在睡覺,還是身體狀況開始出現變化了呢?
連日嚴苛的移動,以及參加激烈的課題,應該讓她承受了相當大的負擔。
我用毛巾擦臉,回到帳篷附近,拿出平板。
七瀨聽見這些聲音,總算從帳篷裏現身了。
「……早安,綾小路學長。」
「嗯,早安。身體狀況還好嗎?」
「咦?啊,是的,完全沒問題。」
我以爲她會表現出疲勞感,但我在她的言行中感覺不到遲鈍。
但她似乎睡得不好,眼睛下方有一點點黑眼圈。
「我剛纔確認了排名。有一年級的小組從排名公佈到今天都在奮戰耶。」
我暫時往東走,在踏入坡度險峻的道路時,風開始變得很強。
「我想想……繞路前往E2會比較保險吧。」
即使在變天之前爬完山,只要組別的另外兩人沒有在類似時機抵達,就沒有任何價值。爲何她偏偏這次,會近乎無意義地執着於翻山越嶺呢?
就算七瀨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指定區域,也完全不保證她可以獲得抵達順序報酬。
她跟我的互動上應該沒有特別的變化。
現狀下,我們正在被最高年級展示着強大的力量。
看來校方也會被迫對這個天氣做出判斷。
彷彿在傳達「展現三年級的骨氣吧」這種氣魄。
至少我沒有把點數撥給雨具相關用品。要是衣服或鞋子泡水,體力就會因爲重量跟寒冷而被奪走。腳下泥濘的話,移動速度也會降低。
雖然七瀨表示明白,但表情並不認同。
天色也轉爲深灰色,何時開始下雨都不奇怪。
「有道理,的確是這樣。」
我並不會有責任,但還是希望至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接着迎接上午九點,今天的第二次移動是隨機指定,新的區域是E2。
她向我道歉,連忙追趕過來。
「我在期待幸運的降臨。這時候組別退場的人開始變多也不奇怪。」
「就我的立場來說,我會希望越過這些山。」
「雖然嘴上說不輕鬆,學長你卻不着急呢。」
這點我也很佩服。
而且,我還沒有釐清七瀨要求一起行動的理由。
假如身體不適的話,在這裏搭帳篷等待雲雨散去纔是明智的選擇。萬一感冒的話,手錶就會把可以知道症狀的資料傳給校方。
「要是我沒有選擇越過山脈,妳會怎麼做?」
是因爲前幾天疲勞累積的影響嗎?
就是七瀨很確定我會陪她爬山。
雖然感覺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會照常舉行,但就先把這件事記在腦中的一隅吧。
我無法從平板上得知前十組、後十組以外的小組詳情。
「我認爲大部分競爭對手都會預想天氣,並且選擇繞遠路。但正因如此,不是現在才更應該累積第一名的分數嗎?我們在開始下雨之前走完吧。」
「這點我明白。視接下來的天氣而定,也會變得無法隨心所欲地走動。」
總之,我想要先在天氣變壞之前,拿下第一次的指定區域。
「咦?」
我叫她的名字,她才發現自己晚了一步出發。
我記得校方說過可能會主動聯絡所有學生。
一旦開始降雨,通常可以行經的道路也會變得很難走。
「開始下雨的話,立足點會突然垮掉。這樣相當危險喔。」
雖然我很希望天氣可以撐到我們抵達指定區域爲止──
昨天是第七名,今天早上則是第六名,他們拿下了很高的名次。
萬一開始下雨,我判斷很危險的話,也可以輕易在半路上放棄。
又灰又厚的雲層佈滿天空,好像隨時都會降雨。根據我確認的天氣預報,是會在上午開始下雨,剩下時間大概是兩三個小時。
我不被她發現地偷偷放慢了一點速度。打算要是七瀨發出一點聲音,就要在那時停下腳步,但她的確也不是會輕易喊累的人。如果步調降得比現在還要慢,我就只能強制阻止她了。
應該也無法如願地償還向堀北借來的點數。
如果抱着必死的決心越過山,結果只得到一分的話,那就笑不出來了。
如果我只是避免退學,並得到前百分之五十的報酬,這樣收穫就會很少。
「我身爲D班,在某方面無法坦率替他們的努力加油。」
「接下來的移動,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呢。」
看見七瀨這麼回答的表情,我知道了一件事。
話雖如此,我也很難想像她有跟第三者互動……
身後傳來七瀨有點加快的呼吸聲。
1
「七瀨?」
可是,勉強撐到現在的天氣也差不多要到達臨界點。
這幾天她從來沒有對我的決定提出不滿。
現在三年級的組別已經增加到了六組。牽動這件事的,毫無疑問就是第一名的南雲組。
「話雖如此,要從這裏擠進前幾名也不輕鬆。到頭來,沒進入前三名還是得不到龐大的報酬。」
我在平板上確認位置,得知GPS上顯示不久後就會抵達D3。
如果身體狀況沒問題,那就是精神層面的問題了。
「是啊。」
單獨行動的堀北應該沒問題。自從這場考試開始時的交談之後,目前我們沒有碰過面。要是她受傷或搞垮身體,會一次就出局。
她身爲一個提議同行的人,這就像是最起碼的禮儀。
當然,七瀨應該是清楚這點纔開口。
「……是啊。」
假如要以最短距離前往目的地,翻過D2、D3的山脈會比較快。
也無法咬定絕無滑落的危險。
如果狀態跟昨天之前一樣,我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條路徑。
「揹包借我。」
我在打算關上平板這時,注意到有訊息傳來。
如果選擇在這裏道別,之後應該就不會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如果妳有這份覺悟,那我也陪妳爬山。」
如果從這裏過去,應該不用多久的時間。
早上的第一次指定區域讓人慶幸的是C3,地點很近。
「那個……我還──!」
就我的立場來說,讓她走也無所謂,但女生要一個人越過這些山相當危險。
「謝謝。」
天氣直到昨天爲止的六天期間都很晴朗,可是今天開始有了巨大改變。
我們整裝完畢,收到早上七點的區域指定,並且開始移動。
我走了幾步路,發現七瀨沒有跟過來。回過頭後,只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連我邁步走出都沒有察覺。
七瀨回答說是精銳,卻說得很含糊。那組的成員是一年A班的高橋修、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和一年C班的宇都宮陸的男生三人組。
前十組中,三年級有六組,二年級有三組,而一年級只有一組。
若是這種情形的話,對一年D班來說,與其讓高橋他們進入前三名,其他年級能好好努力一番,纔是值得慶幸的發展。
結果,我悠閒地打發了剩下大約一小時半的時間。
我得到抵達順序報酬的第一名,等待附近的課題出現,但或許是考慮到天氣,課題出現的數量比昨天更少,因此沒有地方可以參加。
「要怎麼做呢?」
她顯得有點猶豫該不該回答,但她馬上直直地望着我。
我不認爲這純粹是想扭曲我的意見而說出口的話。
今天還沒有經過特別困難的路線。她也太早開始喘了。
「是啊。即使在一年級裏──是的,因爲他們是特別精銳的組別。」
「……如果是這樣,我要自己一個人挑戰越過那些山脈。」
「不好意思,我現在就過去!」
「既然路線確定了,就要立刻行動。」
「沒效率也該有限度。寶泉和天澤不一定會過來E2。」
我爲了確認這點,決定丟出這個疑問。
「那個努力奮戰的組別,指的就是宇都宮同學和八神同學的小組,對吧?」
「好,走吧。」
『視天氣狀況,基本移動與課題可能暫時停止。請定期確認平板電腦。』
「但綾小路學長也很厲害。明明是一個人,也在紮實地賺取分數。」
對於後段的學生們來說,失去獲得分數的機會有可能左右命運。
昨天到今天明顯產生了變化,只有這點很確定。
雖然他們挑戰過的課題數量也屬頂尖,但在那些考試上留下的成績中,第一名也是壓倒性的多。
想到是隨機指定,這可以說是選到相當近的地區。
我非常希望可以拿下……
我們在彼此都沒話聊的時間點,幾乎同時仰望了天空。
我默默地在斜坡上踏穩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氣溫驟降,溼度似乎也升高了。我跟七瀨穿的都是極爲普通的跑鞋。就算說客套話,也很難說適合走這種路。實際上,七瀨的速度確實越走越慢。下決定的時刻快到了。我暫時停下腳步。
「話說回來,三年級果然很厲害呢。A班到D班都沒有缺漏地出現在前十名。」
「繼續揹着行李會無法維持現在的速度。」
「怎麼行……我不能讓學長拿!」
「能維持步調的人才有資格說這種話。這樣下去,連我都必須放棄順序得分。既然這樣,我拿行李,讓妳走快一點會比較好。」
我的意思是要她選擇面子還是結果。
七瀨被這麼說,不可能有權利拒絕。
「可是行李的重量不輕。就算是你,我想也會很辛苦。」
「我拿了之後再想這件事。」
「……知道了。」
七瀨勉強聽話,並取下身後的揹包。然後很抱歉地雙手交給我。雖然內容物大概不同,但這個揹包的重量跟我的差不多。
這樣就算以一開始的速度行走,應該也不會不方便。
通常會用腰支撐減輕負擔,但這個狀況下沒辦法。
我雙手抱着揹包,再次走出去。
「真、真的沒問題嗎?」
「與其說話,倒不如先走路。」
七瀨聽進我的忠告,緊緊地閉上嘴。
大約緊緊跟在我身後兩公尺處,她開始走起路。
2
周圍越來越昏暗,視野也開始變得很差。
風越來越大,時而颳起猛烈的強風。
在惡劣條件交疊的情況下,好消息大概就是幾乎快爬完斜坡了。
接着只要前進並走下有點平坦的路就好。
很明顯有人跟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同時窺視着這邊的情況。
「如果學長有可以採取的手段,就只有丟下行李逃跑。」
「喝!」
地面很柔軟,正因如此,好像可以完成基礎支撐的任務。
「誰知道……你怎麼想呢?」
「到這邊就可以了。行李……讓我拿。」
「不該存在?告訴我理由是什麼吧。」
「我這幾天一直跟在你身旁是有理由的。」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沒有平板或帳篷,要在無人島繼續考試就是自殺行爲。
假如是戰鬥的援軍,我可以先看成對方的職責是負責在平板上錄下決定性的證據。
她聽見我這麼說,也不打算做任何回答。這不是希望儘快前往目的地會做出的舉止。
是以手臂爲主,還是以腳爲主呢?
「我想你無法辯解。因爲來到這裏的一定會是月城代理理事長。」
「這幾天任何地方都能動手,妳爲什麼刻意挑了這個地方?除了避人耳目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吧?」
「今天,學長是不會抵達下一個指定區域E2的。」
從七瀨來看,我做什麼選擇,她都能應對。
七瀨轉過身,把揹包靠在旁邊的大樹。
不對,正確來說,她從要求一起行動開始,好像就希望瞭解什麼事。
還是兩者皆是?
我緊握的拳頭在七瀨眼前停下,只要再一公分就碰得到她了。
她不是會以冒失方法戰鬥的人,而是踏實地把對手逼入絕境的正統派。
我的手臂交叉似的追上七瀨的手臂來到她的眼前。
七瀨的腦中應該也有想到這種情況。
「因爲你是White Room的人。」
七瀨離開行李,回到我這邊。
我面對七瀨,堅定了戰鬥的意志。
「雖然我認爲那也是白費力氣。」
七瀨回顧前半段無人島生活似的,說起了總結。
七瀨只會瞬間失去意識,並當場倒下。
「我想你也明白了,我是受到月城代理理事長的命令入學這所學校的。命令的內容──就是要讓綾小路學長退學。」
「不過,綾小路學長。你不是該存在這間學校裏的人。」
沒有任何保證月城不會強行懲罰兩邊都退場,並下達退學的決定。
「你要怎麼做呢?」
七瀨往左邊做出假動作,然後對我直直地伸出手。
「對,沒問題。謝謝你幫忙我。」
「說得也是。」
「這個區域裏搞不好就只有我們吧。」
「唔!」
「但在這之前,請讓我爲一件事道歉。」
就算只有七瀨的證言很無力,但今天我一直覺得後方有人的氣息。
意思就是她終於願意告訴我答案了吧。
「可以開始走了嗎?」
我慢慢卸下揹着的揹包。
既然這樣,我接着就想到強行壓制並拘束她的辦法。
「我實在難以想像可以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往返,可是若要斷言White Room的學生就辦得到,那我似乎會失去信心呢。」
她的手不是握拳,而是柔軟張開的掌。第一招是抓技。
通常甚至在這個階段,就可以斷定對方就是月城送來的刺客。
如果演變成互毆,即使只有這樣,也算是相應的懲罰對象。
「意思就是你要跟我戰鬥並且打敗我呢。但是,你說這樣就能如你的願嗎?或許你會覺得卑鄙,但我輸掉的話,綾小路學長也就輸了。」
「果然……穿幫了嗎?」
擺明不單純是因爲行程表相同。
所以,我在這裏唯一能做的選擇──
「我會在這裏打敗綾小路學長讓你受傷,並讓警報鈴運作。然後被抵達的老師命令退場,接着退學──過程會是這樣。」
接着隨意放在一棵樹旁邊,重新面對七瀨。
「把今天算在內,這六天你讓我在旁觀察到許多事。學長在這所學校裏交到許多朋友,博得許多信任,雖然很緩慢,但也確實地發揮着實力。」
「可能吧。」
交談的期間,我露出她隨時都可以輕易進攻的破綻。
「妳說這些話還真奇怪。我們不是正在趕着前往那裏嗎?」
「既然月城代理理事長相信妳能打敗我纔派妳過來,那就難免會是一場辛苦的戰鬥。話雖如此,如果我對女生出手,也算是很嚴重的問題。」
「既然變成這樣,我能在這裏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應該不可能會像小朋友那樣可愛的打鬧就解決。
假如我認真要擊敗她,剛纔那一擊就會徹底分出結果。
雖然七瀨讚不絕口,可是表情裏不帶任何笑意。
通常的話,是要從弄清楚七瀨的戰鬥方式開始。
要是我隨便打回去,七瀨有可能受重傷。
「既然這樣,不就更厲害了嗎?」
「我不記得自己有做出什麼特別的事。」
「首先是一擊。」
七瀨蹬着土面,一口氣縮短距離。
剛纔也說過,這對我只有不利。
換句話說,七瀨的目的地不是指定區域E2,而是這個D3的北部。
「我想對你有時候展現出的強大觀察力與身體能力表示敬意。」
知道這個詞彙的人極爲有限。
七瀨雙手抱住行李後,沒有揹上揹包,而是盯着我看。
雖然下坡時當然必須注意避免腳步不穩,所以也無法大意。
「綾小路學長,我有事想要告訴你。」
「就算我被妳打敗,我把這些事告訴趕過來的教職人員,妳會怎麼樣?」
再說,現在這些事都不重要。
平手會算是我的敗北。
「我要上了。」
可是,七瀨很警戒我明顯表現的破綻,沒有立刻撲過來。
看透這點後,我晚了點的起始動作超越七瀨伸出手臂的速度。
她確認過自己的狀態並回答沒問題,我便將行李還給她。
特地說出來,也是她不擅長鑽漏洞的證明。
她大膽地道出一切,難以想像至今都在臺面下行動。
不過──這也不是明智的選擇。
當然,有可能連這個都是假的。
不順着對方的步調是正確的選擇。
「妳真的沒問題嗎?我希望避免來來回回傳行李而損失時間。」
如今,旁人口中終於出現了「White Room」這個詞。
這時氣氛改變了。氛圍明顯跟之前沉穩的七瀨不一樣。
七瀨就這樣停下腳步,開始解釋理由。
七瀨點頭並慢慢地站起,往我這裏回過頭。
「意思是和對付小宮他們一樣的手法。那兩個人退出考試,該不會也是妳下的手?」
七瀨並沒有非常驚訝,而是老實地對我點頭。
這樣就沒有解釋的餘地了。不管我說什麼,月城都會站在七瀨那邊。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我在這裏輸掉就等於退學吧。」
「我會想翻過這座山,是爲了把學長引導到這個地方。」
她的動態視覺比常人優秀,因此身體會下意識地因爲迎面的衝擊而僵住。
「妳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妳是因爲疲勞嗎?還是猶豫?妳的潛力應該更高吧,七瀨?」
這幾天七瀨一路表現出的動作,遠比這些都更俐落。
她認真狩獵我的決心很不堅定。
「你的意思是,你不用急着反擊也能打敗我……?」
我沒回答,並收起拳頭。同時,七瀨暫且退後了兩公尺左右,接着再次蹬地。這次比剛纔稍微快了一點。目的是爲了壓低重心打擊。這次她左手用力地握拳。
我在前一刻輕鬆閃開,這回瞄準七瀨的臉頰揮拳。
當然就跟剛纔一樣,都留下大約一公分的距離。
「這樣就是第二擊了。如果下次也是直接攻擊到,妳就出局了呢。」
「可是,你沒有直接攻擊到我。」
她看見停在眼前的拳頭,也沒有怯色。
「的確如此。」
「要表示自己佔優勢是你的自由,但你不反擊的話,就沒有勝算。」
「即使反擊也沒有勝算吧?」
「是啊。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七瀨似乎還沒拿出真本事。
她觀察我的態度,保留餘力閃躲的同時進攻。
「還在思考中。」
「希望你可以在平安站着的期間想出答案。」
我右手臂的拳頭就這樣停在七瀨眼前。
七瀨採取動作抓住我的那隻手臂。七瀨在此才認真起來。她好像打算直接把我壓倒在地,不過我把力量往自己這邊拉。
多重人格──正式名稱爲解離性身分疾患。
這種疾患,不單純是人格會有變化。聽說也有罕見的案例,是其中一個人格患有宿疾,但換成其他人格就會暫時失去該疾病。
如果沒見過面,我就更無法理解這股仇恨了。
白皙纖細的手逼近我的眼前,她的拳頭稍微掠過了我的瀏海。
「借來的?這話真有趣耶。」
就跟我想得一樣,呼吸加快的七瀨與我保持距離,調整呼吸。
「本人不是七瀨。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是松雄榮一郎。」
「妳是誰?」
「你還是不懂嗎?」
「妳似乎不是七瀨。」
動作不可能只是因爲第一人稱的變化就改變。
可是,這也正是不存在附身的證明。
即使變得更俐落,我也不會輕易喫下攻擊。七瀨現在應該非常清楚這點了。雖然故作平靜,但沒有退路的不是我,而是七瀨。
「本人是被你父親殺害的男人的兒子。」
「一定……一定會打敗你……一定會打敗你……」
不過,就算等待她到達極限也沒意義。七瀨大概不會收手,而是會不停挑戰我吧。我必須讓她的內心屈服。
七瀨好像因爲憎恨的情緒而越來越振奮,這是今天最高速的一擊。
「回來?妳在說什麼?」
七瀨在短暫沉默後無聲地蹬地,在此使出高速的一擊。
我沒有餘力冷靜觀察狀況,被迫緊急迴避。面對比剛纔快了兩倍的動作,我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充分保持可以迴避的距離。
我從這裏想到一種狀況。
所以爲了保護自己,除了轉而反擊,別無他法。
七瀨好像也明白了我的目的。
「由『本人』在這裏阻止你。」
她睜大的雙眼看見拳頭,然後看了我。
高速的打擊當然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我很瞭解妳想說的話了。」
我想了一下,整理完自己身處的情況。
動搖轉爲焦躁,向七瀨席捲而去。
簡直就像外表維持女人,但內心變成男人。
現實中其他人物的人格附到別人身上,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我現在連反擊都不被允許。唯一能採用的手段就是「讓七瀨的心屈服,不傷害她」。
七瀨原本都是展現柔軟動作,現在則變得很粗暴。
自稱「本人」的七瀨,從以柔術爲主的攻擊換到空手道。她使出高速的一擊,如果被直接擊中,這股威力或許即使是男人都會痛暈。
恢復時間不到二十秒,但這段時間要再次讓身手變回俐落,似乎綽綽有餘。
簡單來說,指的就是內心存在兩個以上的人格的狀態。
我冷靜地妥善應對這些攻擊,同時反覆思考第一人稱變化的謎團。
不過,也只限於剛不敵柔的狀況。
要是攻擊拖到十或二十次的話,遲早都會命中。
「我」與「本人」。
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我也釐清了一些事。
七瀨目前都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但她表現出的些微焦急感漸漸消退。不對,是她原有的氛圍開始變了。是打算做精神層面上的整理嗎?
至少我聽過這個姓氏。這個記憶也不算久遠。是那個男人出現在高度育成高中時告訴我的。我可以從這裏推測到一些事。
「憑『我』──大概贏不了吧。」
「我姑且提一下。這樣就是第三下。」
如果White Room的學生恨我,就算互不認識,我也想像得出來。
「本人是爲了打敗你纔會在這裏……纔會在這裏!」
「就這樣普通地戰鬥下去,你好像也不是我能贏過的對手。這點我承認。」
「本人的攻擊還是第一次被閃成這樣……但這種事絕對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如果是本人──如果是本人的攻擊,一定可以打敗你……一定可以!」
「喝、喝──!」
「不反擊的話就隨你高興。本人只需要在打敗你之前反覆攻擊──」
換句話說,七瀨心裏的另一個人格「本人」,也極可能擁有比原本的七瀨更優異的身體能力。
在於讓她認清我是她絕對贏不了的對手。
她看着我的眼神帶有明確的熱度,以及憎恨。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恢復體力,可是看見她的肩膀上下起伏,她明顯快要到達極限了。
即使如此,只要不被反擊,隨時都能讓體力恢復。
可是,七瀨真的是White Room的學生嗎?
攻擊水準就是差這麼多。
情況的轉變實在是判若兩人。要是直接喫下一記,我也會受到相應的損傷。這個場面是柔可能成功制伏剛的狀況。
我表示無法理解,他就焦急地說:
人格是男人的話,也可能發揮跟男人一樣的力量。
外表是七瀨,但內心跟某人替換了嗎?
假如七瀨有解離性身分疾患,就很容易解釋這狀況了。
聲調也跟平常相處的七瀨有點不一樣。
她否定我似的加強語氣,用力踏地。
「我是從那個黑暗的地方……回到這裏的。」
「你要覺得是在開玩笑,就隨你高興。」
七瀨因爲衝動而雙手顫抖──同時再次蹬地。
那個地方?我有瞬間以爲是White Room,但並不是這樣。
「本人是爲了阻止你,從那個地方回到這裏的。」
「本人說過了吧?如果你認爲是開玩笑,那隨你高興。本人就存在這裏。」
「這副身體是本人借來的,現在出現在你眼前是爲了打敗你。」
之前符合形式且正統的攻擊方式,漸漸地變得很粗糙,轉爲只靠蠻力的攻擊。
俐落度跟剛纔就是如此的不同。
我看見這個狀況,不得不這麼反問。
她認爲我不可能無限地閃避。
「唔!」
「動不了──!」
七瀨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動搖。
「本人、本人是爲了打敗你而回來的……」
她喃喃誦經似的說,對我投以簡直是看殺人兇手的眼神。
「喝!」
「本人要你嚐到報應!」
我插話後,七瀨就煩躁地停下腳步。
七瀨在精神上一點一點地遭受打擊,但依然打算露出敵意咬上來。
七瀨無處可去的力量分散開來,我趁機往上揮拳。左上勾拳在距離她的下巴一公分之處劃破空氣,令七瀨的頭髮飄向空中。
不管正統還是什麼都好,只要打中的話都一樣──應該就是這樣。
七瀨不停地猛攻,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雖然有些地方很多餘,但還是以敏捷的動作打算壓制我。
「松雄榮一郎?」
她的聲音與拳頭顫抖,對我擊拳然後瞪了過來。
體術會有性別和體格上的差異,但這是能以柔克剛的出色技術。
七瀨的心中一定抱有某種把握,才拋下迷惘連續攻擊。
我無法理解她到底在說什麼,可是也無法大意輕敵。
她的內心已經屈服了……?不對,這不可能。
「你有辦法一直躲下去嗎!」
「呼,唔……」
「我知道學長的目的了……」
我無法理解七瀨在不久前開始說的這些話。
「這也難怪。因爲本人沒有直接見過你。」
她掛着彷彿要射殺人的銳利眼神直盯着我。
「七瀨,妳不是多重人格,別人的人格也沒有附身到妳身上。」
「你好像擁有跟傳聞中一樣的實力呢,綾小路學長……」
「不,很遺憾,這讓人很難相信呢。如果妳並非他人,而是自身的其他人格,那或許我退個百步還能相信。但妳卻說是真實存在的『松雄榮一郎』附身。抱歉,這實在太不實際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要怎麼解釋本人的存在!」
什麼既然如此,根本不需要想得很複雜。
「妳只是在心裏強行創造出另一個人格。刻意分別使用『我』和『本人』,也是爲了說給自己聽。」
七瀨基本上不是個暴力的人。
正因如此,她不希望做出靠暴力使對手屈服的行爲。
如果還是必須戰鬥的話,就只能創造出可以戰鬥的人格。
不對,說得更極端一點,是必須「表演」。
「這股力量,就是本人是自己的最大證明!」
她擊出的拳頭,速度與威力確實正在增加。
「妳只是在原有的實力範圍,展現其中的變化幅度。」
我一針見血地指出,七瀨蒼白的臉龐就顯現出動搖。
「不、不對!本人──本人是松雄!」
「假如妳真的是那個松雄,聽見這件事根本就不用動搖。」
她只要光明正大地身爲松雄,對猜錯的推理嗤之以鼻。
「就算妳顧自己的方便改變自稱,也會有一種突兀感。這純粹是自我暗示的一種。」
只是把「本人」當作觸發媒介,讓她變成攻擊性的自己。
「不對!」
「妳很想相信松雄的人格附在自己身上……不對,妳甚至根本沒有相信。」
她拚命地自我暗示,但沒有完全成功。
但天澤確實地知道我的名字。
我聽見這項指示,放心地停下腳步。這樣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如果從現在的位置移動,我也可能會進入回過頭的七瀨的視野中。
要是可以聽見對話,說不定就能知道更詳細的狀況,但接近很危險。
這支跟某人連結的對講機,會幫我持續鎖定對方的位置。
七瀨好像無法忍受繼續聽我說話,於是撲了過來。
七瀨喊着,並當場跪倒在地上。
七瀨因爲打不到而不耐煩,並強行抓住我的頭髮。
七瀨已經連撲過來的決心都沒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
我幾乎是被迫跟綾小路他們拉開距離,接着在此被解除拘束。
這完全在她攻擊範圍內。通常也能說是絕對無法避開的位置。
我潛藏着氣息,開始安靜地移動。
緊急時,即使要消耗自己平板上的得分,我也要把他逼到絕境。
但不論對方是什麼人,我的跟蹤都絕對不會曝光。
她硬是扒開我的手臂,再次重複無謂的行爲。
如今做出像馬兒面前吊着一根紅蘿蔔般的行爲,也只會讓我更煩躁。
「放開!」
隨後又揮來一拳。不過我也同樣避開了。
總之,我要暫時保持距離繞一圈過去──
「我沒有偷偷摸摸的呀。只是……對,這算是在自己稍微散個步。」
兩人都沒有揹着揹包,果然是在休息吧。
「我是偶然經過,然後發現櫛田學姐偷偷摸摸的模樣。」
具有光澤的嘴脣靠近了我的耳邊。
我在迴盪着風聲的森林中拚命地追蹤那兩人。
顫抖的膝蓋設法往前,可是身體已經拒絕戰鬥。
我以大約五分鐘的短暫休息慰勞身體後,對講機傳來了指示。
我沒按發話鍵,應該聽不見這邊的聲音,他卻說出簡直完全理解我狀況似的發言。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
因爲根據那傢伙說的話,已經有一部分一年級知道我的事情。
如果要尾隨對方的話,原本爲了不跟丟,會需要在最低限度看見對方的身影。
因爲我不認爲她打從心底想讓我退學。
『稍微停一下,櫛田學姐。前面的兩個人好像停下腳步了。』
我可是不惜扛着巨大風險,整天持續危險的單獨行動。
我設法冷靜地應付天澤,而開始對話。
「放棄吧,七瀨。妳贏不了我。」
3
『我想妳應該很累,但是再撐一下。決定性的瞬間很快就會到來。這樣就沒有任何事情會束縛妳了吧。』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就差一點……明明……就差一點!」
我很清楚這個藉口很牽強。我甚至離開小組,單獨行動。
「就算放開,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喔。」
這些聲音就像是識破了我的內心。對我搭話的是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我們還沒交談過。這幾乎可以說算是初次見面。
「放、放開!」
七瀨判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而高舉手臂。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應該優先打敗的,根本不是什麼堀北。
腦袋因爲不預期的事件而陷入恐慌。
第六天起開放給所有學生的權限──消耗得分進行GPS搜尋。
假如這段期間他們開始互毆的話,一切就會化爲烏有。我的焦躁持續累積。
假如跟蹤的事情露出馬腳,至今的努力就會失去所有的意義。
放在口袋中的對講機傳來聯絡。由於聲音是透過耳機直接傳到我耳裏,所以我可以不用停下腳步地聆聽對講機。
『沒有動作了。看來完全停下腳步了。請在西北方屏息藏身,別忘了在平板上錄影。』
「爲什麼!爲什麼打不到!打不到!」
我抓住她的右手。
「呃……爲什麼天澤同學妳會在這種地方呢?」
那是因爲,我沒有親眼看見目標人物──綾小路的背影。
我明明隱約感受到這點,卻還是抱持有點否定的態度看待。我對此非常慚愧。
「只要反覆攻擊,總有一天會命中──妳這樣想就是最根本的錯誤。憑妳這種程度的實力,就算到死都重複攻擊,也不可能命中我任何一次。」
雖然逐一仔細說明的語氣讓人煩躁,但現在我只想盡快結束一切。
我壓抑想要跑起來的衝動,把從揹包取出的平板拿在手上,並往他指示的方位走過去。於是,就在視野的前方看見他們小小的身影。
已經忘了是第幾次擊出的拳頭,又再度揮空。
仔細一想,我應該在龍園停止尋找D班的X的那件事就去懷疑的。
明明很多地方必須在事後串通好……
一連串的過程,綾小路同學都有牽涉其中。就算我理解,有些地方還是難以相信。因爲他乍看之下就是隨處可見且人畜無害的樸素男人。
她知道我這邊的某些事也不足爲奇。
這個行爲是向敵人雪中送炭,但七瀨並不會做那種事。
「唔!」
這時,應該沒有任何人在的身後,突然有人抓住我的右肩,我差點就發出聲音。
「假如妳真的要讓我退學,現在在這裏假裝被襲擊的受害者會是最好的。要是衣衫不整的話,我光是這樣就會被逼入窘境了吧。」
不過,七瀨被我提出連一次都沒打到的現實,這句話對她來說很有影響力。
再說,天澤還說出「被綾小路和七瀨發現就糟了」這句話。
我暫時鎮定自己急切的心情。雖然有點危險,我也只能冷靜地繞過去。
那隻不知是什麼人的手,立刻堵住我的嘴。
心靈隨着體力一同迎接了極限。
我不可能永遠都一直避開攻擊。
應該再一下就看得到了──我這麼告訴自己,一步一步邁出顫抖着的雙腳。
她伸過來的手臂抓住了我的衣襟。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這樣被抓着衣襟,閃過她打算擊碎我的臉部而揮出的右手臂。
不論使用什麼手段,我都必須設法得手。
只要有了這個,就可以粗略地知道對方的位置。
「呼、呼……唔,終於嗎?意思是終於休息了……」
可是儘管我用樹林藏身,同時靠近到應該不會穿幫的最近距離,但風聲也很吵雜,我專心地側耳傾聽,也沒辦法順利聽見。
止住腳步的七瀨回頭在和綾小路說些什麼。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失去冷靜。
「本人贏得了!必須贏!」
我全身奔流着不耐煩的情緒。
這當然代表着對方也會看見我。尾隨會伴隨風險。
「噓──!妳或許會很驚訝,不過保持安靜。要是被綾小路學長和小七瀨發現的話,妳應該會非~常傷腦筋吧?」
快點──快點互毆吧。這種情緒讓我的焦躁感沸騰。
我從平板打開相機程式,切換至錄影模式。
已經沒有剛纔的俐落感,是我閉着眼也閃得掉的水準。
我在今天早上抵達這個D3之前,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氣……
「本人……本人是……!」
她大概是判斷只要按住頭,就能確實地打到我。
就算想表示出鬥志,只要內心屈服的話就會喪失戰意。
關鍵就在於放在運動服口袋裏的無線對講機。
三次、四次、五次──我避開了所有攻擊。
決定性的證據。
我必須想辦法拿到足以讓綾小路退學的資訊。
「呼、呼、呼……!」
這不管在任何人眼中很明顯都是奇怪的狀況。
「唔!」
「哦~?」
天澤眼神有點懷疑地靠近我。話雖如此,這個叫做天澤的女人,別說是揹包,就連平板都沒帶,她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啪!
森林裏響起冰冷的聲音。聲音當然被強風蓋了過去。
我本來在思考,右臉頰卻在這個聲音之後感受到尖銳的疼痛,於是用手按住。
「什、什麼!」
「妳自己來到這種深山裏沿路到處調查,是打算做什麼呢?」
「什、什麼意思?天澤同學,妳在說什麼!」
「妳那張面具能一直戴到什麼時候,還真讓人期待耶~」
我假裝自己對於突然被打感到恐懼。她再次拉近距離。
「住、住手!」
「我纔不要~」
她這樣說完,就再次舉起左手。
我立刻擺出護身姿勢,天澤還是強行鑽了進來。
啪!
這次她是用力甩了另一側臉頰巴掌。
我以爲自己算是防下了,可是跟不上她的速度。
「妳、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不可以做這種事!」
「別看我這樣,我的巴掌可是打得很溫柔呢。不痛不痛。」
「爲什麼?我不懂妳的意思!」
天澤說服我這就是現實。
「猜錯嘍。因爲我是個特別的存在,什麼事都能看透喲。」
可是,我不能因爲一個年紀比我小的女人,就垂頭喪氣地作罷。
「妳要幹嘛,到底要幹什麼!」
「我絕對不會輸……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到最後都不會放棄……」
「妳還要裝乖呀?我非~常瞭解櫛田學姐的事情喲。妳就是個性上深信自己很可愛的大丑女。最喜歡別人的祕密。要是自己陷入窘境,就會把周圍捲進去同歸於盡。真的是不得了的地雷女呢。」
「爲什麼……爲什麼妳連那種事──」
我現在只知道這不是單純的玩笑話。
「我不懂妳的意思。用平板抓住把柄?什麼?」
「妳從剛纔到現在……到底是想要說什麼?」
「什麼事都……」
「那麼,接下來就換打另一邊看看吧?」
我抓起溼潤的土,砸向天澤的身體,當作拒絕的信號。
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對我而言是最大的侮辱。
「啥?這算什麼……意思是妳喜歡他?」
我忍着想要回嘴的心情,做了分析。
天澤情緒若有似無的雙眼,是徹底不正常的人才有的眼神。
「爲什麼──」
「剛纔有點痛吧~?一般人通常不會體驗到被人揍呢。」
「真希望妳別在低俗的次元上談論這件事耶。或許不是喜歡,而是愛……?不對,應該是更加、更加超越愛情吧……那是超越愛情的情感。」
天澤雙手空空突然出現……這不是單純的偶然,有某些地方很奇怪。
「可、可是,我有保持足夠的距離……!」
「就算妳問我要幹嘛,我也只是……嗯,我只是來救綾小路學長的。」
我死也不要繼續無意義地被揍。
「唉──其實我本來打算在特等席看的啦。綾小路學長一定會不傷害小七瀨地打敗她。真想看呀~」
「就算是賭一口氣,我也要抓住綾小路的把柄,讓他退學……!」
天澤望向綾小路他們大概在的方位。
這些是我無法控制打從心底湧出的聲音。
「那妳要怎麼抵抗呢?妳現在不就正被我玩弄着嗎?」
我至今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跟過來。
「咦?」
面對天澤露出在玩玩具的笑容,我的忍耐到達了極限。
不過這件事可不只這樣。
而且居然施暴,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別打迷糊仗喲,櫛田學姐。因爲妳在盤算什麼,我全部都看穿了。妳打算利用掉在那裏的平板抓住綾小路學長的把柄,並且讓他退學吧?」
「明明待在同個班級超過一年,妳卻一點也不懂耶,櫛田學姐。憑那種程度的膚淺知識,不可能把綾小路學長逼入絕境。」
我冷靜地對自己的心裏這樣說,同時站起來。
我自己在心裏稍做整理後,恢復了冷靜。
要是隻認識櫛田桔梗這個人的表面,光是這樣應該都會喫驚。
後來才聽見了臉頰被揍的聲音。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在仰望烏雲密佈的天空。
「啊哈哈哈哈!嗯嗯,這種態度比較適合妳喲,櫛田學姐!」
「例如說呀,我想想。妳打算討好南雲學生會長,卻喫了閉門羹。不過就算進行得很順利,既然堀北學姐加入了學生會,櫛田學姐也沒辦法期待他當作靠山。」
「妳就算讓綾小路學長一個人退學,也已經無法解決這個狀況嘍。妳懂吧?」
「那妳要向校方哭訴自己被施暴嗎?這麼或許能把我逼到退學。可是,是會留下餞別禮的喲。我會把妳打算隱瞞到底的國中黑歷史全部抖出來,奪走妳的容身之處。」
「自己比別人可愛。自己比別人優秀。自己比別人──總之,櫛田學姐就是最喜歡自己,而且喜歡得不得了吧?妳希望居高臨下,而拚命地掌握別人的祕密。儘管這樣,因爲妳最討厭被別人佔上風,所以打從心底無法容許有人知道自己的祕密。我並不討厭這種亂七八糟的特質。」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呢,天澤同學……可是,只有暴力是絕對不能做的……好嗎?」
「唔,啊……!」
就別再找藉口了──我心裏這樣想,但就是會有忍不住找退路的壞習慣。不把眼前的對手當作強敵面對是不行的。
臉頰發燙,接着開始伴隨疼痛。
「──所以?就因爲我正被妳玩弄,妳說我又是什麼時候輸的?」
「因爲好奇心而忍不住跟過來?一個人在這種嚴峻的山路嗎?」
「可是,櫛田學姐沒有疏漏。就算犧牲小組的分數,名次掉到後面,妳也擁有最低限度用來存活的個人點數吧?」
「所以說呀,我也讓妳嚐了不少教訓,妳就乖乖地下山,回到小組身邊吧。天氣很快就要變糟了,要折返就只能趁現在了喲。」
「唔!給我放開!」
沒必要慌張。只要天澤也消失就好了。礙事的人全部消失就好。
「啊,抱、抱歉呀,可是突然被妳打,我下意識地就……」
天澤稱讚着奇怪的地方。
我自身的感情何止動搖,還漸漸沉着下來。
「……別開玩笑了。」
「爲什麼呢──?」
我除去自掏腰包準備的一百三十萬點,還有那傢伙準備的不足點數。
「雖然我不知道妳是受誰之託,但櫛田學姐被人利用了喲。不論是處在什麼惡劣的條件下,綾小路學長一定都會看穿櫛田學姐的尾隨。櫛田學姐根本是外行人,他怎麼可能會沒發現?」
「我不放──」
「這跟妳無關吧?」
「我再說一次,對我來說,綾小路學長是個特別的人。不能經由妳這種局外人之手讓他退學呢。」
「嗯嗯,我覺得妳將錯就錯會比較好。不過呀,這跟我大有關係喲。誰教綾小路學長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人。」
「這、這……我、我只是,因爲他們的氣氛很奇怪……」
天澤靠過來,毫不留情地揪起我的瀏海。
天澤再次推倒我,從高處往下看我。
越是着急地喊叫,越會不小心被拖入天澤的步調。
天澤輕戳我的鼻尖,這樣溫柔地忠告我。
「總算露出真面目了呀?可是,噓~要安靜喲。雖然目前沒有任何人在這裏,就算是一座廣大的無人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過來喲。」
我連身上的土都沒拍掉,不論幾次都依然會站起來。
這傢伙很明顯非常熟知我的事。
「話說回來,虧妳能自己來到這裏,就算說有平板和援軍,也一樣要靠自己的力量行走。要跟小組的夥伴說謊也要花一些力氣。自己脫隊的話應該會伴隨相當大的風險吧?分數減少的話,就連退學的風險也──」
她帶着看透一切的眼神看我。
「妳……妳是聽誰說的!」
而且遠比綾小路那種人更加、更加了解……
簡直像是緩慢溢出溫暖的血液。
「不懂?這樣呀?那我用拳頭揍個一拳,妳就會了解了嗎──?」
「別這樣嘛。就憑櫛田學姐,即出使出了渾身解數也贏不過我。那就這樣嘍。」
爲什麼、爲何──我必須先捨棄這些想法。
天澤一邊碎念,一邊重新面向我。
「啥?」
「很不可思議嗎?妳畏懼比自己小的女人,而且還在發抖。不過呀,我覺得妳最好珍惜這份感受力喲,櫛田學姐。」
我的本能彷彿在叫我「快點逃、快點逃」,顫抖了起來。
我眼中充滿意志的情緒,絕對沒有因爲這點程度的事就消失不見。
啊,我剛纔被揍了……?
我是確保最低標準的兩百萬點後,才做出這樣亂來的行爲。
「救?啥?」
這不用說,是當然的事。
她毫不在意我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妳絕對不是普通人……!」
揍個一拳──當我在腦中處理這句話時,視野就軟綿綿地歪斜了。
果然──這傢伙果然知道我的事。
「臭女人,住手!」
我認真地揮掉她伸過來的手。
天澤見狀並不驚訝,倒不如說,她還開心地笑出來。
不行。這個女生看穿一切了……我知道我的抵抗沒有任何意義。即使如此,我也只能不承認事實地抵抗。
天澤這樣說完,往我靠近。
有必要的話,我現在就在這裏把天澤揍飛──
「咦?保持足夠的距離?嗯嗯?妳承認自己是在尾隨啦?」
「妳怎麼會知道那個祕密?是從綾小路學長那裏聽說的嗎──妳一臉這種表情呢。」
「哦……妳或許超出了我的想像呢。櫛田學姐是個臭女人,但我只佩服妳一件事情喲。妳精神層面的強度還滿不錯的耶。比起害怕我,倒是源源不絕地湧出恨意。不只是針對我,還衍生到把祕密告訴我的人物身上。」
腦筋轉不過來。爲什麼這傢伙突然冒出來糾纏我呢?
我撲上這樣說完就轉過身的天澤。
我連思考要做什麼都沒有,只是想把她壓倒。
可是這種企圖似乎被她料到了,我的手三兩下就被閃開。
接着隨即被她掃腿。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倒在地上。
「咕,唔……!」
「我覺得我跟櫛田學姐合不來呢。妳或許都是把別人的祕密當作武器,但我又沒有那種祕密。妳要強行施暴,我也比男生還強。也沒有重要的朋友,所以沒辦法抓人質。硬要說的話,綾小路學長的存在就是我的弱點……但學姐要對此想辦法,就跟要打敗我一樣困難。對吧?」
天澤就像某處的不檢點女教師一般,輕佻地解釋。
「那麼呀,妳也差不多該退下了吧?我必須去見綾小路學長。」
「……那妳打算怎麼做?告訴他是我在尾隨?」
「不會不會。說出這種事又沒有意義。不過,說不定櫛田學姐期望的發展正等着妳。綾小路學長說不定會退學喲。開心嗎?」
「……如果綾小路退學,我之後就會擊潰妳。一定會把妳擊垮。」
「櫛田學姐~結果在比賽之前就已經分出來了喲。讓知道祕密的人退學,就是妳保護自己的唯一方式,但這招只對綾小路學長那種不會到處張揚的紳士行得通。我這種人的話,我會不客氣地到處散佈祕密之後再退學喲。」
「哈!……別笑死人。如果是妳這種臭小鬼,或許確實會滔滔不絕地說出我的祕密。不過,根本不會有人相信妳說的話。我會說是退學學生的惡作劇來解決。」
「唉,確實吧?很少人會全盤相信我說的話。不過,還是能對櫛田桔梗表面上完美的形象造成龜裂,這不就夠了嗎?」
天澤好像不打算繼續跟我玩,而往綾小路大概所在處的方向消失蹤影。我也並非絕對無法在這裏追過去。
但現在要是這麼做──天澤一定會毫不留情。
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四處張揚我的祕密。
這代表着徹底的敗北。
我在天澤離開的這片森林裏原地坐下,仰望天空。
密集的樹葉之間,微微地落下了雨滴。
「那件事的話,我已經弄清楚了。因爲某人告訴了我執行的日子。」
因爲這是我不想參與,也不得不參與的狀況。
「暴力?雖然那些行爲可能有問題,但代理理事長說過,他允許學生之間的小糾紛。我不認爲會走到退學。」
「因爲是他的主意,內容肯定會涉及暴力。」
擅作主張淘淘不絕地把祕密說出口,說什麼最好啊。
「我在……幹什麼呀……」
4
我無法忍受跟擁有攸關我底細的人待在相同的空間生活。
一年B班領袖般的人物──八神拓也。
「關於這件事,我向妳道歉。」
我今天前來這裏,爲的不是服從他的指示。
「某人……?」
跟誰見面本身沒那麼稀奇。如果在廣闊的無人島上自由自在地移動,不管是同年級生還是高年級生,都經常會擦身相遇與交談。可是那些全都是出於偶然。不過這次的狀況有點不一樣。我從被私下交付的對講機收到聯絡,刻意計劃跟某個一年級接觸。
「這樣確實是很不好的事,但綾小路單方面被打敗,退學的就會是寶泉了吧?」
八神說他有讓綾小路退學的祕密計劃,並且要在無人島執行。
「即使這樣,要立刻讓那四個人退學也極爲困難。不是嗎?」
我對事不關己的玩笑措辭,感到一肚子火。
而是爲了跟八神明確地保持距離。
「意料之外的事是難免的,櫛田學姐。」
「有關今天早上在對講機收到的報告,你能解釋是怎麼回事吧?」
我不認爲綾小路在這種形勢下受重傷,會被當作失去資格並遭到退學。
「可是,如果只是制伏對方,或許也不會被退學吧?」
「我已經根本不能信任你了。」
把那段影像交給校方當作證據,他的確就很有可能被退學。
「七瀨要向校方控告,說是被綾小路打倒……這就是他們的作戰嗎?」
「再說,那四個人是一年級生。基本上不會跟櫛田學姐產生交集。」
「就算你道歉也無濟於事,我是說真的。」
「不,還不遲。倒不如說,現在纔是機會。」
「結束了。這意思是我跟錯了陣營。」
事到如今,憑我自己的力量也已束手無策了。
「啥?爲什麼我要扛這種風險……你去執行不就好了?」
「是啊,說得沒錯。依櫛田學姐來看,重要的是那邊呢。」
「他們的目的只是要讓綾小路學長退學。本質上對櫛田學姐的過去如何並不感興趣。」
「我知道。可是如果有那筆鉅額的點數,妳就能得到安全的保障。」
「妳還有辦法挽回。」
那時就會發生暴力事件……
綾小路加上天澤。接連出現擾亂我的平靜生活的傢伙。
可是,已經是極限了。我沒有餘力繼續搭着這艘會沉沒的泥船。
這不是說「這樣就沒辦法了」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當作威脅手段來說應該很足夠了。他也可能會選擇自主退學。」
接着重新望向我。
「假設他們真的會執行那項作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沒用吧?沒辦法整天跟着他們。」
八神面對我的焦急,有點傷腦筋地撇開視線。
那天在無人島生活到了「第五天」。我跟一年級組別的某人見了面。
「補充?」
如果七瀨和綾小路互毆……當然的確會是個大問題。
我壓抑想揍他的衝動,聽着八神說話。
「所以,這個先下手爲強的作戰,具體上的做法是什麼?」
就算對方的年紀比我小,若說要公開一切,我也只能唯命是從。
「我不是想要點數。」
「啥……?」
我開口叫了那個一年級生的名字。
「招呼就不用了,我是在請你解釋。」
「我不能說是誰,不過是個可以信任的人。七瀨實際執行會是在考試的第七天。我不清楚詳細的時段,但恐怕會是在完全沒有人煙的時候──」
「居然將錯就錯?瞧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
「讓綾小路學長退學之後,我一定也會讓那四個不穩的要素退場。」
這下子又增加了四個人知道事實。
「現在,七瀨同學正緊緊跟着綾小路學長。」
「七瀨?七瀨是一年D班的女生吧?難道那個人也──」
八神聯絡我,說他遭受A班的高橋修、C班的椿櫻子跟宇都宮,以及D班的寶泉和臣,在逼問的形式下招認了。這四個人從很早的階段就懷疑八神跟我的關係,似乎實在無法搪塞過去。
「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吧?」八神毫不愧疚地說。
「太遲了。」
「我們現在就思考該怎麼搶在那四個人之前下手吧。這樣下去,就算綾小路學長順利退學,功勞也會是椿同學他們一年C班的。就拿不到兩千萬點的大部分了。」
「我希望把這個任務交給櫛田學姐。」
「啥?」
「這次應該不會是寶泉同學與綾小路學長對峙。就像櫛田學姐說的那樣,他可是惡名昭彰。如果引起糾紛,先被懷疑的會是他。」
「意思是……」
「請冷靜,櫛田學姐。現在重要的不是椿同學他們。」
「什麼叫做意料之外?別開玩笑了。」
如果真的會發展成那樣,我就可以藉由錄下影片取得優勢。
「如果是輕輕撞到肩膀的程度,或許沒錯。不過如果發展成以暴制暴的慘烈暴力,那又怎麼樣呢?」
「對。要跟綾小路學長戰鬥的是七瀨同學。就算她打過來,他一開始當然不會反擊。可是如果對方是認真動手,綾小路學長要應對的話就必須以某種形式壓制她。打回去,或者騎在她身上制住她。不論是哪一種,那種景象一定都很難看。」
「什麼叫做意料之外?都是因爲你,我的過去纔會被一年級知道吧?」
「椿同學他們比我想像中掌握到更多情報。對我來說,這也是意料之外。」
這勢必會對我很不利。
我開始回想這次事情經過的源頭,思考自己怎麼會落得這般田地。
雨滴到我的臉頰上,就這樣往頸部流下。
因爲發生不得不直接見面的狀況。那個一年級生凝視着我,以笑容迎接。我也回應那張笑臉般地投以微笑,前去對方的身邊。
我當然記得計劃的事。
「我在船上也說過,我正在思考讓綾小路學長退學的戰略。」
截至目前,我都是迫於無奈地參與八神的提議。
就算我表現得如此煩躁,八神還是不停下來。
「請放心。七瀨同學當然對櫛田學姐的過去一無所知。」
「平板上有錄影的功能吧?有那個的話,就可能掌握決定性的證據。」
我會像這樣在這裏趴在地上,原因不只是那兩個人。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她和寶泉同學聯手,想讓綾小路學長退學,但我對於他們這次的作戰內容大致心裏有數。」
八神承認這點,表示他其實明白。
「所以,我會瞄準他們執行作戰的時機使出對策。」
「……所以呢?寶泉和七瀨的作戰內容是什麼?」
「如果我辜負了妳的信任,那我道歉。可是,請妳聽我說。」
我對自己說出窩囊話。我真的覺得好空虛,已經連憤怒的情感都湧現不出來。
「哈,別笑死人……我們不就像這樣在無人島上激烈地競爭嗎?跟一年級戰鬥的時候,我就會被抓住把柄。」
有沒有興趣之類的都無所謂。
「勞駕妳過來一趟,非常感謝。」
爲什麼沒有人能理解這件事呢?
「……對不起。可是就我來說,我認爲自己做了最好的選擇。」
「八神同學。」
但我只被交付了一支對講機,還沒有聽見細節。
「爲了櫛田學姐,我要稍微補充我的計劃。」
我實在無法對他再假裝是個乖孩子了。
我大致上瞭解八神想說什麼。
接着確認過四周沒人,我開口說:
「如果是櫛田學姐的話,就算靠近也不會不自然。」
「纔沒有。我也算是有被綾小路提防。」
「我是男的。看見那種現場的話,別人恐怕會覺得我應該過去阻止。不過,櫛田學姐是一名弱女子。妳在怕得什麼都做不到的情況下,想着至少留下證據所以開啓平板……妳也可以展現即使是同班同學,也不允許殘忍行爲的正義。」
「或許這算是正義,但我也可能招來出賣夥伴的反感。」
「既然這樣,只把影像交給我也沒關係。我只要當作是匿名得知的就好。」
八神這樣強力地主張。就我來說,七瀨他們能自作主張地讓綾小路退學,倒是無所謂。不過爲了儘量提升機率,該使出多一點對策也是事實。
「我不想要繼續搭在泥船上。」
「當然。」
「你要怎麼做?你打算都交給我,自己什麼都不做嗎?」
「怎麼會呢?我當天會在對講機上支援櫛田學姐。只要利用明天開放的GPS搜尋,隨時告訴妳位置,妳就可以保持距離,安全尾隨了。而且……」
「而且?」
「椿同學也有可能正在企圖做什麼事。或許會在相同時機發起某些手段,所以我也打算刺探他們的動作。」
「那個跟你同組,叫做宇都宮的傢伙呢?」
「他只是椿同學的棋子。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
八神的話能信到什麼程度,必須做出這個重要的劃分。
可是,現在的我別無選擇也是事實。
「妳願意做吧,櫛田學姐?」
「……我也只能做了吧。」
我沒有退路了。爲了當現在的自己,並守護目前在這所學校的地位。
我已經不允許再累積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