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桃花的災難日。惡魔的天使般笑容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1萬 字
「今天你可是要幫我喔!綾小路!」
「……一大清早的是怎麼啦……你還真有精神耶,山內……」
我因爲門鈴被連按而醒了過來,看見訪客山內便嘆了口氣。
「打擾啦!」
他還真有精神,幸好池和須藤沒一起來,不過他究竟有什麼事呢?
「什麼啊,你剛纔在睡覺喔。暑假再幾天就要結束了,你還真悠閒耶。」
正因爲假日所剩無幾,我纔會這樣悠哉度過。
「我決定要把今天當作是我特別的一天,你就讓我進去吧。」
我跟不上他的話題,而一面摸着睡翹的頭髮,一面把山內從玄關接進來,接着幫他準備一杯麥茶。
「所以說……你要把今天當成特別的一天,這件事和我有關嗎?」
「你可別說你忘了喔,綾小路。忘了我有權利問出佐倉的聯絡方式!」
他強而有力地喊道,然後逼近了過來。他的雙眼有點充血,我看得出來他有多認真。
「原來如此……」
關於那件事全都是我的不對,因此我也不可能以不方便爲由,隨便聽聽他說的話。
之前,我曾經用告訴他佐倉的聯絡方式當作條件,讓他做出小丑般的舉止。也因爲那件事的影響,尤其是堀北,她降低了對山內的評價。照理說告訴他聯絡方式纔是道義,但那是我未經本人許可就做出的事情,所以我纔會選擇優先保護佐倉,至今都還沒告訴山內她的聯絡方式。
我確實不得不償還這份人情。
「如果你是要我去問聯絡方式,我想可是相當困難喔……」
「不是那樣,那個我放棄了。」
山內說完,就拿出他原本就拿在手上的一封白色信件。
「我把自己對佐倉的心意都寫在這張紙上了!」
山內的眼神中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成分,看起來心意已決。
就我立場來說,既然都碰上佐倉了,我也已經無能爲力。剩下只要把山內委託的信件交給她就好。
「校舍後面?第二體育館隔壁?」
「很複雜的苦衷是指?」
「爲何不是手寫,而是印刷的啊?」
「該怎麼說呢,這樣應該會很有衝擊性吧?會有種『我一直愛慕着你』的感覺。」
我纔在想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接着就被這麼搭了話。
「……我要確認一下,你是認真打算要表白,對吧?」
我決定對這樣的佐倉拋出單純的疑問。
面對這般指謫,山內露出驕傲的表情。
「……綾小路同學?」
我不會說沒有那種愛情形式,但這篇文章的內容也可以理解成是——你就爲了錢財來和我交往吧。
『那是……』
那應該就像是「傳說之樹下」那種校園傳說吧。傳聞這種東西還真是會從任何地方湧現而出。
「真的嗎!」
既然都看見他那個樣子,我也無法瞧不起他了。如果他對佐倉不抱尊重的心情,我就必須阻止,但這次他的做法卻非常認真,我應該老實助他一臂之力纔是。
山內才正要擠出勇氣,佐倉卻比想像中還早登場,於是他連忙掛斷電話。
「首先是開頭部分——」
既然都這麼決定,首先我得詳細檢查一下這封信的內容。如果考慮收件對象是佐倉,內容要是不寫得更加柔和,並把感情傳達出去的話,是不會達到效果的。
「原來如此,這是演出的一環啊。」
我想大部分的人處於極度緊張的情況下身體應該都會發抖……
「如果你說問題是出在信中內容,那我會好好重寫,所以——就拜託你了!」
他有點驕傲地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下方,不過我認爲這部分並沒那麼重要。
他自己心裏好像也非常不安,理解勝率就連一半也沒有。
『是佐倉!剩下來就交給你了!』
「啊——呃,是櫛田叫你出來的,對吧?」
『敬啓者,佐倉愛裏大人。我從以前就很喜歡你了。請和我交往。』
「這樣就行了,就算是瞄準我的錢,我也希望她和我交往……這有那麼糟糕嗎?」
『如果你願意和我交往,我有覺悟每個月都交出所有點數。我會進獻給你的!』
嚴格說起來不是我,但在此讓她混亂也不是辦法。
「但是,誰也不知道最後會是成功還是失敗,這要取決於佐倉的心情,你瞭解這點嗎?」
佐倉好像打從心底放下了心。她鬆口氣之後,彷佛剛纔爲止的緊張感都抒解似的,恢復了平靜的表情。
「這當然可不只是謠言。說到學生表白的話,就是校舍後面,這不叫經典還能叫什麼?」
『怎、怎麼樣?已經看到佐倉了嗎?』
「沒錯!我在這上面寫下了自己有多麼喜歡佐倉!你看看!」
假如要追求成功機率,就必須更穩紮穩打地追求她。但是,山內的行動應該也不是錯誤的。
「嗯,我也不是笨蛋,我很清楚機率不高。」
或許是這樣,可是再怎麼說,這樣是不是也太沒條理了呢?我甚至可以預見收件者會覺得困擾。況且對象若是佐倉,就更是如此了。
我沒辦法把表白和校舍後方做連結,但我很清楚山內腦子裏正在想像怎樣的畫面。
「是綾小路同學你嗎?是、是這樣呀,太好了。平常我和櫛田同學也沒交集,我纔在擔心是不是自己做出什麼事情惹她生氣。」
另一方面,我則是在預先約好的地點待命,並等待佐倉登場。山內是說不可以讓她等,但提前三十分鐘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呢。我口袋中設成振動模式的手機響了起來。
「其實啊……我是想把這東西交給你,才請櫛田把你找出來。」
「再怎麼說,這都不行吧……」
「我說,我希望你代替我去送信啦。我從早到現在都一直很緊張,該說自從我在國技館決賽奪冠以來,這麼緊張還是第一次嗎?所以我沒自信可以好好說話,並把信件交給她。」
他嘮叨地說明作戰計畫,一點也不在乎針對我說的壞話。我不打算責備那種目的,可是他最好也考慮佐倉心情,這點不會有錯。
「綾小路……!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佐倉放下了心。她好像因爲被櫛田約出來而相當忐忑不安。
「對對對,這好像正蔚爲話題耶,據說在那裏告白會很順利。」
我該怎麼說明纔好呢?這件事也讓我有點傷腦筋。雖然我已經充分學習了生物學上的男女差異,卻完全沒學過符合現實情況的應對方式。
「那個……要是不先到的話,我會覺得很不安。」
「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的話,我也是可以答應你。」
「所以……我該怎麼做?確認信件內容就可以了嗎?」
怪誕、惡靈是真實存在的!——那字型就彷佛會變成這般好像在詛咒別人的標題。
「即使她透過情書就可以瞭解是你,但我覺得被看不見的對象告白,可是很恐怖的呢。」
「……我知道了。我會親手把你的心意轉交出去,這樣就可以了嗎?」
「哎,我就退一百步說OK吧……問題是最後這個。」
「情書並不是只要寫得落落長就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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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沒看見。再怎麼說不等到前十分鐘,她應該都不會出現吧?」
「不過這是爲什麼呀?如果你有事找我,明明直接約我就可以了。」
「我明白你不想失敗的心情,但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間接交付的情書,具有真正的價值嗎?」
這部分是爲了推薦自己而寫。
「但原來是這樣呀,把我叫出來的人是你,我真是鬆了口氣。」
他好像不想讓自己的存在曝光,但大概是因爲在意情況,所以纔會想要守望着過程吧。
「其實是我拜託櫛田把你約出來。」
「而且你看,聽說最近履歷表不是也都會用印刷的嗎?」
「啊,對了。讓我提出一個要求吧,我想在校舍後面聽她的表白答覆。」
我頓時以爲自己聽錯,不禁反問道。
「啊——哎呀,一言難盡,我有很複雜的苦衷。」
『這、這樣啊。唔——好緊張!』
因爲那不只是兩性差異,也必須把佐倉個人的性格或者情感都納入考量纔行。社會是由擁有智慧的人類構成,這同時也是其複雜、奇怪的一面。在我想東想西的期間,時間也不斷流逝。沉默拖得越久,應該就會越提升她的戒心。
「哎呀,不是我在自誇,但我字寫得很難看呢,我是藉由印刷體來讓她容易閱讀。感覺上就像是擔心她會不小心看錯文章內容吧。」
佐倉不知所措地如此說明。
我點頭之後,山內就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但他好像還是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理解。
「那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你還有個重要的任務。說穿了,就是我想請你把寫好的信件送到佐倉那裏。」
「嗯,第二學期開始,我就要過着夢幻般的校園生活!我就賭在這裏了!我已經聯絡完小桔梗,拜託她幫我叫出佐倉了。」
「話說回來你還真早耶,距離約定時間明明還有將近三十分鐘。」
距接觸目標人物佐倉的時間,剩下不到三十分鐘。她是用怎樣的心情答應櫛田的邀約呢?雖然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但她心裏應該很不平靜吧。
「現在還有時間,我想你應該重新考慮,你不也爲此親筆寫信了嗎?」
山內在稍遠處向這裏揮手。
山內啪地雙手合十,低頭懇求我。
雖然我很想問問他在國技館比過什麼決賽,以及平常謊言中的詳細內容,不過山內平常興致高昂,對戀愛也很率直,這實在很不像是他會做出的軟弱發言。
現在還有時間,也許我能讓他重新考慮。告白基本上只有一次機會,山內應該也不希望讓告白最後留下後悔。
「真是封開頭畢恭畢敬,內容卻過於直白且簡化的情書……」
山內已經做好了覺悟,可是話雖如此,現在表白時間其實還太早了。在連互換聯絡方式都尚未確立的情況下告白,就只是在冒險而已。
她環顧四周,除了我當然不會有其他人影。
『我、我沒辦法啦,因爲小時候的心靈創傷,我要是極度緊張手就會發抖。』
「但我也聽說要向對方傳達心意,手寫會比較好耶。而且,爲什麼這會是那種感覺很恐怖的字體啊?」
「之前的事我也會既往不咎!不,甚至如果你有什麼傷腦筋的事,我也會去幫你!」
「你說寫在這張紙上……代表這是封情書嗎?」
這樣就沒有虧不虧欠他的問題了。
山內心裏似乎總算要得出一個結論了。
我握住山內伸出的手,他就像在拜神一樣,低下了頭。
雖然我和山內一樣,戀愛經驗都是零,但最起碼我也來想個像樣的文章吧。
「爲什麼啊?據說可愛的女生都喜歡被供養耶!再說,我即使獻出所有點數也想和佐倉交往——我認爲這可以把我的愛慕之情、熱情傳達過去呢。」
「喂?」
『哎呀,但這種模式應該很常見吧?——像是可愛的女生放學後被叫出去,她滿懷期待赴約,卻是一名與自己期待完全不同的醜男表白,而這就是那種感覺的逆向模式。我有請櫛田隱瞞是我約出她。換句話說,當她發現是你在等她,應該會先大失所望,但如果知道告白的其實是我,經由比較之下,勢必會提升我的告白效果。所以,綾小路,你在交信時可別把我的存在告訴她喔。畢竟讓她誤會是你這種人告白會比較好。』
「嗯,對,她說有些話想說……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沒錯……唔——我應該自己去告白嗎……』
畢竟戀愛都是突如其來,世上也充滿許多從零開始的形式。
「欸,山內。由我負責交信真的好嗎?我還是認爲你自己給會比較好喔。」
實際上,佐倉的個性上對男性不是很積極。這麼想的話,機率便可說是十分絕望。即使如此,這傢伙也決心要在這個瞬間戰鬥,所以他纔會來到這裏。
山內交付給我的信——我爲了交給佐倉而遞了出去。
「這是……?」
「我希望你收下它,然後不要問得太深。我想你看完內容就知道了。」
如果告訴她寄件者是誰,某方面就會減弱它作爲信件的意義,所以我就如此隱瞞,把信交給了她。
「好、好的。」
我隱約感受到如罪惡感般的情緒,因此便撇開了視線。
對照之下,佐倉則交替看着我和信件,好像正試圖理解情況。
「信、信件……校舍後面……男孩子……」
收下信的佐倉凝視遠方,輕聲地嘟噥些什麼。

噢,但如果是這種說法,她很可能會理解成是我寫的信。那樣就糟糕了。
「雖然我隱瞞了對方的身分,不過我是受某人之託,你只要看了就知道寄件者是誰。他的字雖然很難看,但好像是拚命寫下來的。」
爲了避免意外發生,我如此好好事先補充道。
「啊、啊哇哇……這、這種事情是……啊哇哇哇!」
這是不是男生給我的告白信?——佐倉心中應該也萌生了這般猜測。她再度失去冷靜,視線望向一旁。
即使她在此開信閱讀,我也不知道如何做回應。總之,我還是儘早離開這裏吧。
「所以說,信就交給你了。接下來你只要好好決定和判斷就可以。另外,如果你覺得很難直接開口,也可以傳訊息或者打電話告訴我。」
因爲要佐倉當面答覆的話,她可能連YES或NO都無法好好說出口。這點小事我就幫她吧。
「這、這這這、這這這!」
「你在學雞叫嗎?」【注】
注:日文發音與雞叫聲相同
「唔、唔哇……啊哇……」
手機這時又震動了。
「她還沒看,我想她接下來就會做出判決了。」
「什麼怎麼辦,你只要看完,然後做出答覆就行了。」
「呀!」
『真是的……!』
雖然我已經知道地點,但我還是向佐倉確認完這件事實,才和她約定見面。
我這男人連女朋友都沒交過。假如這件事能讓她高興,那還真是傷人。
「啊,不是!那個,因爲我沒有心儀的對象!我、我會看看的!」
「能不能請你先自己看信?我被委託信件,這也是我的責任。雖然這會對你造成負擔,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再次如此告知,佐倉的肩膀便震了一下。
『醒着嗎?』
『綾小路同學,那個……啊,說不定我會問到不該問的……』
她現在身處的情況,就像是眼前的男人捎來情書……如果是這樣,不管告白成功與否,也都難怪她會很慌張。畢竟我要是處在這種情況下,也很可能會陷入恐慌呢。這樣她會說出堀北名字的理由也就說得通了。
如果佐倉自己看需要勇氣,我也不是不能幫忙……
「咦——!不行不行!這種事情,我……」
「該怎說呢,她會很害羞地撇開視線,我想她大概很在意我,所以纔會無法正眼看我——」
「你儘管問吧。如果我能回答,就會回答你。」
「咦?堀北?」
『真、真的嗎!』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說我只是被人拜託轉交。」
「沒有啦!」
但旁人可以上前幫忙的範圍有限。
「這樣啊……」
她不知爲何鄭重其事地以敬語問道。
『我發現喜歡上誰、討厭誰,這些都伴隨着相當大的責任呢。』
委婉且偏短的文字——是佐倉傳來的。
可是山內大概不期望這種光景、這種畫面。
『我在想——自己對山內同學還真是一無所知……總覺得有點可怕……』
那傢伙應該沒有任何理由生氣。堀北要是看見我代替山內送信,應該會傻眼地一邊嘆氣,一邊這麼說吧——「你又被捲進無聊事了,真是辛苦呢。唉。」
「還不只這樣喔,像是她在和我說話時,還會事後有點沉重地嘆氣。這就已經算是所謂戀愛的嘆息了吧?不是有那種東西嗎?像是想起心儀對象,然後『唉~』的嘆氣。我感受到那種如同徵兆一般的東西。」
「對,那是情書。」
所謂戀愛一定就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吧——我如此深深感受。
我急忙撐住好像要倒向正後方、處境危險的少女。
就我摸到她背後的溫度看來,她的身體好像非常燙。這大概是她始料未及的吧。
我覺得那八成是她疲於搭理興致高昂前來搭話的山內……假如對方是自己心儀的對象,也許就是會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都分辨不清。
不……我想那純粹是因爲佐倉不擅長面對人。
我想也是。就算隔着電話,我也知道她一直都很混亂。
「嗯……」
我瞬間想,她是不是誤會是我在告白,但我在給信時有好好表示「雖然隱瞞寄件人身分,但自己是受人之託」。照理說不會弄錯纔對。
『抱歉,我在洗一些東西。沒事。』
而且,她說不定正在思考自己是從誰那裏得到情書。
「已經沒有那種可能性了……」
『我會覺得……爲什麼偏偏就是我,還會不禁覺得爲何我就必須像這樣煩惱。』
「舉止?」
山內在遠處確認佐倉拿信件回宿舍,便飛奔而至,神情緊張地這麼問了我。我瞭解他想問各種事情的心情,但這樣的話,我真希望他一開始就自己去給。
她並不覺得開心,反倒是感到討厭,或說是困擾。
『那個……抱歉呀,打擾你這麼多次。我們能不能講一下電話?』
說要陪她一起……不過這封信的內容,寫着我指示的文字耶。
「……也、也是呀,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呢……可、可可、可是,這個要怎麼辦!」
「例如像是……堀北同學!她會不會生氣呢!」
『哇,不是,我並沒有打算說你壞話!只是因爲這點和我一樣,所以我纔會很開心!』
佐倉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所以我就稍微圓了場。
我暫時沒碰手機,而是盯着畫面,不過後續文字好像沒有要傳來的跡象。這可能是她預設我正在睡覺,而顧慮我的緣故吧。我打開聊天室畫面,表示已讀。
「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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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沒有。現在就不用說,我至今爲止都沒交過。」
那麼,我就來睡覺吧。我速速做完該做的事,就關掉電燈,躺了下來。
『學校的校舍後方,和昨天一樣。』
至少這不是她會生氣的事情。
然而,佐倉的臉卻越來越紅,她太過於緊張,甚至好像就快失去意識。
『……我一直在想這些事,結果變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是在鬧你啦。」
她睜大雙眼,以驚人的氣勢起身。
「就是她在和我說話時的舉止吧?」
「你至今沒被人告白過嗎?」
「你的反應這麼開心,聽起來可是有點刺耳耶。」
『我吵醒你了嗎……?』
『我明天五點必須見山內同學……在那之前,我能不能見你……?』
「那、那個……那個!」
『呃……請問……你現在有在和誰交往嗎……?』
「佐倉,爲了保險起見,我要再說一遍……那封信是我受別人之託,這點你沒問題吧?」
我想自己應該很礙事,於是打算離開,但她不知爲何卻抓住我的袖口。
「咦————啊,不是……你嗎……?」
『嗯……一想到明天的事,我就不由得緊張……唉……』
在有點在意佐倉明天的答覆,正要準備睡覺的半夜——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佐倉至今都和周遭保持距離、不去在乎。對她來說,這次事件的刺激應該太強烈了吧。
我撒了小謊,這麼回答她。
不過,這是因爲我看着的是現在的佐倉。若是過去的那個她,也許就另當別論了。
佐倉立刻回答。她那麼可愛,感覺應該被很多人告白過就是了呢。
她不安的模樣,即使是透過郵件文字也傳達了過來。我應該最好不要丟下佐倉就這麼去睡覺。我打電話過去,佐倉輕聲地接起電話。
「噢。」
「怎、怎麼樣!感覺如何!她看起來很開心嗎!」
『山內同學沒做錯任何事,我卻擅自地那個……覺得這樣很討厭。但是,我對於他願意喜歡我這種人也感到很抱歉……』
『你們預定在哪裏見面?』
我確認她靠自己的雙腳站穩,就放開了她的背。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看這封信呢……」
「不、不、不是啦!這、這個是、情、情……」
「咦?」
她憂鬱地嘆息。就算隔着電話,她的不安也傳達了過來。她應該是在思考告白的答覆。
佐倉點了點頭,然後就稍微低下頭,朝着宿舍正面回去。
「我就姑且問問,你的根據是什麼?」
我不認爲只是收下信件就會表現出這種反應。
不久,她又傳來有點委婉的訊息。
我不想讓佐倉太費事,所以約好同樣在校舍後方會合。
決定一切的是佐倉,接受事實的是山內。唯有這張關係圖是我不能夠去打亂的。這種事情連我這個戀愛新手都知道。無論「拒絕就好」或「接受就好」,我都無權給她這種建議,只能安靜地聽她說話。
「你睡不着嗎?」
「別、別用判決這種恐怖的說法啦,我相信絕對沒問題的!」
她傳來這樣的訊息。雖然我也可以拒絕,但佐倉沒有其他可以依賴的對象。
「那也可能是你喜歡的人寫的喔。」
我只是輕鬆地簡單回應,佐倉緊張的心似乎也緩和下來。
『那麼,那個……像是被誰表白、向誰表白這種經驗呢?』
她問得還真是深入耶。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所以沒差。
「和你一樣,告白經驗是零。」
雖然以佐倉的情況來說,這次就算是會成爲她值得紀念的第一次。
『這樣啊!』
她好像又開心起來了。我和佐倉以這種感覺,暫時熱烈聊着這種無聊話題。
不久,我感受到佐倉的睡意來襲,因此掛斷了電話。要是她可以放鬆地入眠,那就太好了。
我這麼想着,同時決定就寢。
3
我們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四點。我在十分鐘以前抵達,發現佐倉早就掛着一張複雜的表情在等我。
她腦中應該正在做各種思考吧。她的模樣以秒爲單位改變。
無精打采的表情、緊張的表情、擔心的表情。她心裏正在想些什麼呢?
「等很久了嗎?」
「啊。」
我一向佐倉搭話,她就慢慢抬起臉,拘謹地靠了過來。
要是和她搭話可以稍微減輕她的負擔就好了呢。
「綾小路同學……謝謝你願意過來。」
「這種事情不需要道謝。所以說,你怎麼啦?」
「嗯……那個,是有關昨天我收到的信……」
「發生什麼事情?」
「…………」
「我、我……沒辦法回應,那個,你的心情……」
我只有這點不希望她誤會,於是便如此強烈表示。
然而——
不小心碰到提早來會合地點的山內也很麻煩,我還是及早把事情辦完吧。當我這麼想着,佐倉就一副感到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接着張開右手,仰望天空。
我帶着點頭應允的佐倉原路折返。淋雨的時間雖然連一分鐘都不到,但由於下了場傾盆大雨,佐倉的便服因而溼到不行,可以看見連頭髮都溼透了。
「對……對不起!」
「我其實很健康喔。」
佐倉無法忍受這個場面的沉重氣氛,她對山內深深低下頭,接着快步跑走。
「抱歉,我們稍微走動一下吧。」
無論如何都無法選出最好的選項。
佐倉有些委婉地遞來手帕。這條手帕很眼熟,和無人島時借來的是同一條。
他尖着嗓門如此喊道,佐倉嚇得雙肩一震。
「我最好回去了吧?我先回去嘍。」
佐倉斷言「那一點也不重要」,換句話說——
我不禁偷看了默默站在一旁的佐倉,隱約明白了山內的目的。現在正值暑假,雖然我們都穿着便服,但如果是穿制服的話,這說不定就會是片很壯觀的畫面。
埋藏在山內心裏的最後希望曙光,在這個瞬間破碎四散。
「啊——嗚——那個……我認爲自己沒資格去拒絕他人的心意、心情。他說不定會認爲我自以爲了不起……但是……」
她在告訴山內之前,先把答案告訴了我。
雨勢還是有點大,但我打算回去,於是邁出步伐。
「嗯……那個……請讓我問一件事情……」
「我剛纔用手機稍微查過,這好像是陣雨沒錯,應該過一下就會停了。」
我如此反問,隨後就知道佐倉那令人費解的舉止的理由。一滴水珠滴到了我的臉頰上。這若不是人爲之物——
起步方式是因人而異的,不是我該去多嘴的事。
儘管眼眶有些泛紅,但佐倉還是在山內面前這麼說道,並深深低下了頭。
爲了擠出這句話,佐倉究竟竭盡了多少勇氣呢?這是我初次見到的一種「戀愛」形式,但還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近距離目睹了經過。山內一定也很不想在有外人的地方被甩吧。
「你別顧慮——」
「我沒關係,你自己用吧,會感冒喔。」
「我也沒事。」
他和佐倉一樣,聲音微微顫抖,我對那副模樣笑不出來。
「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就像是個電燈泡賴在告白現場,他大概會來臭罵我一頓吧。
「不、不行!綾小路同學,你要是不在,我會變得什麼都說不出口……求求你……」
大約經過十五分鐘,山內便前來此處,即使如此他也到得很早。
她好像有點抗拒說話,無法好好地說出口。
從至今爲止的過程看來,我幾乎百分之百早已預料到。
「什麼該怎麼做,你只要按照你感受到的回答就好。像是接受、拒絕,或是從當朋友開始。」
剛纔讓人看見也不是什麼好事。我像在避人耳目地走向校舍後方的茂密樹林。平常不會有人進去那個地方,雖然學生沒什麼機會看見,不過好像修整得很徹底。
我的袖子又被她抓住了,還是緊緊握住。
「謝謝你啊,佐倉。你還願意特地,那個,直接對我說。」
「如果你如此希望。」
那張表情流露出被甩掉的打擊,但也不僅如此。
看着雨越下越大,我同時稍微嘆口氣。雨下的時機實在是有夠差。
或許那感覺就類似於山內期盼的事情。
「爲、爲什麼……是我呢?明明還有更多可愛的女生……」
「是啊,那應該也是爲山內好。」
「再、再見……!」
我想雨就快停了,山內很難講何時會出現。
「真、真是丟臉耶,在朋友面前被女孩子給甩了。總覺得臉都快冒火了。」
山內無力地伸出手臂,但沒碰到佐倉。
彼此聊着「雨真是下不停」這種話題……逐漸變得寡言。
「不會啦,沒事,那一點也不重要。」
儘管發生下雨的偶發事故,但這也能想成是一個刻意安排的事件。
「可惡,先回到渡廊吧!」
「我就是喜歡你啦!」
山內應該不期望這樣,但佐倉要是這麼希望,我應該也必須替她實現。
「真倒楣耶……你沒事吧,佐倉?」
「咦?啊,好的。」
我從沒見過他表情這麼僵硬。
還是說,他會來遷怒我呢?
「你儘管問吧……」
「我、我沒事,綾小路同學,你呢?」
山內忍下心裏的悔恨,不久便抬起了臉,看了過來。
就算我這麼說,山內應該也很不自在,可是他也只能轉換心情了。
山內好像理解了意思,正拚命試着接受情況。
「下雨了呢。」
「你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基本上這是告白的人單方面的心意。照理說只有在喜歡那個對象的情況下才能答應,若非如此拒絕就不奇怪。絕對不會有什麼沒資格這種事情。」
然後,像是視線交纏、對方的氣息傳來自己耳裏——這些是男生動不動就會妄想的場景。然而,我剛纔在腦海中不知爲何卻一瞬間瞥見了那畫面。
總之我預計他會拋來不平、不滿。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綾小路。」
他沒有責備我,而是說了這番話。
「怎麼了——」
我對於初次看見的戀愛結局,無能爲力地默默站在原地。
女孩子的身體都溼了,我可不能先擦自己。可是,佐倉卻踮起了腳尖,用那條手帕擦拭我的溼發上的水滴。佐倉的香氣,隨着雨天的味道撲鼻而來。
天空突然下起雨,兩人急忙逃入屋檐下。
她說完這句話,就替我擦掉了頭髮、臉頰,乃至脖子上的雨水。
「啊……」
「求求你……別丟下我一人。」
對於笨拙的告白,回以笨拙的答覆。
「抱歉啊,佐倉沒有勇氣單獨見你,才拜託我也在場。別介意我的存在。」
「這樣啊……」
「不知道雨會不會馬上就停……?」
「抱、抱歉,我並沒打算要大聲……所、所以,你的答覆是?」
當我打算由我這方開口,便看見數名學生朝着渡廊走了過來。我看見他們身穿運動服,應該和社團活動有關係吧。
「這樣啊。」
「這樣啊……」
「久、久等了,你看完我的信了?」
本以爲天氣晴朗,突然間卻下起了大雨。這大概是暫時性的吧,不過雨勢遠比想像中還大,轉眼之間我的便服就被淋溼了。
「是說,抱歉啊。你接下來有重要的事,我還讓你淋得一身溼。」
找平常會和山內見面的我,也應該就代表她心裏有些想法吧。
「……不,我要親口告訴他……我大概不得不親口告訴他吧。」
可是對當事者來說,這是件緊張到心臟都要從嘴裏跳出的事件,腦筋沒辦法好好轉過來。
「嗯,我知道了……我會去拒絕他。」
不知爲何,佐倉對於回絕這件事有強烈的罪惡感襲上心頭。
「不嫌棄的話,就用這個吧。」
我簡短答道,再次決定留在屋檐下。畢竟我平時也受佐倉各種幫助。
佐倉用力抓住裙子,像在從喉嚨擠出聲音似的說道:
雖然說是沒辦法,但我肯定給了他複雜的回憶。
因爲我事不關己地聽着,所以纔會不禁覺得——你明明那樣講,或者這樣講就好。
佐倉親口說出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
他好像頓時感到很困惑,但仍拚命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佐倉。
「當然,你也可以保留答覆。不好意思的話,也可以由我去轉告山內。」
「哎呀——怎麼說咧,嗯……應該是覺得舒暢多了吧。」
山內的模樣似乎有點高興,他這麼說完,就站在我隔壁直盯着我。
「該怎麼說,我真是個笨蛋,一味給佐倉添麻煩,我總算有自覺了。佐倉也不喜歡我,但她爲了不傷害我,還選擇了用字遣詞。我心裏真是充滿了罪惡感。喜歡上她是我的自由,可是我也學到了表達心意也是會產生責任。」
我不經意看見山內的肩膀,發現他的衣服是溼的。
換句話說,他早在約定時間前就一直待在外面。
說不定他一直在這附近想着告白的事緊張着。
「你沒有我想像中沮喪耶。」
「我很大受打擊啦,但應該說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嗎?佐倉很可愛,我也很希望她當我女朋友。雖然是這樣想,但似乎不太對。該說我只是看了她的長相、身體,纔會做出這種草率的行動嗎?我想,我其實沒有打從心底喜歡上她。如果她是我真正喜歡的女生,我想被甩的時候應該會更加受打擊,並且感到痛苦、悲傷、不甘心吧。」
我刻意什麼都沒說,而是靜靜聆聽了山內所有想要傾訴的話。
「所以——我這草率的戀情,就在今天結束了。首先,我要找到自己真正喜歡上的女孩子呢。」
看來山內好像因爲這次被甩而大有成長。
「我很感謝你喔,綾小路。抱歉,把你捲入奇怪的事情了。」
「沒差,因爲我們……是朋友呢。」
「這個就借你吧,你說過要我借你手機,對吧?」
「可以嗎?不是有附上如果告白成功才借的條件嗎?」
「這可是特例喔,不過你要馬上還給我。」
山內如此說完,就朝着佐倉離去的相同方向跑了過去。
回過神來,烏雲的縫隙間已經灑落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