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考驗的人悻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6萬 字
早上六點過後,室內響起了輕快的背景音樂。因爲是從室內裝設的喇叭播放出來的,想當然這就是通知起牀的信號。
室內還很暗,甚至看不見日出的光線從薄窗簾的另一端照進來。
「搞什麼……好吵。」
石崎的這般牢騷,就是我們早晨的第一句話。雖然有學生聽見音樂也沒醒來,但還是零星有人直起了上半身或戴上眼鏡,慢慢地開始活動。
「今天起就一直會是這個時間起牀了吧。」
我聽見了橋本邊嘆氣,邊在牀上嘟噥着。
「總之,最好所有人都起牀。要是少了任何一個人,大概會變成扣分項目。」
啓誠把手臂穿過運動上衣的袖子,同時這麼叫人。既然要在同一間房間生活,就免不了連帶責任。
「喂,高圓寺不在耶。」
「嗨,早安呀,各位。你們正要出去找我嗎?」
高圓寺的額頭微微冒汗,掛着爽朗的笑容登場。看來他起的比我們還早。
「感覺也不是去了廁所呢。」
「呵呵。今天我醒得很舒服,剛纔去做了早上的訓練。」
「什麼訓練嘛。也不知道今天開始會有什麼課題等着我們。我無法贊同你浪費體力呢。」
就算啓誠勸告他,他也不是那種會把話聽進去的男人。何止如此,他還露出笑容反駁。
「就算是剛做完訓練,我依然維持着和普通人差異懸殊的體力,所以不需要擔心。再說,假設關於體力消耗上,你沒辦法贊成的話,不是就該在昨天的階段先提醒小組這點嗎?」
「那是因爲……我根本沒想過你居然會做訓練。」
「不不不,就只有你,那種說詞可是行不通的喔。我記得以前在遊輪上,你曾經和我同一間寢室。我是總不會缺少訓練的男人,這至少有留在你記憶中的一隅吧?」
「你連這種事都不記得,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高圓寺吐出了這種話。
「不要老是給我得意忘形,高圓寺。」
說不定他不會馬上改掉利用說話方式突顯角色的口頭禪,但今後博士透過反覆打坐,或許就會回顧自己怎麼會演變成現在這種語氣。
在這個名爲打坐堂的地方,不只是走路的時候,連站着的時候都要以左手或右手握拳,並以另一隻手包住拳頭。而且,還必須把拳頭舉到心窩的高度。這是叫做拱手的姿勢。會根據流派決定要用哪隻手包住拳頭,但在這裏應該不會受限於那些流派吧。
「你跟Red hair同學很像,好像正在走着不良之路呢。看着是很令人愉快,但直接有瓜葛就會讓人很厭煩呢。與其管我,你應該要趕緊前往集合地點吧?在你暴露出自己有多麼無能之前呢。」
「盤腿後,把雙腳各疊在大腿上。考試上,這個雙盤也會影響結果,所以請先儘量學會。」
然後,我們還接受了另一個打坐說明。
眼前展開了一片讓人隱約有種懷舊心情的空間。
好像也會和一些別組的人同時進行課題。
可以吧?──導師細心地用眼神這麼對博士訴說,接着離開。
在對面那側的博士無意間說出這樣一句話,但聽着那些話、負責教導這項課題的男性,卻靠了過來。
「幸村。」
我們被老師帶來的地方,是個猶如寬敞道場般的空間。
那是用十張牛的插圖表示抵達悟境的路程。
「答應幫忙是什麼意思?你纔是呢。你就有對這個臨時小組抱着忠誠心一般的情感嗎?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那樣耶。」
「……太好了呢,高圓寺。你可以稍微活久一點了。」
啓誠可以洞察一定的狀況,而且也可以做出發言。不過,他無法體察對方的心,做出包容對方的那種行爲。
「我不是要你們在社會上沒有個性。要表現出性格是你們的自由,但既然要出社會,就絕對不能忘記替對方着想的心情。在這裏會舉行給這種精神層面帶來影響的課程。其中之一就是打坐。藉由停止說話、動作,和組員融爲一體、融入團體。顧慮對方,並且在最後做思考。思考自己是怎樣的人,以及能辦到什麼事。」
小組裏會出現強烈的反彈也情有可原。他大概已經被當作是危險分子了吧。
那不是規則或義務,是「道德」、「禮儀」這種領域的事。
「我是三年B班的班導小野寺。接下來點完名,你們就到外面做指定區域的清掃。之後,則會是校舍的清掃。這會是每天早上的課題。遇雨就不用做戶外清潔,但校舍的清潔就會用上兩倍的時間,因此清掃時間不會縮短。然後,今天起的課程不只有學校老師,也將有負責各式課題的人物前來。請各位注意確實打招呼、以禮相待。」
室內鋪滿榻榻米,有股燈心草的香味撲鼻而來。
人數是四十人左右。可以說就像是完成了一個班級吧。
這次換彌彥說出猶如進一步投下燃料的發言。
雖然導師長得很兇,但若是高圓寺的話,就算他毫不畏懼地拒絕這行爲本身也不足爲奇。
「你是因爲我們是A班,所以才覺得很不爽嗎?」
「您、您說什麼?」
「今天起,早上和傍晚都要在這裏打坐。」
「真、真恐怖是……我得注意呢。」
「唉,沒辦法了嗎?」
「哎呀,真的是太好了呢。因爲我可是和平主義者。」
無論如何,真不愧是A班。雖然不知道橋本班上的位階如何,但他順利地避免情況惡化。
「啥?當然不是那樣的是也……」
正好下牀到我隔壁的橋本替我接下了那視線。
「不是那樣的是也……」
雖然好像仍怒火中燒,但總算是沒有發展到爆發。我們就這樣抱着那顆導火線不斷迸出火花的炸彈走出了房間。
「那邊的眼鏡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我隔壁的橋本嘆着氣,悲嘆着這狀況。
然後,被分了組的各年級學生們集中到了一間教室裏。
我們不是被帶到昨晚利用的大餐廳,而是被帶到了外面。那裏準備了寬闊的用餐空間,甚至有好幾個炊事場。已經有好幾組抵達了。
不久,老師來到了教室。
博士對於這也可以當成在威嚇的沉默壓力感到驚訝,他邊抬頭望着老師,邊這麼詢問。
我自己是第一次打坐,以前不曾體驗過。
現在沒時間了。我想避免第一天就遲到。
「怎、怎麼了是也?」
「他好像不討厭這種事。我暫且是放下心了。」
1
除了高圓寺以外,所有人都對那聲音有反應。
在爲了讓那些想像湧現出來的方法中,有種叫做十牛圖的東西。
「沒錯,就如幸村同學說的那樣,現在沒時間了。現在要不要先把怒火收到心裏,先去集合呢?然後,如果喫完早餐後也無法平息怒火,到時再重新判斷要不要以互毆解決問題就行了。這纔是所謂的小組吧?」
石崎喊道。啓誠因爲高圓寺說的這番話才察覺這點,他看了時鐘之後很慌忙。
「你膽子可不小啊!」
說明也耗掉了很長一段時間,第一次打坐,就在五分鐘這短暫的時間限制上開始了。
不過,如果沒有明確領袖的小組,便不會發展成那樣。
我不由得對高圓寺感到好奇……他正一派從容地盤着腿。他微微露出笑容,已經獨自進入禪定的樣子。那身姿勢好像沒什麼地方好挑剔,導師沒有把他提前進行下去這點視爲問題。
橋本這麼說,我還以爲他會繼續當旁觀者,他卻用拳頭敲了敲牀鋪的木製部分。
「那麼,你也不是室町時代的人或江戶時代的人吧?」
橋本藉由人聲以外的聲響營造沉默,表達該傳達的事情。大聲嚷嚷着無所謂的石崎,也明白這不是現在該在這裏做的事吧。
「今天會由校方提供,但明天開始只要是晴天,早餐全部會讓你們在小組裏自行製作。人數或分工方式,就請你們全體討論決定。」
「痛痛痛……真假。我只有一邊放得上去耶……」
石崎應該並不是要護着啓誠,不過他站到了高圓寺的面前。從決定小組負責人的那件事到現在,高圓寺都貫徹了自我。
「仔細聽好。爲了讓別人認同自己的存在、爲了讓自己衆所皆知、爲了顯示自己本身很特別,有不少人會使用沒考慮到別人的態度或者話語。不只限於年輕人,老人也常有那種事。」
「無所謂,遲到都是這傢伙的錯!」
唯一可以掌握情況的是高圓寺,這點就狀況上來說也很火上澆油。被講了煽動般的話,石崎顯然被激起了怒火。
石崎環視附近。其中的最大理由就是我了吧。他的視線不由得停留在我這邊。
「我還是人生第一次打坐是也。」
「呿。纔不只是A班,全部都是。」
「唔呃,只有這些喔……」
導師以嚴厲的語氣勸告小組所有人。
「你那種語氣是與生俱來的嗎?還是因爲老家的關係?」
「如果初次見面的對象被你用那種語氣搭話,對方會怎麼想?還是說,我最好也從那種觀點來做說明?」
原本像是平田之類的人就會這樣判斷,然後順利地帶領小組。
「你也是時候在這邊答應會幫忙我們了吧。」
此外,B班學生則是屏氣凝神,等待狀況平息。
聽完這種簡短的說明,我們的小組便前去打掃了。
導師以示範形式實際展示做法。我可以順利盤腿,所以決定要雙盤。就我可見的範圍內,意外地好像很多學生都辦不到。
我們一邊接受明天之後的烹飪方式等等的說明,同時開始做早餐的準備。
「那傢伙有心還是做得到的嘛。」
老師讓小組各自坐下,接受這房間裏的簡單說明。
他當然也可以拒絕,說這就是自己的個性,但可以因此成功的人應該少之又少吧。
不是要放空打坐,而是要進行想像。
「如果一開始做不到,也是有隻疊上一隻腿的單盤。」
石崎這麼發牢騷,但如果是這種規定的話也避不掉。
雖然不知道博士爲何以那種奇妙的方式說話,但連我都知道那是刻意營造出的角色語氣。社會上……至少在嚴肅的場合上,這語氣不會受到允許吧。
全體一年級學生簡單地和二年級、三年級道了早安。
早上的菜單是決定好的,好像會發下製作方式等等資料。似乎不會有不知道該煮什麼纔好的情況。
一點點的水已經無法澆熄石崎的怒火。倒不如說,大概還助長了火勢吧。
「我也不想合作啊。」
所謂的打坐,不過是冥想之一。
「距離集合不到五分鐘了。要起糾紛也是之後再說。」
學生們大致理解後,打坐時間就開始了。
「沒錯。」
2
「真是腦袋簡單。你就是因爲這樣才掉到D班的吧。」
「冷靜點。我不會說起糾紛互毆不好,但現在的時間、地點是最糟糕的吧。假如使用中的備品損壞,當然也會變成是責任問題。要是腫着臉過去也會被追問發生什麼事情。沒錯吧?」
我隔壁同樣可以雙盤的時任,這樣小聲地對我說。
「是嗎?我是不知道你是存着什麼心態在使用,但那在這裏也會是扣分的標的。你要藉此機會矯正那鬧着玩的語氣,成爲一個成熟的人。」
「真的假的。我沒煮過飯耶。」
「真悲慘。這種小組走不走得下去呀。」
石崎這麼概括,重新面向高圓寺。
早上的清掃與打坐結束,迎接早上七點之後,就來到了早餐的時間。
伙食內容是日本早上以三菜一湯爲基礎的簡單內容。
但從食慾旺盛的學生看來,也難怪會覺得不夠過癮。
雖然好像姑且可以續碗,但似乎需要各自自行準備。
「有經歷過無人島,真是太好了。比起那次,我覺得這種的比較好。」
啓誠好像有點放下心,把食物送到口中。
「要公平進行的話,各年級各輪流一次,怎麼樣?」
飯喫到一半,看起來像是三年級負責人的男人,就對南雲做出早餐輪流的提議。
「我想想。我這邊沒有異議。那就麻煩從一年級開始。」
「怎麼樣,一年級。你們有異議嗎?」
場面籠罩着沒半個人能在這狀況下說有異議的氣氛。假設剩下來的時間全都是晴天,煮早餐的次數就會是六次。這只是煮飯的順序不同,不至於要不平不滿。雖然我身爲學弟不會說這是理所當然,但這件事情就算乖乖接受也無所謂吧。
「我瞭解了。麻煩就這樣。」
當上負責人的啓誠接受了這件事。
「要煮飯,意思是明天起牀時間會是幾點呀?」
「……我想多預留時間,提早兩小時起牀。」
「不行不行。」面對啓誠的提議,石崎如此否定。因爲提早兩小時,就表示過了四點就必須起牀準備出門。
「就算這樣也只能這麼做了吧。要是沒做好早餐的準備就糟糕了。」
「既然這樣就給你們去做啦。我要睡覺。」
石崎平常在龍園手下沒有發言權,但在這個小組裏卻來到了上位。立場一改變,就會說出這種話,還真是有趣。被捧成擊退龍園的其中一名功臣,說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或許是因爲知道內情,我沒打算責備不斷表現出強勢態度的石崎。因爲外加碰巧和我變成同一組,他的心理層面應該非常不平穩。他每次發言不只會傷到別人,還會傷到自己本身。石崎或阿爾伯特不適合領導身分或參謀,比較適合待在第三人附近的位置統籌此外的學生。實際上,龍園應該也是把他放在那種位置纔對。
另一方面,啓誠或彌彥也是類似的角色。雖然沒有石崎那麼莽撞,但還是不夠格坐上引領他人的位置。我以爲B班會更積極地涉入,但他們目前爲止都非常安靜,一直靜靜觀察着情況。除了神崎或柴田之類的部分學生,說不定其他人比我想像中還被動。
「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就只能由你去奮戰了吧?」
3
「欸,高圓寺。你待人就不能再溫和一點嗎?」
「……想不到你還真大膽耶,清隆。」
要控制在不會收到召集令的程度上做出最低限度的支援嗎?還是要讓小組上軌道而採取一定的動作呢?
「還真是些有趣的傢伙呢。」
高圓寺好像立刻重返了自己的世界,沒有回話。
啓誠遮住我視線似的這麼搭話。
啓誠的呼吸紊亂。
果然不行嗎?
「不。不要坐着等他們,麻煩纔會比較少。我們應該等學長們坐下,再坐到空位上吧?」
雖然他那麼說,但好像還是沒有做出任性地往某處坐下的舉止。他似乎也不是會無意義地違反所有規則的男人。高圓寺多半都會乖乖上平時的課程,他心裏在那方面也是有自己的規則吧。
他就是那種人。
「誰知道……我也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
「唉……爲什麼我就得當負責人啊。」
「對吧?」
「你別亂來喔,高圓寺。因爲你很有可能會自己去坐在任意的座位。」
走廊好像起了一點糾紛,我發現幾名男女聚集了起來。
「嗯。其他學生都很混亂。不是任何人都像你一樣厲害。」
4
我放慢速度,跟在後方悠閒走着路的高圓寺會合。
「呃呃呃呃!」
第一天以打坐作結。
沉默地靠過來的阿爾伯特,抓着石崎的手臂,把他拉起來。
看着他至今的校園生活,那點事情我還知道。
「唔唔……」
還是要祈禱他們自發性解決,繼續靜觀下去?
今後高圓寺的存在恐怕也會變成不安要素。我還是提前行動好了。
「……我從早到現在都在做分析呢。」
沒道理變得要好。啓誠這麼斷言。
我腦中馬上就剔除了靜觀的選項。
我指着他們。在前方發現我們動向的石崎瞪了過來。雖然啓誠有一瞬間很害怕,不過石崎帶着阿爾伯特立刻出了道場。
只要我不敲門,他好像就完全不會從自己的世界裏踏出半步。
啓誠說完,就離開了道場。
「你想怎麼做?」
用完早上簡樸……不,是健康的餐點後,正式的課程就開始了。大組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一間比起高度育成高中的還大一點的教室。結構或許很像是大學教室吧。規則上沒有固定的座位順序,要坐誰隔壁、要佔什麼位子都可以。幾乎必然會變成同年級的小組集中在一起。
看見那樣的互動,我不禁覺得好像有點有趣。
「唔呃呃!就不能溫柔一點拉我起來嗎!放開我!」
我們兩人的腳踩在操場土壤上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刻意那麼說,吸引啓誠的注意。
如果拿到最後一名,未達校方設定的及格門檻,啓誠就會受到退學處分。他選我陪葬的可能性極低,但也不是絕對不可能。我也可能因爲無視他正在辛苦,沒有伸出援手而得罪他。
面對年長者來解圍的這份壓力,啓誠微微地低着頭。
「我是希望小組可以留下一定的成績。我想避免退學。」
「可惡,喫完飯我要泡澡,要泡澡!幫我一下,阿爾伯特。」
「這種情況……坐前面還是會比較好嗎?」
就算我靠過去,高圓寺也完全不望向我。
另一方面,好像也因爲石崎或阿爾伯特是不抽菸的不良少年,他們比普通學生還更有體力,很容易就完成了課題。
看來這課程內容對啓誠來說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困難。他大概兩分鐘都僵着不動,忍耐並等待着腳麻消退。其他學生之中,石崎打坐上好像也不太順利,他將身體向前傾,痛苦地扭曲着。
總覺得,我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像也很疲勞。
因此,他好像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就算是全體學生或老師來說服,只要他自己覺得NO,就會NO貫徹到底。
這麼一來,橋本果然就是其中最適合統籌小組的人。A班的地位高度以及洞察狀況的能力,還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考慮過對方再發言的特質,對小組而言可以說都是關鍵。不過,我感覺不到他有意思主動率領小組。
「你們好像很辛苦呢,一年級。」
5
「更上一層樓?什麼意思?」
「不,沒事的……」
然而,我最近也會開始思考是不是有此外的方式。
「我就是姑且有那個奮鬥的打算纔來找你搭話。」
「清隆,最好別理他們。他們只是在耍蠢,不想被他們盯上的話,最好不要太直盯着他們看。」
該說中午開始就是體育課嗎,我們開始培養基礎體力。根據說明的話,主要會是長跑,學校說最後一天也預定會舉行道路接力賽。這應該會是考試項目之一吧。好像會在操場上練習好幾天之後再上路。
「雖然我很想說沒事,但我腳麻了……等一下。」
半吊子的威脅或懇求,對高圓寺都沒意義吧。
「那是──該說是領袖魅力嗎?因爲他是特殊的人物。我沒有那種才能……不,這是別班的任何人都學不來的吧?首先,南雲學長的做法到最後是否管用,到畢業爲止都不會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可是即使和睦相處,最後笑着的只有決定會在A班畢業的學生們。其他班級只有哭的份。」
雖然也可以自己坐在教室的角落,不過那樣一來就會受到其他年級的注目,視情況也有可能會遭到警告。二年級或三年級的小組好像都還沒來,我們一年級似乎有選擇地點的權力。
啓誠好像想要避免隨心所欲佔了後面的座位,導致事後惹人怨的風險。
但小組裏的其他學生只把石崎他們當作麻煩人物。
「哈哈哈,我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但即使如此,你就不覺得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統一步調,簡直是愚蠢至極嗎?」
「雖然是那樣說,但畢竟我們同組。對方應該也會接受一定的接觸吧?」
早上開始就有許多要耗費到體力的項目,他好像正在苦戰中。
二年級的其中一人看見這樣的我們,就前來搭話。
石崎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你沒事吧?」
「那實在太胡鬧了。我們確實同組,但根本上來說彼此是敵人。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親近。這又不是最後的特別考試。」
「就算不至於像須藤那樣,但石崎也是先動手再動口的類型。視情況,他們也可能會重蹈龍園的覆轍。」
課程內容可能也因爲是第一天,長跑練習在體力上讓人感到很辛苦,不過其他課程都是這間學校的說明,或接下來的一星期會舉行的事情。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那類說明上。不過,接下來要學習的就會是掌握「社會性」的課程,當中這點也變得很明確。
下午最後的課程──打坐結束了。啓誠當場倒下無法動彈。
「你是指對小組嗎,綾小路boy?」
在我用完晚餐,打算先行一步回到房間的時候。
就這樣放着不管……說不定就會是時間問題了。
「我是覺得既然座位是自由的,就應該隨意坐下。」
因爲啓誠也無視了他們,打算離開教室,於是我就故意停下腳步。
回答每個和二年級、三年級的對答也變成是要由負責人來進行。
「意思就是說,我們也需要和石崎或阿爾伯特打好一定的關係。」
「啓誠,在這所林間學校裏,我們說不定會需要更上一層樓。」
「呼、呼。」
我自己活不活躍另當別論,這應該是因爲我抱持着想先提升小組水準,爲了不變成候選的脫隊小組的心態吧。
實際上這是因爲我知道石崎他們一切的內情,但我想先間接地告訴他在這邊太在意他們會是一步壞棋。既然啓誠是負責人,就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別班的學生。
就算提到社會性,一年級的學生應該也沒什麼想法吧。高年級生表現出沉穩的態度,一兩年的經驗差距好像也實在是無可奈何。
「學生會的南雲會長,好像就跨越班級隔閡和大家都很要好。」
若是讀書那一類的知識層面,我還可以給他建議,讓他得到幫助,但如果是要基礎的體力才管用的內容,我也就只能看着而已了。
6
「如果你們在傷腦筋的話,要不要我來幫忙?」
我剛入學時也是那麼想。事實上,這所學校也正在強迫我們做這種戰鬥。
「抱歉抱歉,你沒事吧?」
「嗯……別擔心。」
我們班的山內一臉抱歉地把手伸出去。跌倒的好像是一年A班的坂柳有棲。坂柳沒握起山內的手,打算自己起身。

她好像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而抓住了倒下的柺杖。接着把背靠在牆上,同時慢慢地站起。雖然是跌倒再站起的短暫時光,但在受周圍注目的這個情況中,對坂柳來說大概是段非常漫長的時間吧。山內好像不太自在地收回了手,然後留下一句話:
「那麼,呃,我走了喔。」
「嗯。請別放在心上。」
坂柳露出一絲笑容,就從山內身上移開視線。
男女生都對沒有釀成騷動而放下心,接着漸漸四散。
「哎呀,雖然小坂柳很可愛,不過還真笨拙耶。」
山內絲毫沒在考慮是因爲自己不謹慎才撞上的可能性。
「你沒事吧?」
因爲無意中對上眼神,所以我就靠近坂柳向她搭話。
「謝謝你特意爲我擔心,但這沒什麼。」
「我待會兒會稍微說說他。」
「畢竟他也不是故意的,我頂多只是被弄倒了一次。」
坂柳這樣說完,就輕輕一笑,但眼神中完全沒有笑意。
「那麼,我告辭了。」
好像是因爲小組不同,總是待在她身邊的神室不在。
女生正在進行怎樣的戰鬥,現在的我無從得知,而且也沒有興趣。
但離開到一半的坂柳卻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別這麼說,我們來玩吧。畢竟或許也會出現只有在這邊才能聽見的話題。」
「增進……情感嗎?」
「另外,沒參加遊戲的一年級生,你們可以隨意打發時間。要是因爲面對學長感到緊張,也會影響到明天的。」
石倉要求暫停。
「房間構造好像果然和學長們的一樣呢。」
「B班確實是個團結力很強的班級。這可以說是因爲一之瀨同學至今爲止都竭盡所能地在回應夥伴的信任吧。不過,我在想──如果太過信任她,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但南雲卻愉快地笑着,對高圓寺說出一句讓人意外的話:
南雲滿臉笑容地向石倉搭話。
「我想想。簡單玩抽鬼牌就好了吧。最後抽到鬼牌的人算輸。各年級各派兩人蔘加,全部六場比賽。」
包含三年級學生在內,在這房間裏的所有人都很驚訝。不,就只有高圓寺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麼我就回答你吧,學生會長。我對這些對話一點興趣也沒有。我連贊成或反對都沒在想。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不幹。」
南雲這麼提議。
「我說過了吧?說過我是身爲同組組員來看看情況。這所學校電視、電腦、手機都沒有。老實說沒有像樣的娛樂。但也不是完全沒東西可玩。」
「也請學長坐下。雖然對一年級的很抱歉,不過因爲沒空間,你們就待在牀上之類的地方吧。」
如果要做早餐的話,就必須早起。因爲各年級預定會輪流兩次,所以如果抽鬼牌能以五勝一敗熬過,算起來就會賺到。最差也可以四勝兩敗。
「撲克牌嗎?」
7
其真面目是讓人相當意外的人物。
這種時候,房門被輕敲。好像有訪客。
津野田被勸留,就一副無可奈何地坐下。石倉也接着坐了下來。
南雲好像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高圓寺會馬上答應。
「參賽學生的替換都是自由的。不過,請別在遊戲中替換。」
「不是決定好早餐的值班了嗎?把那項決定回到原點,並且在這場賭注上決定,怎麼樣?假如不停連敗的話,最壞的情況就是直到合宿的最後都要值班負責餐點。反之,只要沒輸掉的話,就不用值班負責餐點了。」
「第一次由我發牌,但第二次開始就要由輸家負責收牌,然後洗牌、發牌。」
面對南雲被石倉那麼問及,無法理解情勢的啓誠問了南雲:
「撲克牌的內容要決定玩什麼?」
然後把未拆封的盒子上的膠帶撕下來、拆封。
對照之下,三年級生面對南雲好像也無法太強勢。這應該是因爲知道他和堀北學之間的對決,所以覺得貿然介入會打亂場面吧。
「恐怕就是那樣了吧。」
津野田這麼拒絕後,就立刻轉身離開。
「我想也是呢。所以我只會先說隨時歡迎你,如果你對學生會有興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高圓寺的發言好像又可能引起問題。
我對撲克牌遊戲並沒有非常瞭解,但如果是抽鬼牌的話,連我都知道。
南雲說完,就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作爲同組的組員,我是來看看你們狀況的。我可以進去嗎?」
「我想起有件事要和綾小路同學說。」
「喂,南雲。那不是該由小組全體討論的事嗎?」
「爲了炒熱接下來的遊戲,我打算賭點什麼東西,如果你們有好點子的話,我想要募集意見。」
「要不要加入學生會呀,高圓寺?我很想把你這種有趣的傢伙接進學生會。因爲根據我聽說的,你的學力和運動神經都相當好。」
於是,含一年級到三年級生在內的抽鬼牌比賽便開始了。
「以前曾有過這種傳聞。她擁有大量的點數。她目前也沒有在特別考試上立下功績,卻擁有需要受校方調查的點數,老實說我對此很驚訝。可是,通常來說賺得到那種點數嗎?她恐怕是在當金庫管理員吧?」
「南雲會長,請問有什麼事?」
南雲把視線從高圓寺身上移開,再次這麼提議。
「好像是這樣呢。所以說,你把我們帶到一年級的房間,是打算怎麼增進情感?」
「我很期待這場考試結束回到學校之後呢。」
除了唯一的高圓寺。
「嗯,說得也是吧。至少現在大概任何人都還沒懷疑。」
「這話題好像跟我無關耶。」
「你大概會覺得這年頭居然還玩撲克牌。但在這種合宿裏,這可是經典中的經典。」
「還醒着嗎?」
正因爲擔任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即使面對學長,他講話也毫無顧忌。
第一戰順利地進行。遊戲也來到了中盤。
人在下鋪的我,漠然地決定繼續觀戰。
「我知道了。就用撲克牌決定吧。」
她是發現了我剛纔在看她嗎?
「我既不贊成也不反對。畢竟多數決的答案好像也已經出來了。」
在距離晚上十點熄燈時間剩下大約一小時的共用房間裏,大家都沒特別說話,度過了一段寧靜的時光。變得要好的契機,真是意外難尋。
總之,她是想說今後會有懷疑她的人出現嗎?
「我想說的……就是把個人點數交給她保管,這真的好嗎?例如自己本身因爲失誤而陷入絕境時使用那些大量的點數保護自己,或在救助同學上使用聚集而來的點數,這恐怕不會受到任何人責備吧。畢竟那也可以說是爲此才設置的金庫管理員。」
因爲對象是年級較高的學長而緊張的一年級生,都沒有立刻提出點子。不知道面對學生會長可以說到什麼程度,應該也有很大的影響吧。南雲當然知道一年級生很畏縮。
「不過……如果她把那些鉅額的點數任意地爲了快樂而使用,那種行爲作爲詐欺,校方說不定也會有所行動。」
「這種時間會是誰呢?」
「這不是數量問題。我希望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這不過是早餐的值班。就給我這點通融嘛。」
啓誠有點客氣地這樣詢問在這房間裏的一年級生。石崎或橋本等人都同意般地輕輕點頭。我還有剩下的學生慢了點也點頭同意。
她喀鏘地敲響柺杖,浮現了淺淺的笑容。
不過,坂柳卻毫不介意地繼續說下去:
「說不定是老師呢。」
南雲這麼說,阻止打算下牀的一年級生。
他洗完牌,接着把牌傳給三年級生。爲了避免被動手腳,當然也有傳給了一年級生。啓誠一面洗牌,一面尋找另一名願意參加的學生。因爲沒任何人願意參加,橋本好像就無可奈何地舉起了手,然後從牀上下來。
「沒問題啦,因爲我覺得學長們比較強。你們沒弱到會在第一局或第二局就輸掉。」
雖然這是不知會如何發展的卡牌遊戲比賽,南雲卻自信滿滿。
「真不湊巧耶。我對學生會之類的沒興趣。」
明明無視就好,南雲卻刻意跟高圓寺搭話。這或許和白天在體育館那時的對話有關。
來到這間房間之後,南雲就完全沒看過我一眼。雖然寒假中有接觸過我,但意思應該就是南雲基本上沒把我這種人放在眼裏吧。
南雲這麼說完,就開始洗牌了。
「很不湊巧,我運氣不算很好。受到過度的期待也很傷腦筋。」
「高圓寺,你反對用撲克牌決定嗎?」
8
南雲在空着的地方隨意坐下。
「雖然我不覺得一之瀨會爲了自我滿足而花掉個人點數。」
就算突然和別班的某個人攀談,可能也會出現像是「幹嘛啊,欸,原來你有打算努力應考喔」的這種氣氛,所以很難搭話。要是有人可以主動製造話題就好了,但那實在無法期待。
「誰知道。知道那件事的就只有一之瀨本人或同班同學了吧。把這種事情講給我聽,有什麼意義?」
「那麼,就開始打牌吧。」
坂柳是大略上隨自己的意說完而感到滿足了嗎,她頭也沒回地就走掉了。
參賽者對此無異議地點頭。
他接下啓誠洗好的撲克牌,就把牌發了下去。
大家似乎都完全沒特別聯想到什麼,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房門。
他那麼一說,應該沒有一年級有勇氣拒絕吧。啓誠馬上就答應,然後把南雲帶到了房間裏面。看來他並不是獨自過來的,副會長桐山以及兩名三年級學生也一起過來了。那是名叫津野田的B班學生,另一名也是B班學生,名爲石倉。南雲一進到房間就環顧周圍。
「安靜地比賽也沒意思。一邊隨意閒聊着玩吧。」
「我們那樣也沒問題,對吧?」
「就算是遊戲,也不能輕易輸給一年級生喔,學長。」
石崎不感興趣地說。確實有那種可能性。啓誠撐起上半身,詢問門口那邊的人是誰,同時邁出了腳步。
不論如何,那些話都不該對我說,而是該說給一之瀨以外的B班學生。如果她真的在當金庫管理人,有權利表示不平不滿的,就只有交給她保管的學生。
儘管他這麼說,但我們還是無法像剛纔爲止那樣自由自在。高圓寺倒是毫不介意地在睡覺就是了……
「出完了。」
三年級的石倉成功拿出所有手牌。接着副會長的桐山,還有第三名的南雲也都脫離了遊戲。二年級很快就已經決定勝利,變成一年級生很有壓力的發展。
「結束。」
橋本對三年級生行禮似的拿出兩張數字湊齊的撲克牌。這下子剩下的就是啓誠和三年級的津野田。
雖然是遊戲,氣氛卻有點凝重,不過他們還是努力地冷靜進行。
啓誠手邊有兩張牌,三年級生的手邊有一張牌。總之,鬼牌是由啓誠拿着。只要三年級生抽到鬼牌,啓誠也有勝算吧。
但……津野田煩惱到最後選擇的牌卻中了正確的那張牌。
「好,這樣就結束了。」
「我輸了。」
第一局是啓誠輸了,決定一年級要負責第一次的早餐準備。
「冷靜點吧,輸個一兩次也沒什麼大不了。」
橋本鼓勵人似的對啓誠說。
啓誠點頭回應,但他好像還是很抱歉自己不小心輸掉。
萬一下次輸掉──他說不定正在想着這種事。
「我剛纔說過了吧,輸掉的傢伙要收牌並重新發牌。」
「不、不好意思。」
忘了職責的啓誠連忙將撲克牌集中起來。
第二局隨即開始。從我的視野可以看見三年級生其中一人的手牌。其中也有鬼牌的圖案。鬼牌直到遊戲中盤都一直留着,不過以某個時間點爲分界,就移動到其他學生身邊了。
然後……最後剩下的兩人,是桐山與啓誠。
面對連續兩次的一對一對決,啓誠好像即使不願也會情緒激動、覺得緊張。而且從剩下的手牌數量看來,可以知道鬼牌就在啓誠的手上。雖然二年級的桐山煩惱,但仍慢慢伸手抓了卡牌。啓誠忍着不讓表情垮掉,但他看着被抽走的卡牌,接着就微微低下了頭。短短几分鐘,就確定了一年級生的連敗。
隨後,彌彥好像也湊齊了撲克牌,他高興地把最後兩張擺在場面上。
「讓我換人吧。」
「雖然今年的D班好像入學後馬上就花光了班級點數呢。」
順序第三的二年級學長把牌都打光之後,橋本配合對方似的也出完了牌。
到頭來,一年級幾乎沒參加對話,話題以南雲與三年級生爲中心進行了下去。
我不太清楚實力在這款遊戲上會造成多少影響,但應該會需要不抽到鬼牌的強運吧。
「分曉了呢。」
「接着就是最後一局了呢。」
「畢竟一年級生也拿到了首勝,再讓他們輸一下好了。畢竟你們身爲學弟,我也很想讓你們接下我們的職責呢。」
「哦,一年級的首勝好像定下來了呢。恭喜啊。」
「好。」
不管是哪邊獲勝,都一樣是一年級的敗北。彌彥和橋本把剩下的手牌放到牌組上。
這次最先打完的是彌彥,然後同樣是一年級的我則是第二個打完牌的。
「你就忘了我剛纔的話吧。這裏是聚集所有班級的小組,我還打算帶來多餘的導火線,真是抱歉。」
南雲對他自以爲是的用字遣詞毫不在意,只去理解內容。
在場的大部分學生恐怕都沒有理解高圓寺這疑問的意圖吧。
「這樣還升上C班,真是幹得漂亮。你們和B班有多少差距?」
「我不想花時間在無謂的事情上,誰都可以,來加入遊戲吧。那邊的那位。」
揹着連敗責任的啓誠,好像在稍後方守望着一年級生的戰鬥。
南雲好像也因爲連勝而有點不好意思吧,他說出了這種話。
「你對籃球沒什麼興趣吧?」
「剩下的是一年級的兩名嗎,不用分出勝負也沒關係吧。」
石倉打算洗牌時,高圓寺對南雲搭了話。
「我記得須藤是D班。這當中有誰是D班學生?」
南雲沒有特別不甘心,開始做起第四局的準備。
「被你打敗了呢。那就來比第四局吧。」
他這麼答完,高圓寺好像就心滿意足,於是就笑着閉上眼睛。
「南雲學生會長。」
一年級要贏的話,橋本也必須獲勝。
「謝謝你,南雲學長。」
「啊,我們和須藤是同學。」
剩下一局。我身爲一年級,會想要避免更多的敗北。
「那還真令人期待呢。」
結果,最後留下來一對一的是三年級的兩個人。
「那麼,這下就是第五局了。我也差不多想讓三年級也喫敗仗了呢,加油啊,一年級的。」
代表着敗北的鬼牌。
然而,只要採取避免那點的行動,說不定就會被南雲盯上。
我對撲克牌不熟,不過有件事讓我很好奇。在這層意義上,最先拿到鬼牌說不定是件好事。遊戲在確認完畢的同時開始進行。遊戲進行了第二輪、第三輪,但我手邊的鬼牌卻沒有要被抽走的跡象。就算學長的手指偶爾會抓住鬼牌,但也馬上就會放開。
「或許換人會比較好呢。」
我掀開齊全的手牌,確認自己的狀況。然後,當然湊齊了好幾張數字相同的牌,但鬼牌也來到了我的手邊。只要不設法把這張推給二年級或三年級,我就沒有勝算。
南雲說完,就開始發牌。
三年級的津野田從南雲遞出的兩張牌中,挑了和南雲相同的右側。
他這樣賠不是。這話題確實不該在這裏聊。這對被超前的石崎他們D班以及B班來講,都不是個令人開心的話題。
南雲這樣激勵人。
雖說讓南雲率領的二年級生輸了一次,但這下子一年級生就是三敗了。
「不好意思啦。」
「從D班晉升到C班了嗎?那還真厲害耶。」
石倉這樣問完,就自己阻止了打算回答的啓誠。
「畢竟我不是以職業爲目標,不管在哪裏都可以繼續踢足球。只是因爲在這間學校當學生會長比較有吸引力喔。」
隨着南雲這樣的一句話,啓誠便乖乖決定交棒給彌彥。
石倉平常應該都沒在關心其他年級的狀況吧。啓誠這麼說完,石倉就一臉驚訝地表示佩服。
我很煩惱要不要比這場比賽。
說完,南雲就毫不猶豫地抓住右側的撲克牌。
一年級裏有好幾個人隸屬籃球社,但動作敏捷的一年級生,十之八九就是指須藤了吧。須藤的努力,好像就連要引退的三年級生都很器重。
結果,南雲手邊留着鬼牌,確定了二年級的敗北。
一年級之中已經有三個人蔘加了。我就算被選中也不足爲奇。而且,這只是遊戲,只會很平常地玩遊戲、很平常地分出勝負。
「要努力經營學生會是可以,但我覺得去和堀北找架吵有點問題。」
「我發嘍。」
彌彥在學長們面前當然也很緊張吧。但好像也是因爲他平常就把葛城當作年長者看待,所以看起來比較沉着。
啓誠看着我,一邊這麼說。然後就立刻做補充:
留到最後的是學生會長南雲以及三年級的津野田。但佔優勢的是南雲。勝利將以二分之一的機率決定下來。
「這次是我第一。」
但他抽到的是鬼牌。
石倉順利地丟掉手牌,以第一名勝出。
南雲看見觀戰的我,就對我招了手。
在旁守着這狀況的彌彥,像要跟啓誠替換似的前來示意。
在替換的同時,彌彥拜託我洗牌。
南雲看着被髮下去的撲克牌,環顧一次參賽者。
「你好像只專注在學生會上。對足球沒有留戀嗎?」
「對了,石倉學長,最近社團怎麼樣呀?」
第四局,在六個人中有四人丟光牌了之後,南雲便喊了暫停。
「沒那回事。雖然沒有足球那麼有興趣就是了。」
順時針開始的最後一局。撲克牌漸漸從場上兩張兩張地消失。
我邊洗牌,邊以不熟練的動作發牌。
一開始決定的早餐負責次數是兩次。那個次數因爲這場抽鬼牌,而確定會增加了。如果下次輸掉的話,就會更是加重負擔。
「我產生了一點好奇心呢。你認爲最後一局的結果會變得如何?」
「我不擅長這種遊戲,抱歉,麻煩你了。」
話雖如此,這對抽鬼牌的勝負也許不會有那麼大的影響。
「從一年級來看,你們會希望在三敗止步。但四敗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呢。」
「不過,我們這個月晉升C班了。」
不管是故意把我叫出也好,隨便指名也罷,我都應該接受吧。
「好耶。」
我確認被髮下的撲克牌。
但第五輪,鬼牌總算從我的手邊離開了。不小心抽到的學長,眼神有一瞬間看着我。但馬上就故作平靜,進行遊戲。
「抱歉啊,綾小路。交給你了。」
意思就是這發展就如南雲所願嗎?
「幹嘛,高圓寺。你事到如今才變得想參加嗎?」
在這個敗北的氣氛中,應該很少一年級生會想參加吧。
我當然很想拒絕,但這種氣氛實在無法那麼做。
石倉在發牌期間這麼說完,便環視一年級生。
南雲說出讓人不覺得是偶然的一句話。
石倉看了南雲一眼,就立刻把視線移回撲克牌上。
「我覺得也該把勝利讓給一年級生了呢。」
「是一年級勝出嗎?或許情勢改變了呢。」
「我認爲自己沒有找架吵。想被以前憧憬的學長認同──我只有那種單純的想法。」
理解狀況的就只有高年級生。
「就算是遊戲,也是高年級生比較有經驗。一年級輸掉的可能性不低。」
「湊齊了。」
「那麼,我要先抽牌了。」
「變得如何嗎?」
橋本徵求其他一年級學生,並且退出遊戲。
當中混了一張爲了獲勝就絕對必須捨棄的卡牌。
雖然順利減少了手牌,但到頭來重要的還是鬼牌的下落。
「今年一年級有動作很敏捷的學生加入了呢,說不定明年會很值得期待。因爲我們今年沒發揮出成績。雖然我身爲隊長,這實在是慚愧至極。」
如果我參賽只仰賴純粹的運氣,就幾乎確定會輸掉。
再一兩分鐘後,就會分出勝負了吧。
9
「抱歉啊,一年級的,我要先贏了。」
最先打完牌的是津野田。接着桐山也出完了牌。
還留着兩個一年級生,還有各一個二年級、三年級生──南雲跟石倉這兩人。
鬼牌一直在我手上。
結果,我放棄了勝利。
我沒有特別使出什麼招數,默默地進行遊戲。
彌彥出完了牌,他撫胸鬆口氣地吐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石倉也出完牌,終於變成了和南雲一對一對決。
「綾小路,你看起來好像沒有很樂在其中。」
「也不是那樣。我只是情緒很難表現在臉上。」
「是嗎?你的臉色從一開始就看起來很差,鬼牌一直在你手上嗎?」
南雲的發言不奇怪。
因爲是一對一對決,如果自己手上沒有鬼牌,當然就會知道那點。
「或許如此呢。」
要回嘴也很麻煩,所以我就順着他的話。
因爲我知道南雲想引出的並非這類話語。
簡單來講,他想從我身上引出像高圓寺那樣的發言。
我默默遞出兩張撲克牌。
一邊是鬼牌,一邊是南雲可以成功配對的那張牌。
我也瞭解石崎會這樣發牢騷。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想。」
至今五場比賽的所有結果,南雲在比賽結果出爐前就猜中了。當然,因爲這裏也摻雜着渾然不知的一年級生,所以這並沒有確實性。所以他纔會含糊其辭地只猜中勝率高的隊伍,以及勝率低的隊伍。但發現了這個詭計……不,是被說了這些話的高年級生們,就會壓倒性地佔有優勢。
他用雙手洗了一次牌,接着向我遞出了兩張牌。
他半強迫似的讓我思考。
「就算想也想不透,就讓我隨便抽吧。」
如果我在此抓住不是鬼牌的那方會怎麼樣呢?答案很簡單。
旁觀者來看,這只是單純的二分之一。但實際上這場遊戲並不是那樣。
「是說,這根本就不成交流嘛。」
我找了隨便的理由。南雲這次沒阻止我。我手邊有最後一組成對的牌。
說完,我就注視着撲克牌。
石倉敷衍了南雲好意般的發言,就走出房間。
然後──
「我先出牌了。」
這不是急忙趕製就可以附在其他牌上的印記,所以不會有錯。
當然,我已經沒在思考撲克牌的事情。
不論如何,這都是件讓人很不舒服的事。
南雲八成會抽起對的那張牌。不,我看不懂他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南雲露出笑容,同時伸手。
石倉在一旁對南雲這麼說。
「早餐的順序就依序從一年級開始處理,可以吧。明天開始就麻煩了。」
他也無能爲力。我只是在二分之一中抽中而已。
我這樣說完,就把成對的兩張牌疊上去,宣告自己出完了牌。
「你輸了呢,南雲。」
「是呀。原本就是負責兩次早餐,沒關係。」
「想過再抽牌吧。」
啓誠向南雲答謝。
維持兩秒的沉默後,我朝着對的那張牌伸出手。
我說完並且打算伸出手時,南雲就一度收回了撲克牌。
「我倒是覺得這不是可以想透的事。」
從我這邊看過去的右側撲克牌,那裏附上了鬼牌的記號。
南雲抽起鬼牌。
他這樣說完,就把四散的一疊卡牌收集起來。
「太好了呢,綾小路,你也出現一條活路嘍。」
「我喜歡右邊,所以就抽右邊了。」
「因爲撲克牌終究還是要靠運氣呢。我該輸的時候,還是會輸。」
「好、好的。今天真是謝謝你。」
「也算是很有趣呢。說不定我和石倉學長果然很合得來。」
「來吧,選一邊喜歡的。」
我能發現這道謎,是因爲他那謎之預言般的命中率。
「……不好說吧。」
「我知道了,我想想看。」
結果,這只是一場稍微增加一年級負擔的遊戲。
雖然這是從未開封過的撲克牌,但南雲在最初負責發牌工作時,就在鬼牌做上記號了吧,卡牌被動了手腳。附上乍看之下不會發現的那種小記號──原本不可能會發現。
「還真稀奇呀。我以爲你會抽中對的牌。」
收完撲克牌的學長起身離開一年級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