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夜晚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8613 字
在已經過了熄燈時間的晚上十一點過後。
共用房間裏的所有人似乎都還醒着,轉變成小聲聊天或滑手機度過的時間。雖然合宿剛開始沒多久時這些不熟悉的成員讓人感覺很不自在,但現在那種氛圍似乎已經消失無蹤,不會感到在意了。
我一邊觀賞拼布教學的影片,偶爾加入橋本、小田和學弟等人的對話,附和他們的發言。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你還醒着嗎?』
日和傳來的訊息顯示在熒幕上方。
『醒着。男生全部都還醒着,所以可以不用在意喔。』
爲了讓她能沒有顧慮地接連傳訊息過來,我這麼告訴她。
『謝謝你。其實是我剛纔發現山村同學人不在。』
山村不在?熄燈時間過後,原則上是禁止離開房間的。
『也就是說她在房間外對吧?手機呢?』
『好像一直放在房間裏。我很猶豫要不要現在出去找她……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請綾小路同學幫忙。』
就算是說客套話,日和恐怕也不擅長這方面的行動吧。更何況要是不能消除氣息行動,結果只會立刻被巡邏的教師抓到而已。
她向我求助可以說是正確答案。
雖然合宿再一下子就要結束了,但看來還是不要放着山村不管比較好。
昨天玩撲克牌時,她也露出異常陰暗的表情。
至於理由我也大概有個頭緒。這下還是立刻去找她比較好吧。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情況,日和妳就在房間裏待機吧。畢竟山村回房間時,需要有個可以確認的方法嘛。』
我向日和表示她留在房間裏不要出去比較能幫上忙,於是她用可愛的動物貼圖回覆『謝謝』。
「我出去一下。」
「咦?喂,已經過了熄燈時間嘍?要是被抓到會捱罵耶。」
山村靜靜地點了點頭。那並非單純的預想,而是山村的確信。
漫無目標地徘徊,就不能說是有效率的找法吧。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說到底……我根本沒有那種經驗……」
「我現在跟周遭人的關係也沒有好到能自以爲是地高談闊論。只不過至少在這兩年間,我開始努力慢慢與其他人拉近距離這點,造成很大的影響吧。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得能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可以請你聽我說說嗎?」
考慮到路線的話,之後應該會去巡視共用房間或體驗教室的其中一邊吧。
「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表示能夠理解後,她將頭稍微向前,點了點頭。
我這麼回答後,橋本他們沒有強硬挽留我,反倒好像很有趣般爽快送我出門。
有時也會想逃離那些雜念吧。
的確,倘若她猶豫很久都不想抽籤,也難怪坂柳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對山村而言,她還無法理解這點。
接着該思考的是她爲何選在熄燈時間後出門,是非得選在熄燈後不可嗎?
基本上山村應該不是那種會打破規則的人,可以想到兩種她會溜出共用房間的理由。一種是有人找她出去,另一種是她主動離開房間。不過就這次的情況來說,從她把手機丟在房間這點來看,前者的可能性相當低。
既然並非所有人的能力都一樣,無論是指名或猜拳決定,一定都會出現感到不滿的人。
「抱歉,五分鐘是騙妳的。大概只有三十秒吧。」
我拉開距離,讓她不至於過於意識到我,然後緩緩地在自動販賣機前面坐下。
「……你爲什麼會察覺到……我不在房間的事情呢?」
只看現在的話,也難怪她會這麼覺得吧。
「我──大概是害怕。害怕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還有說出口的話在無意間擴散出去的狀況。我害怕被別人知道這件事……」
「如果妳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可以試着說出來看看。」
所以願意不求回報陪伴自己的存在才非常重要。
的確,如果是山村,感覺應該能突破教師的監視,回到共用房間啊。
儘管覺得這番話不能套用在自己身上,我也理解那就是其中一個答案。
那時我也還沒協助坂柳,她應當無從得知纔對。
「真的嗎?我已經在這裏觀察妳大約五分鐘,感覺完全不像是不要緊。」
假如神室有留下來,坂柳的弱點就不會暴露出來了吧。
隨後立刻感受到人的氣息,便躲進陰影處。
站在坂柳的角度,除了自己以外的學生看起來都半斤八兩,所以抽籤對她而言應該是最接近平等的決斷了吧。
那是在生存與淘汰的特別考試中,在A班發生的事情始末。
推敲山村美紀這個學生的思考後會得到的結論。如果要引導出那個結論──
「我原本有自信……不會被抓到的……但既然被綾小路同學發現了,就不能用這個藉口了呢……」
「因爲被抓到會捱罵嘛,我是趁被抓到前來帶妳回去的。」
應該是因爲山村至今的行事風格正好相反吧。
無法忍受孤獨,無法靠自己一人活下去。
但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在過去有着跟現在不同,不成熟的一面。
我將情況限定在她主動溜出房間,繼續思考下去。
「妳知道在前年比較早的時期,我給人怎樣的感覺嗎?」
與周遭的寂靜形成對比,深夜會有無數雜念在腦海中湧現。
「既然這樣,就只有這裏了。然後呢?那個什麼多餘的聲音消失了嗎?」
隔着背後感受到的自動販賣機的些微振動與傳入耳裏的散熱風扇聲響。
不過山村覺得與其要說自己考慮了很久,坂柳也實在太快就做出判斷了。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單純只是日和注意到妳不在房間,並告訴我這件事而已。她很擔心妳喔。」
「妳認爲坂柳比較重視神室,打算切割妳?」
「從上次的特別考試結束時起,我內心就浮現了一個疑問……」
「要是問題還沒解決就帶妳回房間,說不定又會溜出來嘛。而且──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看起來不像是有出現效果的樣子。」
她並非在追求孤獨,也並非認爲孤獨是正確的。
「……不。我不要緊的。」
她應該從小就經常獨處,閉口比開口的時間還要多吧。
即使環境和狀況相差甚大,也能推測出她的境遇與我相近。
她也沒有因爲突然想起什麼而改變表情,或是嘆息的樣子。
而且這時就算無意識地尋求自己能放鬆心情安居的地方也不奇怪。
不,這個事實現在無關緊要。
少女並非一個人坐在地上不動,而是背靠着自動販賣機低下頭。
「我去找東西。我會盡量小心不要被抓到,儘快回來的。有什麼萬一時,就陪我一起捱罵吧。」
「明明如此,爲什麼你現在能變成這樣呢?」
「啊……咦!」
「對吧?所以至少可以確定我不是那種會讓不特定多數人留下印象的學生。所幸有擅長炒熱氣氛的同班同學帶領,我才與其他人建立起某種程度的關係,但那並非我自己一人能夠做到的事。」
也就是說現在不一樣。從山村鬱悶的表情也能推測到事情相當嚴重。
雖然視野不好,但只要看向燈光,就能輕易知道目前正照亮着哪裏。
嚇了一跳的山村將臉面向這邊。
眼前的山村並不愚蠢。
在確定敗北,必須選定退學者的狀況下,坂柳選擇用抽籤決定。無論用怎樣的方法決定,都無法避免會出現爭議 。
那麼……首先該從哪裏找起呢?
「教師們應該也沒想到這種地方居然有學生吧。」
只要身旁有人可以正確地伸出救贖之手,她就不會走錯路。
對於即使是我隨口說的時間,她也沒有感到懷疑,看來周圍的狀況完全沒有映入她眼簾這點是事實吧。
「畢竟在共用房間的話,除非硬是把自己關在廁所裏,否則就沒辦法一個人獨處嘛。」
「五、五分鐘!這麼久嗎……?」
我一聲不響地來到大廳。
這裏麪包含着矛盾。
會對孤獨感到恐懼的人不只是山村而已。
不過,現在她本人也已經察覺到那是一步壞棋。
「是的。因爲聽着自動販賣機的聲響,總是能消除我內心多餘的聲音……」
知道的一方對於成爲被知道的那方而感到強烈的抗拒,也是很正常的。
因此要撐過去非常簡單,我只是稍微在原地等候,人的氣息便立刻從大廳消失了。看來似乎是去察看餐廳那邊了。
「我基本上也不擅長聊天。就算碰到什麼小問題,我也是那種會自己扛下,或是爲了解決問題採取行動的人。所以很少有機會找別人商量煩惱。」
看來這個行動對山村而言,似乎是爲了保護自己常用的手段。
因爲走廊有點冷,所以在取暖──這算是我過度解讀了嗎?我原本以爲她遲早會注意到我,但她看來絲毫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的樣子。
「非得在自動販賣機旁邊不可是吧?」
「妳不喜歡向別人訴說內心的煩惱嗎?」
「我猶豫要不要抽籤時,坂柳同學說要停止抽籤。她說如果我沒有抽籤的勇氣,就等同於棄權……」
「倘若是平常,馬上就會聽不見那些聲音,自然而然解決……倘若是平常……」
山村在抽籤最後的二選一時,站在分定生死的天秤的其中一邊。
「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自己獨處一下……」
但受到傷害的並非只有坂柳而已。
我原本就預估機率應該很高,很快就確認到我漂亮地答對了。
「……這麼說來……我什麼也不知道。」
在陰影處偷聽別人的想法,告訴第三者。
縱然彼此沒有談論過很多事情,要想像山村大部分的人生也不困難。
「能讓我在這裏再稍微待一下嗎……?」
「我不會勉強妳。妳自己判斷就行了。」
只是專注地注視着地板方向,一動也不動。
暫時不用擔心被教師發現。我趁着這個空檔毫不猶豫地前往設置自動販賣機的場所。
即使被周遭的人厭惡,也應該留下對自己方便的人才。
「你、你爲什麼……要問這個呢?」
感受到我沒有敵意的山村這麼說道,將自己堆積在內心的部分說出口。
看來教師似乎並沒有仔細地照亮周圍,尋找溜出共用房間的違規學生。
那是隻把巡邏當成業務的一環,總之是因爲義務而行動的動作。
「綾小路同學也是嗎?但是我……覺得你很普通。畢竟你好像有很多朋友。椎名同學也是。她開朗又可愛……其實我……很羨慕她。」
因爲已經關燈,走廊理所當然十分陰暗,籠罩在靜寂之中。
她的眼神原本蘊含着恐懼,但知道來者是我後,恐懼的神色便瞬間消失了,
看來似乎是巡邏的教師正好拿着手電筒在附近走動的樣子。
因爲也不能一直在旁眺望,我決定開口向她搭話。
無論是洋介或惠,無論是龍園或坂柳,就算是他們以外的學生,人類的本質也是相同的。
「我從那個瞬間的坂柳同學身上,強烈感受到她希望我退學。」
然後她接着這麼說道:
「我明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至少拿我跟神室同學做比較的話,我們的價值明顯不同。我並沒有盼望坂柳同學只對我有特別待遇,也沒有貪心地希望她把我當成朋友。可是……我的存在居然是能夠在一瞬間加以割捨的東西,這點讓我大受打擊……她明明說過我是有價值的人,才利用我的……」
坂柳發現一直孤單一人的山村,對她的能力給予很高的評價。然而山村得知當自己跟神室被放在一起衡量時,兩人之間的差距懸殊到根本沒得比。
雖然早就做好最終是神室被選擇留下的覺悟,但山村原本以爲坂柳會感到猶豫。
自卑的山村這個小小的願望,很殘酷地未能實現。
「或許對坂柳而言,神室跟妳的確有差別也說不定。但她是否覺得妳無關緊要,應該是另一個問題吧?」
「……我很想這麼相信。可是……」
自那天以後,坂柳就沒有聯絡過山村了吧。
所以山村纔會一直一個人自問自答。
「這次合宿期間我也一直想要與坂柳同學接觸。但我還是提不起勇氣向她搭話……」
雖然山村數次發現坂柳的身影,但結果似乎還是不敢向她搭話。
對於平常都是等人搭話的山村來說,那個門檻相當高吧。
「她的周遭比我想像中有更多人黏着不放。在這當中,我還看到時任同學被捲進麻煩裏……情況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山村告訴我時任試圖對毫無霸氣的坂柳伸出援手的事情。
不過被人目睹到那個光景,因此被叫去體驗教室,遭到盤問的事情。
「就結果來說,時任同學他……被龍園同學他們強行按住,受到威脅。」
對於針對學年末考試,目前情勢正緊張的龍園方來說,這是很恰當的判斷吧。
既然今後要戰鬥的對手出乎意料地衰弱,就應該袖手旁觀置之不理,或是讓她更加衰弱。雖然無法忽視他有些過於偏激的部分。
但他似乎就是如此戒慎恐懼,打算做好萬全的準備來面對接下來的學年末考試。
「學長要逃嗎?」
「能跟前任學生會長兩人獨處的機會很難得不是嗎?」
在雙眼逐漸習慣黑暗的同時,一個女學生從黑暗當中現身了。
「話說回來,真令人佩服啊。妳從頭到尾都在旁觀看,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嗎?」
「我想聽聽妳的心情 。」
「可怕?怕遭到綾小路報復嗎?我覺得不管輕井澤變得如何,那傢伙都不會在意就是了。」

擁有跟綾小路很類似的奇妙氛圍的學生。
「學長按照約定前來了呢。」
考慮到風險,南雲已經在前幾天利用其他學生實際驗證過了。
「我沒有帶手機過來喔。」
身爲知道境遇的人,天澤認爲沒辦法那麼做。
雖然他知道要是被發現多少會被警告,但並沒有明確的懲罰。
因爲他感受到眼前的存在難以捉摸,並非一般的女生。
「我可以姑且問一下理由嗎?」
龍園拚命地想利用坂柳因爲意料之外的敗北而受到重創的情況。
假如他手上握着手機,天澤會立刻撲上去,阻止他呼叫救兵。
「……我還是覺得……坂柳同學不適合當敗者……我不想看到她就這樣開始學年末考試,陷入苦戰的模樣……我會忍不住祈禱她能獲勝。」
「既然這樣,要說服妳是不可能的啊。」
不禁讓人再次佩服坂柳很快就發現她這種能力,並加以利用的本領啊。
「身爲同班同學,而且差點被坂柳割捨,在這些前提下,妳希望她怎麼做?」
「妳想怎麼做?」
因此南雲幾乎完全不擔心會被抓到。
「你跟綾小路學長聯手,讓八神拓也退學了對吧?這是復仇。」
這次山村能夠目擊到那個現場,是因爲她本身很關心坂柳。
早就過了熄燈時間的這個時刻,南雲一個人靜靜地在走廊上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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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射箭比賽時可以略微窺見她具備非比尋常的能力。
這是爲了避免愛耍帥的學生會長如脫兔般逃離的措施。
就在眼前。
「妳說得簡單,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我要是反殺遷怒我的女生,也會鬧出問題。」
「因爲我只能做到這件事而已……」
「太缺乏真實感了嗎?還是說學長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女人呢?」
可以說山村非常適合利用存在感薄弱這件事來收集情報這個任務。
「是的,遷怒。好啦,要是耗費太多時間,會被老師們發現的,如果學長不覺得被女生打敗的事實很丟臉,之後想報告校方也請隨意,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天澤原本想提出南雲完全無法設想到的話題,享受他動搖的模樣,但南雲似乎沒有當真,感到傻眼地笑了。
「重傷?的確很突然啊。」
最重要的是,他也調查到教職員們會在換日時結束巡邏。
「這個嘛,我想想。屆時我就夾在某個地方的自動販賣機中間,陪妳商量吧。」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人警戒了。
南雲朝黑暗這麼搭話。
感到有點佩服的天澤緩緩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脣。
「跟綾小路比賽射箭時妳會展現出實力,也是爲了讓威脅的材料更有效果吧?」
「天曉得,很難說呢。要說兩邊都有的話,或許也沒錯吧。」
「妳在提防我錄音嗎?不用客氣,回答我遷怒的理由吧。」
或許坂柳還需要有人幫忙推她一把。而且得儘快出手幫忙。
坂柳現在的確正在走下坡。
這個時間大廳的燈光控制在最低亮度,只有並排的自動販賣機的壓縮機聲響異常清晰地傳入耳裏。
「當然不怕。就算退學了,我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嘛。」
龍園確定會在學年末考試與坂柳對決,站在他的角度來看,會想要刺激坂柳,不想讓她東山再起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天澤,妳就這麼想跟我兩人獨處嗎?」
「OK,那我們進入正題吧。所以呢?妳不惜用威脅的方式找我出來的理由是什麼?」
南雲通過大廳,然後走向不可能有人在的餐廳區。
「啊哈哈,我有一點在等這句臺詞出現呢。既然這樣,就讓我們試試看嘛。」
「畢竟綾小路學長有他的目的嘛。我不想妨礙他。」
讓輕井澤退學會影響到綾小路的計劃。
「八神?難不成妳是八神的女友嗎?」
「假如……萬一……她根本不願意聽我說呢……?」
山村述說着原本以爲按照情勢發展,肅清時任的行動很快就會結束,但這時跟時任同組的寶泉和宇都宮突然參戰,還差點演變成大亂鬥。就結果來說,因爲一下子冒出許多聽到騷動聲而前來觀看情況的學生,龍園等人便散開了,事情纔沒有鬧大。
「哦……」
「那當然是把南雲學長重要的朝比奈學姐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臉腫嘍。」
看到天澤笑着回答的表情,大部分人會笑着回應這是在開玩笑吧。
「反正抵抗根本沒有意義,學長也可以毫不反抗地被我打倒喔。這麼一來雖然會喪失尊嚴,但不用受到學校懲罰,很推薦這麼做。」
「我想先確認一下,假如我沒有來,妳會怎麼做?」
「咦……?」
「在交流會進行時有很多機會可以跟我談吧。」
「理由嗎?嗯,說得也是呢。有一點可以告訴學長,單純就只是我在遷怒。」
「放心吧,我也不喜歡像妳這樣的女人。」
「遷怒嗎?」
「是啊。因爲我根本沒有什麼『價值』。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天下無敵。」
「妳不怕被退學嗎?」
「因爲有個無論如何都得靠南雲學長才能解決的問題,我是要談這件事。」
「討厭──好肉麻的臺詞。老實說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妳不妨試着這麼告訴她吧?沒人有權利責怪妳的行動。」
「我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拒絕過女人找我出來的請求 。」
然後南雲也同樣揚起了嘴角,不過眼神並沒有在笑,他確定眼前這個一年級生會認真地付諸實行。
「那種事我知道啊。我不是說了嗎,這單純只是遷怒。很遺憾的,我不管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綾小路學長,雖然我也曾經考慮過痛扁輕井澤學姐一頓或是讓她退學,但那麼做好像也有點可怕呢。」
「那也就是說其實沒必要威脅學長呢。我可能做了多餘的事。」
「既然這樣,妳弄錯復仇對象了吧?主導那件事的並不是我喔。」
雖然完全感受不到有人的氣息,但南雲的直覺告訴他──
「雖然我不是他女友,但我跟他已經超越那種關係,就像是姐弟一樣。」
「這樣啊──說得也是。」
「雖然很突然,但我打算接下來要毫不留情地讓南雲學長身受重傷。」
在這種狀況下,爲了以防萬一,天澤用話語繞到南雲背後,不讓他逃走。
「嗯,對啊。如果不先讓大家看看我是隻要肯做就辦得到的人,不懂的人會覺得女人的威脅不算什麼,不當一回事呢。」
被黑暗籠罩的餐廳深處傳來一個惹人憐愛的聲音。
不過南雲大方自信的態度,讓人感覺不用擔心這點。
我這麼告訴她,於是山村有點難爲情似的注視着自動販賣機,點了點頭。
可以看出山村並非因爲自己身在A班,計較個人的利害得失才希望坂柳可以獲勝,她只是純粹在擔心一個學生。
雖然南雲思考了各種原因,但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讓他無法掩飾驚訝。
嗤之以鼻的南雲就這樣雙手插在口袋裏,踏進餐廳。
南雲緩緩地從口袋裏抽出雙手。
「兩個……雖然很奢侈,但我有兩個願望。一個是……我想知道那時她對我抱持了什麼想法,以及現在對我抱持着什麼想法。」
「另一個是?」
南雲一邊回答,一邊在內心重新繃緊神經。
換句話說,這也證明他承認坂柳就是這麼難找到弱點,不是能掉以輕心的對象。
當然,如果被抓到後也不肯回房間,試圖反抗的話,就未必不會受罰了。
「我……」
時間來到合宿第四天的深夜凌晨一點前。
「爲了保險起見讓我確認一下。妳是真心覺得能打贏我嗎?」
「像南雲學長這樣的人最後會沒落──這很適合當故事的結尾喔。」
「很適合我,是嗎?」
假如平常被人這麼說,南雲會感到不服與憤怒吧。
但現在比起那種感情,先湧現上來的反而是空虛。
天澤認爲再繼續耗費時間也沒有意義,踏向前方。
「去年跟前年,在這所學校受到追捧崇拜的總是堀北學。」
但突然冒出的這番話讓天澤停下腳步。
「今年則是綾小路。我不在的明年一定也一樣吧。我的確在這所學校當了三年學生。還擔任學生會長。就算在同年級中獲得注目,但無論是對上或對下,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影響力。沒有比這更空虛的事情了。」
所以纔會認真起來,拚命地想要一決勝負。
「到了快畢業時我才終於察覺到,這不能怪堀北學長或綾小路,只能怪我自己沒有達到那種領域啊。」
所以就算聽到有人說自己適合沒落,南雲也無法生氣。
假如南雲擁有更強的力量。
堀北、南雲、綾小路這三個名字應該可以有對等的地位。
沒有必要靠對決分出高下,而是可以齊名受到讚賞──南雲察覺到這點。
「不過──那樣本質也不同。我一定也不會滿足於那種狀況吧。」
如果三人齊名,南雲還是會想在這當中分出優劣,成爲第一。
「所以我不會停止比賽。明年我要再次跟堀北學長較勁。然後總有一天我也會跟綾小路來場真正的對決,做個了結。」
這些話正因爲天澤是沒有任何關係的對象,才能坦率說出來。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南雲很感謝這種狀況。
「在妳付諸行動前,我有個禮物要送妳。」
天澤會在交流會接近南雲,都是爲了現在的遷怒。
南雲對呆站在原地的天澤打了聲招呼後,離開餐廳。
「如果是你爲了保身的謊言,只會讓傷口變得更嚴重喔。」
「我很想睡了,先回去啦。妳也趁還沒感冒前回房間吧。」
「原來如此。那或許妳不會打開,而是直接丟掉當成沒這回事吧。畢竟只是來自綾小路的口信嘛。」
「要不要相信我說的話都隨妳高興。綾小路的口信只有一句,他說『妳還有價值,不要無謂地捨棄』。」
明明從月城那邊事先獲得了所有情報,卻假裝不知道交流會規則的樣子。爲了不讓人察覺到自己接近南雲的真正理由所撒的謊產生了矛盾。
「這純粹只是巧合嗎?他的口信簡直像是預見到妳會自暴自棄地主張自己『毫無價值』。」
所以她不禁停下動作,聽到最後。
分開時被迫聽說的事情,在南雲眼前實際發生了。
不過,南雲也稍微萌生了感到滿足的心情。
聽到這個口信的瞬間,天澤澈底喪失鬥志。
天澤把南雲當成攻擊目標,還有會主張沒有東西可失去,採取兇狠的行動。
現在跟綾小路認真地較勁太可惜了。
綾小路在第一天時就察覺到天澤可疑的地方了。
對於暴露一切的南雲,天澤被勾起至今不曾有過的興趣。
聽到這個名字,就算不願意,身體也會僵硬起來。
「禮物?對於不感興趣的男人送我的禮物,我是那種不會打開,直接丟掉的人喔。」
「……綾小路學長……?」
真是個讓人不爽的傢伙──南雲在內心這麼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