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瀨翼的獨白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744 字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昏迷不醒的他躺在病房裏,我站在他身旁靜靜地這麼喃喃自語。
「聽說他被診斷爲持續性意識障礙呢。」
男人用讓人摸不透情緒的聲音平淡地陳述事實,然後輕輕撫摸掛在病牀上的名牌──寫着「松雄榮一郎」的部分。
持續性意識障礙。如果說得簡單好懂一點,就是植物人狀態。
是指雖然會睜開眼睛也能呼吸,但並沒有意識,無法認知到周遭的事物或做出反應。
雖然醫院的醫生說在發病後的幾星期到幾個月內,還是有可能恢復意識,不過……感覺希望渺茫。
「聽說松雄同學是個心地非常善良的人呢。」
「……是的……要是我……我能早點察覺到榮一郎同學的異狀,就不至於變成這樣,不……我絕對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我十分懊悔且悲傷,淚水不停地奪眶而出。
「這個世界光憑善良是活不下去的。不,反倒該說會因此被當成獵物。被那些惡劣到無可救藥的惡鬼們──」
男人這麼低喃,接着面帶微笑地轉頭看向我這邊。
「這世界講求的就是Give and Take,你明白這點吧?」
「是的。我十分感謝您周全的照顧。」
一直被醫院互踢皮球的結果,最終是這個人幫忙找到了願意接收的醫院。
倘若再晚個三十分鐘,說不定連命都沒了。
「您要我做什麼呢?」
「我帶了可以報仇雪恨的機會給你。」
「……機會……是嗎?」
「我會傳授一個方法給你,這能讓你接近應該復仇的對象。」
「他叫綾小路清隆。是個重要的關鍵,能帶你找到你應該追查的復仇對象。他目前先一步進入高育就讀,混在一般學生裏面過着校園生活。」
我想幫助綾小路學長。
我出自真心地開始有這樣的想法。
我原本打算揪出把榮一郎同學逼入絕境的綾小路篤臣。
「您是月城先生對吧。這個男生就是跟那個惡人相關的人物嗎?」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他會親手製造出像榮一郎同學那樣的犧牲者。
一瞬間我就被迫理解了他說的是事實。
聽到那個名字,我假裝平靜的身體不禁無意識地做出反應。
因爲他就這樣從高育畢業的話,會一頭栽進純粹的惡人之路。
「最後請讓我問一個問題。爲什麼會找上我呢?」
我不希望那種情況發生。
「您是要我接近他?」
男人的外表看起來跟白銀老師差不多年紀。既然如此,能夠輕易想像到那個「關照」的部分,跟我們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男人這麼說道,將「入學申請書」與照片放在簡易的小桌子上。
「這是……?」
「我看過很多接近我們的大人其實根本對我們一無所知。」
那麼──知道有這個危機的我,必須阻止那種情況纔行。
今天我也在深邃的森林裏不斷尋找着用來解除危機的小小鑰匙──
但現在逐漸有些不同了。
「……在那之前,我還沒有請教您的大名……請問您是?」
我現在有時也會彷彿在作夢一般,想起那時候的對話。
「那也無妨,就到時再思考下一步吧。」
「因爲你處於一個正適合這麼做的立場啊。正因爲你沒有明確的派系,不曉得會倒向哪一方,我纔會判斷你是我要送進高育的合適人選。」
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吧?──聽到他這麼問,我立刻點了點頭。
「對。我會隨時發出指示。一切都是爲了達成復仇。讓我們隨機應變吧。只不過請你多加小心。這個少年雖然毫無感情,但擁有卓越的才能,具備敏銳的嗅覺。倘若你輕率地接近他,他應該會輕易識破你的真面目吧。」
「在真相里面摻雜謊言吧。至少你愛慕松雄榮一郎,並想要替他展開復仇之戰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既然如此,就以這個事實爲基礎,建構出新的人格來行動,不讓他掌握到你的本意和本質就行了。他當然會對你產生疑問,但不會深入追究。因爲他會把你當成微不足道的存在。」
「你並非惡人。但我所在的世界的居民,放眼望去淨是些惡徒。不是披着正義外皮的惡人,就是單純且純粹的惡人。不過你不一樣,七瀨翼同學。雖平庸但優秀、雖平庸卻不成熟、雖平庸但仍具備才能。有時正是這樣的人,才能夠打倒邪惡。這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我的主張。」
「失禮了。我名叫月城。關於你以及在這邊沉睡的松雄同學的事情,我從你們還小的時候就十分清楚了喔。」
「白銀先生近來可好?」
「進入高育就讀是接近那個對象的唯一方法──」
至少我當時在病房裏,內心是傾向於復仇的。
「那麼,假如我接受綾小路的話──?」
從我們還小時就認識我們了──
「我年輕時受到他不少關照。」
「您認識白銀老師呢。」
照片裏是一個感覺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