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先行動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6萬 字
跟森下與山村見面,聊了關於兜蝦的話題後,從隔天起的那幾天,其實我有一點忙碌。因爲我被捲進跟畢業生相關的小麻煩裏,爲了處理那件事,一直到處伸出援手。所幸問題順利解決,可以說辛苦有了代價,但……
這段期間,不知是否有人故意散播坂柳自主退學的消息,如今不只是坂柳班上,許多在校生們都知道了這件事。不曉得坂柳內心作何感想呢?
儘管最近會在路上碰巧與坂柳擦身而過,但因爲沒有直接交談,所以不清楚詳情,不過沒有必要着急。因爲彼此都明白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
在十點半過後離開宿舍,沿着通往櫸樹購物中心的道路前進時,我看到三個女生站在路上聊天。是松下、小美跟小野寺。
「啊……早、早安。綾小路同學。」
最先注意到這邊的小美這麼向我打招呼。
即使我讓她要好的朋友退學了,她還是會勉強擠出笑容和我相處。
就算只是做做樣子,也必須接受纔行。她是不是這麼深信不疑呢?
不過以我的立場來說,無論對方的態度如何,我都會跟平常一樣,沒什麼需要改變的。
「這組合有點罕見啊。」
「小美接下來好像要去櫸樹購物中心,她說她跟人約在這裏碰面。所以我們想說也順便一起逛街好了。」
松下眯起雙眼這麼回答,小野寺點了兩、三次頭回應。
看來這三人組合似乎並非刻意形成的。
「欸,綾小路同學,你知道坂柳同學會退學的事情嗎?我們剛剛正在聊這件事。」
松下一邊摻雜略微誇張的演技,同時尋求小美她們的附和。
「嗯。我也在沒多久前聽說了這件事。」
「真是讓人大喫一驚呢。雖然龍園同學的班級會獲勝讓人很意外,但沒想到在背後居然有這樣的內幕。」
小野寺雙手抱胸,同時不自覺地看向宿舍那邊。畢竟是連自己班級的詳情都不清楚的考試,自然會更晚才得知其他班級的情報吧。就算接下來又冒出幾個連我也不曉得的情報,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昨天結束社團活動,我回宿舍時在大廳看到鬼頭同學在對龍園同學嗆聲,氣氛很不妙。」
「雖然原本就有感覺到A班跟C班之間好像比平常更劍拔弩張,但居然已經演變成那種狀況了呢……」
「我睡過頭了。我醒來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咦?」
我跟星之宮老師互相對望──不,是繼續用視線試探着彼此內心的想法。
不僅沒有準時赴約,甚至還說出挑釁的話,她會不高興也是理所當然。
星之宮老師指出我微妙的描述,同時拿起溼紙巾,擦拭杯子沾在餐桌上的水滴。
倘若發生問題行爲,消息也很容易傳入校方耳裏。那樣多少會影響到班級點數的事,是大家都明白的事實。
小美簡單地告知我們一聲後便拉開距離接聽電話。是約好要碰面的對象嗎?
「是這樣嗎?」
「的確是這樣呢。坂柳退學很有可能會讓她的班級受到嚴重懲罰。一個搞不好,說不定會跌落到C班或D班。」
「那就請老師否認。」
「最近須藤同學常對綾小路同學讚不絕口呢。他常說『那傢伙很厲害』呢。」
「我也看了你跟一之瀨同學的比賽。真虧你能對喜歡自己的女生做出那種事情呢。」
能夠冷靜地接受這個事實的學生應該比較少吧。
「這──可能是要商量學生會有的煩惱?」
「雖然前園同學的退學讓人很震驚,但小美也能理解原因。她並沒有說綾小路同學的壞話,你放心吧。」
她就是我今天約好要見面的對象。只見她一臉無聊地滑着手機。
「別鬧了。我可不覺得自己能跟第一次約會就睡過頭的人順利交往。」
這時有人打電話給那樣的小美。
我隨便扯了個理由,於是星之宮老師用指尖按住額頭,同時蹙起眉頭。
「是喔~就是所謂的真人不露相?很可靠嘛。」
「雖然我沒聽到一開始的話,只聽了一半──但該說他看到堀北同學對一之瀨同學舉白旗的樣子,好像開始能夠理解了。啊……當然前園同學的事情讓人很遺憾就是了……」
然後她將手移開,瞪了我一眼,但儘管如此,她還是彷彿承認自己是同類似的點了點頭。
聽到我這麼說,星之宮老師用手按住臉,深深嘆了口氣。
我抵達約定的咖啡廳時,星之宮老師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如果是爲了讓自己獲勝,能夠若無其事地利用對方的愛慕之情。
開什麼玩笑啊──她絲毫不打算掩飾這種表情。
「你真的很慢呢,綾小路同學。跟我有約居然敢遲到十七分鐘,實在太囂張了。」
「爲了獲勝必須那麼做。」
「……這如果是約會,百分之百會在這裏失敗呢,絕對會失敗。」
「總覺得最近學校的氣氛很糟糕。希望不會發生奇怪的事情就好了。」
考慮到身爲教師的立場,表面上她必須站在否認的立場纔行。
小野寺感到佩服地這麼說,同時一臉開心地輕輕將拳頭落在我的胸口附近。
「你那種說法還真是見外呢。那個班級就像是綾小路同學班了吧。」
「妳不覺得高興嗎?」
「如果是爲了獲勝,做什麼都可以嗎?就算利用喜歡自己的女生的心意也無妨嗎?」
「哦?是這樣啊。」
「以我的立場來說,倒是希望他們就這樣一蹶不振呢。畢竟就基礎實力這層意義來說,坂柳同學的班級還是很可怕嘛。就算領袖退學,也不代表他們的學力會降低。」
「呃,我當然是很高興啦。可是,該怎麼說呢,這種狀況有點像發生了意外不是嗎?如果我是A班的學生,一定會覺得壓力很大吧。」
「啥?現在才說這些?」
「而且原本最難對付的勁敵A班,不光是在特別考試中落敗,還附帶坂柳同學退學這個特典。感覺情勢對我們非常有利呢。」
儘管我這麼賠罪,星之宮老師還是一臉不滿──不,應該說一臉錯愕地開口:
「你真是差勁透頂呢。」
小野寺一邊回想當時的光景,一邊連連點頭同意。她看來有些興奮的樣子,好像很開心。
她一邊對這個令人傻眼的理由嘆氣,一邊更加不滿似的噘起嘴脣。
兩年來一直維持A班地位的班級,跌落到最後一名。
「要是撞見他們在打架的場面,我沒有自信能阻止他們……」
現在時刻是十二點十七分。
「如果我說是因爲想跟老師約會,您會怎麼做呢?」
1
看到小美的行動,小野寺用不會妨礙到小美講電話的音量說了起來:
「我來晚了。」
「我們也會幫忙的,有需要時就儘管開口吧。」
「畢竟我原本就是那種會冷酷地看待事情的人。能夠受惠的部分得不客氣地收下才行。畢竟要拿下A班地位可沒那麼簡單嘛。」
「不阻止也沒關係吧?如果都是男人,讓他們互毆就行啦。」
「說得也是呢。實際上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對我們而言也是好消息。」
「咦咦咦?我覺得不可以那樣……!」
「那麼,您原本以爲我會找您談什麼事情呢?」
雖然到目前爲止她好像是因爲遲到在生氣,但聽到我這番發言,她的態度明顯改變了。
倘若同樣是武鬥派的人們碰上,也很有可能演變成最糟糕的發展。
「感覺大家終於開始認知到綾小路同學的實力了呢。」
「或許他們應該不分男女,稍微互毆一次,說不定感覺會比較痛快呢。」
「哎,這當然是比較極端的作法啦,但如果不發泄一下累積起來的壓力,我想今後應該撐不下去吧。」
「……別說那種失禮的話。」
「那樣不行啦。畢竟不是隻有綾小路同學有責任啊。」
「我不明白哪裏有問題。」
「居然希望他們就這樣一蹶不振……妳還真敢說呢。」
「老師預料到會是關於考試的話題。而且老師應該也考慮到那對自己而言,可能是有益的情報吧?所以纔會特地前來這種地方赴約。」
松下刻意展現出積極向上的態度回答。可以輕易看出她這麼做並非是爲了宣傳自己的性格,而是想告訴小美別爲了小事耿耿於懷。
畢竟無論好壞,A班學生一直以來都只是在服從坂柳這個領袖的獨斷。
「我一直想要跟星之宮老師重新談談關於學年末特別考試的事情。」
「松下同學其實挺嚴苛的呢……」
雖然小野寺似乎到目前爲止一直都很開心,但她沒過多久後也露出了有點複雜的表情。
雖然櫸樹購物中心內十分熱鬧,但如果是學生與老師獨處,難免會引人注目。
「老師跟我是同類對吧。」
「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啊。既然這樣,他們會心浮氣躁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我吐槽她那種僞善的態度。
的確,就如同她所說的。即使多少會影響到動力,但如果是比基礎學力,他們現在應該也能在四個班級中拿到頂尖的成績。
老師故意講一些難聽的話,是爲了避免被看穿真心話。
松下感受能享受的好處,切身體會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在發展。
「咦,就這樣?至少說一下遲到的理由吧?」
「算了,就算責怪你,時間也無法倒流,只會浪費更多時間而已。然後呢?你說你想見我才約我出來──這是在打什麼主意?」
另一方面,小美則是感受到好像會變成暴力事件的氣息,一臉不安。
「哎……算是吧。」
「……這……」
先不提她腦筋是否能動得這麼快,但這應該是她本人會希望且能夠實行的戰略。
「或許現在才說這些的確太晚了呢。因爲堀北班已經獲勝了嘛。」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是篠原同學打來的。」
「那麼松下同學的意思是自己從更早之前就發現了嗎?」
我更進一步逼問,於是星之宮老師有幾秒鐘停止了動作,陷入沉默。
我心想這大概不是老師跟學生會有的對話吧,同時繼續說道:
之後繼續跟三人聊了一會兒後,我告訴她們我跟人有約,決定先一步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這可難說吧。如果是要商量關於戀愛的問題,小佐枝是沒辦法幫上忙的吧?再說我根本沒有去深入思考話題的內容會是什麼。我只是想好好當個聽衆而已。」
小野寺說出如果是自己,會用什麼方式來排解壓力。
「如果是找自己班的班導也就算了,但一般不會找其他班的老師商量煩惱吧。」
「我只是隱約有那種感覺啦。我原本以爲綾小路同學至今是不想引人注目,纔沒有發揮本領,但這次接下了大將一職,也交出了成果。是接下來準備火力全開了嗎?」
「總之,你爲了在考試中獲勝,將一之瀨同學在精神上逼入絕境,結果導致我們班無論是從內部或從外側,都變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你明白這邊的狀況嗎?說到底,我根本不打算在這裏跟你長篇大論地談這種事情喔?」
「他們那樣不管什麼時候開始互毆,都不奇怪吧。」
「沒事的。我已經做好覺悟,就算遭到批評也是無可奈何。」
既然失去了班級領袖,他們的失意,或者說敵意等感情的矛頭,自然都會轉向罪魁禍首的龍園身上。
實際上,雖然現在對這邊感到好奇的學生還是少數,但似乎愈來愈多了。
「星之宮老師您聽到我有話想說,並沒有拒絕,而是答應了我的邀約對吧。至少您似乎並沒有把這當成是約會。」
「我們這邊就各退一步,好好談談如何?」
「就算你說要談──」
「在特別考試前,老師曾請求我協助某件事對吧。」
我如此告訴警戒心強烈的星之宮老師。
「……你在說什麼?」
果然還是在警戒嗎?她不肯老實承認。
「雖然那時拒絕了老師,但視條件而定,我認爲今後還有討論的餘地。」
不過,一聽到我令人火大的發言,她立刻顯現出憤怒之情。
「啥?現在才說也太晚了吧。特別考試已經結束,結果差距懸殊。明明如此,你卻說接下來願意協助我?不不,已經太遲了吧。你是傻瓜嗎?」
她是想說如果要協助她,那在一開始就該與她合作吧。
「我明白老師的心情,但那可是在對學生而言是重大活動的特別考試開始前喔。聽到出乎意料的提議,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動搖和困惑,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更何況誰能想像到老師居然會指示自己背叛班級呢。我有說錯嗎?」
「這……」
我提出她無從反駁的正論。
「但我認爲老師的着眼點並不壞。正因爲考試結束後冷靜下來了,我纔會覺得可以重新談一下那件事情。」
星之宮老師不會在這時感到開心吧。
就像我回答自己冷靜下來了一樣,星之宮老師這時也會很冷靜。
因爲就像教師要協助學生違規這件事不合常理,學生要協助教師違規也是脫離常軌的行動。
「不,就算是這樣,也太可疑了吧。我向綾小路同學提議的內容是請你輸掉。換句話說,就是要你背叛班級不是嗎?現在你才說什麼從下次開始可以在特別考試中讓出勝利的話,未免太不知所云了吧。」
「老師也是明知道是這樣的前提,卻依然來拜託我,對吧?意思是一樣的喔。只要有合理的報酬,就另當別論。」
「────什麼?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你是說你因爲想跟我上牀,可以背叛班級嗎?」
茶柱老師沒有聽說我還約了其他人見面一事,大喫一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綾小路。你不是隻有找我出來而已嗎?」
「不,那可不成。教師與學生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最重要的是,若要維持信賴關係,雙方之間不能存在謊言。」
「另外兩人好像還沒到,如果老師有什麼問題想問我,我可以回答喔。」
「老師當然看了學年末特別考試的全部過程吧?」
感到失望的嘆息。還有不會消失的不滿。
「來得還真早啊。」
「真嶋老師。雖然綾小路也沒有告訴我詳情,但我認爲先聽聽他怎麼說再判斷也不晚──」
「不用你多管閒事。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哎,雖然心情複雜,不曉得能否說是因禍得福,但我也因此清醒了過來……畢竟你是個面對教師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學生嘛。」
「讓您久等了。」
我趁着打發時間的空檔順便這麼詢問,於是茶柱老師原本放鬆下來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就算不那麼做,也有方法可以升上A班喔。但我不會告訴你就是了。」
他這番話讓所有人得知原本各自都以爲是一對一的討論。
教師與學生在假日約出來見面。姑且不論一般學校的情況,但我以爲在這所學校應該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有必要特地約在櫸樹購物中心見面嗎?」
已經沒必要讓她以爲是關於前園的事情了吧。或許這時先讓她稍微安心比較好也說不定。
我換上便服,預留充分的時間赴約,離開宿舍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因爲我刻意沒告訴她,所以這也不是令人意外的反應。
「您至今從未有過這種經驗嗎?」
「你並沒有讓我等吧。還沒有到約定的時間,不用放在心上。」
「因爲我不擅長揣測。看來其中一人到了呢。」
她說的是一年級無人島考試那時的事情吧。
如果要以謝罪爲前提,就不該說出口。她以大人的身分糾正我輕率的發言。
我看向朝這邊走過來的人物,茶柱老師隨我的視線轉動頭部。
「……那就好。」
「我能理解老師的心情,但我判斷約在這邊見面是最好的選擇。」
2
「在規則範圍內要怎麼戰鬥是學生的自由。以結果來說我們班獲得勝利,目前很有希望升格成A班一事值得欣喜。」
「我認爲這次要商量的事情是很難靠一對一討論就解決的問題。」
「在這所學校裏,最重要的東西不管怎麼說都是個人點數。如果您能用教師的力量給我行個方便,我說不定能和您討論一下。」
「我有好好收集關於秋山小姐的情報喔。」
「怎麼可能有啊。」
「我想問你的問題?」
「我一定會讓我的班級成爲A班。無論要用什麼方法──就談到這裏吧?」
「即使在那個過程中有學生退學也一樣嗎?」
我一邊走近她身邊並這麼搭話,於是茶柱老師確認了一下時間。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小佐枝他們會在這裏?」
她一口氣喝光已經消失七成以上的飲料。
至少目前沒有學生私下過來逼問我。
「我在學年末特別考試前給你的機會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懂嗎?」
「我明白。只不過好像還有兩人還沒到,能請老師再等一下嗎?」
茶柱老師故意透露我父親的存在,企圖替班級帶來勝利。
「很遺憾,那倒是不用。但如果是其他條件,我會考慮看看。」
我這麼回答,於是茶柱老師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想辦法是指?您能夠從現在開始重振一之瀨班,讓他們振作到可以扭轉局勢嗎?」
「的確,我知道你並不是很在意A班的地位。但不好意思,我無法相信你。因爲這種商量實在太可疑了。說到底,綾小路同學能辦到什麼呢?身爲最後防衛線的那場對決都已經結束了。」
「不是有道歉就能亂講話喔?」
老師預測我要商量的是關於某個同班同學的事情,因此小聲地詢問我。
我遠遠地就發現要找的人物身影。是覺得身爲教師不能讓學生等候嗎?茶柱老師比預料中還要早到。
如果是要商量事情,的確有更恰當的地點吧。
「綾小路。你講話太隨意了。」
之後跟星之宮老師在咖啡廳見面的時間,是十二點過後。就是這中間產生的時間差。
「就算升上三年級,也會反覆進行特別考試。倘若你們會跟堀北班對戰,要把內部消息交給你們也並非不可能。光是這樣,應該就能取得優勢喔。」
「就算是那樣,綾小路同學你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有限。就算你們班跌落下來,下次也會換坂上老師的班級妨礙我。而我們班甚至沒有往上爬的機會。這就是所謂的杯水車薪呢。」
「後面?」
現場除了身爲學生的我以外,聚集了三個班級的班導。
「令人感激的是,在考試結束後的討論中,大部分的學生好像都能接受那是爲了獲勝必要的事情。」
「因爲我本來就沒有想要在A班畢業。如果能獲得可以讓校園生活變得多采多姿,或是在畢業後也能幫上忙的個人點數,那倒也不壞。」
她這麼回答後,看來有些尷尬似的環顧周圍。
「我可不打算再繼續跟無聊的小朋友一同度過寶貴的假日喔。」
星之宮老師一臉疑惑,不情不願地轉過頭,看到走近這邊的三人,她停下了動作。
雖然茶柱老師用怨恨的眼神看向我,但她嘆了口氣,轉變成苦笑的表情。
茶柱老師彷彿要怒瞪過來般銳利地眯起雙眼。
「……那的確不是值得欣喜的事情。不過身爲教師,過度干涉學生和班級的問題不會有好事。以前試圖利用你的經驗讓我喫到苦頭。我可不想再自討苦喫。」
是負責二年級生的各班導師們。
「這……哎,是那樣沒錯啦……」
其實昨天晚上在聯絡星之宮老師的同時,我也跟身爲我們班班導的茶柱老師表示有事想找她商量,今天十一點想約在櫸樹購物中心見面。雖然茶柱老師原本是秉持有事到學校談的立場,但我堅持無論如何都必須約在櫸樹購物中心,於是茶柱老師雖然很不情願,但仍答應了我。雖然她會抗拒跟學生約在櫸樹購物中心見面也很正常,但我確定她不會拒絕我。因爲商量的內容說不定包含關於前園的退學,或是與同班同學之間的嫌隙等問題。不難想像她應該對我的心理狀態感到擔憂。
「請等一下。」
「是這樣嗎?我還以爲那件事讓你成爲衆矢之的……」
今天早上跟小美她們對話的時間,是十點半過後。
她用今天當中最銳利且強烈的視線看向我。
而且幾乎就在同一時刻,真嶋老師也從轉角現身了。
「這麼說來,也發生過那種事呢。」
「我想知道你做出這種判斷的理由。」
「因爲星之宮老師您會不擇手段,利用教師的力量讓班級獲勝並晉級,是嗎?」
當然那樣做並沒有偏離考試的規則,但以道德來說被判出局也不奇怪。
走近這邊的三人是茶柱老師、真嶋老師,還有坂上老師。
「聽好了,綾小路。你身爲這所學校的學生──」
「意思是沒有交涉的餘地?不過這樣的話,星之宮老師的班級就沒辦法升上A班喔。」
「還有兩人?」
「是堀北……還有平田嗎?狀況比我所想的更加麻煩嗎?」
「……其他條件是什麼啊?」
她用指尖輕輕搔着臉頰,同時吐露內心並不平靜這件事。
雖然茶柱老師試圖制止,但真嶋老師無視她的制止,準備開始說教。
「嗯──?坂上老師……?」
茶柱老師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她似乎真的放心了。
只不過因爲在路上遇到小美她們,結果抵達的時間是十點五十分。
因爲我選在沒什麼人的地方見面,不太會看到學生們的身影,但她還是會忍不住在意吧。
就這層意義來說,今天的會議正好就是關於對付教師的話題。
「很遺憾,但不是他們。跟前園和班上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喔。」
「失禮了。」
看到此刻的狀況,真嶋老師露出嚴厲的表情這麼警告我。
「那倒是無所謂,但我想後面那幾位應該不是這麼想喔。」
「用虛假的理由找教師出來的行爲,實在不值得稱讚啊。問題很大喔。」
「沒想到我居然會體驗與學生約在櫸樹購物中心見面的狀況。」
朝這邊走過來的並非學生,而是便服裝扮的坂上老師。
星之宮老師傻眼地這麼說道,用難以想像她本身就是提議者的輕蔑眼神看向我。
「啊,我懂了。因爲老師以前一直硬要跟學生保持距離──」
「……你是認真的?」
男性陣容算是準時到達。
首先開口提出疑問的是真嶋老師。
「這次我就不追究了。之後記得多注意喔。」
真嶋老師果斷地轉換說法並中斷說教,爽快地原諒了我。
「真嶋老師?這樣真的好嗎?」
原本打算守望說教的坂上老師不禁這麼吐槽改變立場的真嶋老師。
「因爲我認爲在這邊嘮嘮叨叨地警告他,也只會浪費各位老師們的時間。」
「原來如此。不過秋山小姐是誰?我不記得有這麼一個學生。」
「哎,別放在心上了。聽好了,綾小路,我等下有話要跟你單獨談談。明白了吧?」
我點了點頭,真嶋老師便深深點頭回應。
我跟真嶋老師都會去櫸樹購物中心的健身房,秋山是在那個健身房工作的女性職員的名字。
而且她似乎是真嶋老師目前最在意的異性。
我跟真嶋老師約好要幫他探聽秋山小姐是否有男友以及喜歡的類型,還有興趣和喜歡的東西。老實說很麻煩,但有先收集情報是正確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用我們可以理解的方式說明清楚。」
「那是當然的。之所以沒有事先告知大家這個聚會,是爲了防止將這種情況泄漏出去。其實今天是爲了某個目的才請各位聚集起來的。」
這種話中有話的說法讓坂上老師深感興趣似的雙手抱胸,開口低喃:
「請說來聽聽。」
他認爲讓話題順利推進是最好的做法,這麼催促我。
「前幾天的學年末特別考試中,星之宮老師在考試前向我搭話了。就是在代表聽了關於規則的說明,將參加者分好組後,我爲了上廁所離開教室時。」
我說明具體的狀況,當時也在現場的三人似乎在回想那段記憶。
「……知惠……不,星之宮老師向你搭話?」
因爲真嶋老師和坂上老師也在場,茶柱老師改口用姓氏稱呼。
統整出結論後,我接下來便付諸實行。
「那就請你去報告吧。如果會因此受罰,我甘於承受。」
她態度一轉,主張自己真的不可能搞什麼作弊行爲。
在移動的時候,星之宮老師用「你竟敢設計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我決定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跟上去。室內似乎比學生們的房間寬敞一些,看來超過四十平方公尺的樣子,但除此之外沒什麼新奇的不同之處。
「妳自己心裏有數吧,知惠。」
星之宮老師拜託我,希望我讓出勝利的事情。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想讓自己班獲勝的想法,以這所學校的制度來看是必經之路。這點不僅限於學生們吧。就算是大人,有時也會使出骯髒的手法。畢竟爲了班級而做出有些偏頗的行爲這種事,我也不是沒有經驗嘛。」
「討厭啦,小佐枝。我纔不會搞什麼作弊呢,雖然不曉得你們在我跟綾小路同學的對話中偷聽到了什麼,但那是誤會喔。我只是稍微威脅了他一下而已。」
在我將所有內容報告完畢時,茶柱老師按着頭露出苦悶的表情,真嶋老師毫不掩飾強烈的失望,嘆了口氣。
「如果是說錄音檔,我沒有錄。但我們三人親耳聽見了。」
「無論是要向上呈報,或是靠我們讓她收斂一點,這裏應該注意的是這件事的可信度。還不曉得綾小路同學說的話是否屬實對吧?畢竟目前只有他的證言而已。」
「就是沒有,我才這麼問的喔?」
「真嶋老師。如果放任知惠不管,今後她這種逾越教師本分的行爲說不定會愈演愈烈。」
的確,就算報告了這件事,她是否會被撤下班導職位,其實還很難說。
「照你這種說法來看,你應該有什麼好主意吧?」
「……哎……說得也是呢。」
雖然星之宮老師一開始表現出驚訝的樣子,但之後便面帶笑容對應。
對於和星之宮老師曾是同學的兩人而言,現場最有可能變成棘手存在的就是坂上老師了吧。
「能請老師們暫時在這邊等候嗎?等我跟星之宮老師會合後,我就會打電話,請老師們旁聽。只要在能確定事情屬實的階段和我們接觸就好了。」
「正如老師所說。無法只信任我的片面之詞是理所當然的。身爲我的班導的茶柱老師無論如何都想包庇星之宮老師的心情帶有私心。即使感到懷疑,她也很有可能不會要求正確的查證。」
「我不是說要懷疑學生,但還是需要確切的證據。倘若星之宮老師企圖作弊的事情是假的,她應該會相當憤慨吧。如此一來,就是懷疑她的我們有問題了。那樣的話我們不曉得會受到怎樣的處罰呢。」
她的語氣豈止是不怕被控訴,甚至打算反過來控訴對方。
「不好意思,但我們聽到妳跟綾小路的對話了。笨拙的藉口只會造成反效果,星之宮。」
「不,那是最好的做法吧。要實際確認她是否親口說出了真相,那應該是最適當的方法。茶柱老師應該也不介意這麼做吧?」
「妳也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呢。就這樣向上呈報我也無所謂喔?」
另一方面,若是在沒有任何人的地方密會,對方也能毫不客氣地佈局。
「雖然沒辦法說請你們放心,但假設就算抓到了星之宮老師企圖作弊的事實,只要她在這邊表示會打消那個念頭,我並不打算將事情鬧大。」
她十之八九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事。儘管如此,在出現確切的證言前,應該不會改變那種強勢的態度吧。茶柱老師看向真嶋老師他們,下定決心切入正題。
我這麼告訴他們,然後一個人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附近待機。
「也就是說,那是她爲了跟綾小路同學兩人單獨交談的藉口?」
不過就算三人在這邊讓步,應該也可以說有了一定的效果吧。
看到我事先設想到這一點的樣子,坂上老師摸了摸眼鏡框。
「然後呢?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是非常棘手的事情,但也沒辦法。畢竟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不當干涉嘛。」
「對於妳利用學生……不,應該說對於不惜偏離身爲教師的規則也想在考試中獲勝的行爲,我們不能視而不見。」
「難道你打算懷疑學生嗎?」
但和星之宮老師應該沒有私交的坂上老師,不會去體諒她。
雖然表情嚴肅,但他做好覺悟,點了點頭。
倘若是在大衆面前,無論彼此有什麼企圖,能做的事情都很有限。
她說了唯獨不能輸給茶柱老師的事情。
「對。畢竟要是在這邊扮黑臉被兩位討厭,下個學年會讓人感到不安嘛。要是被另外三個班級圍剿而落敗的話,會是我的責任呢。」
真嶋老師接着這麼提醒她,但就算這樣,星之宮老師看來還是沒放在心上。
坂上老師似乎清楚記得那時的事情,毫不遲疑地這麼回答了。
這就是我跟星之宮老師在咖啡廳會合前發生的事情。
「如果這是事實,是極爲嚴重的問題啊……」
「問題不在於她向我搭話這件事,我判斷有問題的是話題的內容。」
雖然真嶋老師覺得這種做法有些疑慮,開口表示他對這點不滿,但坂上老師似乎覺得不失一個好方法,安撫真嶋老師。
三名班導聚集在星之宮老師身邊,就算不願意,也會更加引人注目。
無法確定他說的是一年級時須藤被學生會質疑有問題時的事情,或是那件事以外的事情。
與其說違揹她的本意,不如說是對星之宮老師的不法行爲可能會曝光的事實感到不知所措。
「到咖啡廳與星之宮老師會合前,我會打電話到茶柱老師的手機。之後請各位老師旁聽我跟星之宮老師的對話,如果能證實我剛纔所言不假,請助我一臂之力。」
雖然茶柱老師比任何人更快動了起來,但坂上老師冷靜地安撫她。
我在這邊毫不隱瞞,正確地向他們報告我跟星之宮老師的對話。
因爲在接下來要告訴他們的事情裏摻雜謊言、誤會或誤解,也不會有任何好事。
雖然不確定是身爲同期,還是純粹是同樣身爲二年級班導的緣故,真嶋老師表明他不想將問題鬧大。
「我覺得大有問題就是了。」
因爲四個大人聚在一起原本就很引人注目,還摻雜着學生的話,會更顯得異常。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特地先約在引人注目的櫸樹購物中心見面,是因爲要避免演變成我找星之宮老師到沒有人煙的地方的情況。
「不過,沒人規定教師與學生不能交談喔。」
「這──」
3
「您打算怎麼處理?」
茶柱老師也是相同意見吧。她看起來沒有打算反駁。
「是喔。但我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糟糕的事情喔?如果有證據的話,就讓我聽聽啊。」
我如此說道,拿出手機。
「什麼?妳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妳這些話的意思~」
「兩位,雖說是未遂,但處置也太寬容了吧。如果是事實,這是應該向上呈報的案件。」
「原來如此,來這招嗎?的確,如果星之宮老師今後會安分守己,或許也沒必要把這件事當成問題來討論呢。」
「請不要太急於做出結論。我也並非是要現在就立刻向校方報告喔。」
「現在的話,還能讓她收斂一點。」
話雖如此,但要在這邊長談也很困難。因此決定換個地方。
「這,不過──!」
聽到她這麼說,真嶋老師也不得不做出判斷。
「假設我要求綾小路同學協助好了,那有什麼問題嗎?光是那樣就說是作弊行爲,會不會有點誇張了呢?」
「沒錯。」
「你真的……願意那麼做嗎?」
茶柱老師理解情況正開始變得嚴重。
「意思是在咖啡廳時,有在通話還是什麼轉播嗎?」
他自己的班級現在也正以A班爲目標,維持着絕佳的位置。
她顯然打算就這樣硬是裝傻到底。
她表示作爲回報,只要是她辦得到的事情,什麼都願意做,例如從下次開始先提供特別考試的情報給我也無所謂,甚至還暗示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來支付。
坂上老師說明他身爲班導,並不想做出會扯龍園班後腿的事。
也就是說三名教師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我想星之宮老師實際上並沒有要去洗手間。因爲她跟我說完話後,就毫不猶豫地回到休息室了。」
「星之宮老師已經跟綾小路同學串通,打算讓我們落入陷阱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零吧。我沒說錯吧,綾小路同學?」
「對吧?你們太誇張了啦。哎,畢竟綾小路同學還是個孩子嘛?他或許是把我的玩笑話當真了吧。考試時也是,我並非認真地打算讓他背叛班級,只是想嚇嚇他而已。因爲我們班感覺會輸掉,身爲班導,我只是設法讓自己的班級獲勝而已。」
跟不禁會手下留情的真嶋老師與茶柱老師不同,她應當無法輕視坂上老師的話語。
雖然也想過移動到學校的方案,但因爲話題的內容相當敏感,萬一傳入其他教師耳中就不妙了。因此最後決定移動到老師們的宿舍,並選在真嶋老師的房間討論,這應該是最妥當的做法。
坂上老師冷靜地繼續勸告。
雖然坂上老師生性多疑,但這的確是必要的。
「那樣不能當成證據吧。難道不是你們三人試圖陷害我嗎?」
聽到教師們有事要跟她說,她展現出老實應允的態度。
「你是要我們偷聽對話?這種做法不值得稱讚啊。」
「不光是妳試圖利用綾小路來作弊這件事。我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妳今後沾染舞弊行爲。」
「……如果星之宮老師願意悔改,也能將這件事留在我們心底就好。因爲綾小路斬釘截鐵地拒絕與她合作,問題並未浮上臺面。」
老師們判斷照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決定更進一步。
這次沒有隻把事情告訴跟星之宮老師同期的真嶋老師和茶柱老師,也是因爲我判斷能夠從公平的觀點觀察狀況的教師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這種天真的想法恐怕立刻就被她看透了。
「她的確也說過要去洗手間,一度離開座位呢。就是那個時候嗎?」
「是的。這之後從十二點開始,我約了星之宮老師在咖啡廳見面。我沒有告訴她是什麼事情,但她還是答應赴約,我認爲是因爲她在那之後抱有很多想法。因此我會先在那邊證明我剛纔說的話是事實。」
「沒錯。」
她完全不爲所動地這麼反駁坂上老師。或許看起來像是單純的自暴自棄,但並非如此。可以稱讚她非常仔細地在觀察狀況。因爲真嶋老師和茶柱老師都知道坂上老師表示要向上呈報的威脅是謊言,所以並不慌張。星之宮老師看穿了他們那種冷靜的態度。
星之宮老師始終用強勢的態度這麼回應坂上老師。
既然已經被人知道企圖,她今後就無法輕率行動。如果判斷這樣已經有抑止作用而決定收手,也是老師們的自由。我的目的在於防止星之宮老師離開學校。換言之,並不是要讓她作弊,也不是要防止她作弊。要是她因爲愚蠢的行動而被解除班導的職位,會給一之瀨班造成重大的負面影響。只要能避免這種情況就行。
「妳能跟我們約定,妳不會做出無聊的事情吧?」
「那還用說嗎,小佐枝。教師纔不會插手學生的競爭,不會啦。」
「我並不是在開玩笑,是認真地在擔心妳啊。」
對於不肯認真面對這件事的星之宮老師,茶柱老師拉近距離,用雙手按住她兩邊的肩膀。身爲前同學,且同樣身爲教師,她強烈地訴說着這點。
目睹到這種因爲替同伴着想而做出的行動,星之宮老師的表情首次僵硬了起來。
明明她到目前爲止,在老師們面前始終只露出像在打哈哈的笑容。
「……什麼意思啊。那會讓我有點想吐,可以別這樣嗎?」
她轉變成冷淡的聲音後,用自己的手用力握住茶柱老師的手腕。
「知惠……?」
「妳認真地在擔心我?我纔不需要妳擔心呢。如果妳要擔心我,我倒是希望妳可以不要以跟妳不搭的A班地位爲目標喔?」
「這──」
「我怎麼可能就這樣看着小佐枝的班級以A班的身分畢業。」
是茶柱老師的話語激怒她了嗎?星之宮老師冒出應該是真心話的發言。
不過周遭的三人並沒有特別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反倒像是覺得「那果然就是她這麼做的理由啊」。
「我一直都沒有原諒小佐枝。我絕對不會允許妳以A班的身分通過終點。」
「……妳會怨恨我也是無可奈何。但我現在不是學生,而是教師。爲了學生們以A班爲目標是壞事嗎?」
「當然是壞事了。」
星之宮老師表示即使這一切都是爲了學生也不行。
這對兩名當事者還有真嶋老師他們不用說,對於會深受影響的的學生們而言,暫且擱置應當也是衆人樂見的決定。
「雖然我不覺得茶柱老師之後會因爲顧慮星之宮老師,做出有失指導者格調的行爲,但還是請您振作起來,堅定心志。老師能夠維持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跨越了過去的心態來迎接新學期,是很重要的事。」
「是的。也就是說無論是星之宮老師要做出決斷,或是茶柱老師要改變想法,都沒有必要在這邊做出結論。當然我原本也認爲如果能立刻做出結論是最好的,但就現況來看,要解決這個問題相當困難。不過幸好現在是春假,有充分的時間整理思緒讓腦袋冷靜下來。說不定在這段期間會出現第三個選項。」
「我認爲妳在內心先決定自己不會改變想法是好事。不過,就算只是表面上也好,請妳先將這件事擱在一旁。無論從誰的視角來看,這應當都不會有損失。不是嗎?」
今天應該可以就此滿足了吧。
因爲坂上老師跟真嶋老師住在同一層樓,所以我們很快就分別,我進入電梯。我按下一樓的按鈕,只見茶柱老師隨後跟了上來。
可以想像到幾個理由。
說不定在今後會變得更加激烈的A班地位爭奪戰中,是分出勝負的關鍵。
「我知道你們兩位……正確來說還有真嶋老師,原本是這所學校的同學的事。雖然只是略有耳聞,但我也知道當時在班級內部曾發生過爭執。不過就像茶柱老師說的一樣,那是學生時代的事了。就算茶柱老師以班導的身分達成讓學生在A班畢業的成就,頂多也只會影響到她的薪水和考覈而已。妳是對於根據考覈產生的差異感到不滿嗎?」
即使要違抗校方和學生,她也想設法做些什麼的最主要理由。
就算茶柱老師說她不會忘記過去,星之宮老師也不會接受吧。
「沒問題的。我會在春假結束前的這段期間改變星之宮老師的想法。」
凡事理性看待。這也是一種堅強的生存方式。
「但若不讓我們插嘴,我們只要發現妳有違規行爲,就會向上呈報。那麼一來,妳說不定會被撤除班導的位置喔?」
「在春假結束前我一定會解決。那麼,今天我先失陪了。」
但正因爲那樣不夠充分,我纔會刻意按照這個步驟進行。
「如果妳希望我打消念頭,就放棄升上A班的夢想啊。」
「沒那回事喔。老師已經充分幫上忙了。」
「就算那樣我也無所謂。當然我也不會違規。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掙扎到最後一刻,如果在掙扎的過程中有什麼不利於我的事情敗露了,我很甘願被開除。」
我深入核心這麼回答,於是茶柱老師慌忙想走出電梯門,但我制止她。
「我……」
她希望茶柱老師至少要一直對這件事感到後悔,爲此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她都無法認同茶柱老師帶的班級在A班畢業。
「雖然無法馬上幫你解決問題,但我非常感謝你鼓起勇氣告訴我事實。」
「小佐枝說不定會擅自清算過去。我只是對這點感到不滿而已。」
「茶柱老師。要不要請星之宮老師稍微給妳一點時間呢?」
電梯抵達一樓,電梯門打開了。
「我認爲我在這次的討論中找到了活路。」
星之宮老師被困在過去。她希望茶柱老師一直抱持着無法將學生拉拔成A班的罪惡感。假如讓茶柱老師達成學生在A班畢業的成就,星之宮老師就會失去心靈支柱。
「我絕對不會認同。」
倘若逗留太久,說不定又會起爭執。坂上老師率先前往玄關。
看來星之宮老師的決心似乎比我們所想的還要堅定。
「你──你究竟是……」
暫且先確保三名能夠預想到星之宮老師會失控的教師了。
雖然理想是用作弊行爲幫助班級且不被其他人察覺,但既然無法實現這一點,乾脆就做好華麗自爆的覺悟。假如自己因爲沾染舞弊行爲被解除班導的職位,一之瀨班東山再起的希望雖然會消失,但同時茶柱老師也會再次揹負強烈的罪惡感。
縱然不找茶柱老師、真嶋老師和坂上老師他們商量,也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雖然茶柱老師硬擠出微笑,但顯然感到身心具疲。
實際上光是現在談到這件事情,都已經對茶柱老師造成莫大的精神負擔。
不過大概是因爲已經演變成這種狀況,她沒有打消念頭,繼續說下去。
「既然如此,討論就可以結束了呢。我們就在這邊解散吧。」
即使會白費工夫,但把這件事先延後到新學期,也不是什麼糟糕的判斷。
「虧你主動向我坦白一切並找我商量,我卻無法幫上忙,實在很抱歉。」
她表現出有些猶豫是否要說出這之後的話語的樣子。
即使聽到坂上老師表示不打算放過她的發言,星之宮老師看來也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沒錯,妳無法辯解。而且妳也知道了吧?我是最差勁的女人。但沒關係,我也習慣被人那麼說了。我就是這樣從以前活到現在的,再說我也不在乎討厭我的人會澈底討厭我。畢竟我們從高一起就一起相處至今,小佐枝也很清楚吧?」
電梯門關上後,茶柱老師感到困惑的身影也暫時殘留在腦海當中。
「……給我一點時間……是嗎?」
將疑問說出口後,坂上老師也理解了星之宮老師的立場。
雖然真嶋老師應該很想知道關於秋山小姐的事情,但即便是他,也無法在這種氣氛當中開口提起這件事吧。改天我再告訴他吧。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辦得到?教師怎麼能扯學生的後腿──」
「……你說活路?」
對於還不成熟的學生而言,教師是否會好好面對學生是無法無視的要素。
「妳對我的恨意居然這麼……不,這是當然的吧……雖然我無法辯解……」
「我只是個學生,在這邊發表意見或許很失禮,但我也贊同真嶋老師的想法。」
的確,我剛入學時的茶柱老師跟現在判若兩人。我知道她在我們剛相遇時的性格是揹負着過去的罪狀,無法說出真心話的虛假一面。
因爲決定散會,我們紛紛離開房間。
這並非威脅,而是她純粹的真心話吧。
到目前爲止幾乎沒有插嘴,一直在旁聆聽的真嶋老師這麼開口了。
半吊子的行動是不可能動搖她的決心,讓她打消念頭的吧。
因爲那不是茶柱老師一個人的問題。
「只是澈底的個人恩怨嗎?」
「妳辦得到吧。至少妳過去是那樣子的,不是嗎?妳以前作爲一個冷漠的班導,被大家討厭。妳能從現在恢復成以前那樣的話,說不定光是如此就能讓我得救。」
從老師的角度來看,我只是被捲進她們的恩怨而已。
學生時代,由於茶柱老師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無法爲了班級割捨同伴的行爲,星之宮的班級被斷送了夢想。那樣的過去當然無法改變,不過正因如此,那股怨恨纔會陷入別說是消失,甚至是與日具增的狀況吧。
從他使用敬語這點來看,似乎也能看出他並非以同學的身分發言,而是在強調這是他身爲一個班級導師的想法。
反倒可以說要是在這邊硬把事情弄僵,陷入騎虎難下的狀況的話,就真的沒有退路了。他是這麼認爲才提出這樣的意見。
看到她的決心與意志,坂上老師深感興趣地雙手抱胸。
星之宮老師的問題其實非常單純,要解決十分簡單。
電梯門逐漸關上。
「這,嗯,是那樣沒錯啦──」
「……哎,如果只是這樣倒還行。」
「不要迷惘好嗎?現在立刻跟我約定,妳會像以前那樣冷淡地對待學生啊。如果辦不到,就不要再插嘴我的事情。」
首先追根究柢來說,星之宮老師認爲她根本沒必要拘泥於當教師。
是實在難以那麼認爲嗎?茶柱老師浮現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就算先把這件事擱着不管,我也不會改變想法喔。」
「知惠……」
她純粹只是想妨礙茶柱老師,纔會繼續當教師,如果能達成那個目的,即使被免職她也無所謂。也就是說她能容許這種風險。
正因爲她有自信能這樣生存下去,才能夠像這樣光明正大地說出內心的積怨。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看來妳的覺悟貨真價實……但我實在不明白呢。既然已經被我們知道內情,輕率的舞弊行爲會立刻被識破。換言之,就算妳亂來,可以替妳帶領的班級帶來好處的可能性也非常低。不僅如此,倘若班導有舞弊行爲的事情曝光,學生們肯定會動搖──原來如此……」
我向前踏出一步,同時轉頭看向留在電梯裏的茶柱老師。
然後她用力甩開茶柱老師抓住自己肩膀的手。
如此一來,說不定能對堀北班造成負面影響。
「不是。的確,就算我們這些教師把學生推上A班,也只會稍微影響到評價和考覈而已。那當然也很重要,但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
「你會改變……?你在說什麼──」
說到底,她應該認爲這不是一般學生能夠處理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