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不安

第二學期的休業式結束這天。

特別考試結束，學生們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雖然不能說是像暑假那樣的長期休假，但對大半學生而言仍是值得欣喜的時期。日夜埋頭苦讀的生活也帶來在與A班的直接對決中獲勝的結果，付出的辛苦有了回報。

從明天開始的寒假肯定會成爲快樂的時光。

班上除了一個人之外，每個人都這麼心想。

身爲唯一那個例外的輕井澤惠發出憂鬱的嘆息，跟摯友佐藤麻耶一起來到櫸樹購物中心。原本就擅長虛張聲勢的輕井澤跟綾小路吵架後，在學校仍然會裝出平靜的樣子，也不忘集中精神認真學習。

因此周圍的人無從得知輕井澤一直在煩惱。身爲摯友的佐藤也是其中之一，但佐藤不只關心輕井澤，也經常在觀察綾小路，因此她有發現平常距離很近的兩人異常生疏。

只不過她沒想到原因是吵架，只以爲是輕井澤爲了集中精神唸書才刻意保持距離，因此沒有深入追究，就這樣來到這天。

「唉……」

「妳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嘆氣呢。好不容易可以暫時不用唸書，輕鬆一下。怎麼了嗎？」

「嗯？是、是嗎？沒什麼啦。」

雖然輕井澤至今一直小心地避免被人發現異樣，但或許是從唸書和考試這些不擅長的領域中獲得解脫，讓她鬆懈了下來吧，她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反覆嘆氣。

「……真的嗎？」

「真的、真的。」

儘管輕井澤用堅強的態度這麼回答，佐藤的疑慮仍然沒有消除。

「我問個不解風情的問題，妳今天本來是打算跟綾小路同學一起行動吧？」

「咦──」

「因爲從明天就開始放假啦。一般應該會兩人一起出去玩吧？篠原同學與池同學還很開心的手勾着手說要去看電影呢。」

佐藤指出輕井澤沒有事先約定就來邀自己一起玩很奇怪。輕井澤心想自己失策了，但相反地也覺得自己會表現在態度上，是因爲內心某處想要找佐藤商量煩惱。

輕井澤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直接路過開始熱鬧起來的咖啡廳。

輕井澤早就明白這點，重新確認這件事後，她低頭望向下方。

「這、這是誰傳來的？」

「就拜託──唔，不，還是算了。」

「妳說關係陷入危機……是指可能會分手嗎？」

「……我問問看。」

兩人相視而笑，隨後輕井澤拿着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要是用笑容回答那就下星期一起去買聖誕禮物吧，勾住他的手臂就好了。

「希望妳聽了不要生氣，但情侶吵架不是常有的事情嗎？」

「就是這股幹勁！我會支持妳的！」

自己一個人揹負不了的不安。

「唔唔唔……！」

假如一之瀨對綾小路抱持好感。

是輕井澤等人爲了做最後衝刺，與堀北他們正在認真唸書的時間。

佐藤發出的是沒有任何揣度，身爲女生最純粹的想法與意見。她充滿自信地這麼回答。

這也讓輕井澤的判斷變遲鈍了。她反省着如果綾小路能露骨地表現出在生氣的反應，自己也能更早下定決心向他道歉吧。

「欸，小麻耶，有點事想找妳商量……」

正好就是此刻位於長椅前的兩人正前方便能看到的健身房，還有其入口。

從佐藤的角度來看，輕井澤惠很可愛。單純就外貌來說也是名列前茅的女生。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

「唉，妳想想，不管是誰都會跟人吵架啦。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綾小路同學生氣的模樣……他那時生氣了嗎？」

因爲佐藤站在自己這邊，輕井澤的表情也稍微明朗了起來。

輕井澤比想像中更嚴肅的表情讓佐藤無法掩飾動搖，說不出話來。

仔細確認過周圍沒有人的輕井澤吐露出堆積在內心的心情。

然而輕井澤露出看來很嚴肅的表情。正因爲佐藤原本以爲兩人交往後感情一直都很好，所以無法澈底掩飾她的困惑。

她得知綾小路要在假日跟一之瀨出門，不禁火冒三丈。

「那傢伙平常就面無表情，而且態度也不會變。」

會生氣也很正常。豈止如此，這可是應該生氣的事。

「那次吵架之後，你們就沒有兩個人好好談過嗎？」

佐藤原本以爲可以聽到綾小路令人意外的一面，但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欸……要不要向一之瀨同學班的人探聽一下消息呢？」

「爲什麼──」

「慢着，小麻耶？」

沒想到會掉下一顆炸彈的佐藤差點要摔倒似的大喫一驚。她看來並非故意做出誇張的反應，咳了兩聲清喉嚨，同時恢復成原本的姿勢。

只不過那個對象偏偏是一之瀨，就另當別論。

三番兩次都這麼不湊巧的狀況，讓佐藤按住額頭。

「小惠跟綾小路同學吵架了，但一直無法和好，就這樣拖到現在──該怎麼說呢，你們吵得那麼厲害嗎？」

而且大部分都是因爲瑣碎的問題變得有些尷尬而已，很多情況都稱不上是吵架。佐藤想先確認是不是屬於這種情況，可是無法立刻就深入核心。

「我說一之瀨同學她呀……應該沒有跟某人交往吧？」

「啊，嗯，這樣呀。」

儘管如此，更害怕知道答案的輕井澤還是拒絕了佐藤的提議。

輕井澤告訴佐藤，他們並非這兩天才吵架的。

因爲森寧寧傳來的聊天室訊息附帶了照片，拍的正是目前話題裏的兩人。

看到手機的畫面，輕井澤停下腳步，表情凍住了。

「怎麼了嗎？」

佐藤實在忍耐不住，伸手抱住輕井澤。

「雖然我希望沒那回事……可是……最近卻覺得好像會變那樣。」

佐藤戰戰兢兢地詢問，輕井澤立刻左右搖了搖頭。

「咦──」

兩人在位於櫸樹購物中心二樓的休息區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無法完全相信背後一定有什麼理由和想法。

「……是小寧寧……」

「……我沒聽說過呢。畢竟她在學校很受歡迎，又是個知名人物，如果跟某人在交往，我想大家應該很快就會知道……吧。」

她無法消除綾小路拋棄輕井澤，改選一之瀨的可能性。

如果只是一點小爭執，感覺最久也只要過幾個小時就會和好。

「可是看不出綾小路同學有在生氣或鬧彆扭的樣子耶。」

「小惠？」

「結果堀北同學來了。因爲南雲學長在找他們就走掉了。今天也是本來想在休業式結束後向他搭話，但堀北同學又先找他搭話……」

佐藤豈止不討厭，甚至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似的幹勁十足。

有一瞬間以爲是綾小路主動聯絡自己的輕井澤興奮地點開聊天室。

某人。那並非指綾小路，而是輕井澤希望有某個正在跟一之瀨交往的男生，是這種想逃避的感情讓她這麼說的。

看到顯示在畫面上的照片，佐藤跟輕井澤一樣僵住了。

雖然有可能看到可怕或不想看的事情，但就算之後跟綾小路和好，倘若又發生同樣的狀況，只會再次感到擔心與不安。

聽完狀況的佐藤靜靜地閉上雙眼。

儘管如此，爲了避免現場氣氛過於沉重，她明智地擠出話語。

從聽說那件事後到今天爲止，輕井澤不曉得有多不安與擔心。

剛入學時佐藤也曾認爲輕井澤是個愛蹭平田的輕佻女生，高傲又蠻橫，總想展現優越感，個性很惹人厭，有一段時期在內心很討厭她。儘管如此，在喜歡上同一個人，然後互相敞開心房的現在，佐藤能夠明白。輕井澤只是在逞強，開始覺得她有着與外表相反的可愛個性了。

「如果方便……可以告訴我你們吵架的內容嗎？」

佐藤認爲只要輕井澤露出笑容原諒綾小路，兩人就能和好如初了。

然後她像要甩開陰沉的心情般，氣勢猛烈地站了起來。

倘若能在這邊知道一之瀨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居然毫無愧疚之意地跟一之瀨同學見面……而且不肯告訴妳內容……」

「不是那麼……一回事啦……」

「然後呢然後呢？」

假如是這樣，要平息爭執的方法很簡單。

「對、對吧！」

「嗯，沒問題喔。」

輕井澤也相信佐藤會認真傾聽，便決定告訴她起因。

「唔……」

「生氣的是我。」

即使再次呼喚她的名字，輕井澤也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動也不動地一直看着手機的畫面。心想不知發生什麼事的佐藤從那樣的輕井澤身旁偷看手機畫面。

她慌忙地透過聊天室向森進行確認，得知那是前天傍晚的事。

「……我想也是。」

「……謝謝妳。可是，我果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吧。如果能更老實地聽清隆的話，理解他的苦衷……應該就不會像這樣吵架了。」

是綾小路與一之瀨邊聊天邊從健身房出來的光景。

「那麼是一直持續着小惠單方面在生氣的狀況？」

輕井澤相當懊悔，心想如果能回到過去一定會這麼做。

「那麼結果妳一直無法跟他講到話，然後就到了現在呢。」

只不過輕井澤似乎還不想說出內容，她並沒有提及原因。

佐藤立刻一臉擔心地注視着她。

不知道這點，就無法更深入理解狀況。

「嗯，我決定不再想這些了。現在就跟小麻耶一起玩個夠，等到了晚上就去見清隆，然後一定、一定要跟他和好！」

「我覺得只是小吵架，但說不定清隆並不是那麼想。」

輕井澤發出感覺很憂鬱的嘆息，同時靜靜地點了點頭。

儘管如此她還是按照指示埋頭唸書，忍耐到了今天。

「原來如此……這肯定是綾小路同學不好呢！」

「我跟清隆的關係說不定有一點陷入危機了……」

「嗯。」

事情的開端是在某個星期六晚上，輕井澤打算約綾小路去買聖誕禮物時。

「這是當然的呀。明明有正在交往的女友，無論有什麼內情，跟其他女生兩人一起在假日出門這種事都不能原諒！要就拒絕，不然最少也得讓小惠或其他人同行纔行！」

即使有其他女生想追綾小路，佐藤也能充滿自信地主張輕井澤不可能輸。

然後以手心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雙膝。

在特別喜歡討論戀愛話題的女生之間，這是定期會出現的關鍵字，這件事本身絕不算稀奇。

「已經放寒假了不是嗎？而且我也按照清隆說的很努力唸書，在考試中四個題目也答對了三題。我想說這樣應該沒問題……所以昨天考試結束後，下定決心試着向他搭話……」

「小惠又沒有做錯什麼！」

「咦、咦咦！是這樣嗎？」

「可、可能是碰巧在這邊遇到……應、應該是這樣吧？」

雖然佐藤拚命地像要打圓場一般這麼回答，但照片很明顯是他們從健身房走出來的畫面。

「綾小路同學會定期上健身房嗎？」

「我不知道……」

「妳好，輕井澤同學。」

「唔！」

彷彿要對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展開追擊，一之瀨在健身房前向輕井澤搭話。

是先回宿舍一趟換了衣服嗎？一之瀨是便服打扮。

「咦？妳們該不會是來上健身房的？」

「不是那樣……那個，是碰巧來到這裏……對吧？」

「唔，嗯，對。」

佐藤像要附和一般誇張地連連點頭，告訴一之瀨她們剛纔坐在長椅上休息。

「這樣子呀，還以爲妳跟綾小路同學一起開始上健身房了呢。」

一之瀨宛如想說知道這件事是理所當然的一樣，用若無其事的笑容這麼回答。

「咦──？」

「嗯？怎麼了嗎？」

「……原來一之瀨同學早就知道清隆在上健身房呀。」

輕井澤關掉手機熒幕，將手機收到口袋裏。

「該說我早就知道嗎，是我沒多久前開始定期上健身房。然後跟綾小路同學說了這件事，一起體驗健身房後，他好像很中意這裏。聽說他決定開始上健身房了。」

「這樣子呀……」

認爲輕井澤應該不知道詳情的一之瀨，爲了讓她安心而這麼告訴她。

一之瀨留下噴在身上的香水氣味，意志堅定地邁出步伐。

「妳不抱怨我遲到這件事嗎？」

如果要比原本就相差甚大的學力，就算用正攻法應戰，龍園的勝算也很低。

「我沒放在心上喔。因爲跟龍園同學約好要碰面時，我就做好至少要等三十分鐘的覺悟了。假如過了三十分鐘你也沒出現，我也打算不客氣地走人嘛。」

「這次我是老實地來稱讚妳的，一之瀨。原本以爲那種程度的事就能讓你們班崩潰，但看來你們至少比一年級時有進步了啊。」

「沒有人給我們出主意喔，龍園同學。我們只是在喧鬧聲中痛苦地一直唸書而已。那些語帶威脅的話大家也是純粹地感到害怕，只是碰巧沒有崩潰而已。」

「就算花上一兩個星期教導那些蠢蛋，也不能指望他們會有多大的進步啊。我只是判斷踢掉周遭的對手會比較輕鬆且快速。」

儘管如此，佐藤仍然無法消除疑慮，她表現出更深入追究的態度。

「咦？」

「就是說呀，該不會是有什麼奇怪的理由……」

正因爲明白這點，他纔打算在場外戰鬥，打倒一之瀨班。

「輕井澤同學，放心吧。是真的哦，我跟綾小路同學現在還沒什麼。」

既然輕井澤問不出口，就只能由自己採取行動──佐藤下定決心這麼詢問。

「沒錯沒錯，姬野同學也會幫忙協助班級東山再起。我們正在一起討論這件事。還有其他人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妳大可放心喔。」

沒多久，龍園在可以穿過雨聲聽到彼此聲音的距離自然地停下腳步。

「居然特地答應出來見我，妳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濫好人啊。」

爲了直接確認這點，龍園纔會約一之瀨到這裏見面。

「一之瀨同學接下來要去健身房嗎？」

「用不着在這裏謙虛吧。妳的班級應該很明顯地產生了什麼變化。」

「如果說是朋友，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但假如有人找自己，一般都會回應對方吧。畢竟這個時間我也還沒安排什麼計劃嘛。那麼你有什麼事情找我？」

「沒錯，不會改變。我會在場外弄垮你們。」

「利害，一致？」

龍園向同班同學發出指示，要他們對一之瀨班的同學糾纏不休地施加精神壓力，還有進行妨礙。當一之瀨班的學生們在教室和圖書館，或者聚集在KTV舉行讀書會時，龍園班的人就會強硬地闖入並引起騷動，妨礙他們唸書。

「真是的。我跟綾小路同學沒有怎麼樣喔～」

「那並非你們直接的敗因喔。龍園同學你們也應該像我們或其他班級一樣認真學習。用功唸書然後獲得分數。就像堀北同學他們打敗了坂柳同學他們那樣。」

她傾斜雨傘，稍微抬頭仰望下雨的天空。

一之瀨用直率的眼眸斬釘截鐵地斷言，她跟綾小路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關係。

「大家的確都感到很困擾喔。」

反倒應該會思索如何使出更強烈的一招，來作爲理所當然的對策。

「這、這就不用了。畢竟我也知道內情了，今天應該可以跟他和好！一之瀨同學，謝謝妳特地跟我解釋。」

「我們班最近因爲贏不了，一直很痛苦。在這種狀況下，第二學期的最後又冒出一場特別考試。對手是龍園同學班，我們陷入要是輸掉，跟A班的差距又會拉大的危機。綾小路同學應該是認爲與其讓最後一名的我們班輸掉，不如讓以第二名爲目標，比較強的龍園同學班輸掉對他來說更有利吧？」

那是輕井澤她們的背影聽不見的喃喃細語。

就石崎等人回報給龍園的報告來看，都是主張他們成功妨礙了一之瀨班。雖然沒有學生老實地接受引誘或威脅，但從顯而易見的動搖來看，他們實際感受到這麼做有一定的效果。

「一之瀨同學……妳跟綾小路同學沒有怎麼樣吧？」

「可是──我不懂清隆爲什麼要幫助一之瀨同學的班級。」

「雖然我一直覺得輕井澤同學說不定會感到不舒服……對不起。」

輕井澤用彷彿快消失的聲音如此低喃。

感覺不像是說謊的那個態度，讓輕井澤與佐藤也只能連連點頭同意。

雖然綾小路等人無從得知，龍園還有發出其他危險的指示。

「但你那樣的判斷結果是錯的呢。」

「今天大概會下個不停吧。」

「……真的嗎？」

「嗯。因爲我們班跌落到D班，沒有退路了。也沒有可以靠自己重新振作起來的力量，一直爲此痛苦不已。是看不下去的綾小路同學表示他會幫忙想辦法，決定協助我們。妳應該還有聽到小麻子等人的名字吧？」

即使輕井澤拉着佐藤的袖口想阻止，但她的抵抗並不強。

然而結果揭曉後，卻發現無論哪個戰略都沒有打擊到一之瀨他們。

1

例如用金錢引誘學力較高的學生，如果他們答錯所有問題，就會支付報酬。

從輕井澤口中很自然地冒出神崎的名字。即使一之瀨毫無頭緒，但光是聽到這句話，她就能推理出情況。

龍園估計倘若是正虛弱的班級，即使平常很團結應該也能開出一個大洞，才採取這個戰略。

一之瀨溫柔地這麼說道後，守望着逐漸遠離健身房的兩人背影。

聽到這些話的一之瀨點點頭，暫且閉上雙眼。

「妳只是在有利的考試中僥倖獲勝而已，別講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唉，畢竟這次的特別考試實在寬鬆到極點嘛。沒有任何人有退學的風險，只需正經八百地握着筆動手寫答案的考試。這般熱量實在不足以讓我認真起來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之瀨輕輕揮了揮手，否認這件事。

「可是你真的認爲憑那種做法能夠獲勝嗎？」

只不過以結果來說，那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意思是就算再來一次相同的特別考試，你也不打算改變做法？」

作爲綾小路協助一之瀨他們這個勁敵班的理由，這是最能夠讓人信服的回答。一之瀨強調綾小路只是爲了打倒更強的勁敵，暫時幫忙支援的幫手而已。

龍園無視一之瀨那樣的低喃，如此詢問一之瀨。

「我想也是。」

「不能用大家都在用的一般方法嗎？」

「我們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關係喔。」

「……是關於神崎同學的事？」

然而一之瀨他們只是在表面上擺出感到困擾的模樣，私底下踏實地擠出時間找機會念書，然後刻意假裝對龍園等人的威脅感到害怕。

在傾盆大雨中，龍園與一之瀨面對面露出笑容。

「因爲在特別考試中獲勝了，我們班打算大家一起慶祝。原本預定在咖啡廳集合，但我前幾天來健身房時有東西忘了帶走，纔想說繞來這裏拿一下東西。」

「這是誰給你們出的主意？如果是以前的妳應該會中止表面上的讀書會，爲了不浪費力氣在我們身上，早早就選擇閉關也不奇怪。對於威脅應該也會正面表示拒絕。你們卻特地一直假裝掉進我們的戰略裏啊。」

「最近一直是這種天氣呢。」

「是因爲利害一致喔。」

正所謂窮鼠齧貓。這是被逼入絕境的弱者的反攻嗎？

「雖然被長處只有認真的傢伙給擺了一道，看來下次得更盛大地進行妨礙啊。」

一之瀨從容不迫地這麼回答，比起龍園，她似乎更在意天氣。

「因爲我的計劃稍微亂掉了嘛。想說先摸索一下那個原因。」

寒假第一天。這天被厚重雲層覆蓋的天空從早上就一直哭哭啼啼的。

「妳真的真的……跟清隆沒怎麼樣吧？」

「就算做類似的事情妳應該也會覺得我們很乏味吧，但這樣正適合我底下那些棋子的個性。如果那是最輕鬆又有效的方法，沒道理不重複使用吧？」

「小麻子是說網倉同學？這我是不曉得……不過有聽到姬野同學的名字呢。」

一之瀨露出感到抱歉的表情，低頭道歉。

假如對手是坂柳或綾小路，龍園也不會感到驚訝吧。

「竟然沒辦法跟重要的女友好好溝通，綾小路同學也有點糟糕呢。但如果是我導致你們的感情產生龜裂，嗯，我會負起責任幫你們斡旋的。」

「對，我認爲可以。」

「嗯。我不會在這種事上面撒謊喔。那時只是請綾小路同學陪我商量關於我們班的事情而已……該不會產生誤解了吧？」

看到佐藤彷彿在瞪人的眼神，還有一臉不安的輕井澤，一之瀨感到困惑。

一之瀨絲毫不追究龍園遲到這件事，向他搭話。

「現在還沒什麼，喲──」

如此說道的一之瀨露出微笑。

綾小路跟一之瀨的疑慮稍微變淡後，輕井澤的語氣也跟着輕鬆起來。

「不，別在意。如果又碰到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說喔。」

在約好的時間經過大約十分鐘時，龍園撐着傘走近這邊。已經先到這裏等待的一之瀨靜靜地注視着龍園的臉。

或是威脅他們假如全部答對，就會有部分同伴感到傷腦筋。

如此低喃的一之瀨接着繼續說道：

疑慮還是無法澈底消除的兩人面面相覷，將不安說出口。

看到她這副模樣，輕井澤也鼓起了把剛纔不敢化爲言語的想法說出口的勇氣。

「你是說特別考試嗎？你們的騷擾讓我有點困惑就是了。」

「欸，一之瀨同學，聽說妳前陣子跟綾小路同學兩人單獨見面，是真的嗎？」

彷彿想說那就是自己的做法一般，龍園光明正大地回答了。

「這樣呀。看來不管再多說什麼，我們的意見都不可能一致呢。」

「即使是暫時的，但你們以些微之差回到了C班。不過妳應該不會以爲這樣就又能贏過我們吧。妳是早就陷入泥沼裏的可悲羔羊，不管在泥沼中怎麼掙扎──不，應該說越是掙扎就會陷得越深，那就是妳的命運啦，沒錯吧？」

「因爲最近一直在輸嘛。這番話還真是刺耳呢。」

「我再說一次，這次只是特別考試的內容救了妳。」

「這點我不會否認喔。」

龍園像這樣糾纏不休且硬是要找一之瀨麻煩，有他的目的。

因爲他認爲像這樣進行對話，就能夠看透對方。然而他卻什麼都看不見。倘若是以往的一之瀨應該會露出的破綻完全沒有出現。

「妳在學年末考試會碰上綾小路那班，那個班級很棘手喔？那可是比我預定摧毀的坂柳還要棘手。也就是說妳無法避免敗北。不只是我啦，坂柳那傢伙應該也跟我一樣，認爲一之瀨在學年末就沒戲唱了。」

這次僥倖獲勝的事情等於是無謂的舉動。龍園對一之瀨施壓，要她別抱持希望。

一之瀨沒有立刻回答，她就那樣站在原地傾聽龍園說話。

「站在綾小路他們的立場來看，實在很輕鬆啊。不用對付我或坂柳，能跟小嘍囉戰鬥，然後獲得大筆班級點數。沒有這麼幸運的事情了吧。」

龍園固執地攻擊一之瀨，無視她的毫無反應，試圖將其逼入絕境。

「的確──倘若在學年末考試中落敗，我們說不定就沒戲唱了。」

要是在直接對決中拉開比現在更大的差距，要在一年內挽回幾乎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我就告訴妳在A班畢業的方法吧。」

「有那種方法嗎？」

「妳要通往A班的道路會在學年末考試時斷絕。既然如此，要在A班畢業就只剩下收集個人點數這條路了啊。」

「要拯救四十個人需要一筆天文數字的金額呢。那樣應該不可能吧。」

「沒辦法拯救所有人。不過，如果是一個人呢？只要有兩千萬點就行了。妳具備出自善意向班上同學募款的能力。只要拿信用做擔保，不管是一百萬還兩百萬，他們都會把錢交給妳保管。最後只要利用那筆錢就行了。」

那是一種預感。

一之瀨回想着教育旅行的夜晚。

「我不會因爲私人的感情想要讓輕井澤同學退學喔。因爲那是兩回事。」

從那時開始，命運就在自己內心開始改變了。

她邁出步伐通過龍園身旁，以櫸樹購物中心爲目標。

龍園一邊轉過頭，一邊朝一之瀨的背影搭話。

那段時光，那個瞬間的一切都是必然。

「這些話還真有意思呢，可是我覺得好像聽夠了呢。」

「學年末考試不會碰上妳，對我們而言說不定是一種幸運啊。」

嘴上說着強勢的話語，結果還是個善人嗎？

某種噁心的東西纏繞上龍園撐着傘的手，然後蔓延到全身。

「迷戀是指？」

然而冷靜下來一想，會發現自己對她異常執着。

一之瀨已經察覺到龍園約她出來的理由，她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利用大家寄放的錢轉班，那樣是侵佔喔。學校不會承認的。」

「不過你誤會了一點，我是個非常精打細算的人喔。」

天生就是個濫好人的一之瀨，極端地厭惡別人受傷這件事。

「我只是察覺到已經沒時間煩惱了。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呢。」

從正面聽到這番威脅的一之瀨露出微笑。

「如果有解不開的問題，只要思考就行了。只要思考然後推論出答案就行。如果那樣也找不到答案，就試着採取行動。那樣就能開拓大部分的道路喔。」

即使只有一瞬間，一之瀨也散發讓龍園覺得她比坂柳還棘手的氣息，這是龍園對那種氣息表示敬意的話語。

焦急、憤怒、不滿或厭惡。

一直露出淡淡笑容的一之瀨看着龍園的雙眼，毫不猶豫地回答。

有一種到目前爲止對一之瀨的分析都遭到否定的感覺。

「已經夠了吧。我接下來要去健身房，不想浪費任何一秒幸福的時光。」

無論是怎樣的感情都無所謂，讓我瞧瞧吧──龍園蘊含這樣的企圖在扇風點火。

「我們差不多該解散了吧。」

綾小路找到自己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一之瀨已經對龍園一點興趣都沒有。

所有人都聚集在旅館的深夜這種狀況。暴風雪。消失的自己。

「你們還真愛跟我這種人聊天呢。坂柳同學也是，龍園同學也是，究竟有什麼必要那麼提防我呢？就如同你說的一樣，我已經沒有退路。明明不是值得讓人在意的存在。」

「今後無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手下留情。爲了獲得勝利，我打算不擇手段喔。」

「這可難說吧？的確，如果是像我或坂柳這樣的人做出同樣的行爲，會遭到處罰。會不由分說地被迫退學。不過假如是妳，變成那樣的可能性很低。」

眼前這個女人算不上障礙。自己應該是這麼想，用這種態度在看待她的。

「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手下留情，是嗎？畢竟妳最近好像很迷戀綾小路嘛。若是這樣，妳首先應該排除的是輕井澤的存在嗎？」

「光是變得能夠大大方方地說謊，也表示妳有進步了嗎？」

「原本打算之後要跟鈴音和坂柳玩，但要是今後碰到與退學相關的戰鬥，妳的班級也會是我的目標。我會適當地幫忙排除妳拚命守護至今的同伴。」

些微的可能性──不，那是甚至沒有考慮到可能性的本能推論出來的結果。

「在這所狹窄的學校裏，謠言很快就會傳遍全校吧。」

「妳就別客氣，更精打細算一點行動如何？如果妳希望，我也可以幫忙排除輕井澤。」

只是個小玩笑。這是龍園爲了讓一之瀨在精神上動搖的挖苦。

不知不覺間龍園沒了笑容，開始思索一之瀨說的話。

「已經連龍園同學都發現啦。那就表示沒必要隱藏了呢。」

「咯咯。妳能夠排除我──不，就算不是我也行，妳能夠排除別人嗎？」

這是在進行牽制，要她安分一點，夾雜着忠告的威脅。

「這句話什麼意思？」

「就算要虛張聲勢，這番發言也很不像妳會說的話喔。」

「天曉得，是什麼意思呢？」

倘若發展成騷動，同班同學會怎麼行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這句話有一半是虛張聲勢。從龍園的角度來看，他至今仍未把一之瀨當成障礙。

儘管只是推測，他也確信一之瀨抱持着那種單方面的感情。

「一之瀨，我撤回前言。」

「爲什麼？」

這是到目前爲止的兩年來，不只是龍園，周遭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一致感想。

輕率的想法從龍園腦中靜靜地消散。

在收集情報的過程中，龍園早已掌握到兩人的接觸變多了這件事。

如此說道的一之瀨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前，露出微笑。

雖然只是這種程度的發言，但一之瀨依舊面不改色，保持着柔和的笑容。

厚重的雲覆蓋上空，雨聲越來越強烈。

「那麼，我就只要在那之前阻止你。若有必要，就只能請你退學了。」

龍園本來想這麼再次修正自己的看法，但……

「因爲那羣濫好人應該會同情妳的心情並體諒妳。就算知道錢被妳侵佔，也會告訴校方『那是我自願給她的錢』。倘若沒有人要告妳，就不算什麼侵佔。雖然不能說成功機率是百分之百，但要賭能否靠這個方法升上A班，應該有充分的勝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