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小路的策略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2萬 字
我走進教室,坐着的一之瀨溫柔地輕輕揮手,表現出歡迎的態度。
「我沒想到妳會大敗堀北。看來妳採取的行動很完美啊。」
「只是運氣好喔。以我來說,只是情況順利得超乎預期而已。」
我用餘光看着她謙虛的模樣,坐到空位上。
「休息時間大概還剩四分鐘,要不要稍微閒聊一下?」
「嗯,當然可以喔。我也想跟綾小路同學聊天嘛。」
絲毫感受不到她對在這之後的戰鬥有任何壓力。
這證明無論對手是誰,她都能夠保持平常心,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首先讓我爲了撒謊的事情向妳道歉。我明明說自己不會參加考試,結果卻還是以大將的身分參加了。」
「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意這件事喔。畢竟我們是敵人,無法所有事情都說實話嘛。」
一之瀨爽快地原諒我,表現出理解的態度。
「很感謝妳的體諒。」
「但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綾小路同學現在是怎麼樣的心境?」
「還能怎麼樣,面對眼前的勁敵,我現在的思緒一團亂,對於該如何戰鬥感到不知所措。在來這裏前我也跟堀北稍微聊了一下,但她整個人憔悴不已。」
「那真的只是情況順利得超乎預期而已。我完全不曉得這次是否也能像剛纔一樣順利。」
「希望如此。」
「綾小路同學……好像完全不會感到壓力或緊張呢。」
「一之瀨也很冷靜吧。一樣的道理。」
「我……其實非常緊張喔。因爲光是跟綾小路同學待在一起,就會自然地緊張起來。」
這番發言會讓聽到的人大喫一驚吧。
如果是擁有敏銳觀察力的一之瀨,或許能立刻注意到背叛者的存在,但就算這樣,還是沒人能確切地保證不會發展成有學生要退學的狀況。
實際上面無表情、站得直挺挺的考官也有一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
無論是參加議論的學生或是在休息室等候的其他代表,都無從知道我們正在進行出乎意料的行動。
「彼此放棄指定背叛者的權利,是嗎?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提議呢。」
背叛者是校方考量爲了留下一發逆轉的可能性,以及該如何均衡地制定規則爲前提導入的制度。背叛者行動的前提是爲了自己與班級,可能的話想要撒謊。話雖如此,也並非會因此提升退學的風險。即使有神經大條的人揹負着退學風險將謊言貫徹到底,但若有人問代表能否輕易斷定誰是背叛者?答案卻是NO。
雖然只能聽見聲音,但議論似乎進行得相當順利,參加者們討論得很熱烈。
「而且我們告訴彼此誰是背叛者這種行爲,在規則上是被允許的嗎?」
回到座位前的我將手伸向椅背拿起椅子,然後將椅子重新放到一之瀨前面,坐了下來。因爲熒幕在我背後,我等於是移動到無法看見議論畫面的位置。從一之瀨的角度來看,我的身影應該會妨礙到她觀看熒幕吧。
在這個第三回合斷定誰是背叛者,將議論見證到最後,接着纔會是這次的重頭戲。所以在那之前,得先處理好該解決的事情纔行啊。
因爲來到決定小組的時間,我拿起平板站起來走到一之瀨身旁讓她看我的平板。我一邊公開我方的五個小組,一邊這麼詢問:
「這是我擅自的想像,但現在的妳無論對手是誰,應該都不覺得自己會輸吧?」
「嗯。不過,你不惜向我提出這種提議,也想讓指定背叛者的權利無效化嗎?」
「說得也是呢。只要沒有背叛者,的確就不用擔心那點……」
我向在教室角落監視這邊的考官搭話。
「嗯。我等你喔。」
前園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坐到替她準備的座位上。
「綾小路同學呢?」
對於認爲自己的班級處於劣勢的那方來說,背叛者也是一種能起死回生的制度。
我如此催促,於是考官用配戴在耳朵的無線對講機確認起細節。
「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是那樣倒還好……但你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參加者完全不曉得情況,一直在不安當中戰鬥喔。還有我也不是背叛者。你可千萬別把我斷定成背叛者喔?」
「縱然終點不同,但可以在彼此利害一致的前提下行使權利。這樣妳可以接受嗎?」
「嗯。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
「妳就算沒做到這種地步,我也會信賴妳。」
一般來說,對一之瀨而言,她應該很樂見這樣的發展。
回到比賽場所後,傳來這樣的廣播聲。
我先一步抵達教室等待,之後身爲背叛者的前園現身在我面前。
對考官來說,這種發展完全超出想像吧。
即使百分之九十九沒問題,也不是百分之百。這就是背叛者的制度。所以會讓人警戒。
正因爲想守護同伴,纔想消除背叛者這個制度。
一之瀨這麼說,讓我看因爲背叛者的能力收到的通知,也就是告知御手洗是一般生的訊息。我也同樣讓她看我的平板。
「是不是干擾要看對方怎麼想。我想您應該也有聽見,爲了排除背叛者,我們打算捨棄這場議論。爲了證明我絕對不會背叛,我判斷有必要表現出我不會觀看議論的態度,因此移動了座位。妳覺得有問題嗎,一之瀨?」
「我知道了,我可以接受那個條件。只不過我不想被其他學生知道我們私下串通好的事情。要是爲了消除指定背叛者的權利與對方串通,用掉重要的逆轉手段,結果還輸掉的話就讓人笑不出來了嘛。我不想留下我無法看穿背叛者的過程。」
「是啊。我也覺得只有背叛者這個存在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呢。」
接受這個提議,不是看向熒幕,而是隻看着我的學生。
「我可以相信你會遵守在這次議論不會開戰的約定吧?」
「但我同時也感受到強烈的安心感。明明彼此是要戰鬥的對手,卻有一種能夠受到你支持的心情。這樣很奇怪呢,很矛盾對吧。」
一之瀨這麼說並將平板秀給我看,我向她指定我希望指名的學生,請她按下確定。這下我們就會在彼此都知道背叛者是誰的狀態下挑戰議論。
應該要認爲給背叛者的報酬只是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爲了在代表之間的戰鬥中,爲處於劣勢的一方某種程度的機會,所以更像是一種不確定是否能扭轉情勢的角色。
背對着照理說每個人都會緊盯不放的熒幕的學生。
傳來這樣的廣播聲。但我毫不在乎,繼續說道:
我們找無關的學生出來對話。然後問出他們與背叛者毫無關係的事。
先回到教室的一之瀨這麼向我報告。
「看來即使我們在不同房間,也會播放廣播啊。」
「那麼爲了公平起見,直到最後我都會把得知的情報告訴你。」
「雖然妳應該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但現在先集中精神在對話上吧。那是妳在這裏的任務。」
話雖如此,背叛者一直留在場上的話,B班的學生應該會覺得忐忑不安吧。
她應該能輕易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這點我也贊同呢。被背叛者這個制度迷惑也很可怕,而且我想盡可能避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發展。」
「那麼,我想想。那我選小麻子好了。」
「啊……原來會像這樣收到聯絡啊。平板收到了這個喔。」
「這可難說呢。但我並非沒有自信。」
「不,完全沒有喔。這次的議論我也什麼都不會做。這樣就對等了呢。」
然後一之瀨告訴我第二個角色是誰,進入第三回合。
「我在這邊處理掉指定背叛者的權利。」
「我知道了,可以喔。就在這邊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權利吧。」
『接下來開始議論。』
不存在代表的指定,只屬於參加者們的議論開始進行。
「已經決定要放過背叛者的妳,最好也隨便找幾次機會行使對話的權利。畢竟身爲代表,爲了排除背叛者而採取行動,並非什麼不自然的事情嘛。」
能夠以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方式來使用這個權利,是最理想的發展吧。
「是、是啊。那當然是沒有觸犯到規則,不過……」
五分鐘的議論結束後,我在兩人都選擇了跳過時,從座位上站起身。
我按照她的希望,在她眼前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權利,將網倉麻子設定成背叛者,按下確定。
「照理說當然是沒問題。就算讓對方看平板,告訴對手班級背叛者是誰,在規則上應該都沒問題纔對。」
「提議?是什麼呢?」
「不好意思啊。我完全不曉得背叛者是誰,正感到不知所措。」
只是找並非背叛者的學生出來對話,也不會因爲懲罰失去生命值。
或許是因爲我看起來不排斥對方可以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這件事,一之瀨這麼詢問。
「在接下來要進行的對決中,我想先爲了彼此提議一件事。」
「我打算在大概第三回合時找真正的背叛者出來。設定是我耗費了一點工夫才發現背叛者是誰,第一回合與第二回合我會跟無關的學生進行對話。」
對打算捨棄這個權利的我感到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的第二回合也是類似的發展。
一旦斷定了誰是做出虛僞告白的背叛者,那名學生就會被退學。換言之,就是會有一名學生強制從班級裏遭到淘汰。應該沒幾個領袖樂見這種狀況吧。
「這次輪到我了是嗎?」
「爲了排除背叛者這個制度,最初的議論就全部捨棄吧。所以妳可以選擇妳喜歡的學生來當背叛者。這樣對話也會進行得比較順利吧。」
也就是說目前我的存在並不會妨礙她,反而是在幫助她嗎?
如果是以串通爲前提,讓背叛者留下來並結束議論是最理想的結果。雖然報酬是個人點數與班級點數二選一,但只要選擇一定會選班級點數,個性踏實的學生就行了。雖然沒有刻意提到這點,不過會注意到這件事也是理所當然。
中場休息剩下不到三分鐘。必須有效活用有限的時間。
另一個房間裏只擺着兩張面對面的椅子,剩下的就跟一般教室一樣,是一個只擺了講桌的樸素場所。被我點名的衝谷來到這裏。在這之後的的行動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雖然告訴衝谷我懷疑他是背叛者,才找他出來的,但衝谷當然否認了。我知道背叛者的真面目,因此我判斷他並非背叛者。
「請立刻將椅子放回原位。這是干擾行爲。」
「爲了保險起見,請您先確認清楚。雖然十之八九是沒問題。」
一之瀨的答案究竟會是如何呢?剩餘的時間不到三十秒了。
「沒關係,是我自己無法接受。」
「這麼一來,妳應該就百分之百知道背叛者是誰了。」
「所以你想要透過對話來找出背叛者,以這種形式撤銷背叛者的權利對吧?」
「歡迎回來,綾小路同學。我在等你的時候聽到了廣播喔。」
「既然我們都認知到那是一種強力的武器,在情勢陷入不利時就會去利用它。假如一之瀨不介意的話,乾脆我們告訴彼此誰是背叛者,用對話來消耗時間,物盡其用如何?這麼一來也沒必要爲了多餘的事情過於緊張。所以我希望最初的議論不要開戰,捨棄所有指名機會,把重點都放在背叛者身上。」
然後在他們訴說自己是清白的時候判斷他們與背叛者無關,聽到廣播聲後回到原本的教室。
我第三次離開教室,前往對話專用的教室。
『一之瀨同學、綾小路同學皆未發現背叛者,因此雙方的背叛者皆會留在場上。』
我告訴她我有比班級點數更應該優先的事物,朝交涉成立的方向進行。
「這點也讓背叛者無謂地揹負沉重的壓力。就算背叛者打算坦白,也還是會爲了班級點數這個報酬試圖努力,這個規則相當棘手。而且老實說,我認爲這個規則對這次的戰鬥來說是沒用的東西。」
「就是關於剛纔提到的背叛者。因爲沒什麼時間了,我想先說清楚,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被託付扮演背叛者的學生是唯一會揹負退學風險的存在。不過也因此可以得到優渥的回饋,所以也不算過分。」
「我想也是。但我也知道妳同時還是抱有一個不安要素。因爲無論多麼有自信能讓自己居於上風,這次的特別考試都有可能一次逆轉。」
「是啊。」
「這提議不壞呢。不過……指定背叛者的權利也很重要喔。綾小路同學真的可以放棄這個權利嗎?這也是爲了逆轉不可或缺的存在喔。」
「那當然。我也會在妳眼前公開操作平板的所有步驟。」
「跟非常團結的一之瀨班不同,堀北班還有很多脆弱的部分。例如高圓寺,我想一之瀨一定也有考慮到這個候補人選吧,倘若讓他成爲背叛者,他說不定會爲了自己的利益,若無其事地背叛堀北班。而且跟高圓寺的一對一對話很有可能變成棘手的交涉。此外像池或本堂這類的學生說不定也會被甜美的誘惑吸引,忍不住鬼迷心竅。要是在認真對決時變成那樣的發展,最糟的情況可能還會被迫做出沉重的決斷。」
「假如我說要附帶一些條件的話呢?我的確是認爲不需要指定背叛者這個權利。但是,如果能讓背叛者留下來並結束議論,就能確實獲得報酬。所以可以改成『放過』,而不是放棄吧?這樣我跟綾小路同學的班級都能確實地獲得五十點,應該能讓情勢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吧。」
是沒有料想到有人會像這樣活用這個規則嗎?或者是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會被搭話呢?雖然感到有些困惑,但考官還是點了點頭。
發揮想像力的一之瀨似乎感同身受地理解情況,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想放棄這個制度的理由只有一個。爲了避免我們班及一之瀨班出現退學者。」
五分鐘的議論就這樣結束了,我跟一之瀨一邊互相讓對方看自己的平板,同時選擇跳過。我找了毫無關係的衝谷,一之瀨也找了毫無關係的學生出來對話。
我們彼此都暫時離開教室,移動到另一間教室。今天首次見到的男性考官前來會合,跟我一同踏進另一個房間。他應該是對話的監視人員吧。
一之瀨認爲若是用正攻法對決,自己就不會輸,對她來說唯一需要擔憂的要素就是背叛者。
背叛者並不清楚自己的存在會對代表造成多大的妨礙。
但唯一可以理解的是,若在對話中撒謊,且被斷定成背叛者的話會有退學的危險。
「我知道。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妳,也不會斷定妳是背叛者。只不過線索實在太少,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找班上同學出來對話。關於這部分希望妳能見諒。是上一個跟我對話的本堂說妳很可疑。」
「啥?本堂同學這麼說?搞什麼啊,讓人超不爽耶。」
「妳有沒有想到可能是什麼原因,讓他會這樣懷疑妳呢?」
「……嗯……搞不好是……不,抱歉,我不知道。」
「這樣啊。還剩下四人,我會耐心地試着找出來。」
「我覺得那麼做比較好。不過如果沒找到背叛者就結束,可以獲得班級點數,既然不會輸掉比賽,說不定就這樣讓背叛者留下來比較好喔。」
「是啊。爲了推進流程,讓我進行一下形式上的確認。參加者不告白的話,對話就無法結束。前園不是背叛者對吧?」
我一字一句不差地重複剛纔對沖谷和本堂也說過的臺詞。
「……那個,假如我是背叛者又撒謊的話,綾小路同學會有什麼後果?應該不會輸掉吧?」
「雖然情勢多少會變得比較不利,但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也沒有任何責任。不,反倒應該說希望背叛者儘量撒謊,說不定對我們比較有利啊。」
「那是指報酬的班級點──」
「對。但勸妳儘量別提到這件事比較好。在對話的規則中,禁止深入討論與特別考試相關的規則。」
「……是啊。」
「無論如何,妳都是清白的。妳不用迷惘,將內心的想法直接說出來也沒問題。」
是確認到我的意願了嗎?校方傳來廣播聲。
『請前園同學告白。』
「嗯。我不是背叛者。所以綾小路同學也以代表身分好好加油吧。」
這麼一來,就取得參加者方的證言了。
前園嘆了口氣,她從座位上站起身,轉身背對我。同時考官也開始準備離開房間。
我重新告知沒有任何必要改變判定。
「正、正義!我告訴正義了!」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一旦讓我不高興,很明顯我不會給她再次告白的權利。
原本應該不被允許插嘴的考官話說到一半,連忙剋制自己。
「我從哪得知這些事情,跟現在沒有關係。」
身爲代表,她應該很清楚發生了怎樣的狀況。
「妳沒聽見嗎?我說妳就是背叛者。」
我沒有理會不斷大吼大叫的前園,先一步自行結束這件事,決定回到教室。
她似乎沒有對沒多想就撒謊的自己感到火大。假如坐在眼前的不是我,而是龍園或坂柳,無論誰怎麼說,她都已經告白了吧。
所以本來是不能輕易撒謊的。
『……前園同學請離開房間。』
『綾小路同學斷定否認的背叛者有罪,因此前園同學將離開房間,受到退學處分。』
告訴她橋本是在利用她,解除她的洗腦並非多困難的事情。
考慮到自己所屬的班級,她今後應該會多少安分一點吧。
「啥……?」
你在打什麼主意──她用這種彷彿要殺掉對方的憤怒眼神看向我。
「我確信並斷定前園是班上的背叛者。」
「我不要!在取消處分前我不會出去的!」
看他剛纔慌張的模樣,就能確定這種使用方式果然不在他們的設想範圍內吧。
雖說是年底發生的事,但她不可能不記得自己被橋本拜託然後實行的事情。
倘若背叛者造假身分,卻被代表斷定是背叛者的話會受到嚴重的處罰,也就是退學。
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問題吧。必須推進眼前該處理的事情。
傳來決定這麼處分的廣播聲,前園不禁大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絕對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
「我不會那麼做!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啊!」
站在橋本的角度來看,要說他比較希望堀北班獲勝或敗北,他當然是希望「敗北」吧。萬一能以A班的身分跨越這次難關,就算踢掉了坂柳,也會留下新的障礙,所以他判斷我轉班的機率會跟着降低也不奇怪。他應該巧妙地與D班學生進行接觸,告訴他們我會擔任代表這件事,以免他們因爲當天才知道而感到動搖。畢竟先做一下這點程度的準備也沒有損失。
「咦,爲什麼……?你說什麼?」
「要由我來說出妳泄漏對象的名字嗎?是二年A班的──」
彷彿小孩子一樣驚慌失措,他捂住嘴巴,像是在拚命忍住不要再說下去。
「我的判斷沒有任何改變,也不需要重新進行告白。前園是背叛者。」
只不過對我來說,這麼做會方便很多罷了。
「就說我不會那麼做啦!我都老實招供了,可以原諒我了吧!」
我在房門關上前看見考官阻止想追趕上來的前園。
「妳現在才坦承也沒有意義。考官,可以請您讓前園離開房間嗎?」
倘若有意濫用,也能拿來當成殘酷且兇狠的手段使用。
我催促沒有任何動作,目瞪口呆的考官,但收到我壓根兒沒想到的回應。
「其實我打算讓妳退學是有理由的。這次的特別考試,雖然我拜託代表事先告訴班上同學我會以大將身分參加,也請她叮嚀大家絕對不要把這件事情泄漏給外部人士。然而這個應該是祕密的情報卻在不知不覺間泄漏給一之瀨班了。妳覺得爲什麼會泄漏出去?」
「今後如果橋本說爲了和妳在一起,要妳背叛班級的話,妳會毫不猶豫地背叛吧?」
「參加者會先被賦予告白自己是不是背叛者的權利,決定答案。接着換代表選擇斷定參加者是否爲背叛者。這就是對話的規則。」
「是因爲有某人泄漏了情報。而且泄漏這個情報的人就是前園吧?」
我不過是有效運用了這個名爲前園,碰巧在手邊的道具。
雖然泄漏情報的行爲應該受到斥責,但也不到需要退學的地步。
我決定結束這段對話,看向攝影機。
「咦──」
有一瞬間陷入寂靜。
考官看了一下設置在室內的攝影機,像是要爲自己的失禮道歉似的低下頭。
「妳想說妳是初犯?妳特地只召集一部分班上同學散佈關於我的聳動情報,讓班上同學感到混亂,以及把在集會中獲得的情報交給橋本的事情呢?妳想說那些都不是事實嗎?」
只不過讓我陳述個人意見的話,應該沒什麼希望會走向那種未來。跟橋本是否會退學無關,因爲橋本恐怕並沒有把前園當成戀愛對象看待。他只是爲了自己可以在A班畢業,爲了讓自己處於優勢纔來接觸前園。無法再套出情報的話,她就會變得毫無價值,沒有繼續維持關係的意義。
她彷彿換了一個人,一直掛在臉上的柔和表情不見蹤影。
「喔。那傢伙沒有坦白,所以我斷定她有罪。於是她受到處分了。」
「不好意思,但我沒辦法相信妳呢。」
雖然我這麼回答,但前園也有可能因爲這次的慘痛經驗而學到教訓。
「原來如此。那麼前園,妳可以再回到座位上一次嗎?看來似乎可以由我決定是否要給妳重新告白的權利,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考慮是否要重來。」
「啥?啥?啥?什麼,啥?我、我知道了。那我坦承就是了!」
就只是這樣而已。
「決定那個情報是否有什麼了不起價值的人並不是妳。至少堀北應該是當成非常重要的情報告訴你們的。」
在前園告白前,無論我說什麼都毫無關係。
但這也是一個小小的矛盾。
「綾小路同學……爲什麼……前園同學會退學呢?」
「說得也是。再繼續下去的確只會浪費時間。」
「的確是我,那個……泄……泄漏了情報……也說不定。可、可是我沒想到會連一之瀨同學的班級都知道這件事!我說真的!」
代表爲了保護班上同學,愈是可疑的學生就愈不能指定對方爲背叛者。

「等等,啥……?呃,我就說我不是背叛者了嘛……爲什麼……?我又沒有表現出可疑的舉……不對,咦,我記得被斷定是背叛者就要退學?咦?啥?不是吧?剛纔說的應該不是那麼一回事吧?」
「什、什麼?那樣簡直莫名其妙嘛!我只是因爲你說你沒有在懷疑我,爲了班級着想才撒謊的喔?更何況你不是說了不會斷定我是背叛者嗎!」
或許很多人會感到疑問,真的有必要讓前園退學嗎?
也難怪前園會感到動搖。
「……這──!」
「這、這我懂啦……可是,可是這次說出去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報啊!我甚至不曉得爲什麼正義要泄漏出去耶!」
我坐着並注視變成空位的椅子,停頓了一下──
「快取消!現在立刻取消!」
並這麼回答。
只不過完全無法想像那個過程吧。
「那、那是……你從哪得知的……?」
看到一之瀨的表情,答案便一目瞭然。
「妳能做的只有祈禱橋本會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被退學。如此一來,說不定在離開這裏後,你們也還有在一起的道路可以選。」
「這樣太卑鄙了吧!你到底算哪根蔥啊!你有什麼權利做這麼卑鄙的事情!」
「對不起,對不起啦!我不會再犯了!只有這一次!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這、這個……」
『……再次向綾小路同學確認。不從前園同學的告白重新來過,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沒說錯。這麼一來妳就確定會退學了。」
失去價值的人會被捨棄。
對話的結果應該就像剛纔一樣,透過廣播傳入一之瀨的耳中了吧。
雖然校方給了一段緩衝時間,但也認爲不能繼續耗費時間在這上面,開始進行判決。在這邊先處分前園是最妥善的判斷。但前園當然頑固地不肯移動。
在這邊撒謊沒有任何好處。
這可以說是以性善論爲前提思考出來的,抱有「重大缺陷」的規則。
校方替背叛者準備了十分吸引人的報酬,因此會存在想撒謊的感情。
理所當然以爲自己會被略過的前園,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轉頭看向這邊。
所以知道代表絕對不會斷定自己是背叛者的話,撒謊是比較划算的做法。
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的前園,瞬間激動了起來。
「沒錯。就是橋本。妳要跟誰交往都行。但既然是不同班級,就有不能跨越的界線。即使被戀人拜託也一樣。不是嗎?」
「妳泄漏給誰?」
出乎意料的是校方似乎打算給予重來的機會。還真是親切啊。
「……真的沒關係嗎?你知道照這樣下去,你的同班同學會退學嗎?說到底,這次的特別考試就是爲了避免這種狀況才突然──」
理解到我已經鎖定是哪個班級後,前園認命似的吶喊:
從他傻傻地差點說溜嘴的樣子來看,學年末特別考試是否有什麼特殊的內情呢?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向學生公開規則,還有將代表與參加者完全隔離,不讓他們共有情報。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以正規方式挑戰,就不會出現任何退學者的寬容措施也讓人在意。
「參加者進行告白,代表判斷是非對錯。就只是這樣罷了。」
我再次告訴她這場對話的規則是什麼。
前園雖然生氣,但也急忙回到椅子那邊坐下。
「可、可是,你早就知道了吧?明明如此,爲什麼你要那麼做呢……?」
「爲什麼──嗎?我之所以說要排除這個背叛者制度,就是爲了利用這個制度把前園逼到退學。就只是這樣而已。」
倘若沒有串通,一之瀨會選前園當背叛者的機率非常低。所以我才提議要跟她一起捨棄這個權利。也讓她決定要選誰當背叛者。那樣一之瀨也只能照做了。因爲對方那麼做了,所以爲了公平起見,需要做出相同的行動。
「我確實履行了彼此都指定背叛者,消除這個權利的約定。一之瀨也因爲不用指出誰是背叛者,可以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所以我們之間的約定沒有任何問題。當然這也表示對之後的認真對決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儘管存在沒有說明的部分,但我並未做出任何對一之瀨班不利的事情。反倒可以說我讓他們處於優勢。
但我跟一之瀨勝負的去向將產生很大的變動。
其他班級出現退學者,明明可以感到高興,但一之瀨不會幸災樂禍。
她應該很懊悔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成了讓前園退學的幫兇吧。
而且自己甚至還得到了班級點數。
只不過背叛者這件事不過是戰略的起點罷了。
接下來要進行的事情,纔是我爲了獲勝要使用的關鍵戰略。
「謝謝妳的協助,一之瀨。託妳的福,我才能輕鬆地處分掉瑕疵品。」
太過分了──她應該很想這麼說吧,但說不出口。
正因爲她無庸置疑地對我抱持着好感,才無法狠下心對我說重話。
議論無視我們兩人的對話,重新開始了。
但因爲我們澈底捨棄了這次的議論,所以現在等於是自由時間。
「到下次議論開始前感覺還要花一點時間,讓我來告訴妳一些事情吧。」
「事情……?」
雖然前園的事情還在腦中揮之不去,但一之瀨現在也只能向前邁進。
她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受挫吧。
沒有陷入任何苦戰,堀北班就獲得了重大的勝利。
但假如知道那個存在其實是比想像中更加難以原諒的事物。
『……請代表選擇新的小組。』
關鍵在於從毫無關係的話題去摧毀對方敏銳的思考。
對手也已經沒有讓背叛者上場這張王牌。
明明約定確實存在,卻已經找不到任何能相信的要素。
「我至今跟妳有牽連的所有事情,都另有內幕。無論是無人島考試時,或是教育旅行那晚,我都是隻爲了自己在行動。妳只不過是被我利用了而已。還有一年前的約定也是──」
反倒應該說,愈是因爲必須集中精神考試而動腦思考的話,雜念就會愈來愈強烈。
然後掌管理性功能的前額葉皮質的作用相對就會降低。
當然,考試不這麼做就不會開始。
設計在規則裏的獲勝方式不是隻有猜出模範生等幹部是誰而已。
「是在說我呢。」
真實與虛僞。真相與謊言。即使不想思考,也忍不住會去想。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迷惑那種領袖地位的學生的內心,使其失去正常的判斷力呢?
現在的一之瀨已經成爲了那般難對付的存在。
「我明白妳不願相信的心情,但這就是事實。等考試結束後,妳大可去詢問坂柳。問她『把那封信放入信箱的人是妳嗎?』只要把我說的這些話告訴她,她說不定會老實地回答妳呢。」
我按照低調的廣播聲的指示,隨便選了一個小組。
一之瀨也慢一步操作起平板,但她的表情一臉空虛。
彷彿腦海變得一片空白的感覺應該時不時在襲擊一之瀨吧。
她被拖進如同深淵的黑暗。
不只是一之瀨,其他學生也深信那是坂柳搞的鬼。畢竟她利用桐山露骨地散播包括堀北班在內,除了A班以外的謠言,這件事也造成很大的影響吧。
在旁邊觀看熒幕的一之瀨的雙眼,已經沒有剛纔那樣的光芒與活力。
就連前園退學的事情,如今也彷彿遙遠的過去。已經可以說是模糊不清了。
當心跳與血壓上升,末稍血管會收縮。
「可是……綾小路同學……那樣做沒有任何好處啊……」
那麼,之後就簡單了。
「在那件事被揭穿前,就流傳着一些謠言吧。關於妳的惡毒謠言。內容大概是妳過去曾有暴力事件、援助交際、偷竊等紀錄。散佈這些謠言的人恐怕是坂柳,但在那個階段還只是單純的謠言,實際上也摻雜了許多謊言。所以妳也能夠忍受。」
而是人類的身體構造與機制。
我只要悠閒自得地眺望議論,進行推理,找出模範生們就行了。
尤其是同班同學細微的表情變化,對代表而言可能會成爲重大的線索。
既然對方已經滿腦子都是特別考試的事情,那麼答案就在那之外。
最初的議論結束,爲了進行下次議論,開始中場休息。
這並非魔術。
不需要太多時間,過沒多久那個時刻就到來了。
「妳覺得是個惡劣的玩笑吧。但妳能斷言絕對不是這樣嗎?」
然後她在互相競爭後敗下陣。基本上,坂柳班跟龍園班在這點也是一樣。
明明如此,那些情報卻無法正常地傳遞到大腦。
我一口氣將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一之瀨從腳邊拖進黑暗當中。
他們反倒會變得更加謹慎,說不定會把原本無法看穿的事物都識破。
真的可以指名那個學生嗎?
就現況來說,要從這種狀態恢復並不容易。
之後只要再細心地收尾一下就結束了。
所以應該多少也會有代表在精神方面動搖對手吧。
「妳還記得嗎?去年我們這個年級發生了一點小事件。某個班級的女生領袖以前順手牽羊的事情被揭發了。」
視野確實捕捉到熒幕,聽覺也的確在發揮作用。
「如果說那個時候,是我爲了推波助瀾在背後行動的話?假設把那封信放到信箱,將妳在精神上逼入絕境,催促妳自白的人其實是我的話?」
也能讓對手指名無關的人,誘導對手自取滅亡。
就連不久前在長椅上互相確認的那番話,一之瀨都不曉得什麼纔是正確的了。
瞳孔放大會導致視野變得狹隘。
眼前這個男人並非同伴。也並非理解自己的人。
不過,在那方面較量並非是勝利的全部。
即使我說明得淺顯易懂,一之瀨似乎也無法理解。這也難怪。
這幾個月來,一之瀨的精神持續產生特異的變化。
要在特別考試中獲勝,需要的能力不只一個。
即使雙眼看着熒幕,但剛纔的對話還是緊黏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不難想像目前爲止堀北班與一之瀨班的代表們是如何戰鬥的。他們應該都是隔着熒幕觀看學生們的議論,集中精神仔細觀察,以免遺漏同伴以及敵人的每句話跟舉手投足吧。
「沒那回事。說不定坂柳在那個階段只是想給妳一個警告,拿來當成以後威脅的材料。不過我挑在那時硬要參一腳,使用那個材料。然後因爲我對妳伸出援手,妳必然會提升對我的信賴。不管怎麼看都是很充分的好處。」
「……我難以置信……」
倘若知道身體會遭到攻擊,無論是誰都會防禦身體。
議論能順利地持續進行。
這也沒辦法。畢竟這次特別考試的事情已經被她趕到大腦的某個角落了吧。
知道那個人會毫不猶豫地背叛,把前園逼到退學的話?
一之瀨低頭看向下方,但我毫不猶豫地繼續說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不習慣大場面的學生,即使是這種單純的話語也多少會有效果吧。
即使不需要將思考化爲言語,人類也不是能輕易將腦袋放空的生物。
「在宿舍信箱找到的黑函。設計那個圈套的人真的是坂柳嗎?妳從未對此感到疑問嗎?」
『綾小路同學看穿了模範生,一之瀨同學喪失三點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歸零,一之瀨同學敗北……請離開房間。』
「你在說什麼啊……?」
只要在對手將範圍鎖定成二選一時,將選項增加到三個的話,就能提高對手失誤的機率。
那邊的學生不是比較可疑嗎?
所以堀北纔會認爲能看穿同學變化,洞察力過人的一之瀨是強大的勁敵。
試圖用這樣的話語迷惑對手。
不過這招對龍園、坂柳和一之瀨這類人物幾乎不管用。
那種從容的根本之一,是由於我的存在。
我翹起二郎腿,這麼詢問至今一直築起堅固防壁的一之瀨。
「…………」
但如果從預料之外的地方攻擊腿部,當然會很難應付。
她產生了一種從容,那讓一之瀨在這次考試中踏上強者的道路。
「那次事件的原因之一,是不會懷疑別人的妳對坂柳敞開心房,把往事告訴了她。只不過追根究柢來說,事情會暴露到全校皆知,真的是坂柳搞的鬼嗎?」
思維愈是正常的人,就愈是容易被拖進無藥可救的黑暗。
我拉開椅子,將椅子放回原位。
或許是在回想當時的事情,一之瀨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