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時光

充滿瞬息萬變事件的四月結束了，而進入五月也已經是第二個星期。

White Room的學生也一如往常，沒有要來對我發起重大行動的跡象。雖然好像脫離了月城的控制，但對方究竟在想什麼呢？總之，如果能讓我安穩度日，我也沒有任何要特別抱怨的事。

這樣的五月中旬早晨，我在大廳與堀北碰了面。

之前因爲考試結果而大幅聚集了別人對我的關注，不過現在稍微沉寂下來了。擦身而過的同年級生們，也不會對我投以那麼異樣的眼光了。

當然，很多學生私下應該還是有些想法，但目前算是暫且停止下來。

我在等堀北的期間，重新開啓更新後的OAA。

反映出每個月成績的系統，可以讓人窺視到第二年的新體制。

我在數學上拿下滿分，五科的合計分數是三百八十六分。結果學力的評價是A－。看見整體評價後，結果落在比我預想中還要稍微高的地方。關於其他科目，評價都跟第一年次沒有什麼不同，都是類似的結果。

二─D　綾小路　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

第二年度成績

學力A－　（81）

身體能力B－　（61）

靈活思考力D＋　（40）

社會貢獻性B　（68）

綜合能力B－　（62）

堀北或小美這些在去年學力上得到判定A的學生們，同樣拿到了A的判定。總分超過四百分的學生，很可能都可以獲得A以上的評價。

OAA上明顯顯示出整體成績都提升的結果，但就如我之前說過的，第一個該提到的候補就是須藤了吧。就算以全體二年級來看，須藤在成績上的進步都很驚人。

二─D　須藤　健（Sudou Ken）

第二年度成績

學力C　（54）

「那就好……但那次之後寶泉同學還有接觸你嗎？」

「……是沒錯呢。」

堀北的目光投向我的左手。

「既然如此就有點奇怪了呢……就算要說客套話，寶泉同學在一年級裏也不是那種討喜的類型。兩千萬點這筆鉅款被這樣的他搶先奪走，他們會眼睜睜地坐視不管嗎？」

「這樣啊。」

「假如南雲轉往錯誤方向，就需要有人阻止他吧？」

綜合能力B－　（63）

堀北在約定時間不久前下了樓。

雖然只是OAA上的評價，但他還是留下了比啓誠和明人都高分的綜合能力。

靈活思考力C－　（42）

「你是說，所以你纔沒有對我指示具體的行動嗎？」

如果是學生會長這種地位，一年級生也不會懷疑吧。

「畢竟七瀨也說過了呢，她說是爲了讓我注意所有班級才告訴我。」

「是啊。」

除了須藤之外，其他各個學生也都得到了比第一年度還要高的綜合能力。可以說大部分都是因靈活思考力或社會貢獻性，或其中一方曾經很低分的學生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其實我沒做什麼確認，但她肯定沒有被告知。

對。學的想法沒有錯，南雲的想法也沒有錯。

「──學生會長。」

今後如果可以提升學力、社會貢獻性，或許就可以和洋介或櫛田這些人並駕齊驅。這可以說是擁有突出能力的學生的魅力吧。

逐步推理下去，堀北心裏也會浮現出某個人物吧。

「妳認爲爲什麼會沒有全體一年級共享情報的跡象呢？」

「不過，也有可能不是毫無關係呢。」

「你左手的傷還好嗎？」

這無疑就是正確答案。然後，這個正確答案的深處也會冒出更進一步的發現。

「你希望我進入學生會的理由……雖然你說是爲了讓我監視南雲學生會長，但也不是單純監視就好吧？」

我想反正既然都要聊這個話題，纔會決定問問堀北的意見。

原本因爲身體能力突出而得救的評價突然轉變，全部都進步了。

「不，完全沒有。有一次和寶泉跟七瀨擦身而過，但我們就連交談都沒有。」

「這種荒謬至極的特別考試，校方真的會准許嗎……？」

「不知道耶。他的確不喜歡我，但即使如此，他會不會準備高達兩千萬的鉅款並打算把我逼到退學也很讓人懷疑。然後，利用那些連是誰、擁有什麼實力都不知道的一年級生也是一件怪事呢。」

「有在慢慢恢復。雖然還要花上一段時間，但因爲不是慣用手，所以影響沒那麼大。」

「跟現在的學生會打算做的確實完全相反呢。」

「確實有能力支付兩千萬點，而且一年級生也會相信這點的人物。」

發動大陣仗圈套的那份大膽，外加不會動搖的心靈。真是羣有膽量的一年級生。

別班的戒心應該會加強，但老實說對我幾乎沒有影響。

當時學剛畢業，堀北的情緒激動，但她還是記得談話的內容。雖說南雲是來者不拒的那種人，但這件事的根據當然不只如此。不斷追逐堀北學的妹妹──我難以想像他會輕視這種寶貴的人物。

「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可是，如果沒有那種報酬，他們就不會做出那種事了吧？」

堀北心裏完全沒有材料可以導出月城可能會個人行動，所以選項必然會受到限制。

「難道南雲學生會長有涉入這件事？」

不過，雖說有重新評價的地方，但其中靈活思考力與社會貢獻性則是順着第一年度……正確來說，應該可以視爲有部分被當作學校的判斷素材而沿用了。就算學年改變了，交友能力或溝通能力也不會突然全部改變。話雖如此，要是須藤在之後的的一個月、半年有認真過活，至少社會貢獻性應該會提升到相當高的數值。

雖然他們有看過來，但兩人都沒有來搭話。

有可能的話，就只有這種路線了吧。

身體能力A＋　（96）

「我想妳已經有隱約察覺到，但妳哥和南雲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就是因爲一直很珍惜傳統，所以纔沒有同意南雲的改革。他離開前跟我說過班級是同生共死、命運共同體。他說只有這個機制不希望改變呢。」

「你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遭人嫉妒了呢，畢竟南雲學生會長很在意我哥，因爲我哥只在意你。就算有像我這樣複雜的情感也不足爲奇呢。」

「這是因爲就算沒有道歉，但再怎麼說都還是有做壞事的自覺嗎？」

「是啊。我也有試着若無其事地跟班導茶柱老師確認，但她沒有表現出知情的舉止。」

「我沒等多久。」

她來請求指示，自己加入學生會之後該做什麼纔好。

因爲也沒必要在大廳說話，所以我們邁步走去上學。

對方做的事非常遊走在灰色地帶，但這大概也沒有牴觸校規。然後，整理狀況後，應該也會明白一些事情。堀北在腦中處理，並一點一點地接近真相。

「可是，我自己沒有做出哪邊才正確的判斷。我現在確定的，就是我也有想見識南雲打算進行的改革的想法。」

這是按照堀北指示的戰略之一──我會這麼推託，並在當天岔開話題，接着往事後請她再次做出類似說明的方向走。就算我沒特地口頭說明，堀北似乎也推測到了這些。

所以，我試着稍微改變方向。

「A班的天澤同學……我們跟她之間只有請她跟須藤同學搭檔的那份恩情，但她卻幫助了寶泉同學，沒錯吧？」

「不知道耶。總覺得就連那種感覺都沒有。」

「對。」

「久等了。」

「另一個假設就是，這可能其實不是特別考試。正確來說，可能是有人教唆一年級，說讓我退學就會支付兩千萬點。」

「這個嘛，我不知道耶。」

難以想像寶泉會揹着受重傷與退學的風險做出沒有意義的事。

「意思就是同年級或高年級中，有人準備了那麼大筆的鉅款？」

「從這邊可以想像的大致上有兩個。一個就是七瀨和寶泉根本就在胡扯的狀況──就是讓我退學的特別考試之類的東西並不存在的假設。但就像我說的那樣，這可以從很難想像連報酬都沒有就做出那種高風險舉止這點刪除。」

她嘟噥說的這句話，驚人地符合了這個狀況。

「爲什麼即使如此也要勸我進入學生會？如果你抱着觀望的想法，我根本也沒有進入學生會監視的必要性吧？」

「……說得也是呢。」

雖然我這樣含糊其辭，但結果我應該還是會以類似的發展做說明。

「雖無法說是剛好，但我今天找你的正題，就是我放學後會去學生會辦公室。我打算見南雲學生會長，試探加入學生會的事。」

「就我有察覺到的，是這樣沒錯。」

社會貢獻性C＋　（60）

「是不是真的，很快就會揭曉了吧。」

或者，他們也可能根本就不相信這件事。

「兩個人都是？」

「我之前也說過，學生會長本身的立場是來者不拒呢。」

「沒差。我只是認爲這樣今後對我們班纔會有正面的作用。要是說你自作主張地放水，應該會讓人反感吧？對了，要是我不在場，你原本打算怎麼做？」

「我想想……假如被告知特別考試就是要整個年級去讓你退學，那大概不只一年級，傳到二年級或三年級的耳裏也是時間的問題。要是知道這種荒謬的特別考試，我們班當然會強烈地抗議呢。所以，這樣是爲了不讓我們知道……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

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不過，要鎖定理由很困難。

「之前那件讓你退學就會得到兩千萬點的事是真的嗎？」

「原來如此。要是個人懸賞你的首級，就這件事來講就會成立了呢。」

「關於這件事，你欠我一次。」

A班的坂柳以前就認識我，至於龍園也因爲我直接打倒過他，他也知道我不只是擅長數學。就算是一之瀨，她在某些地方也多少有感覺到我並不尋常。

雖然幾經波折，但這下子學惦記的那件關於南雲的事，似乎就會有所進展。

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對方是White Room的學生。

沒有任何材料足以否定他有以某種形式干涉。

在外面談，不論內容爲何都會順暢進行，所以比較輕鬆。

「讓我再次謝謝妳吧，多虧妳臨機應變地處理，我才能不那麼受到班上的注目。在別班也有種用類似形式傳播的印象。」

走在旁邊的堀北，應該也無法在這部分得出答案。

「採取行動打算讓你退學的目前只有那三人，對吧？」

考量到他第一年度的成績，綜合能力是四十七、評價C，這是很驚人的成長。

「我會乖乖當作是欠妳人情的。」

「可是──這並不是很理想的發展呢。雖然內容很沒道理，但如果這是特別考試的話，應該就是四個班級都知道吧？」

是因爲認爲寶泉或七瀨沒辦法讓我退學嗎……

「雖然也無法完全否定是一部分一年級獨自設下的遊戲，不過在纔剛入學，沒有信任關係也沒有實品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我無法想像會談妥這種事。機率應該很微小。」

我輕輕點頭。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幾乎確定是其中一名知道兩千萬點特別考試的人。剩下來的一年B班與一年C班的學生們，我不清楚有誰知道。

如果認真想利用某人之手讓我退學，利用已經掌握的三年級纔可靠。

若是這樣的話，剩下的三個班級，起碼也有三人以上知道我的事。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加這場特別考試呢？

「但要是沒被南雲學生會長認可，我不會負責喔。」

而該做這件事的人不是我，應該要是堀北學的妹妹──堀北鈴音。

當然，正因爲這是單方面的強迫，我纔會提出考試比賽的名目。

「雖然也有不滿的地方，但我會想成這剛好是個機會。」

應該跟剛纔堀北自己說的賞金有關。

藉由加入學生會，能獲得情報的可能性應該就會確實地提升。

「雖然我輸掉比賽，沒有立場能附上條件，但我能拜託你一起出席嗎？」

「一起出席？」

「嗯，我想讓你看見我直接試探南雲學生會長，當作是證據。」

她似乎想把這當作萬一被拒絕加入學生會時，自己沒有說謊的證明。

「假如南雲學生會長有涉及賞金的事，說不定也能看到他的反應。」

確實說不定可以獲得關於兩千萬的線索。

「知道了。那就是放學後，對吧？」

我和堀北做了約定。今天也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1

到了放學後，我們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妳有預約嗎？」

就算突然去拜訪，也不保證南雲就會在學生會辦公室。

「當然。我是透過茶柱老師，拜託她讓我見到南雲學生會長的，所以沒有問題。也是因爲這樣纔會拖到今天。不過或許幸好有拖到今天。多虧這樣，我對學生會的動力纔有稍微提升呢。」

「妳是指賞金的那件事？」

「是啊。如果學生會這個必須絕對中立的存在，做出只對二年D班加上負荷的不公平行爲……假如這是事實，就是絕對必須戰鬥的問題。」

我斜眼悄悄確認堀北的表情，可以感受到類似決心的表現。

「那個條件是什麼呢？」

「歡迎來到學生會，我今天起就會毫不客氣地請妳作爲幹部工作，鈴音。」

就算請求撤回，他也不會乖乖答應吧。

「當然。」

既非歡迎也非拒絕，而是驚訝的情緒。

儘管變得激動，但她似乎也還是有好好懷着自制心，我就暫且放心了。

南雲一副即使如此他也歡迎的樣子，但堀北擺出要提出正題的態度。

南雲聽見堀北的發言，表情從驚訝接着稍微轉爲期待。

「學生會的工作比想像中還要多，多得像山一樣呢。不過，現在這時期也告一個段落了。我打算在大概夏天的時候開始騰出時間給學弟妹們。」

這番話有什麼意義呢？

堀北也與桐山握手並打完招呼，正式成爲學生會的人員。

南雲傾聽堀北緩慢、清晰地說出這番話。

「爲了慶祝妳加入學生會，我就告訴妳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歷代學生會長一定都會在A班畢業的事實。妳要記住這件事，並以高處爲目標。」

這不可思議地沒有突兀感，看來很適合他，應該就是他散發威嚴的證據。

「是的。雖然是在最後一刻，不過還是順利和解。那時我纔開始對哥哥獻出在校生活的學生會起興趣。雖然繞了一段很遠的路，但我變得想要走一趟哥哥走過的那條路。」

然後，我便得知他已經察覺只有在一二年級生公開的情報。

「妳要證明自己不是嘴上說說喔。」

踏進學生會辦公室後，坐在學生會長座位上的當然就是南雲。

桐山一開始有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就轉向堀北。

「是的。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我要走哥哥走過的路──我是有打算當上學生會長。」

即使如此，透過以許多真相來隱藏，南雲的那雙辨別真僞的眼睛，也會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別放在心上，因爲其實現在是很閒的時期呢。」

她好像心想既然都要加入學生會了，於是就做好覺悟要追隨學的腳步。

南雲這樣說完，似乎現在纔對我投以關注的眼光。

大幅脫離了學之前想守護的這種體制，堀北又會如何看待呢？

「打擾了。」

「是什麼風把妳吹來的啊？我不想乖乖答應。」

「不用擔心，我一點也不打算在A班以外的班級畢業。」

而且，我在南雲身上也感受到更勝以往的從容。

「希望加入學生會？」

「我叫桐山，擔任副學生會長。」

南雲的提議好像很罕見，桐山驚訝地說。

「妳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希望加入學生會呢？請把理由告訴我吧。」

「綾小路。」

「我不認爲這是無法挽回的差距。」

她比剛纔的發言還要快速，且強而有力地回應。

他離開座位後便主動走向堀北，對站起來的堀北伸出左手。

堀北刻意主動選擇了這個高門檻。

他蹺着腳，舉止簡直像國王般地迎接堀北。

「意思就是無法歡迎我嗎？」

以個人優先的實力主義學校體制。

「有幹勁是很好，但是不要太好強。還沒有南雲有牽涉的確鑿證據。再說，就算有牽涉，他也不是用普通方式就行得通的對手。」

「我就不用了，我不適合學生會。」

換句話說，要是被問到這回答是否全是真心話，就會有一部分是NO。

「不是的。我的立場基本上是來者不拒。如果有人說想加入學生會，只要空缺允許的話，我就會讓對方加入。我對志願的理由也沒興趣。就算是爲了OAA、爲了之後的就業、爲了什麼正義感，也都自由。」

老實這麼說大概也能加入學生會，可是事情就會到此爲止。

然後，他身旁也有副會長桐山的身影。

現在起，堀北應該就會親眼見證南雲的做法。

「聽說妳有事找我？」

「原來如此。不過，帆波已經作爲學生會幹部在背後努力了一年。妳知道要坐上學生會長之座，已經大幅落後了嗎？」

他彷彿在說這是社交辭令，馬上就從我身上移開注意力。

「我想您時間寶貴，就開門見山了。我希望加入學生會。」

堀北在這邊選擇老實把自己的過去說出來。

不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而再次看回我這邊。

這跟學不一樣，是對任何人都敞開大門，充滿南雲作風的想法。

我被呼喚名字，有段時間沉默地與南雲互相凝視。

這好像也是因爲堀北學這個唯一超越他的人物不在的影響。

「叫妳堀北會讓人有點抗拒。我或許已經這樣稱呼妳好幾次了，但今天起就再次讓我稱呼妳爲鈴音吧。」

「現在的二年級生沒有帆波之外的學生會幹部，所以我正傷腦筋呢。」

堀北當然不會說是因爲輸掉了跟我之間的比賽。

南雲透過直接提問，並答應了堀北的這番真正想法，同意她加入學生會。

「就算看起來不太像，但她果然就是堀北學長的妹妹呢。」

對於滿足於現狀是D班的堀北，南雲說出激勵般的發言。

正因爲辨別的那雙眼蒙上一層霧，南雲好像反而有一絲戒心。

他純粹是想要知道學的妹妹是以什麼理由希望加入學生會。

「所以，妳要對我說什麼？應該不是單純來閒聊的吧？」

不對，南雲在好的意義上不是會拘泥小節的那種人。

「這沒什麼不可思議。綾小路是堀北學長器重的學生，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而且上次的特別考試好像只有一個人考出了滿分科目。」

「當然，直到確定爲止，我都不打算做出冒失的舉動呢。」

這些話題可說是已經超過我可以插嘴的領域了。尤其我也得不到有關賞金的線索，所以很想找時機退場……

不管這裏的回答是什麼，應該都不會打動南雲的心。

「可是啊，妳是特別的呢，堀北鈴音。我要對妳附上唯一一個加入學生會的條件。」

「你想幹嘛，南雲？居然主動邀人加入學生會。」

如果有那麼一絲內疚的情緒，就算表現在態度上也不奇怪……

感覺這句話是真的。

目前爲止都貫徹沉默的桐山，對南雲這麼說。

「哈，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

他是從一同出席的我身上感受到什麼不平穩的事情嗎？

「請隨意。」

學生會辦公室響徹了堀北澄澈的聲音。

就算我在眼前，南雲的樣子跟平常也沒有不同之處。

在我思考着該怎麼溜出去的時候──

她大概就會永遠無法從南雲那裏贏得信賴。

「請多指教。」

「是的。感謝您抽出時間。」

桐山前來催促堀北和我坐下，所以我們乖乖聽從了指示。

這是如果撒了隨便的謊，就會給人負面觀感的場面。

堀北原本沒什麼興趣加入學生會。

沒多久，我們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前，打開那扇門。

聽見這句話，學生會的兩人都表現出類似的反應。

「我和哥哥有過爭執。我爲了消除那些爭執而進入這間學校。可是自從入學以來，我和哥哥的關係也沒有改變。」

「哥哥走過的路啊。這些話還真了不起呢。」

對於感覺是故意伸出來的那隻左手，堀北也正面接下並且握回。

「所以，你們有順利和解了？」

他們這麼說完，就鬆開了長時間的握手。

「因爲他不可能認同沒有任何成長的我。到頭來，我度過了直到哥哥快要畢業都不能好好交談的一年。」

「總之，我可以想成妳打算遲早都要當上學生會長嗎？」

「你也要順便進學生會嗎，綾小路？」

就算我不追問這點，他也自己說了出來。

「我會陪你們玩玩，好好期待吧。」

這應該不是下戰帖這種等級的東西。

而是強者要指導弱者的程度。

「像是坂柳或一之瀨、龍園，他們或許都會喜極而泣呢。」

南雲如此回答後，這次就真的完全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了。

「對了，桐山。是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裏參加討論的啊？」

「……怎麼說？」

「之前兩名一年級希望加入學生會時，你就沒有要求一同出席。可是，只有這次堀北鈴音提出想要見面時，你纔像這樣露臉。很奇怪吧？」

南雲在討論終於快結束時這麼說。

就像是在說給打算回去的我聽。在最後一刻，像是要截斷目前趨勢般的突襲發言。我當然無從得知桐山一同出席這個場合的理由，但他顯然很動搖。

「我只是對於堀北學長的妹妹感到好奇。怎麼了嗎？」

桐山假裝冷靜地回答，但聲音的音調有點高。

南雲似乎覺得很有趣，愉快地笑着。

「不不不，沒有怎麼樣。別放在心上啊。」

南雲似乎覺得光是有那些反應就夠了，沒有深究。

「那麼，鈴音，事不宜遲，我希望在辦理手續時順便把桐山以外的學生會成員也介紹給妳。妳就留在這裏吧。」

「知道了。」

拒絕加入學生會的我，應該已經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地方。

我留下堀北和南雲離開這裏。

2

我跟惠決定了數個密會的暗號。基本上都是以門鈴互動，但也有請她在有點緊急時敲三下門。正因爲是學生進出頻繁的宿舍，所以有時也會無法慢慢開關門。這是如此預測所做出的約定。

「我進去嘍！」

「左手受傷的狀態下會很辛苦吧？我也能煮點熱水呢。」

「交給我。我記得是放在這邊的架子，對吧？」

我把惠的鞋子收進鞋櫃。

讓人感覺已經形成了無法推翻的差距。

若是極爲緊急且危險的狀態，我也同意她沒有我的信號就進來。

她傳來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但從訊息沒被收回以及沒有後續文字看來，她可能還在等我。

就算關係曝光，這也只是其中一種健全的行動。

雖然說我們正在交往，但這件事還沒公開。

她強而有力地推門並關上，接着讓自己冷靜下來地吐氣。

桐山是個想要踢下南雲而掙扎的人。他曾經支持學，並且不惜接觸一年級的我都要策劃出方法。他在快要放棄時候，察覺學的妹妹堀北應該會加入學生會的跡象，說不定是打算發起某些動作。

『那個啊，如果你沒有特別的安排……我可以去你的房間玩嗎？』

「要永遠隱瞞下去是不可能的呢。」

「嗯嗯，我要紅茶，你想喝什麼？」

「那就交給妳了……」

「這我知道啦……」

惠若在現階段公開我們的事，確實很可能會不夠圓滑……

「好啦──」

「……知道了，那麼請給我咖啡。」

今天就直接回去，慢慢消耗剩下的一天吧。

似乎針對了跟外表可愛的女生交往的這個部分。

「要是現在肆無忌憚地說什麼正在交往，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然後似乎是因爲發現了我的視線，於是指示我在客廳等着。

可以的話，我是很不希望發展成那樣。

「我來準備。」

我一邊聽着完全沸騰的熱水聲，以及熱水注入杯子的聲音，一邊沒什麼意義地轉着臺。

這麼做的話，萬一有人來拜訪，我也可以請回對方，不讓對方進門。

我今天已經不想再動腦了。

坐在牀上的惠這麼說並且撫胸。

「這意思是無法信任我嗎？」

「沒有，我不會說這是壞事啦……」

惠着急地鑽進來並這麼回答。

我想盡量減輕她的負擔配合她，卻好像有反效果，她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我並沒有尋求相同的答案，但惠還是這麼說，然後縮到廚房裏。

到時候我們也只能看開了吧。

倒不如說，只要被撞見一次，大概也可能變成決定性的一擊。

我們在桌上攤開一年級時的課本。

我在以成績爲目的這點提出了有點否定的意見，但她沒有回應。還以爲是不是在思考該怎麼反駁，結果她慢慢只將臉朝我這邊露出。

既然這樣，有辦法找藉口的假日白天或平日傍晚還比較好。

「因爲成績而交往是件壞事嗎？」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剛纔看到電梯停在四樓，我好慌張～！」

看來她不是在思考要怎麼反駁。

我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後，直接朝校舍出入口前進。

「謝謝。」

「我、我可愛嗎？」

她好像心跳加速，於是將手按在胸口。

「妳覺得我會想跟不可愛的對象交往嗎？」

我待會兒也沒有特別的安排，所以決定回她如果現在還不遲的話。

然後，惠過不久就回來，一臉得意地把倒入咖啡的杯子擺在桌上。惠說她的飲料是紅茶，最後不知爲何卻變成了咖啡歐蕾。

接下來就是花時間在無關緊要的話題上。

『現在過去可以嗎？』

纔在想是什麼事，結果是這個啊。

她接連傳來這樣的訊息。我接下來要回去，所以先回覆她二十分鐘左右以後隨時都可以。接着只要請她以平時的訣竅來我房間就好。

她好像是顧慮我的傷才提議的。

然後準備筆記本和筆，營造剛纔在讀書的狀況。

「那麼要暫時持續相同的狀態嗎？」

「呼──真是鬆了口氣……」

我剛纔在觀察學生會的互動，所以沒發現到惠有傳來訊息。

惹她生氣會很麻煩，所以我決定乖乖看個電視等她。

我拿起電視遙控器後，廚房就傳來了這句話。

我原本不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但也是因爲有了天澤這個先例呢。

「怎麼突然這麼說？」

假如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態，這樣也能作爲剛纔在讀書的藉口。

「哪有辦法……總覺得這樣很討厭，簡直像我是因爲成績纔跟你交往。」

從進房間到現在，全都是因爲曾經讓天澤進到房間裏所做出的防禦對策。

不過，在這麼早的時段就使用U型門扣也很不自然。

「我要去！」她給了這種簡短的回應。

惠用奇怪的方式噘起嘴，遊移似的逃開剛纔對上的眼神。

不過半夜找她過來，風險會變得更高。雖然人員進出會變少，可是被知道在半夜讓女生進房間時的問題就會很嚴重。

但就我看見今天的狀況，南雲和桐山的戰鬥勝負已分。

就算有人說狀況緊急，我也只要先做好外出的準備就沒問題。

「我……我也覺得清隆你超帥的呢。」

如果是在走廊上的話，要讓人先通過很困難呢。難怪她會着急。

覺得對方可愛，並不會侷限於外表。個性或體型、聲音或舉止、家教或教養，各種要素重疊纔會變得惹人憐愛。

她是偶然拿着手機，還是一直在等我回應呢？

「我想想……跟妳一樣就好。」

惠這樣說完，就打開廚房的櫥櫃。

「不客氣。」

接着爲防萬一而把門鎖上，甚至還叩上了U型門扣。

「對了，雖然我原本就打算見面再說啦，你的責任可是相當大的喔。」

就算同一層樓有別人在，惠應該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巧妙地周旋。

「妳要來我房間嗎？」我這麼回應，她不到一秒就已讀。

雖然外表的偏好當然是千差萬別，並不絕對。

比起被貿然闖入房間並看見我跟惠獨處，這樣應該還比較好。

但我還是有大致學習到普遍的標準。

可以兩人獨處且不被任何人發現，就只能在極爲侷限的地點。

話雖如此，宿舍也絕對不算安全。

「幹嘛，怎麼這麼難得？妳平常不會做這種事吧？」

傍晚會因爲回來宿舍的學生們而特別擁擠呢。

不過，假如桐山還沒放棄，他應該遲早會發起某些行動。

我大概十分鐘就回到宿舍。我直接沒鎖玄關的門鎖，簡單打掃房間並消磨時間，這時傳來三下猛烈的敲門聲。

說因爲房間裏很亂，所以要請對方在外面待命，我再馬上出去就好。

「要喝點什麼嗎？」

「你數學考滿分，所以正在交往的事情，又變得更難說出口了。」

「那真是太好了。」

「例如說，跟外表可愛的女生交往，對男生來說就是種外在成績吧？叫人不要追求這點，不是有點嚴格嗎？」

然後叫惠在我跟客人一起離開之後靜靜離開房間。

我這麼對恢復冷靜的惠說，她就連忙從客廳跑到廚房。

水壺裏開始滾的熱水發出煮沸聲。

從今天在學校發生過的事開始，回溯到前幾天的事。

黃金週裏見了誰、看了什麼節目。

惠同時讓我看了她拍的照片消磨時間。

各種話題有長有短，有時也會馬上就結束話題。

共享乍看之下感覺很浪費的時間。可是，這絕對不算是壞事。

我也隱約開始一點一點地理解戀愛這種東西。

惠像這樣又笑又生氣，對我展現各種表情，與我在室內約會。

不久話題消耗完，話自然地變少，若無其事的閒聊於是安靜下來，沉默的時間開始增加。室內氣氛明顯變得跟剛纔不一樣。

彼此都開始感覺到了什麼。

開始意識到了某些東西。

不對，不是「某些東西」。

我已經明白了那種事。

彼此想要觸碰、渴望對方的情感正在膨脹。

可是，我們一定都不會說出口。

彼此只有眼神在交談。

但要踏出那一步，絕對不簡單。

不管再怎麼看穿對方，仍會思考萬一猜錯的風險。

儘管覺得雙方應該都朝着相同的方向，但還是會思考並非如此的可能性。

「假如被拒絕」的這種負面情緒像間歇泉般噴出。

即使如此──

這果然是確定惠來拜訪我的房間才做出的行動。

「我姑且是出於善意而把這當作祕密……不過，我要不要抖出來呢？」

惠的嘴裏傳來咖啡與牛奶混合的香氣。

天澤印證這點般說出這件事實。她應該是私下確認過惠進了我的房間，然後再去採買食材了吧。她似乎是揹着通過兩次自動門禁的風險，並擬定了戰略。

她將左手移往自己的嘴脣，做出思考般的舉止。

身體同時確實感受到時間流逝慢到凍結的感覺……

少女身穿便服，面露笑容。

不過直接拜訪我房間的人會是誰呢？

我有預測到如果她打算強行進來，大概就會利用這招。

「學長～」

「可以吧？」「但是，可是……」這樣的想法碰撞。

手上沒特別拿着什麼，似乎雙手空空。

惠一副慌張地拉開距離，臉頰一片通紅，但我也沒空好好觀察。沒錯。因爲那不是從大廳，而是來自玄關的訪客。

我們沒有公開交往，天澤也調查完畢了吧。

「妳是怎麼進宿舍的？」

玄關響起的門鈴聲，無情地阻止兩人專屬的時光。

在連一秒都不到的沉默裏，天澤不放過我似的進一步迂迴出擊。

「所以呢？」

快要失去的意識被急速拉回現實。

再兩秒──不對，再一秒，嘴脣和嘴脣就會交疊。

天澤這樣說完，就一度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爲了以防萬一，我先鎖上玄關U型門扣還真是個正確答案。

既然變成這樣，那我要承認說謊，改成把她趕回去嗎？

是堀北，或是某個男生？我做出這種無法徹底縮小範圍的猜想，同時從防盜眼確認訪客是誰。

天澤似乎是爲了設法進房，於是轉移了話題的方向。

「因爲我都有在看着，從輕井澤學姐回到宿舍時，我就一～直看着她了呢。」

既然這樣，我也只要配合這點行動。

不久就靠到了肌膚會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

「因爲我有權力叫你煮飯呢。沒忘記我跟須藤學長搭檔的事吧？」

但天澤不打算從那地方移動。

因爲食材不夠所以不能進房間的理由被封殺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染成一片紅的頭髮。

天澤露出看似傷腦筋，實則不然的表情，然後不滿地說：

簡直像是發現了我從防盜眼窺視外面。

「你不想讓我進房間，所以說了謊嗎？」

「妳等一下。」

應該當作她有在某處監視着惠。

這些是經歷過與天澤之間發生的事纔有的幾項對策，但沒想到最先測試這些對策的對象就是天澤本人。

「啊，終於承認啦？哎呀，我也不是不懂你想隱瞞的心情啦，但已經被我發現了，所以不用說謊也沒關係吧？」

這行動完全預測到我會利用什麼藉口。

──叮咚。

接着是甜美的聲音。

「呃，嗯。」

我還是追着惠打算逃避的眼神不放。

「門別關喲。」

倒不如說，她還抱着主動暗示參與的那種態度。

「是我啦。」

但像天澤這樣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愧疚的樣子。

「啊，咦，玄關……？」

配合對方說法準備我上鎖的理由，也可以爭取到時間。

也就是說，這段對話也只是形式上的東西。

我跟惠的約會將會結束，但這樣就不會被她多餘地插嘴。

天澤覺得有點有意思地笑了出來。

不過天澤會不會這樣就接受，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真的只是來看我的手的情況，這樣應該就能讓她回去。

她好像對於我有所隱瞞感到不滿，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接着──喀沙！她左手提起了感覺原本是放在走廊地板上的塑膠袋，並從隙縫拿來給我看。我剛纔看見附在門上的防盜眼時，確認過她是雙手空空。就算她放在腳邊，透過防盜眼很難看見，但應該還是看得出來纔對。

如果是大廳的對講機，無論如何都會被我知道訪客是誰。

彼此的嘴脣剩下極短距離，沒有觸碰。

否則她不可能作爲談判籌碼。

但這個方法未必只有好處。

她爲了寶泉而從我房間拿出同一把刀，並且協助了寶泉，我還以爲現在我知道這件事，天澤就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雖然她們碰過一次面，但我不希望給天澤自己會頻繁招待惠進房間的情報。

「抱歉啊，現在食材用完了。冰箱裏什麼也沒放。」

她似乎把放了食材的塑膠袋擺在從我的視角看不到的位置。

「能請你解開這個嗎？」

正因爲預估對方不會前來接觸，所以這登場可以說讓我很意外。

如果是在玄關稍微站着聊，這就會是最好的方法，然而如果對方想要進入房內，事情就會往可疑的方向急速進展。因爲這樣就會完成一個特地把鞋子藏起來，並把女生帶進房間的圖示。

她是我從四月底以來就沒有任何交流，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

機靈的天澤，似乎不可能天真地認爲自己參與沒被發現。

不久，惠死心般地放棄逃避。

「居然不惜藏起她的鞋子也要顯得她不在裏面，你們在做什麼不正經的事嗎？」

她是看見U型門扣而預測有人過來，還是說……

透過門傳來的這聲音，很確定我就在房間裏。

「妳爲什麼會這樣想？」

我有自信這對其他學生行得通，可是因爲天澤知道我和惠的事。

「學長好像也是一個人，我就順便讓你請我喫頓飯吧。」

「咦──這樣嗎──？你要好好儲備啦～」

「因爲交往的事還沒告訴任何人呢。我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所以先隱瞞。」

我慢慢開鎖，打開房門。

「假如妳無論如何都要是今天，那要等我做好準備再一起出去採買嗎？」

這樣就算對方往內窺視也無法確認鞋子，還可以輕易地不讓對方進門。

惠有點緊張地點頭。考慮到上次跟天澤的互動，我已經把惠的鞋子收到鞋櫃裏，所以乍看之下房間裏只有我在。

這麼一來，天澤今天在這個時間點來訪就不是偶然了。

她該不會覺得自己參與的事沒有曝光吧？

只要說今天就是沒心情，所以想要拒絕而說了謊就可以了。

對講機上也明確顯示玄關在呼叫的通知。這跟大廳不一樣，因爲沒裝攝影機，不能單方面知道是誰來訪。雖然也可以假裝不在家，但假如惠進到房間有被人看見，就會是一步壞棋。

現在先知道是誰抱着什麼目的來訪，應該會比較好。

「已經傍晚了，要不要明天再說？沒事就讓學妹進房間會是個問題呢。」

「我在想你手上的傷不知道要不要緊。我很擔心，所以忍不住來看看狀況。」

我們慢慢將身體和身體，以及臉和臉的距離拉近。

之後也可以表示像是改天再說，或是由我移動到對方的房間。

不對，在寶泉的計劃發動的時間點，天澤的參與幾乎就算是露餡了。

天澤糾纏不休地用右手食指碰觸了U型門扣。

「這樣呀，沒食材呀～真遺憾～」

她爲了避免這點而利用其他學生嗎？

我知道天澤很聰明，但這真是超出了我的想像呢。

「碰巧有其他學長姐回來，所以我就一起進來了。想說給你一個驚喜。」

她如小惡魔般地笑着，眼神則在確認放在玄關的鞋子。

「學長，你不是一個人吧？」

在這邊拒絕的話，天澤恐怕有真的說出去的可能性。

如果考慮到惠的將來，由天澤泄漏出我們正在交往就不是上策。

因爲完全自發性的公開正在交往才理想。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放棄抵抗了。貫徹不利防守的我承認了敗北。

「妳稍等。我開鎖。」

「好的──」

天澤坦率地回應。我一關上門，就對在室內露出不安表情的惠投以表示「沒問題」的眼神。她都這樣光明正大進來了，我也只能正面應戰。我解開U字門扣，把天澤接了進來。

天澤與只露出一張臉的惠對上眼神，就擺出微笑。

另一方面，惠則一臉不爽地站着接受。

「不行耶，年輕男女居然鎖着門獨處。」

天澤已經充滿要進門的氣勢，她邊脫鞋子邊這麼說。

「有什麼不行？不是到處都有交往中的情侶嗎？」

「嗯，是沒錯啦～但總覺得看着你們兩個，就有種不正經的感覺。」

我希望她出示證據，但想到剛纔快接吻的氣氛，就無法對天澤的指摘生氣。

她一進客廳，就望向牀鋪。

「衣衫沒有不整，牀也不亂，原來你們沒有在做些什麼呢。」

「這、這還用說！是說，妳是怎樣啊，突然跑來！」

惠直到剛纔都很溫順，但因爲天澤的登場而怒火中燒。

這憤怒也含有一些類似焦躁的情緒吧。

她應該有聽見要是壞了天澤的心情，我們的關係就會被泄漏出去。

「我還以爲你們一定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是在做什麼色色的事呢。」

「麻煩妳加砂糖和牛奶──」

儘管校方表面上禁止，但應該就是「要做就絕對不要曝光而且要避孕」這種類似潛規則的事吧。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意思似乎是證明她有實際買下。

「妳去幫天澤泡咖啡。」

「誤會？」

我設法不被看見，接着惠絲毫沒有隱瞞不悅，在杯中倒入咖啡之後就回來了。砂糖和牛奶都有好好加了進去。

天澤一夏。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敵人。」

假如天澤沒有接觸我的話，這次的事件就會變得不一樣。

「我在想，綾小路學長是不是誤會了我呢。」

「要我慢慢待着也是可以，但妳沒關係嗎～？」

「細節之後再問妳男朋友就可以了吧？對吧，學長？」

而且不是對我，是對着惠說。

「違反校規之類的不就只是擺好看的嗎？學校裏也有一堆露骨交往、打情罵俏的情侶。去超商的話，就連保險套都有在賣。我試着實際購買，店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喲。哎呀。要是凡事都禁止，讓年輕人失控……結果卻懷孕的話，纔會是個大問題呢。」

「學長的女朋友……有點容易生氣呢。」

天澤說出目的就是這個，並轉身離開。

「這可是校規禁止的事情。」

「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覺得耶。」

可是天澤聽見我這麼說，並沒有表現出畏懼的模樣。

「是嗎？是因爲我從旁指點了寶泉同學？」

惠很在意狀況於是探出臉，警告未經許可就在筆記本上寫字的天澤。

「謝謝妳～輕井澤學姐！」

「欸，不要隨便寫我的筆記本啦！」

如果對照她的思考，就算告訴我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我也可以接受。

「不要的話就由我泡。妳就跟天澤聊個天吧。」

「我就猜猜剛纔學長在想的事吧？我補綴了寶泉同學想到的要讓你退學的計劃，提升了讓你退學的可能性。這種人說自己不是敵人，別笑死人了──大概就是這樣吧？我的評價，真是被你看輕了耶。」

天澤對用力鼓起臉頰接受的惠進一步說：

理解無法從我身上刺探，於是就從惠身上搜集情報。

負責泡咖啡與負責聊天──她似乎評估了哪種比較好，選擇了泡咖啡。

我不能繼續造成惠的負擔，於是插了嘴。

「啊──我渴了──真想喝咖啡之類的呢──」

「我不記得自己有小看妳耶。我對妳有充分的正面評價。」

不論如何，天澤在我內心認定該留意的人物排名還是上升了。

「妳好像也發現了，那我就告訴妳吧。妳這句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呢。」

惠聽着這番話，不禁大喫一驚。

「我在這間學校應該是第一次看見廚房用品。但我卻在選擇刀子的動作上毫不猶豫。然後你之後向店員確認，得知有人打算買下一樣的刀子。所以你才能瞬間做出判斷，順利防止寶泉同學的自殘行爲……對吧？」

天澤自己解答，自己拍手。

「我不記得有什麼需要被妳賠罪呢。」

可是，她沒打算喝下那杯咖啡就站了起來。

見到這聲音與態度，惠露出了明顯充滿厭惡感的表情，完全不打算隱藏。

不過，意思就是那是她刻意不消除並留下來的痕跡。

天澤一副尋求什麼似的，聲音甜膩地要求飲料。

目的是儘量藉由冷靜的對應讓惠混亂的內心冷靜下來。

要把寶泉自殘的行爲算成我的責任就會很沒說服力，並且以自我毀滅的形式結束吧。

惠暫時從視野中消失，客廳變成我們倆獨處。天澤望向擺在桌上的課本及筆記。

剛纔的發言就有點開黃腔，但天澤還進一步說了更深入的發言。

「啥？這算什麼？妳不喝完再走？我都泡好了耶。」

「請、享、用！」

不過這樣的話，說出這麼深入的話題，就像是要讓我知道她的真面目。要是現在在此被我知道真面目，會有什麼好處？

「別因爲討厭我，就加入髒水或灰塵喲。」

如果不存在這類商品，不純潔異性交往的結果就會是懷孕這條路。

她可以判斷我跟惠說了多少內容，還有她是不是個值得說的對象。

「就是有關係！」

惠站起來前往廚房，天澤對着她的背影加上要求。

她露出帶有「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這種扭曲情緒的表情。

「答對了答對了～」

「那麼，賠禮也已經交給你了，我就回去吧。食材就請你隨意使用。」

她輕聲地說悄悄話，但光是被惠看見這副模樣就是個問題。

天澤故意說出惹她生氣的話，愉快地笑着。

既然她都這麼說，待會兒我也不得不向惠說明了。

天澤這樣說完，就用左手從塑膠袋裏拿出保險套放在桌上。

天澤看見題目，就面向空白狀態的筆記本，以左手握住自動筆，用漂亮的字寫下「世界遺產條約」。

根本不用逼她承認，她就自己自白了嗎？

「哦？」

「等、等一下啦，妳說打算讓清隆退學……咦，這是怎麼回事？」

「擅自斷言各種事的妳來看，應該就會像那樣吧。」

她無庸置疑就是小惡魔……不對，或許要去除「小」字，根本是個惡魔。

「妳還真是溫柔啊。」

我有跟惠說過左手受傷，但沒有連細節都說明。

「是、是這樣呀？」

「呃──我看看。一九七二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條約是什麼。」

我會抵達那個答案，就是因爲走過天澤留下的痕跡。

惠不禁語塞，比起臉紅，她的反應在更進一步的階段。

「原來綾小路學長沒告訴女朋友啊。那麼兩千萬賞金的事情也是嗎？」

「我覺得突然被懸賞，搞不清楚狀況就被退學，這樣很可憐呢。」

不對，再怎麼說，感覺寶泉本身也有想到什麼其他的手段，但不論如何，這無疑都是因爲天澤牽涉其中才會升華成一個確立的戰略。

「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不對，應該算是這次情況的賠禮嗎？」

她毫不愧疚地說出來。

或者她就跟坂柳一樣，是在與White Room無關的地方磨練才能的呢？

「咦──我？」

天澤微笑。

惠茫然不知所措，但聽着我跟天澤的對話，還是恢復了部分的冷靜。

「……我來泡。」

現在，我真希望惠可以謹慎，不要做出多餘的發言。

「又來了～你手上的那個傷口跟我有關係吧？因爲我協助了寶泉同學。」

「……這、這……我是很希望妳回去啦。」

天澤看見惠這種慌張的反應，於是深感興趣地微笑。

既然她一開始就懷疑我們在做的所有事，那遮掩也沒用。

她很生氣，然後把臉縮回廚房裏。

惠已經完全無語，視線在天澤、我以及保險套之間徘徊。

普通高一生的腦筋會動得這麼快嗎？我對此感到疑問。

我在天澤說到這邊時，想法開始有所修正。

天澤始終在做試探我們的舉止，並且屢屢確認惠的狀況。

光是一句喫驚的發言，就會給予對方資訊。

「什、什麼啊？兩千萬？」

我抵達正確答案，將寶泉的戰略防患於未然。

「唔！好啦好啦！」

「我跟寶泉同學打算利用刀子把綾小路學長逼得退學──學長是在我們一起出去採買時發現這件事實的，對吧？」

「總～覺得這是那種故意放的讀書道具呢。」

她是故意提這件事，來刺探我們的關係──應該可以看成是這樣沒有錯。

確實如果天澤完美演出的話，狀況或許就會改變了。

「有什麼關係──我就只是寫一下。」

「是吧──？所以，我就回去嘍──」

她好像是爲了鬧着惠玩，才特地要惠去泡咖啡。

所謂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迅速站起，如風一般離去。

天澤離開後，房間裏就突然恢復了寧靜。

但直到剛纔的甜蜜氛圍都不知去向，現在氣氛非常沉重。

「清隆，那個女生是怎樣啊！」

「我也想問。」

「……吼，我真的很生氣！」

惠變得焦躁易怒，但一直聊天澤的話題也沒用。

她自己好像也很想趕快換個話題，於是改變了方向。

「解釋給我聽嘛，兩千萬的賞金是什麼？跟你的那個傷口有關係嗎？」

我沒有說出來，並不是因爲想把這當作祕密。

是因爲我不想說出這種事，讓惠無謂地操心。

但狀況似乎變得沒辦法這麼做了。

我決定把現在發生的現狀告訴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