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假日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9983 字
在這一趟遊輪生活中,擺脫不了每天要在哪裏喫什麼午餐這個問題。
早上跟晚上有校方貼心地準備了自助餐形式的餐點,可以免費享用。
雖然可以自由選擇是否要用餐,但因爲自助餐不僅免費還非常好喫,所以大受學生歡迎,從早上七點開始到九點爲止分成三次進場,以便控管人流也避免人擠人。
時間限制是六十分鐘,可以從手機預約想進場的時段。
我通常會在早上八點用早餐,但因爲太慢預約,八月六日八點和九點的時段已經額滿,只好稍微提早到七點用餐。
因此在邁入正午的這段時間莫名地有一點餓。因爲無人島考試時只會攝取最低限度所需的卡路里嗎?肉體一直渴望補充能量。
雖然露天咖啡廳是熱門的用餐場所,可惜餐點的費用是特別價格。如果要點搭配飲料的午餐套餐,最少也需要花費兩千點。
如果是跟朋友一起開心用餐,或許那樣也不錯,但不巧的是我今天獨自一人。
這麼一來,想要儘可能不花錢來節省是很自然的發展吧。
這時令人感激的就是小賣店的存在。
簡單來說,就是能像超商一樣輕易購買到飯糰和三明治等食物。
我立刻前往小賣店買了一個飯糰和小包裝茶飲,支付總共兩百五十點的金額後,我一手拎着塑膠袋,尋找用餐場所。
雖然也可以隨便找個休息區喫飯,但那種地方通常都有人在使用,因此需要共用狹窄的空間,這讓我有強烈的抗拒感。
如果要找即使有不認識的人在附近,也不會太介意的場所,通常都是在外面。
像這樣不斷尋找的結果,我來到了能夠環顧海洋,離船頭很近的六樓甲板。當然這裏是可以免費利用的場所,因此也很適合在小賣店買些簡單的食物,然後到這裏用餐。
我本來想一邊喫點簡單的東西,一邊眺望壯闊的海洋景色,但我挑的時段好像不太好。有很多學生都跑來欣賞這個景色,感覺無法安穩地用餐。
雖然是比較寬敞的甲板,但利用人數一多,要找個空位用餐也很費力。我環顧周圍,發現有一張空着的長椅,還有七瀨坐在旁邊另一張長椅上的背影。
她身旁放着應該是在小賣店購買的三明治與牛奶盒。
一直到昨天都是她先發現我的存在,現在卻反了過來,感覺真有趣。
除了七瀨以外還可以看到同班的伊集院、衝谷、A班的坂柳,還有龍園班的中泉和鈴木等人,有許多二年級生跟七瀨一樣邊看海邊喫午餐。
「就像這片海洋一樣,我想今後也能看見許多以前未能看見的景色喲。就這層意義來說,綾小路同學選了這所學校也是正確的決定吧。」
只是對於首次看見的海洋,我並沒有深受感動。
這也能當作我是爲了找她說話,才順路來這個地方的藉口。
我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飯糰,用手撕開包裝。
「我只是想跟綾小路同學聊天而已喲。雖然也可以在剛纔那個場所向你搭話,但你不太想讓人看見你跟我深談的模樣吧?」
追着我過來?不過坂柳的腳不良於行,照理說無法跟上我的走路速度。
這時有個預料之外的人物接近我。
七瀨看來還是有些慌張的模樣讓我稍微有種奇妙的感覺。
「呃,學長找我有事嗎?」
「昨天一之瀨同學來找我了。」
「我實在不認爲他是個天才。因爲真正的天才是不會挫敗的。更遑論在最後選擇死亡,簡直愚蠢透頂。」
不過──問題在於就跟有很多同年級生一樣,三年級生的人數也非常多。
雖然她的語調好像在表白祕密一樣,但用看的就知道她剛纔在喫飯。
「我剛纔忽然想起了讓人有點懷念的事情。」
已經放進嘴裏的東西也不能吐出來,只見她急忙地喫了起來。
「這樣啊。已經解決就好。」
「啊,抱歉。還是我等下再來?」
這麼說來,昨天七瀨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啊。我回想起因爲被小橋搭話,話題就中斷了的事情,決定先跟她打聲招呼。
「好。可以邊喫邊聽嗎?」
坂柳似乎不認爲那是意外死亡,而是解釋成自盡。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妳爲什麼要追着我過來啊。」
結果。爲了尋找用午餐的場所,我前往沒什麼人的五樓船尾。這裏是昨晚跟姬野交談的場所,我已經確認過平常沒什麼人會來這個地方。
但我並非能言善道之人,實在沒什麼話題可以搬出來跟坂柳聊。
主角漢斯•吉本拉特的下場十分悲慘,最後還墜河身亡。
「謝謝你。」
雖然我嘴巴這麼說,但以七瀨的性格來看,不可能會變那樣。

「是坂柳啊。妳偶然來到這裏?」
「啊──」
我原本在想她不知會說出怎樣的內容,結果她說了我根本沒想到的事。
「那有什麼問題嗎?」
「我可以跟你閒聊一件事嗎?」
看到她慌張地咀嚼起來,讓我感到有一點過意不去。
1
可以窺見那是作者將自己投射在主角身上的故事。
只看過一次的景色,那是在離開設施被移送他處後,短時間內有機會到外面時的事情。雖然沒有直接觸摸到海水,但我曾經走在能看見海洋的道路上。
她嘴裏似乎正好塞着三明治,她一邊小心拿着以免餡料掉出來,同時看向我這邊。
因爲我利用她來對抗三年級生,好像讓她因爲多餘的事情慌張起來了。
我呼喚她的名字,於是她猛然一驚地轉頭看向後方。
話雖如此,但她好像也沒有讓某人先行尾隨我的樣子。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起我也有一點在海邊的回憶。」
「你記得我以前曾說過『人可以透過互相接觸來了解溫暖,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人的肌膚溫暖絕對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一次能眺望海洋的機會。
「抱歉突然叫住妳啊。那我要回船內了。這裏的人比想像中多,感覺無法靜下心來。」
「沒有理由嗎?」
「是單純的推理。你剛纔好像爲了用午餐在船頭那邊的甲板現身,但看到人潮衆多,讓你打消了在那邊用餐的念頭對吧?從你手上拿的簡單餐點,還有尋求着海洋景觀一事來看,要推測你會在哪裏用餐,並非多困難的事情喲。」
「七瀨。」
在他寫的小說當中,這部作品在日本特別出名。
畢竟作者赫塞跟小說主角漢斯的經歷好像極爲相似嘛。
其實從發現她的背影那時起,我早就知道了。
「咕嘟……那個,不好意思,這個,其實我……剛纔在喫飯。」
我看到她的帽子在瞬間飄起,立刻伸手接住。
「雖然想說是偶然,但其實我是追着綾小路同學過來的。」
「我沒有任何理由就追過來,會給你添麻煩嗎?」
「呵呵,說得也是呢。但這是我的註冊商標嘛。」
坂柳回想昨天發生的事,像在回顧似的說了起來。
「噢,因爲妳昨天好像也有話要說的樣子嘛。我在想到底是什麼事。畢竟那時因爲被小橋搭話,就不了了之了。」
坂柳一臉意外似的有一點驚訝。不,她會驚訝或許也很正常。實際上,我一直到相當於國中三年級的十四歲爲止,一次也沒有到設施外面過。
雖然目前還是少數,但注意到我的三年級生們立刻開始監視着我。只不過要是在這時立刻離開,也會變成是我厭惡他們的視線才逃走。那樣恐怕會讓他們判斷這麼做有效,助長這種行爲。
記得是一年級的第三學期末,特別考試結束後沒多久的事吧。
「那個故事的主角漢斯是個才華洋溢的天才。雖然他進入菁英學校就讀,衆人都對他的前途寄予厚望,但只活在學問裏的他沒多久便開始感到疑問。然後他爲了回應別人期待的結果就是遭到挫折,一路衰退下去。」
此外,二年級生的活動預定還有教育旅行,但詳情也依舊不明。
「啊,協長。」
她的思考變遲鈍,沒有立刻接話。
這表示結果人的想法通常都一樣。我留在原地不動,看向海洋那邊。確實,面對着這個景色用餐,喫起來一定特別美味吧。
我彷彿想說的事情已經說完一樣,離開了現場。
我不過是毫無感情地進行了在外面的世界走動這個行爲。
我最後又轉頭看了一下甲板,只見七瀨面向前方,繼續喫起了午餐。
「你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寂寞地用午餐嗎?」
「請泥、等、西下。」
「原來綾小路同學也會想看着美景用餐呢。」
倘若知道White Room的概要,應當都會有共同的認知。
要是伸手的反應再稍微慢一點,帽子就會飛向汪洋大海了吧。
記得直到剛纔爲止,她應該跟七瀨待在同一層樓纔對。
也就是說她很貼心地顧慮到我的狀況。
「不好意思,因爲我已經自己解決了,可以請學長忘記這件事嗎?」
坂柳將帽子拿在手上,很寶貝似的抱在胸前。
七瀨稍微沉思了一會兒後,左右搖了搖頭。
「是的。」
「一之瀨她嗎?」
因爲七瀨也幫了我很多,如果說她有什麼煩惱,我本來打算陪她商量的,但既然已經解決,就用不着放在心上。倒不如說,最大的理由是我感受到了那種事現在根本無關緊要的氣氛。
「執筆了《車輪下》的赫塞也曾經跟主角漢斯一樣感到苦惱且挫敗。但赫塞說他之所以沒有自盡,能夠繼續向前看,是因爲有家人的存在。」
「請便。只要你願意側耳傾聽我說的話就足夠了。」
她的視線遊移不定,好像無法專心跟我對話。
之後有幾分鐘時間,我甚至忘了原本的目的,注視着前進的船掀起的驚濤駭浪。
「是啊,我也這麼想。只不過,在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前,我曾經看過一次海洋。」
「妳的確說過這些話啊。」
「你知道《車輪下》嗎?」
明年的現在也未必又有無人島考試。
「雖然這裏跟船頭那邊不同,景色不能說是一流的,但能像這樣眺望汪洋大海的機會也不多嘛。」
即使是看起來都一樣的海洋,各人也會有不同的回憶。
「是赫曼•赫塞的小說啊。」
「在甲板上戴帽子很危險喔。」
「唔喔……好險。」
「這樣子嗎?那回頭見,學長。」
「懷念的事情?」
正當坂柳注視着海洋時,有一瞬間吹起強烈的陣風。
這表示她完全看透了我的行動模式,纔會抵達這裏的。
「啊~」
2
「那個……坂柳同學,妳現在有空嗎?」
用過午餐後,我在船上甲板的咖啡廳休息,這時一之瀨同學前來訪問並向我搭話了。因爲我只是一個人在喝茶,所以沒有理由拒絕她。
「怎麼了嗎?」
雖然在她開口前我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但我仍刻意一臉不可思議似的歪了歪頭。
「是關於特別考試時的事情……我覺得必須跟妳道歉。最終日我自作主張地行動……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一之瀨同學知道藉口對我不管用,已經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吧──她深深地低頭賠罪。
不,無論對方是誰,我想她都不會隨便找藉口吧。
她不小心惹怒率領A班的我,就算合作關係告吹也是無可奈何──
她應該是覺得自己做出了那般嚴重的事情吧。
「請抬起頭來,一之瀨同學。我沒有生氣喲。」
「……咦?」
「我反倒認爲妳身爲同組成員,確實有充分的貢獻。妳在課題中的答對率也很高,還統合原本是一盤散沙的夥伴,在殘酷的無人島生活中,妳傑出地完成了核心人物的職責。結果我們漂亮地獲得了第三名不是嗎?」
「可、可是……」
「一之瀨同學在最終日有些自作主張地行動,這點的確也是事實。但那些行動給小組帶來的損失頂多只有幾分。跟貢獻度相比之後,實在也不需要因此責怪妳。假如因爲這樣跌落到跟我們只差幾分的第四名,或許多少會歸咎於妳,但也沒有演變成那種局面嘛。」
「可是,那是結果論……」
「有時只看結果論也很好不是嗎?凡事未必經常都會順利進行。假如盡全力奮戰的結果,以些微之差成了第四名的話,在精神上受到的傷害反倒還比較嚴重纔對。」
我完全沒有要責怪她的態度,是否讓一之瀨同學加倍感到抱歉了呢?她始終自責不已。
「妳的表情在說如果不做些什麼負起責任,就無法心安理得呢。」
「呃,不是那樣……或許沒有不是吧。」
「既然這樣,我也可以給予妳懲罰喲?」
「你跟三年級生有什麼糾紛嗎?」
雖然一之瀨同學難以認同,但她還是服從我的指示點了飲料。
當然,儘管知道自己是最優秀的,也有不少讓我認同其才能的人。
她彷彿到別人家作客的貓一樣乖乖地坐着,我請店員準備菜單給她。
「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具備邪惡的部分。但從妳身上卻絲毫感受不到邪惡。簡直就像是善良的化身。」
他應該不難想像到自己跟寶泉打起來的話,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隨之而來的是三年級生們也用異樣的視線在觀察你呢。」
「無人島考試最終日,綾小路同學恐怕是多虧了妳才得救的吧。」
既然不惜捨棄拿下第三名的可能性,大概不會是一筆小交易吧。
無論是自己的父母,或是綾小路同學都一樣。
原來如此。雖然她一方面也是爲了找我閒聊才追着我過來,但正題是這件事嗎?這表示坂柳在那麼短暫的時間內就注意到我被三年級生監視的狀況。果然厲害啊。
「咦、咦咦!沒、沒有那個……這個……沒那回事……!」
「嗯。我想那樣子我也會覺得比較舒暢。」
「一般至少會想要隱瞞感到內疚、不願昭告天下的過去。縱然那是一之瀨同學所說的事實也一樣。」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一之瀨同學在同年級中也是首屈一指的萬人迷,居然能擄獲她的芳心,你這人真是罪過呢。」
縱然對照法律來看是罪惡,但換個角度也能視作善良。
「妳真的很老實呢,一之瀨同學。明明被我貶低過一次,卻絲毫不會讓人感受到那點,還願意像這樣陪我喝下午茶。」
我催促一之瀨同學來到我眼前,讓她坐到座位上。
「那樣也很好吧。畢竟對特定異性抱持特別感情是身爲人類的本能。不過──要是過度傾心於他人,說不定會遭到慘痛的苦果。如果對象是綾小路同學,就更不用說了。」
剛纔的話題是爲了暗示這件事的準備階段嗎?
「我的目標是第三名,但終盤時所存在的幾組敵人之一有龍園同學的小組。雖然是隻有他跟葛城同學兩人的少人數小組,他卻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呢。因此我決定請他協助我,去對付寶泉學弟。」
「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只要龍園同學採取偏離主要考試的行動,得分速度就會慢下來。以結果來說他退場了,變成對這邊來說最棒的發展。」
不過,即使聽到這麼多,還是有不明白的部分。
「雖然像是猜謎,但現在還不能告訴綾小路同學。這是他跟我之間的約定。直到不久後的將來他主動要我達成約定爲止。」
「呵呵呵,我生性如此。」
的確,無人島考試時,假如我跟一之瀨的關係依舊淡薄,她應該不會不惜給同伴添麻煩,也要趕來我這邊吧。
這時卻突然冒出綾小路同學的名字,讓一之瀨同學明顯地動搖起來。
「高圓寺同學獨自稱霸──這是大多數人對無人島考試的意見吧。不過我很早就已經知道學生會長故意壓低得分。畢竟要是拉開太大差距,三年級全體學生打算讓特定小組獲勝的意圖會露骨地浮現出來呢。看到所持卡的流動,我也明白了戰略。」
「要是我在這邊採取傷害一之瀨的行動,妳就會加倍受到一之瀨的信任。」
「咦?這、這就是懲罰?」
「妳應該支付了一定的代價……例如大量的個人點數吧?」
在這所學校,交易的常規基本上是個人點數的交換。
「妳是指龍園同學嗎?」
我以爲自己已經充分認同坂柳的實力,但她還是會更進一步超出我的評價。
「沒錯。我要收下一之瀨同學寶貴的三十分鐘,這當然是一種懲罰。」
「是、這樣嗎……不過,既然坂柳同學這麼說,我會服從的。」
她搶先一步保護一之瀨,而且還不忘做好自己能夠利用一之瀨的事前準備。
相反地一點用都沒有的無能之人,大概是優秀者的好幾十倍吧。
「呃……懲罰呢?」
我深呼吸了一下,爲了告訴她最重要的事情,接着說道:
就在我剛喫完飯糰,把兩百毫升的茶飲也喝光的時候。
「前幾天的無人島考試,在接近終盤時,我判斷要獲得第一或第二名很困難。因爲高圓寺同學和學生會長組的得分速度非常猛烈,已經超過我們組應該能獲得的最高分數。」
「只要觀察妳的言行,就能隱約察覺到妳對綾小路同學的心意跟對其他學生的感情不同。」
「利用?妳的意思是?」
「請妳點些喜歡的東西。」
「但是,妳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3
「我在無人島考試最終日跟學生會長起了小爭執。那好像導致他錯失第一名,我被當成眼中釘。」
然後無關於優秀或無能,我沒見過任何一個能夠稱爲純粹善良的人類。
我至今曾近距離看過許多優秀的人類,從小孩到大人皆有。
雖然坂柳在某方面是夥伴,但同時當然也具備身爲敵人的一面。
可以輕易想見若是在這邊追究,便能透過一之瀨同學窺見某些不明瞭的部分,但我避免這麼做。畢竟以這種形式聽說也很無趣嘛。
也就是說坂柳一邊幫助我,同時成功地摧毀龍園的存在。
今天這些話是警告。現在我不會繼續深入追究。
這麼一想,倒也能理解龍園要的並不是個人點數這種金錢上的回報嗎?
「我……可怕?」
「不,不要緊。南雲也無法輕易做出太誇張的行動。而且無人島考試時,我也受到坂柳妳不少照顧。不能再繼續依賴妳了。」
「呵呵,妳真是個怪人呢。那麼,我想想──請妳在這裏坐下。」
「棘手的對象……是學生會長吧。」
「雖然剛纔的話題是關於一之瀨同學的事情,但現在重點並不在那裏。重點是在這種校園生活中,知道綾小路同學的人慢慢變多這件事;還有他們對你抱持強烈興趣這件事。」
坂柳講完了她跟一之瀨之間這樣的交流。
「請妳從現在開始陪我喝大約三十分鐘的下午茶。」
只要坂柳巧妙地使用班上同學持有的搭順風車卡,應該也有一筆收入纔對。就算她把那筆收入給試圖蒐集鉅額個人點數的龍園也不奇怪。
儘管這邊展現出的無畏表情讓一之瀨同學感到膽怯,她仍微微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不是用錢嗎?」
龍園也是以前三名爲目標,拚命奮戰了兩星期,卻很乾脆地協助了坂柳。
「還有綾小路同學也是一樣。」
「等、等一下?那個,這話是什麼……」
「我不覺得自己被貶低過喲。說到底……畢竟我過去曾經犯錯是事實。」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下午茶的時間到了。」
「妳真是嚴厲呢,坂柳。」
「我這邊所謂的善良跟那種事情沒有關係。說到底,即使妳曾經一時爲非作歹,背後的原因也是無可替代的親情。」
「這終歸只是我的推測。老實說也有很多不清楚的部分,所以請妳當成我在自言自語,聽過就算了。」
顯然他們做了什麼約定,不過……
她絕對無法自豪的可恥過去,如今也作爲無法消除的現實殘留着。
坂柳莞爾一笑,眯細雙眼注視海洋。
「妳太抬舉我了。就像國中時期那樣,我也曾做過壞事……」
坂柳曾說過:「不久的將來,他那個願望也會變成是自掘墳墓。」
「妳連這點都注意到了嗎?」
「妳的善良是優點也是缺點。請妳小心別被人利用了。」
在高年級生中感覺會成爲強敵的存在,只會想到南雲這樣的人吧。
「我一點也沒有支付,今後也不打算支付喲。」
「妳是一個難以描述的存在呢。也因此有時看起來是個非常可怕之人。」
包括她所說的龍園同學在內,前面提到的人都是各班級的領袖。
雖然這好像也是有些輕浮的發言,但我絲毫無法往好的方向去承受這句話。
「哎,要說是糾紛也沒錯啦。我好像跟一個棘手的對象爲敵了。」
「因爲如果能獲得她的信任,今後行動起來更方便。」
這是我小小的壞心眼,同時也是慈悲,而且也是戰略。
一之瀨同學喝了口送上來的紅茶,但她一定無法順利品嚐出滋味吧。她應該無法忘記我說的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正因爲是一體兩面的關係,她很高明地活用這點啊。
「明明可以不用在意這些的。我很高興你願意依靠我,而且我也充分利用了綾小路同學你的提議。」
這些話證明了她完美地掌握到無人島特別考試的全貌以及發展。
「不只是他。倘若爲了獲勝,我和堀北同學也會利用妳的善良。」
哎,畢竟那兩組展現出不同次元的戰鬥嘛。
「也就是說他本來想演出戲劇化的勝利,結果卻大意失荊州呢。」
「我不是很明白坂柳同學這些話的意思耶。」
她這輩子一定一次也沒有被人這麼說過吧。不過,曾對一之瀨帆波同學這個人物感到害怕的人,一定不只有一、兩個。
「總之,請綾小路同學也多加小心喲。就算有一個問題解決了,White Room學生也依舊存在,而且現在還冒出三年級生的問題。」
「雖然麻煩事接踵而來,但我會盡量小心的。」
從坂柳那邊響起電話鈴聲。
坂柳稍微向我示意後,接起來自某人的聯絡。
「──這樣子嗎。我立刻前往。」
坂柳講不到五秒就結束手機通話,然後離開扶手。
「之後我跟人約了要見面,先告辭了。」
「這樣啊。回頭見。」
「很高興能跟你聊天。那麼,回頭見。」
我目送緩緩離開的坂柳,然後決定再稍微眺望一下海洋才走。
4
當日,天澤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船內溜達。
即使有時會被同班同學搭話,天澤也是用和善的笑容敷衍過去。
她從來沒有跟誰成羣結隊地玩樂過。
「真想見綾小路學長呢~」
來到甲板上的天澤用被風聲輕易掩蓋過去的聲音這麼嘟噥。天澤對其他學生不感興趣,從她的角度來看,唯一能撼動心靈的是與綾小路見面的時間,她認爲只有這段時間是最幸福無比的。不過,自己置身的立場讓她目前刻意避免與綾小路接觸。
「唔唔~無聊到小一夏我好像要死掉了……」
「妳好,天澤一夏學妹。」
二年A班的坂柳有棲向獨自一人在甲板上看海的天澤搭話。
天澤沒有特別喫驚,只將視線移向坂柳那邊。
「妳哪位?」
「意思是妳想跟我鬥智?真是笑死人了。」
「想要確認他感到掛心的White Room學生的實力,是很自然的事情。」
「無所謂喲。畢竟我今天原本就只打算來碰個面而已。」
「我是二年A班的坂柳有棲。今後還請多指教。」
之後坂柳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哦~原來如此呢。綾小路學長拜託的是理事長的女兒呀。妳好像也知道一些關於White Room的事情,要說這是必然或許也沒錯呢。然後呢?」
「妳幹勁十足是很好,但妳這麼做有取得綾小路學長的同意嗎?」
「我有指示他們要小心別被看見,但還是被妳發現了嗎?」
「妳還真是武斷呢。請妳不要妄下結論。說是White Room學生,但除了綾小路同學以外,終歸是些失敗案例吧。雖然我原本就沒有過度期待。」
「坂柳……學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White Room學生──一聽到這個詞,無論是否願意都不得不理解。
「隱約有那種感覺啦。畢竟也跟妳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了,說不定因此具備奇怪的感覺。老實說,我不想繼續跟她有所牽扯。」
「哦。就算是剛纔說的暴力也一樣?」
「有棲學姐是個挺有自信的人呢。」
還得花上一些時間,才能做好萬全準備。
倘若知道這邊還是糾纏不休地盯着她,天澤也會無法忽視。
「對,當然。無論是什麼手段,都請儘管使出來吧。」
這時天澤的視線首次變銳利起來,她看向坂柳。
「啊,我有件事想問妳~我這個人就算面對身體殘疾之人也會不客氣地痛扁一頓,沒問題嗎?」
如此一來,可以想見她會以接受挑釁的形式主動出擊。
隨便讓他與White Room學生接觸,之後可能會因此喫虧。
坂柳緩緩地離開,天澤在變得空無一人的甲板上歇口氣。
因爲自己的職責已經結束,神室立刻離開了現場。
「呵呵,猴戲就免了。聽說妳是White Room學生呢,天澤學妹。妳當然也很清楚我的事吧?」
「同意?不需要那種東西喲。在這裏出現是我個人的意志。」
彷彿想說坂柳是首次看見的存在一樣,天澤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頭疑惑。
「如果是他,即使被發現或許也能巧妙地脫困,不過……」

「雖然暴力是一種強大的手段,但未必是最強喲。」
「果然在班上最可靠的人,好像還是隻有山村同學妳。」
只打完招呼就心滿意足的坂柳微微低頭致意,準備離開現場。
天澤毫不驚訝地詢問坂柳來意。
「啊哈哈哈,他們那樣就以爲自己躲起來啦?真可愛呢。」
坂柳這麼說,咚咚地用柺杖輕輕敲了兩三次甲板。
「──暫且先靜觀其變嗎?」
「哎呀,看得出來嗎?」
「這段時間辛苦妳了,真澄同學。」
「就算沒有綾小路學長,說不定也能找到些樂趣呢。要捉弄櫛田學姐爲樂,還是觀賞有棲學姐的哭臉呢……倘若是平常,應該會覺得雀躍期待吧~」
「可以繼續麻煩妳嗎?」
「真帥耶~」
「讓妳感到不愉快這點,我向妳賠罪。不過就如妳所見,我的腳不良於行,因此不那麼做的話,就很難找到妳的所在處並來見妳。請多見諒。」
「天澤已經發現我在尾隨她了吧?要派橋本嗎?」
「可是對不起喲~現在的我心情有一點感傷。那種事可以等下次再說嗎~?」
「我會記住學姐這個人的。」
天澤伸手輕貼着疼痛的腹部,思考今後的事情。
「因爲我相信自己具備那樣的實力。」
坂柳在發現天澤後,直到天澤一個人獨處的期間,派了幾名A班學生隨時掌握她的位置。
「並非那樣。我的意思是野蠻的行爲馬上就會泄漏出去喲。」
「如果能烙印在妳的海馬迴,那還真是令人開心。那麼,請多保重。」
「也就是說無論是怎樣的舞臺,都會確實地分出勝負。」
「是一直跟在我後面的學姐呢。難道那個學姐能跟我抗衡?」
她用手機委託通話對象繼續監視天澤,最後補充這麼一句話:
「請妳好好珍惜那種感覺。話雖如此,但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應該先監視她的行動比較好呢。」
首次對坂柳感興趣的天澤舔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那個一年級感覺很不妙呢。」
另一方面,坂柳與神室離開現場,回到通道上。
「啊,還有一件事,有棲學姐。妳派人監視我這件事,可以到此爲止吧?」
雖然被天澤忠告不要監視她,但坂柳根本不打算聽進去。
而且不先觀察對方會怎麼做的話,天澤也無法採取行動。
那似乎是一種暗號,只見她的同學神室在遠處現身。
儘管嘴上這麼稱讚還拍手,但天澤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