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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2萬 字
事情要回溯到二月十一日星期五——信箱被投入寫上一之瀨是罪犯信件的那天。
在一之瀨內心動搖,還有神室來接觸我說出偷竊過去的時間點。
我決定對坂柳的戰略先做準備。我爲了執而在傍晚打給某個女學生,請她來我房間。
到了約定時間。房間不是響起門鈴聲,而是傳來委婉的敲門聲。
門鎖已經開啓,於是我直接把門打開。
隨着吹進來的寒風,一股微微的花香同時撲鼻而來。
「晚安,綾小路同學!」
因爲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所以她把音調往下降一階。這麼前來拜訪的人是櫛田。
「這種時間找你,真抱歉。可以的話,請進吧。」
「可以嗎?」
「在玄關前面很冷吧。」
「嗯,謝謝。」
深夜進男生房間。
而且狀況還是一對一。通常就算不情願也不會不可思議。
但櫛田毫不猶豫就進了我房間。
「綾小路同學,雖然有點早,不過這個給你。」
她好像是把東西放入上衣裏了吧,她拿出了綁着粉紅色緞帶的巧克力盒。
「可以嗎?」
「我在十四日要送的數量很多,所以要是有人可以早點送,我都會先給。」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先感激地收下了。這也不是必須拒絕的東西。
「關於要怎麼散佈謠言,就要利用學校的討論區了。」
「什麼意思?」
擴散各個班級的各幾名學生的真假交織情報。
可是,就是因爲我知道櫛田的另一面,纔有那些交涉的空間。
「沒有保證你能夠遵守呢,畢竟你是堀北同學的夥伴。」
「那麼一來,現在靜靜旁觀的校方也就不能放着不管了……對吧?」
她一度打算岔開話題,應該是因爲認爲我在套話吧。
「哦——?你還滿有人情味的呢。就連須藤同學,你也幫助過他嘛。」
不過,這也會自然地暴露出那些內容包含真相在內。
「你光是那樣就有把握了呀……真厲害。」
「是呀,像是今天在信上也被寫了很過分的事……」
「你知道呀?知道我在錄音。」
對於一直是人氣王而且品德兼優的櫛田來說,每天都會有人找她諮商。
既然這樣不要告訴任何人就好了,可是人類沒那麼單純。
「我不討厭你。倒不如說,我覺得是自己被你躲着呢。」
櫛田接連拋來疑問。
她好像無法連內容都推測出來,因此偏了偏頭。
「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不過聽一聽也不會少塊肉,所以沒問題喲。可是,只有我幫得上的忙會是什麼呢?」
「你覺得我會協助那種需要背叛朋友,而且又讓人搞不太懂的作戰嗎?」
「假如你願意給我適當的資訊,我會準備回報。」
「我是爲了阻止那些事情。」
「所以,你要怎麼靠別人的個人情報阻止一之瀨同學的謠言呢?」
即使學校與世隔絕,可以掩蓋壞事的時代也已經結束了。
櫛田這樣說完,就回到了剛纔的話題。
「可是,要怎樣才能散佈那麼多謠言呢?這可不簡單喲。」
學生在誹謗中傷話題蔓延的學校裏退學,或者最壞的情況是出現學生自殺,事情變成那樣的話,這間學校的地位與名譽就會馬上掃地。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一之瀨同學那樣默不作聲,所以這代表也會有哭着央求校方的學生出現嗎?」
「這件事當然是以考慮過那些風險爲前提。」
既然這樣,我就要撞上她的背後,把她押到界線的另一邊。
這既非表也非裏——中間人格的櫛田笑着。
「這跟堀北無關。」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呢?這種時間把人叫出來算是很不尋常喔。」
雖然那種想法很正確,不過並非如此。櫛田繼續說了下去:
「嗯——我不太懂耶。那是你的意思嗎?還是——」
「你說學校的討論區,是指應用程式裏的那個嗎?那種東西誰也不會使用。再說學校會行動的話,就表示也可能懲罰散佈謠言的人吧?討論區是可以匿名寫進東西,不過從哪裏寫進來的馬上就會穿幫了喲。」
我一度把視線望向櫛田便服上方的口袋。
櫛田保持着笑容,但眼神逐漸失去笑意。
「既然這樣,你把現在的對話內容當作保險手段就可以了。」
就算了解的程度不及C班,但她應該還是握有不少別班學生的情報。
看見其中一項脈絡的話,櫛田應該也可以看出整個計劃了吧。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那就是——把決心默默旁觀的校方捲進來。」
「就算是我,我也已經懂了。之前果然是你在幫助堀北同學呢。」
「關鍵在於那裏。」櫛田切換想法,表現出要聽我說明的態度。
「我不太明白耶。要是會傷害許多人的謠言傳了開來,氣氛不是隻會變得比現在更冷漠嗎?也就是說,只要岔開集中在一之瀨同學身上的謠言就可以了嗎?」
「我還以爲自己被你討厭了呢,想說你不會再找我商量。」
爲了以防萬一,她毫無失誤地進行着對話。
「現在一之瀨對謠言保持沉默,也沒有做出任何對策,所以校方當然什麼也不會做。」
因爲即使全力否認,也無法否認散佈「一之瀨的謠言」的事實。既然那件事是真的,他們就無可避免會比任何人都更遭受懷疑。
她不可能不利用我們的對話內容。
櫛田當然知道我入學後馬上就爲了須藤的退學到處奔走。
「應該不簡單吧。」
今天櫛田來我房間後,就儘量謹慎地挑選用字遣詞。
「對。」
「我不用說你應該也很清楚。那不是手機就是錄音筆,或是兩種都有。」
讓情勢開始強制性地前往滅火的方向,就是我的目的。
「好,這樣錄音就結束了,啊——剛纔還真拘束。」
「總之,這就表示你願意聽我的請求?」
「你之前說過吧,說你已經擁有足以讓班級瓦解的情報。那不只是我們C班,應該也包含別班的學生在內。」
「我覺得如果是你,應該會做出這點保險手段。」
爲了陷害一之瀨而散佈謠言的坂柳陣營馬上會發現這是旁人的手段。
話雖如此,那種只要是朋友的話,誰都會知道的簡單內容也不行。重要的是,要挑出只有幾個人知道的祕密。其中需要絕妙的平衡感。
「我承認我有幫堀北出過主意。」
「……這是怎麼回事呢?」
若是要閒話家常,不管早上或下午都可以聊。她當然會懷疑有什麼事。
「沒其他的人選了,我有事情只能拜託你。」
「沒錯。即使沒有學生前去商量,現在也是期末考前夕。與謠言相互影響,想必可以營造出相當緊張的狀況。說不定也會引起打架之類的騷動。」
若是那種只能告訴櫛田的過於沉重的祕密,就不能利用了。
櫛田有點驚訝,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錄音若把對自己不方便的部分剪掉,可信度就會一口氣下降。通常會希望儘量利用直接錄下的檔案。那麼一來,你自己的言行就勢必會被存下來。」
坂柳當然也爲了不變成那樣而攻擊着界線的邊緣。
櫛田說完,直到剛纔爲止的端莊氣質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成爲那些謠言目標的學生,恐怕有半數以上都會主張消息是假的吧。
「可以這樣斷言嗎?學校也可能爲了一之瀨同學而行動吧?」
假如我對櫛田的另一面一無所知,那就連交涉的餘地都不會有。
「不過,那件事就算了,今後應該隨時都能問。」
「把校方……捲進來……?」
「但不是還有堀北同學嗎?她比我這種人可靠多嘍。」
校方絕對無法對可能發展成霸凌的問題坐視不管。
沒人會樂見想隱瞞的祕密被傳開。
「但你很有把握吧?」
「但知道別人的個人情報會連結到阻止那些謠言嗎?」
「你爲什麼會想知道那種事情呢?」
「老實說,就是那樣。」
「當然,爲了不變成那樣,我必須選定內容。」
犧牲多人拯救一個人。這看起來可能就像是那種戰略。
「如果在現在的狀況下散佈謠言,首先被懷疑的就會是A班。這也是個優點。」
「哦……」
即使如此她還是裝做一臉糊塗,所以我就稍微深入說明。
「我無法做出背叛朋友的行爲。再說,就算我爲了一之瀨同學而幫了忙,是我傳出那些謠言的這點也可能會露餡喲。」
或許也可能變成所有人都不承認。
「嗯嗯?」
「我想請你告訴我,一年級裏被散佈出來會令人傷腦筋的學生個人情報——總之,就是別人的祕密。」
「啊哈哈哈,是嗎?說得也是呢。」
拿出手機的櫛田讓我看了錄音畫面後,就在我眼前把它停下。
「就算我不特地說出來,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任何人都會對家人或摯友、戀人揭露那些祕密。因爲他們想要共同擁有那些情感。
「你知道現在一之瀨正因爲被散佈謠言而痛苦着吧?」
「一之瀨同學跟我也很要好,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會想要幫忙喲。說不定我確實聽見了比別人更多的祕密,可是我也不能輕易說出口。因爲那些事情,就是我以那種約定爲前提在傾聽的。」
因爲扮演天使的櫛田不可能會幫忙陷害別人的行爲。
但就算發現了也無能爲力。
「兩種都差不多。假如班導之類的人聽說這些事,現狀卻什麼都沒做的話,就表示一之瀨沒有尋求協助。所以,我們要讓情勢升級到沒辦法置之不理。這麼做的話,學校肯定會把情況看得很嚴重。」
「回報?」
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是打算儘量以櫛田你希望的形式回應。」
「總之……意思就是說,你有覺悟最壞的情況是謠言出處是自己的這件事曝光嗎?」
「嗯。即使變成那樣,我也絕對不會說出你的事情。」
我當然有思考對策,不過現階段無法斷言絕對沒問題。
不過,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在可以鎖定犯人就是我的狀態下把謠言寫入討論區。
「我也有一點風險呢。」
「是呀,我知道太多別人私底下的狀況也會很不自然,可能也會出現認爲我是被某人教唆的學生。」
重要的是,我還不能在櫛田面前把事情安排得太完美。
必須先讓她覺得我有點少根筋。
「不過,爲了減少那些不安因素,我必須嚴選謠言的內容。」
「……嗯。我知道綾小路同學的目的了。幫忙你的這件事,我可以考慮。」
考慮——也就是她目前還沒確定。
「也就是說,要看我接不接受條件嗎?」
「沒錯喲。」
這次的作戰少了櫛田會很難執行。
雖然我也可以鬼話連篇,但只憑那樣不會在真正意義上影響到大家的內心深處。
就是因爲交織着無數個真相,周圍纔會感到焦急。
焦急將成爲導火線逐漸蔓延開來。
「所以,你的條件是?」
如果她提出了我不能接受的條件,交涉當然就會破局。
「堀北鈴音的退學。」
她對學生性格或特徵的掌握度高得嚇人。至少在「在校內掌握情報」的意義上,我可以斷言一年級裏沒人超越櫛田。
「那項提議再怎麼想都對你不利吧?如果說這是你會退學的危機,那我倒還可以理解。可是,做出爲了拯救一之瀨而交出自己一半靈魂的舉止,實在很奇怪。」
「雖然我的個性很糟糕,不過你最好先記住女生都是這樣會比較好喲。」
櫛田說完就掏出手機開啓聊天程式,裏面有我無法相比的朋友數量,以及密密麻麻建立出的羣組數量。
不過,交涉上最淺顯易懂而且有效率的,到頭來還是金錢。
「那樣比堀北被退學還更讓人無法接受呢。」
順着坂柳的挑釁。
櫛田剛纔說給我聽的情報,當然不是她所知的一切吧。
「沒錯。如果羣組A是表,羣組B就感覺是裏。她們偶爾會互講寧寧的壞話。我當然不會做出冒失發言啦。大家就算表面上笑咪咪地友好相處,背地裏都會討厭某人,而且互罵對方都是很稀鬆平常的。總之,這種表與裏的羣組不是隻有一兩個,光是我知道的就存在好幾十個了。」
不公開並從我這邊強制榨取點數也可以吧。
拯救一之瀨。
堀北的做法絕對算不上不好。
我在一連串的事件裏想知道的只有一個。
只要她不捨棄我,就會一直被提供個人點數。
「那種玩笑就免了。」
「不管是壞事或難爲情的過去都可以。總之,要是被公開會讓人傷腦筋的內容。」
「時間也晚了,我就回去嘍。契約的事情接下來還請多指教呀,綾小路同學。」
「可以呀。是什麼呢?」
櫛田好像是因爲說出平時不能講的話而滿足,她接着站了起來。
互相幫助。
「這確實不錯呢。可是很遺憾,我不愁個人點數。雖然錢多一點是再好不過,可是我現在就很足夠了呢。」
考慮到自保手段,就算多擁有一點都會比較好。
雙重錄音。不只是手機,她好像還啓動了備用手段。
從這些事情開始,她還提及了學生的家庭狀況、輔導前科這些情報。
櫛田理所當然似的知道龍園和A班的契約內容。
這似乎有點好笑,櫛田直率地笑着。
以及從誰那裏聽見什麼謠言、那些謠言有多少人知情。
「我不能接受。」
不過,爲此的門檻就會非常高。
「就算作爲零用錢使用很足夠,但當你遇到緊急時刻就不會煩惱了。茶柱也說過吧。爲了保護自己,我們也會需要個人點數。」
「我這邊也留有證據。不論形式如何,要是你出賣我的話……你懂吧?」
她在玄關穿上鞋,就這樣直接背對着我說話。
那就是櫛田桔梗握有的情報的質與量——爲了讓她退學,我要確認這些事情。
櫛田擁有壓倒性的資訊網。
櫛田稍做沉默,陷入了沉思。
Give & Take。
這是櫛田最大的心願。
「可是除此之外我就沒有其他希望了。」
「你不放心口頭約定的話,就在書面上寫出來吧。」
「是呀,你希望的條件是什麼?」
「說真的。失去一半個人點數確實很傷,不過那樣也可以保護我自己。」
「我想想……那我就隨便挑一些告訴你嘍。」
說服櫛田忍耐仇恨情感的方式本身就是錯的。
「嗯,因爲與你爲敵也很棘手呢。我覺得值得付出一半。」
「表示森也被人討厭嗎?」
讓橋本避開我這個目標。
「因爲我喜歡一之瀨。」
「這條件說起來還真好聽耶。」
南雲的威脅。
就算我概括地說要讓櫛田退學,可是弄錯做法的話就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啊……」
這是櫛田爲了保護自己、爲了讓別人認可自己是崇高存在所培養的卓越能力。
——不過,那點大概馬上就會被排除了吧。
「嗯?」
「嗯,你可以想成是一樣的。當然爲了不讓我騙人,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會給你看我每個月點數出入的紀錄。這樣到畢業爲止就會有幾十萬到幾百萬的個人點數到你手上。就情報費來講,這是個很破格的價碼。」
「但我真的可以拿一半嗎?」
「例如,這是我們C班一些女生創的羣組A,這裏不是有六個人嗎?可是其實還有另一個相同成員創下的羣組B。順帶一提,沒加入羣組B的是一個叫做寧寧的女生。」
「我沒貪心成那樣。拜託你連堀北也一起保護而導致這次的合意告吹,那樣才難處理。」
「可以吧,佐藤同學討厭小野寺同學也算是衆所皆知了呢。」
櫛田說得栩栩如生。
「我想也是。」
我決定自己試着說說回報內容。
「……原來如此。」
「好喲,我就接受那件事。我要嚴格遵守的條件就是不跟你作對,這樣就可以了嗎?至於堀北同學,你應該會想要我先做出某些保障吧?」
「你的退學也不行,對吧?」
「畢竟事情也談妥了,可以請你告訴我了嗎?」
「怎麼說?」
誰喜歡誰、討厭誰。
「那算什麼呀?雖然龍園好像做過類似的事情……」
「我覺得額度太少沒辦法打動你。」
「不用,沒必要。」
到了這個階段,她還是不知道我真正的目的。
一切都只是過程之一。
「既然這樣,我可以說個提議嗎?」
她對那些資訊所做的徹底調查。
「櫛田。」
當然,持續支付個人點數,對我來說也是個重擔。
我還以爲櫛田會笑出來,但她好像不覺得有趣。
櫛田在船上考試的機會上獲得了鉅款。
「真不愧是綾小路同學呢。你和堀北同學完全不一樣。」
「有沒有派上用場?」
「我是其中一個你希望退學的人,我不知何時會被你從背後捅一刀,總之這是我自己的防禦策略。」
只靠情感就要她相信自己是件難以達成的事情。
她是知道不會實現,然後姑且說出口吧。
「我想從C班選出本堂還有佐藤,散佈這兩筆消息。」
稍做思考的櫛田做出結論:
這就表示有天傳到小野寺耳裏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嗎?
靠感情證明的關係,有時會凌駕於數字或契約上的關係。
「今後入帳的個人點數,我會給你其中的一半。」
「啊哈哈。」
櫛田說完,就像是覺得有趣地開始說出她掌握的祕密。
數字跟目不可視的感情不一樣,是可以看見的。
這絕對不算是壞事。
可以觀察到她即使在一定程度上揮霍,還是擁有很充裕的點數。
「如果轉爲交出個人點數的那方,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會變成好處,意思就是這樣對吧?」
櫛田說完就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不對,是拿出錄音機。
森寧寧——她是惠那羣人的其中一人。
我必須先推測出她持有的炸彈威力。
「嗯。」
以提供個人點數締結的協定。
要是將約定作廢,最壞的情況就是她也可以把事情告訴校方。
「你今天真是幫了大忙。」
「不會,不用謝。那麼,晚安,綾小路同學。今後也請多指教喲。」
我原本有機會詢問她接近南雲的事。
但我刻意不提及那件事。
南雲和櫛田有交集的這點。這是偶然誕生的產物,我必須利用。
於是,我便以櫛田的情報爲基礎,開始準備即使困難也要散佈到各班的「謠言」。
1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我決定在這天處理在午休、放學後都會一直尾隨我的橋本。我預計惠會送我情人節巧克力,所以決定要利用那點。
如果惠要給我巧克力的話,就會是在早上或傍晚之後,要上課的白天是不可能的。她纔剛跟平田分手,應該也不能在書包裏放進巧克力吧,說起來光是有送禮對象就會是一場大騷動了,所以我纔會故意在十三日晚上關掉手機電源。
雖然她應該沒有貿然來接觸的可能性,不過,這是爲了我可以不用說出早上不方便的藉口。我在跟她見面時的態度必須很自然。
這也是橋本會對尾隨上得不到重大成果而着急的時候。
所以我決定主動給他「有某些隱情」的提示。
那就是跟惠密會並收下情人節巧克力。我會把碰面時間指定在五點,是因爲通常橋本尾隨我再短也會持續到六點左右。而橋本今天果不其然也在盯着我。他在大廳的監視器上監視着我出來。
這是在他的尾隨行動中,首次出現讓他感到費解的接觸機會。橋本大膽地直接接觸我們。不過就算他不來接觸,只是在遠處看着,結果也會一樣。
我頻繁地跟別人聯絡,橋本得到對象或許就是惠的答案便已心滿意足。
隔天之後橋本就不再跟蹤我,並把心思切換到爲自己的期末考做準備。
然後,在我變得可以自由行動的這天。
我把從惠那邊收到的巧克力放進書包,並且在這種狀態下前往學校。
我在圖書館接觸了椎名日和。當然,大部分話題都很無關緊要,而且與書籍有關聯。
不過,正題在於其他地方。
這是預定在明天流出的無數「謠言」的鋪陳。
事實上自從雙方認識以來,桐山就沒來做出什麼指示。
我確認一之瀨請假之後就來到她的房間。
到期末考爲止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謝謝。」
他是以南雲垮臺爲目標的二年B班學生。
「對學生會來說,一之瀨帆波也是很重要的學生,失去應該會很可惜。如果可以藉着從討論區散佈謠言把學校捲進來,這樣也會通往保護那個一之瀨的結果。」
他們不停地送出聯絡。
桐山以蘊含怒氣的眼神貫穿我。
我抵達一之瀨的房間前按下門鈴。
「可是,如果我寫下會把一年級捲入的謠言,那也會關係到學生會的信譽問題。」
聽見一之瀨擠出這種聲音之後,我便返回了學校。
「其中有什麼地方會是問題呢?」
那樣當然也無所謂,不過我想盡量避免後續計劃亂套的風險。
接着直到午休快結束爲止,我一直都只是靜靜地坐着。
「好吧,我就先借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聲音裏感覺缺少了積極感,但果然好像也可以判斷是感冒已經痊癒了。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段時間,讓我稍微待在這邊吧。」
「……怎麼說?」
「怎麼可能?要是被人知道討論區內的謠言是我寫的,那纔會是大問題。我不只會受到校方的懲罰,也可能被南雲解除副會長的職責——」
「……我該什麼時候寫上去?」
她的身體狀況八成好了吧,但心靈上的傷好像還沒有痊癒。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等心情整理得更好一些,就一定會去學校,所以你能不能別再過來了呢……」
但放學後也沒人不請自來,除非是跟我一樣被一之瀨忠告別再過來,否則就沒有其他能夠想象的理由了。
「對不起,綾小路同學。你都特地過來了,真是抱歉,但是可以下次再說嗎?」
這樣下去,甚至還會出現她請掉那場期末考的可能性。
接着毫無隱瞞地說出一切的計劃。說出爲了拯救一之瀨的戰略。
我完全沒有用手機聯絡她。
這是被她勸說別再過來,卻無視那點的蠻橫行爲。
「那點小事可以請你巧妙地推託嗎?你好歹也在跟南雲學生會長競爭吧?還是說,你已經無法反抗學生會長了嗎?」
所以我決定盯準宿舍人煙更稀少的平日白天。
「櫛田在年級裏也是消息數一數二靈通的人。換句話說,這次透過討論區散佈的謠言,將會是她透露給南雲學生會長才可能實現的戰略。我們也可以製造出這種憑空想象的說法。」
「你願意做吧?」
除了逼近核心的問題,她好像都算是願意回答。
「你星期一會來學校嗎?」
如果是同班同學就會沒辦法惹她討厭,不過若是我這個別班的人,就算跟一之瀨絕交也不會有損失。這大概就是我能夠積極出現在她面前的最大理由吧。

這下子基礎就全部整備完畢了。
一之瀨面對那個提問什麼也沒有回答。
「一年級的懂什麼……!」
大概不會有學生立刻發現,不過我會促使消息在明天蔓延開來。
現在是中間隔了六日之後的二十一日。這週末的星期五就要開始期末考了。
我決定灑下那樣的種子。那顆種子將在幾天後開花。我刻意把動不動就打架的石崎和伊吹選作謠言對象,營造出一觸即發的局勢。這隻算是附贈。就算沒發展成那樣,應該也沒有那麼大的差別吧。
如果貿然製造時間差距,謠言內容也可能會從桐山以外的手機寫上去。
「嗯。所以首先不是要讓我賣人情,你就讓我欠個人情吧。萬一情況變得讓你很傷腦筋時,你應該就比較好來麻煩我了吧。再說對你來說,在討論區上寫入謠言也不盡然都是壞事。」
2
但這樣下去,他不會說YES吧。
這種根本就不可能的路線朦朧地浮現出來。
不過,露骨地在放學後或休假去見她,被人發現的可能性也很高。
但就算到了星期一,一之瀨也沒在學校現身。
「聽說你今天也請假啊?」
A班除了一之瀨的謠言之外,可能還打算做些什麼。
「沒那回事。桐山副會長也是有好處的。透過這次互動,我和你就會產生一道關係。因爲要是我都只等你行動,我們的關係永遠不會有所進展。」
不對,就算她只有當天出席,B班學生也會揹負龐大的精神疲勞。應該也可以考慮成績會因爲不預期的麻煩而降低。
「那封信對一之瀨你來講,是那麼重大的事嗎?」
我跟握有那項關鍵的人物接觸。雀屏中選的就是桐山副會長。
「……抱歉,我不知道。」
「那件事情你怎麼會……堀北學長真的很信任你啊。」
因爲我不打算給她退路。
我在午休溜出學校,前往一之瀨的房間前。
同時也是一之瀨生病的第五天,這天她也向學校請了假。
「就在這個地方。馬上。」
過了不久,房內有了反應。
我靠在她的房門上坐了下來。
「原來如此。然後你是叫我從我的手機寫進謠言嗎?我根本不會有半點好處。」
裏面沒傳來一之瀨的回覆。
星期二也一樣。已經不需要說明了吧。
我決定去接觸仍持續向學校請假的一之瀨。
「櫛田跟南雲學生會長接觸的事情,你好像向前學生會長報告了呢。」
「什麼……?」
作業時間耗費了大約十分鐘,這項工程就全部結束了。
這段期間,神崎、柴田、跟一之瀨很要好的女生們都打了電話、傳訊息、傳郵件給她。
櫛田把情報給了南雲,南云爲了拯救一之瀨而指示了桐山。
接着就剩下最後一道準備……破壞一之瀨帆波心靈的工作。
3
重要的是之後要在何時,以什麼方式把謠言寫進討論區。
二月十八日。橋本他們跟石崎等人起衝突的這天。
這話也可以當作是在威脅,不過那將成爲策動桐山的關鍵招式。
我只有輕輕敲門,而且沒等她回應就這麼搭話:
坂柳的策略漂亮地成功了。一之瀨在身體狀況康復後也一直跟學校請假。
「那當然。因爲我相當懷疑你的能力。」
我和日和在圖書館聊完天,就在沒有人煙的校舍與桐山見面。
「我想稍微聊聊,你能出來嗎?」
因爲我知道她不久就會因爲坂柳而心靈受挫。
「如果你在這裏說NO,我會判斷你屈服於南雲,或者——我應該會把你當作已經被南雲攏絡並向前學生會長報告吧。」
「學生會信譽降低,南雲學生會長將會比任何人都受到更大的損害。既然你目標是他的垮臺,我覺得這是你會樂見的事情。」
4
「……也就是說,你是考慮到那些纔來接觸我的嗎?」
重要的是,我也必須把桐山向第三者泄漏此事納入考量。
我沒有冗長地說話,而是跟上個週末一樣,直到時間快結束爲止都一直坐在一之瀨的房間前。
「那麼,我要回學校了。」
即使沒有出現學生退學,也會大幅影響班級點數。
桐山陷入沉思。想象着因爲在討論區上寫入謠言可能會發生的未來。
我在手機上顯示出要記載在各班的文章,並且讓桐山打出那些內容。
我必須請一之瀨星期四來學校讓B班放心。
這麼一想,期限就會是明天的星期三了。
5
結果星期三這個期限一眨眼就到了。
我單手拿着超商買來的咖啡罐,吐出了白色的氣息。
今天我也沒有對她做出任何催促。
那是因爲一之瀨不可能不知道今天就是極限。
她一定會有所行動。
我是這麼估計的。
「二月也要結束了呢。只要熬過下個月的特別考試,就會正式升上二年級了。有句話叫做『好了傷疤忘了痛』,或許真的就是這樣呢。」
無人島考試、船上考試、Paper Shuffle——我們考了好幾場奇特的考試。
「升上二年級大概會有比現在還要奇怪的特別考試吧?」
「……欸,我可以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我自言自語似的嘟噥着。一之瀨則久違地回應我。
「嗯,如果隔着一扇門也沒關係的話,那你就儘管問吧。」
我欣然地表示歡迎,但一之瀨沒有馬上回話。
說不定這是她隔了好幾天第一次開口說話。
「爲什麼你什麼話都不說,什麼問題都不問呢?」
「怎麼說?」
「同班同學還有不同班的朋友,大家都是來說服我去學校的。說有煩惱的話,希望我能告訴他們。可是,那種話你一句都沒說,卻每天都像這樣過來吧……爲什麼呢?」
她的意思應該不是希望我像其他學生那樣替她擔心吧。
我沒有安慰她,也沒有斥責她。
那就是她自己。這就要看她能否靠自己劃下休止符,僅只如此。
「等我……傾吐一切?」
一之瀨在這扇門的對面慢慢開口:
「我現在是一扇門。只是一扇看不見你的表情也碰不到你的門。你只是對那扇門揭露脆弱的自己,任何人都不會笑你的。」
「那件事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不打算主動涉入太多。」
不過,人在可以面對罪行時……就能有進一步的成長。
接着,總算從束縛中逃脫……不對,是成功逃了出來。
接着,就看一之瀨會不會回應而已。
一之瀨在門的另一側壓抑聲音哭着。
所以她只能在某處面對問題。
就算下午的課程開始了,我也只是一直聽着一之瀨說話。
她說這件事只有和南雲說過。說坂柳告訴她有同學找她商量說有學生曾經順手牽羊。她覺得這不可能是偶然,感覺到坂柳是從南雲那裏得知自己的過去。坂柳不給自己說謊的空間,她就只能把事情吐出來。
「所有人都有權利被原諒。」
因爲她不懂我是爲了什麼才天天溜出學校,浪費午休。
房間裏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不過,就算說知道,我也不清楚太詳細的背景呢。你被坂柳提起過去,假還請成這樣。我認爲自己很清楚對你來說壓在身上的那件事有多麼沉重。可是,就算我說出那種話也沒有用。」
「我呀——偷過東西。國三的時候因爲很痛苦,半年期間都跟學校請假。我一直都在責怪自己,沒辦法跟任何人商量,就像現在這樣窩在狹窄的房間裏……」
大多數心靈不成熟的年輕人都偷竊過——不對,是體驗過某些「罪」。不過,要是他們在衆人面前被那樣說,大概都會異口同聲地表示「我沒做過那種壞事」吧。這是當然的。承認自己的罪行並且於公共場所說出口,是很恐怖且困難的,所以許多人才會在正義名下嚴厲指責犯人。然後,衆人就會了解到犯人悲慘的末路。而犯人則會隱瞞自己的罪行,一直抱着絕對不會說出口的罪,披着好人的皮繼續活下去。
那些人不久就會被自己壓垮、消失——無法再次振作起來。
「唔……」
「你要怎麼做呢,一之瀨?現在是你的關鍵時刻。」
「我每天都在這裏,或許是因爲在等你傾吐一切吧。」
她說出了自己做過的事,以及悶在心裏的脆弱。
我打動了她的心。
一之瀨非常內疚,並獨自度過了半年。
「你大概很不擅長坦率地跟別人訴苦吧。你就是那種就算可以拯救別人,也無法拯救自己的人,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但那卻會隨時緊緊跟隨着她。到死都會追上來。
我之前沒表達的想法,現在應該有一點一點地傳達到一之瀨那邊了。
以及自己要表現得很堅強以及無法示弱。
她問我知不知道承認自身的罪行是多麼困難、恐怖的事情。
我沒有出言安慰。
「我知道你犯下的罪行是什麼。」
喀。我將咖啡罐擺到地上。
因爲那種話對現在的一之瀨沒有意義。
如果一之瀨不打算說的話,這件事就會在此打住。
不過那是不行的。就支持一之瀨的人來講或許是正確答案,但就糾正她的角色來講是不對的。必須強行施加制服她的壓力。
「因爲比起我這種人,擔心你的學生都說服了好幾次。我不覺得跟你關係不深的我懇求你,那些話就會打動你。」
在真正意義上可以面對自己罪行的人極爲稀少。
想傾吐情感時沒有傾吐對象是很難受的。
我聽完一切時午休應該就結束了吧,不過沒差。
就是一之瀨在跟夥伴們揭露一切之前與我之間的所有互動。
我在此才初次決定深入一之瀨的內心領域。
她隔着一扇門在我身後坐下的感覺傳遞了過來。
一之瀨拼命地按住心裏的傷口。現在則是移開了那雙手開始說了起來。
「我這個罪犯……有可能被原諒嗎……」
以上——
「你怎麼……會知道呢?」
四周籠罩着短暫的沉默。
一之瀨帆波的夥伴們都很委婉且乖巧。不難想象他們面對可靠的領袖會接連拋出溫柔的話語。
她該對抗的對手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實際上,現在那些事又像這樣擋在一之瀨面前,朝她的內心襲擊而來。
「就算我像這樣沒出息……也可以嗎?」
我在White Room見過無數那樣的小孩。
「誰有權利否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