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圖

須藤與C班之間的談話，終於只剩下一天。

在堀北的協助之下，我們找到了佐倉這個目擊者。而櫛田、平田他們則藉由行動給予全班活力與勇氣。班上似乎多少說得上是團結一致了。

然而，這很明顯還欠缺着決定性的一擊，因此要證明須藤無罪依然相當困難。

這場審議中，判斷對錯的那條界定線，將大幅左右我們的作戰方式。

「話說回來，今天也還是很熱耶……」

人最會去思考地球暖化問題的時候，便是走出開着冷氣的建築的瞬間。

一想到接下來到八月期間，每天都要被酷暑折磨，就覺得很提不起勁。

我一走出宿舍大廳，悶熱的強勁熱風便撲面而來。在抵達學校前的數分鐘期間，我一面忍耐着肌膚的灼痛感，一面走在綠葉茂盛的林蔭大道上前往學校。

鞋櫃不遠處的樓梯中央平臺上有個公佈攔，我注意到它和平時不太一樣。

上頭貼着一張告示，招募持有須藤與C班相關消息的學生。

「這是——」

看來那名幫手已經展開了行動。我們並沒研究出這種形式的策略，因此這實在非常令人感激。她真的很有行動力。

而且，她似乎認爲光是這樣的話效果會很弱，於是甚至還寫上會向有力情報提供者支付點數。這樣的話，即使是平時不感興趣的學生們，也應該會注意這則消息。

正當我大略看了告示內容，並對其感到佩服之時……

「早安！綾小路同學！」

來學校上課的一之瀨從我後方向我搭話。

「我剛纔在看這張告示。這該不會是一之瀨你做的？」

我將視線移往告示，一之瀨便很感興趣似的看向那張紙。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還有這招呀。」

「咦？這不是你做的嗎？」

這個剎那，一之瀨瞬間脫口輕聲叫出一聲「啊」，隨即便將畫面從我面前移開。

「這大概是——啊，有了有了。早安，神崎同學。」

一之瀨傾斜手機，讓我也能看見文章。

「『怎麼了』是指？」

「神崎同學，如何？你有得到有力的消息嗎？」

佐倉的問題很敏感，因此我避免詳細說明。她當天說不定會說出「我果然還是不去了」這種話，所以我想替她留下一條退路。

同樣在附近閱讀文章的神崎如此嘟噥道。

一之瀨與神崎在與校方及同年級學生的戰鬥上，展現出堂堂正正的態度。

一之瀨他們說不定會成爲阻擋堀北爬上A班的巨大障礙。

看見這情況，堀北又再次對我投來非常謎樣的表情。

「假如加上D班目擊者的意見，那或許就能將局勢帶到六比四，或甚至是七比三。你那邊怎麼樣？對方是靠得住的目擊者嗎？」

我還以爲這鐵定是她想出的作戰。

「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

「真有意思。」

「不，你好像正擺着非常可怕的表情。」

「我在手機上做了各種操作才記住的。你知道對方的信箱嗎？」

「C班的那個石崎同學，國中時代好像是個大壞蛋呢。聽說他打架本領似乎也很厲害，而且還被當地學生畏懼着。這應該是同鄉學生所泄漏的情報吧。」

「綾小路同學，你知道方法呀？」

「不對喲。那張表情的意思是——你都不邀請我，我覺得很寂寞。我覺得自己被疏遠了。」

「新奇？雖然我覺得堀北的表情很可怕……而且還稍微帶有怒氣……」

「這樣好嗎？還讓你們做到這種地步。你們可是會被C班的傢伙們盯上喔。」

要是給那些傢伙聽見這種事，他們一定會因此對我做出多餘的怨恨。

我無意間把臉面向身爲鄰居的堀北，結果看見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喲。」一之瀨輕輕一笑，然後如此否定道。

「…………」

「嗯——」

「那個堀北會這樣？怎麼可能。」

一之瀨邁出步伐。

想必須藤也不希望事情最後以雙方皆受到懲罰作結。他們兩人似乎還想到要替須藤儘量減輕責任比重。

「總之，我得先把點數匯給提供情報的人呢。啊，可是對方似乎希望匿名……我該怎麼轉讓點數纔好呢？」

「你假日和櫛田同學待在一起嗎？」

「不過還真的沒有其他目擊者的消息呢。要是有人能夠出面，我想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可是果然還是很棘手耶。雖然已經沒時間了，但我們現在也只能等待網路或告示這邊出現消息了。」

「對。這是我在星期五準備好並且貼上去的。這怎麼了嗎？」

一之瀨確認手機畫面。

一之瀨舉起手，叫住一名男學生。男學生髮現一之瀨，便踏着安靜的步伐走了過來。

「她拜託我稍微幫忙一下佐倉的事，所以沒辦法。」

接着點下開啓自己點數頁面的按鍵。頁面在讀取過後顯示了出來。

「是嗎？」

我隱藏着自己心跳稍微加速的這件事情，並且一面如此指示。

「喔，嗯。」

「啊，點數的事情，你不用在意。因爲這是我們自作主張。再說，按照目前的迴響看來，要得到新消息或許有點困難呢……啊！」

她閱讀了一下信件內容。隨後似乎是閱讀完畢，因而露出了笑容。

一之瀨迅速地靠過來，並將手機面向我。該怎麼說？這真是段無防備的距離。

剛纔，我一瞬間看見一之瀨手機顯示出的畫面。其中某個部分，已深深地烙印在我腦中。

「這個ID號碼可以產生暫時性的動態密碼。只要把它告訴對方，對方應該就會傳來匯款請求。」

「一之瀨說得對。我們沒有任何問題。況且，如果是按照規則進行的競爭那也正合我意。然而，這次的事件卻超出了規則，是不可原諒的行爲。」

「嗯，是呀。真不愧是神崎同學，真是一語道破呢。接着只要確實獲得這份消息的佐證，說不定就會更進一步連結到須藤同學的無罪。不過，這似乎還是不夠強力。」

我也和神崎一樣，認爲這是個非常有意思、有趣的情報。因爲在我想像之中，被須藤幹掉的三人組，全都是極爲普通的學生。然而，如果當中有習慣打架的人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剩下的兩個人也同屬籃球社團，所以運動神經本身應該不差吧。這三人一擊都沒出手，而且還遭到反擊。我不禁感受到明顯的不自然。

「雖然是這種感覺的內容。」

「那麼，點開匯款畫面吧。左上角應該會有自己的ID號碼。」

我想女孩子的話，通常都不會想讓男性進到這距離之內……

「可以的話，我來教你吧？」

「怎麼了？」

「關於那則留言，我好像收到了兩封左右的郵件。對方說握有一些情報。」

「你有看過學校的官方網站嗎？那裏有個公佈欄。我們有在那裏呼籲大家提供消息。我們在上面寫說——假如有誰目擊了校內發生的暴力事件，我們願聞其詳。」

櫛田好像知道堀北那張表情的意思，而表現得很驚訝及喜悅。

「我是神崎，請多指教。」

「是啊。即使順利操作觀感，最佳情況應該也是平局。單方面遭受毆打的事實，無論如何都會沉重地壓來這方。」

不，雖然我非常開心你用這種耀眼的表情這麼對我說，但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被人添麻煩。倒不如說，這是我第一次假日出門，而且又是跟佐倉和櫛田這種女生一起出去玩。這簡直太奢侈了。哎呀，幸好現在池跟山內還沒到校，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總覺得我似乎看見非常新奇的事情了呢。原來堀北同學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呀。」

「說不定他們是故意讓須藤打的。只要想成那三個人是爲了設計須藤而行動的話，事情就自然說得通了。」

「那我們走吧，綾小路同學。」

神崎的態度雖然嚴謹，但似乎是個很規矩的學生。他的身高很高，體型修長，是個與平田類型不相同的帥哥。我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很遺憾，我並沒有得到派得上用場的消息。」

「好。」

櫛田把我帶到走廊，就一面偷瞄教室裏面，一面如此說道。

「喔，嗯。早安。」

1

一之瀨流暢地移動手指，觸碰手機畫面。

「沒關係沒關係。再說我們本來就已經被C班和A班兩方盯上了。」

她雖然說自己很冷靜且謹慎，但我完全看不出來是這樣。

我即使很清楚這句話只是客套，卻還是有點抨然心動。哎呀，這樣也不錯。

「早安！綾小路同學！」

一之瀨這麼說完，便讓我看了她的手機畫面。

「神崎同學，你看了這個之後，是怎麼想的？」

櫛田今天比平常都還更加開朗、充滿活力地向我打招呼。對於這份氣勢及耀眼光輝，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向後仰。

「這怎麼了……嗎……」

上頭確實寫着徵求目擊者的留言，而且就連瀏覽人數也都能看見。人數雖然看起來還只有幾十人，但是也遠比直接四處探聽還更有效率。

「沒有，因爲他好像想知道這是誰做的。啊，我來介紹一下。他是B班的神崎同學，而這邊這位是D班的綾小路同學。」

雖然我不清楚這具體上來自何處，不過一之瀨身上飄來了很舒服的香氣。

「昨天很謝謝你。你真的幫了大忙。」

「原來如此呀，謝謝。」

「過來一下。」櫛田用指尖輕輕點了我的肩膀，接着如此說道，把我叫了出去。

「這樣呀……是有什麼原因嗎……？」

「是嗎？我並沒有打算這麼做。我表現得就跟平常一樣。我只是很喫驚你還真的是變得很能夠任意行動了呢。我拜託你的時候，你明明就很心不甘情不願，可是對象要是換成櫛田同學的話，你就會輕易答應呢。我正在冷靜且謹慎地分析着當中的差異爲何。」

「知道喲，雖然是網路上的免費信箱。」

「這樣呀。那麼我也來看一下之前的那個公佈攔。」

我隱瞞佐倉的姓名，接着回答還在交涉中。

要怎麼做才能讓那種事情成真呢？

「公佈攔？你們還貼了其他告示？」

「怎、怎麼了啊？」

這是我隔壁鄰居的聲音。我簡單回答一句「是啊」。

「這張告示是神崎同學你貼的對吧？」

而這裏也同樣寫着——我們將對提供有力情報者，或者目擊證人支付點數，作爲報酬。

「不，目前還說不清。」

「有了有了。就是這個了吧。我該怎麼使用這個ID號碼呢？」

「雖然總覺得她本人好像也沒有意識到……她一定是發現了與朋友說話、共度的時光之中的樂趣了吧。這是好事情、好事情。」

這真奇怪。堀北對櫛田沒有好印象。然而，卻對沒受邀感受到疏遠。這樣很奇怪吧。

「綾小路同學，你該不會從根本上就誤會了吧？堀北同學是在不高興沒被綾小路同學你邀請喲。」

不不不，我認爲這纔不可能……那傢伙可是個最喜歡孤獨的少女耶。

假日和人出門，對象又是像我這樣的男人——她不可能從中發掘出什麼樂趣。這真是個遭遇不可思議現象的瞬間。

2

我們在教師辦公室前方叫住開完朝會的茶柱老師。這是因爲顧慮到在教室的話會很顯眼，而對佐倉做出的考量。

昨天在電話的事情上，就這樣無疾而終的我，與佐倉一同站在後方待命。

櫛田應該會好好地向茶柱老師轉達一切吧。

「目擊者？是目擊到須藤事件的嗎？」

「是的。佐倉同學看見了事件的所有過程。」

櫛田把站在後方靜靜待命的佐倉叫過去。她帶著有點緊張的神情，往前踏出了一步。

「據櫛田所言，你似乎看見了須藤他們打架。」

「……是的。我看見了。」

與其說是沒自信，倒不如說，她因爲被老師凝視而很難受。

即使如此，約定好要作證的佐倉，還是慢慢道出了真相。

茶柱老師直到最後都沒插半句嘴。我們也是初次聽見這些內容。

「你說的話我瞭解了。不過，我並不能直接採納。」

櫛田之前應該是認爲茶柱老師身爲D班班導，會對於目擊者的發現感到喜悅吧。

但期待遭到辜負，她慌張地詢問理由。

「請、請問這是爲什麼呢？老師？」

「……我、我明白了。」

堀北雖然似乎不情願參加，但在櫛田的哀求之下，最後還是參加了。

「這是因爲……那個……我不擅長和人說話……」

反正是同棟宿舍，只穿襯衫應該也可以吧。接着我前往了佐倉告訴我的房間。

茶柱老師以試探般的言語動搖佐倉。

不出所料。佐倉似乎想像了當天的情況，總覺得她的臉色有點發青。

她回信給我了。我說我現在一個人在房間裏。

「知道真相的目擊者，以及敵人過去的惡劣品性。光是這些就很足夠了啦。他們可是壞蛋耶。」

「呃……因爲班上同學……很困擾……如果我出面作證……就能幫上忙的話……想到這些，所以我纔會……」

「佐倉，你爲何事到如今纔出面作證？你沒有在我朝會上通知時站出來對吧。這應該不是因爲缺席吧。」

池跟山內互相爭奪着漫畫週刊雜誌。他們剛纔這麼安靜，原來是在看漫畫啊。即使說自己沒點數，每個星期卻都擠得出買雜誌的錢，還真厲害。

須藤把自己的不對擱在一旁，並且自以爲是地蹺起二郎腿，點了兩三次頭。

「如果你討厭這樣，那麼退出也是一種辦法。到時候請你再事先告知參加審議的須藤。」

「老師，我們也可以參加嗎？」

「不過目擊者就是目擊者，也無法斷定這就是謊言。我就姑且先受理這件事吧。另外，根據狀況，審議當天校方應該會要求佐倉出席進行討論吧。討厭與人扯上關係的你，能辦到這種事情嗎？」

可是你不管何時何地都會拒絕別人吧？——我雖如此心想，但還是閉上了嘴。

『我大約五分鐘後到。』

而處於這種狀態的我，這時收到了一封信件。寄件者是佐倉。

『你這話是？』

我按下按鈕，叫住從下往上升的電梯。當我正打算搭進開啓的電梯時，卻不湊巧在裏頭看見搭乘電梯的堀北。

櫛田果然站出來了。她應該是爲了要支援佐倉吧。

我如此回信，然後伸手拿外套，但還是決定作罷。

佐倉彷彿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那般縮着身體、駝着背。

「佐倉同學，這樣沒關係吧？」

雖然不清楚這是不是堀北安慰人的方式，但她說得就像是在袒護佐倉。

「對於你認爲能輕鬆證明無罪的想法，我還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呢。即使已經蒐集到對抗他們的籌碼，狀況也還是很不利。」

「…………」

「這……嗯，也對。我想我無法在這部分幫上忙。」

「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對不起……我要是早點站出來的話……」

「老師，佐倉同學她是——」

「明天……我們能夠證明須藤同學的冤屈嗎？」

「局勢或許確實多少會有些不同，不過應該也沒有多大的差別。目擊者是D班學生，真的很不走運。」

「啊，不，沒什麼。我只是有些掛心的事情。」

「明明不擅長，如今卻出面作證，不也很奇怪嗎？」

堀北不知道是不想回答，還是覺得麻煩，她沉默地將麪包送進嘴裏。

「過分？假如她真的目擊到事件，就應該要在第一天提出來。期限快到才站出來，即使遭受懷疑也理所當然。況且，說到目擊者又是D班的學生，那就更是如此。要人家別去懷疑纔是強人所難。你們不這麼覺得嗎？同班學生正巧就在那棟人煙稀少的校舍，並且碰巧目擊了一切。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回到宿舍的我，躺在牀上呆呆看着電視。

「茶柱老師，我覺得您這種說法很過分！」

要是旁人這麼對我說，想必即使是我，也絕對會認爲這是他們自己人所編出的謊話。

我連續收到兩封信件。不如說，這感覺比較類似於聊天室的對話。

我不太清楚狀況。不過，櫛田隨後便拿出手機，開始調查起什麼。

不懂觀察氣氛的須藤探頭窺視堀北。

「另外，櫛田同學。當天你能讓我和綾小路同學出席嗎？我非常清楚你會是佐倉同學的精神支柱，但要議論事情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呢。」

她不僅要在衆人面前作證，當天還要單獨與須藤參加審議。

「沒問題嗎……？佐倉同學？」

如果進行公正審判，那麼這作爲目擊證言，效果當然就會變得很薄弱。

3

正因爲這不可能實現，所以她才指名我當替代角色吧。

包含確認的目的在內，我們午休在教室中展開了作戰會議。

我本想插嘴說出「要是堀北跟櫛田合作就完美了」這句話，可是還是作罷了。

茶柱老師的說法很合理。

佐倉目擊事件的這件事實，真的是太巧合了。就算遭人懷疑也莫可奈何。

「是的……」

由於校方並沒有禁止男生進入，因此我即使移動到上層，也不會被視爲是問題。實際上現充們都會經常去樓上玩。

我沒有特別認真看內容，就只是這樣子度過這段放鬆的時間。

強迫她做這些，實在有點殘酷……

「當然啊，櫛田。因爲我只是被他們陷害而已。我當然會是清白的。對吧？」

我還是第一次踏入上面的樓層……換句話說，就是女生的居住區。

雖然她算是給了回覆，可是好像很沒自信。

我簡短回覆，並等待佐倉給我回音。

茶柱老師以銳利且充滿怒氣的聲音打斷櫛田的發言。

即使如此，身爲班導的茶柱老師，應該也對佐倉這名少女的性格有着充分的瞭解。

須藤似乎被意料之外的直白髮言傷害，因此內心動搖。

『如果可以的話，請問現在能和你見面嗎？我的房號是一一〇六。』

「怎麼了？」

他們兩人幾乎同時向堀北尋求意見。

只要沒出現大家都認可的目擊者，應該就無法洗清須藤的冤屈吧。

我直覺先直接見面會比較好，因此便再次操作手機，輸入文字。

『請問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咦……？」

「這樣啊。你若是目擊者，作爲義務，我當然也會準備向校方傳達。不過這件事情，校方應該不會直率採納。想必這也無法證明須藤的無罪吧。」

「嗯、嗯嗯……」

4

櫛田在看着這幅光景的我身旁做出沉思的動作。

「別用你的髒臉靠近我。」

校方雖然允許這種比較自由的行爲，不過規則上似乎有限制晚上八點過後禁止進入。這應該是因爲校方還是得禁止男學生半夜待在女生樓層吧。

「我現在在問的是佐倉。」

她本人表示：只要先在芝麻小事上妥協，之後在重要的事情上，就能輕鬆拒絕對方。

「……難道說……」

「……才、纔不會髒咧！」

「啊，喂，我還正在看耶，還給我啦！」

「這確實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呢。」

她的用意爲何呢？我起身打算詢問理由，因此滑了滑手機。不過操作到一半，我就停下手上的動作。貿然詢問理由，要是她回應我「還是算了」，那我就很難去拜訪她了。

雖然感覺她完全不OK，不過在這場合上，她應該也只能如此回答吧。

老師應該也感受得到，她光是像這樣說出真相就已經大有進步了。

我們就像是被轟出去似的離開教師辦公室。隨後，我們便向留在教室裏的堀北說明了情況。

「有什麼關係，我也出了一半的錢。我之後再給你看啦。」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是你自己拚命鼓起勇氣這麼做的？」

『如果你能夠對任何人都保密的話……那對我會是個很大的幫助。』

『假如明天我向學校請假的話，請問事情會變得如何呢？』

茶柱老師進行理所當然的追問。如果她在最早的階段就站出來，那麼老師應該也會坦率地對目擊者的存在感到高興吧。

「意思就是說，佐倉真的就是目擊者嗎？我認爲這應該是我們D班學生害怕受到負面評價，才捏造的謊言。」

「只要須藤本人同意，那我就允許你們吧。但這不代表人數沒有上限。校方最多允許兩人同席。你們好好想想吧。」

「喂，堀北。怎麼樣嘛。」

我不知爲何無法動彈，一動也不動地一直站着。

不知道這算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這個巧遇朋友的情況，究竟算是哪種呢？

「怎麼，你不搭嗎？」

堀北看見站在門口一直不動的我，便打算關上電梯門。

「啊，不。我要搭……」

雖然覺得很尷尬，但我還是搭上了電梯，按下十一樓的按鈕。我看見十三樓的燈亮着。堀北的房間似乎是在十三樓。

該怎麼說呢？我從身後感受到奇怪的視線。

「你今天……回來得真晚啊。」

我無法繼續忍受沉默，於是頭也沒回，就這樣問了堀北。

「因爲我去買東西。你沒看見嗎？」

後方傳來塑膠袋的聲音。

「話說回來，你都是自己開伙呢……」

電梯雖然一如往常地運作，但我卻覺得速度很慢。螢幕顯示纔剛經過六樓。

問題並不是出在對象是堀北，而是被女孩子偷偷叫出來的這種狀況。大概就是因爲無法說出口，我纔會這麼不鎮定吧？

「不是十樓沒關係嗎？」

十樓？我對這未曾想過的層數稍微感到疑惑。

「看來你不是要去十樓呢。」

她究竟是抱着怎樣的企圖問我是不是要去十樓的呢？

「身爲避事主義者，自己卻涉及事件到這種程度，還真是積極呢。還是說你是有什麼別的目「你要是有話想說，不如就直說吧？」

堀北明顯是在刺探消息。

「謝謝你今天能過來見像我這樣子的人。」

佐倉似乎是對自己感到厭惡，突然無力地垂下雙肩，露出苦笑。

明天要不要來學校，就交給佐倉自己決定吧。

「不，不對。」

「你並沒有在玩社團吧？」

「你是指在大家面前好好講完話的這件事嗎？」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從佐倉眼裏來看，我似乎有着許多朋友，並且看起來很開心。

嗯？這是什麼意思？雖然我覺得自己的眼神確實不算可怕……

「那個……綾小路同學，你認爲怎麼做最好呢……？」

佐倉雖然是寶貴的證人，但無法成爲確鑿的證據。只要須藤無法獲判無罪，實際上也可以說是沒有影響力。只是假如缺席，須藤應該會非常生氣吧。

她本人也察覺到讓人看見了醜態，便滿臉通紅地搖着頭。

即使佐倉有點不知所措，但她還是如此答道。

接着，她忽然毫無預兆地迅速站起。

佐倉說有想去的地方，於是就帶着我走。我們最後來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地點。

「我這種人才完全——」

「你不是要去見佐倉同學嗎？」

「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我會幫你告訴他們。」

「雖然我沒有確切決定要去哪裏，應該就在附近閒晃一下吧？啊——不過我也很討厭熱天氣呢……」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假如只是這種事，你隨時都能叫我。」

「說這種話或許很冒昧，但我們應該就類似是朋友了吧。」

而且比起挑選地點，我也只是想換個氣氛跟她聊天。

她迅速地揮動着手腳，爲自己感到羞恥。我第一次見到她這種模樣。

「因爲綾小路同學你的眼睛並不可怕……」

這就類似於她自己的直覺嗎？

不管是櫛田也好，別的學生也好，應該還有其他更能設身處地陪她商量的人吧。

真要說的話，男女在力氣、體力上的差距的確非常明確。

她最終尋找到的救贖是我，便足以說明她有多痛苦。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強迫你作證不會有什麼意義。」

難道我被她當成是在搭訕了嗎……若是這樣，那就不太好了。

佐倉如果有想去的地方，那我也求之不得。

從有點遠的地方，不時會傳來射箭的聲音。

佐倉穿着便服來迎接我進去房間。

「哈唔！」

「也是呢。突然被問這種事情，你也會困擾吧……我還真是沒用。我應該就是因爲這樣，纔會交不到半個朋友吧……」

她把我帶到像是弓道社、茶道社等，帶有和風感覺的地方。

我想應該已經沒事了，於是就站起來，打算出去房間。不過佐倉看起來卻好像還是沒有精神。

「我……我一點也沒事……！」

「不、不是這樣。事情不是這樣的！」

我立刻予以否定並搪塞她，但不知這對堀北奏不奏效。

佐倉似乎一時間無法理解我的意思，就像是忘卻時間般僵硬不動。

位於遠離校舍的這個地方，有一棟專門爲社團活動所準備的建築。

「不……我很高興……你能夠這麼說……」

然而，佐倉的膝蓋卻撞到桌子，並且痛得倒下去。她的眼鏡飛了出去。

佐倉無助到甚至來向我這種學生尋求救贖。想必她這幾天一直都在煩惱吧。

「……佐倉你其實意外的是那種情緒高昂的人嗎？」

「我倒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馬上交到好朋友耶。」

「欸，我能問一個問題嗎？你爲什麼會向我搭話呢？」

「請、請問我們要去哪裏呢？」

我下定決心試着邀請佐倉。

雖然這點必須想點辦法哄哄他，但辦法也多得是。

從女孩子的角度來看的話，或許男人看起來很可怕也沒辦法。不過佐倉卻露出異常畏懼的表情。話說回來，上次去維修數位相機的時候，她也……

「啊，不是的。我並不是單指直接看上去的眼神。應該說是眼神深處嗎……我只要看了對方的眼睛，就會隱約知道……不好意思，我無法好好地表達出來。」

原來她也做得出這種表情啊。她總是擺出悶悶不樂的臉，所以我都不知道。

或許她希望我給出具體的指示，但很不巧，這事情我辦不到。

她的眼角泛出淚光，一邊忍耐着劇痛。即使她這麼說，也完全沒有說服力。

「按照佐倉你喜歡的去做就可以了。」

我因爲她這副模樣感受到與平時的差距，因此有點傻眼，或者應該說是驚訝。

「咦！」

「我一直以來都辦不到……我很害怕在大家面前說話……要是明天在老師們面前被問起那天的事情，我沒有自信能夠好好回答……所以……」

那你就別問嘛——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還是把話放在心裏就好。

我撿起飛出去的眼鏡。這鏡片果然沒有度數。

「因爲男人……即使看起來很溫柔，有時候也會突然變得很恐怖……」

我用手指先後指了自己與佐倉。

「打擾了……」

代表我看起來很瘦弱並且沒霸氣嗎？……感覺有點複雜。

真的只需要小小的微調就可以了。然而，這種輕微的調整，應該很困難吧。

「……請進。」

正當我在煩惱該怎麼辦纔好，佐倉就客氣地說道：

即使從旁人角度看來微不足道，但只要換作是自己，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知道只要如實說出看見的事情就可以了。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那種事情……請問我該怎麼做才能夠態度積極地說話呢？」

「接下來嗎……？不，我並沒有特別的安排。應該說，我一直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

「……我們是朋友嗎？」

「……你不會生氣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有一個想要去的地方……請問這樣也好嗎？」

只要能夠更表現出自己的內心，她應該就能馬上交到朋友。

「對了，你今天接下來有安排嗎？」

「所以你纔在想要不要跟學校請假。」

「如果要商量事情，櫛田比較會爲你設身處地着想喔。而且她朋友也很多。」

嗯——雖然我也大致上是這樣，不過從別人口中聽見這種臺詞，還是覺得有點寂寞。

我遞出眼鏡之後，佐倉就以顫抖的手收了下來。她向我道完謝，就再次戴上了眼鏡。佐倉與痛楚奮戰大約一分鐘，好像才終於平靜下來，恢復冷靜。

佐倉輕輕點頭，接着喪氣地將額頭撞到桌子上。

經過很長的一段沉默，電梯終於抵達十一樓。我努力故作鎮靜，接着出了電梯，沒有回頭。

「完全不行……我連該如何跟人好好說話都不曉得……綾小路同學你和各種人似乎都很要好，我覺得有點羨慕。」

「那要不要稍微出門一下？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

現在我瞭解到，人若是不好好地面對面說話，就無法看見對方的本質。今天得知佐倉那意想不到的另一面，令我非常驚訝。

「咦？好，當然可以。倒不如說，這麼做我覺得還比較好。」

……我是在擅自分析個什麼勁兒呀。我對自己這副老樣子覺得有點討厭。

這是偶然在特別教學大樓裏見到佐倉時的事。我輕輕點頭。

我並不是那種能對誰下指導棋的優秀者，而且這也不適合我。

「那個……綾小路同學，你記得你之前對我說過的話嗎……？你說即使我是目擊者，也沒有義務站出來。還說勉強自己作證也沒有意義。」

難道她過去發生什麼使她不自覺會害怕男人的事情？

如果這麼做多少能減輕佐倉的負擔，也代表我自己是有價值的。

「……我……果然還是沒有自信……」

我不太清楚她的想法，只知道她正在防備我。

5

「剛纔那樣感覺非常痛耶……你沒事吧？」

「是嗎？雖然你要去哪兒都與我無關。」

「啊————討厭，爲什麼我這麼沒用呀！」

可是一般來說，幾乎不會有什麼女孩子會在意、畏懼這點地生活。

「你如果說不算的話，那或許真的就不算吧。」

「是的。不過我之前就很想來一次這種地方。可是假如是一個人的話，會很引人注目……」

如果獨自在這附近閒晃，那大概一定會被當作是對社團有興趣的學生，而被人搭話。然而，假如是一男一女行動，別人應該就會覺得他們只是在約會吧。

「請問你爲什麼會找我出來呢？」

「嗯？你問爲什麼呀。像這樣再被問起，我也很難回答耶。」

我擔心明天你是不是真的沒問——即使說出這種話，也只會讓她不安。

「應該是因爲我覺得要是能轉換心情的話就好了。我也是個孤單少年，大致上都是獨自一人，所以大多時候都待在房間。我有種不管怎樣都會壓抑自己的傾向。」

佐倉似乎沒有接受我這絞盡腦汁想出的解答，並露出了懷疑的態度。

「綾小路同學，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嗎？」

「……有嗎？比如說呢？」

「像是堀北同學、櫛田同學、池同學、須藤同學、山內同學……」

她扳手指數了數，並且念出名字。

「剛纔的成員是……不，雖然的確算是朋友。但該怎麼說呢？我跟他們的關係似乎沒有達到那種程度。我覺得自己還是被排除在外。從你的角度看來，我們感覺很要好嗎？」

佐倉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果佐倉這麼說，那或許就真是如此了吧。

因爲人無法看清楚自己的模樣。

「我完全不知道交朋友的方法……所以覺得很羨慕。而且像這樣被綾小路同學說是朋友，也是我第一次的經驗。」

「櫛田呢？最早向你攀談的不是她嗎？」

佐倉看起來很不好意思，並且自嘲似的笑了。

「是的。我改天也也必須向櫛田同學道歉。明明來找我說話、最先邀約我的都是櫛田同學，但是我卻沒有勇氣……我其實很想跟她在一起。可是怎麼樣也無法做出答覆。我真是沒出息。」

要是每個人都能輕易應對他人，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雖然堀北很瞧不起池和山內，不過我再次深深感受到，能夠自然地與陌生人接觸，真的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情。

「那個佐倉就是雫……這是騙人的吧。雖然氣質有點像，但她們是不一樣的人啦。因爲雫感覺可是非常開朗耶！對吧，綾小路。」

「關於明天的事情，我能給你一個建議嗎？」

櫛田特寫了偶像雫的臉龐。池目不轉睛看完之後……

櫛田連結的網頁似乎是誰的部落格。連樣式都下了功夫，與其說是個人制作，不如說是業者經手過的那種正式網頁。

「嗯，就這樣沒關係。」

不是我在自誇，但不會有什麼東西是我有，而櫛田卻沒有的。無論是課業還是人望皆是如此。

池笑道。另一方面，池正側方的山內，表情卻逐漸僵硬起來。

「咦，這張照片不是雫嗎？」

池似乎還沒辦法將兩者聯想起來，便跟着我們來回走動、看着畫面。

「她是平面寫真偶像啦。不久前還在少年雜誌上出現過呢。」

這種建議說不定幾乎沒有意義。

她的樣子有點奇怪，於是我便叫了她。櫛田回過頭之後，就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她接着跑起腳尖，浮起腳跟，然後將手貼在我的胸前，並將嘴巴朝着我的耳邊靠了過來。

這也是個很了不起的才能。

「……好可愛。」

「雫？」

她有種獨自揹負痛楚、悲傷、痛苦的傾向。

「櫛田？」

「喂！綾小路！你打算說怎樣的事情啊！該不會是！」

6

「不，就像櫛田所說的，她就是佐倉沒錯。看這裏。」

「佐倉同學……在當偶像時的面貌，大概是假的吧。嗯——用『假的』來表達或許有點不對。我覺得她是藉由替自己的臉化妝，製造出另一種人格呢。」

我怎麼可能告白啊……而且說到底，即使我向她告白，也一定會被她一秒拒絕。

不過，我卻發現了能夠佐證佐倉與偶像雫就是同一個人的證據。

「可是她沒有戴眼鏡呀？而且髮型也不一樣。」

「咦……？不不，佐倉是……不不不，這不可能吧。」

我隱約覺得如果是在這個時間點，似乎可以問出櫛田上次在電話裏講到一半的那件事。

沒有獲得幸福的話，就不可能爲別人帶來幸福。

佐倉作爲偶像進行活動，另一方面，在學校則是不起眼的安靜學生。

當晚，在櫛田的號令之下，須藤之外的成員們都集合到我的房間。

「嗯？有話想說？好呀。」

「上次電話裏，你原本打算跟我說什麼啊？」

「不可能不可能。」我用手予以否定如此說道。同時也告訴池，我只是要說佐倉的事情，不過講了他卻不相信，並且把臉靠來我耳邊低語。你不要這麼懷疑我嘛……

「嗯。佐倉同學應該是藉由自我催眠，才能在別人面前擺出笑容吧。」

「欸，池……我冷靜一看，那個……或許她真的有點像佐倉耶……」

「爲了須藤、爲了櫛田、爲了班上的同學——你把這樣的想法全部都丟掉吧。」

「要說進展，確實也是進展。我發現了驚人的事實。綾小路同學，你可以借我電腦嗎？」

我不打算說出「加油」這種激勵她的話。

我避免直接表達出來，可是我認爲佐倉和櫛田都同樣是擁有雙面性格的學生。

「我們班居然會有平面寫真偶像！真是令人興奮！」

「如果綾小路同學你願意傾聽我的請求——我就把我重要的東西給你。」

「真虧你能發現啊，櫛田。」

「下次再說吧。現在解決事件纔是最優先的。因爲那是我私人的請求。」

佐倉的心中，一定多少會有些共鳴吧。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有拍到宿舍房間的門。」

「鏘〜請看這個！」

「你們不覺得這女孩很眼熟嗎？」

「剛纔知道那傢伙在當偶像時，我雖然很驚訝，但另一方面也稍微理解了。我在想，她真正的面貌是不是在另一邊。」

雖然乍看上去我並沒聯想到，但她無疑就是佐倉。

「不過我記得雫開始走紅之後，就突然消失蹤影了耶。」

然而，櫛田聽了一連串過程，卻說出完全不一樣的結論。

我點頭說好，櫛田就開啓了宿舍設置的桌上型電腦，並連接網路。

「那麼，佐倉果然就是雫啊……我的腦筋還無法完全轉過來。」

「就和這棟宿舍的門是一樣的呢。」

上傳的照片不論哪張都拍得很可愛。看得出來她很習慣自拍。

櫛田雖然也有邀請堀北，但結果她沒有參加。

「有什麼進展嗎，小櫛田？」

不過，有誰能夠爲了自己而上前關心——這個過程一定是有價值的吧。

櫛田背對着我，我無法窺視她的表情。

「明天出席做證，是爲了說出目擊事件真相的『自己』。」

「你仔細看。」

經她這麼一說，雖然我是有發現她們的氣質相同，不過沒有提示的話也無法知道。

但她在原地停下了動作，好一陣子一動也不動。

「要說眼熟，她不就是雫嗎？」

時間已經將近晚上九點，實在是時候該解散了。於是我便目送大家到玄關。

能夠重視自己的人，只要將重視他人擺在第二順位就好。然而，佐倉卻還沒辦法好好珍視自己。

這句話雖然有點吸引人，不過櫛田會有什麼需要拜託我的事情嗎？

「櫛田，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可以留下來嗎？」

她轉身背對我，接着緊握着玄關的門把。

「我等着。」池這麼回答，好像決定要守候櫛田，威風凜凜地佇立在門前。

「我是看見池同學他們在看週刊雜誌纔想起來的呢。因爲我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有在哪裏見過佐倉同學。」

「這種記憶方式實在是太單細胞了吧……」

「小櫛田，你說誰是誰呀？」

「化妝……換句話說，就是戴着面具嗎？」

「真的啦。你要是這麼在意就在走廊等吧。我很快就會說完。」

因爲我自己就曾經渴望得不得了。

部落格上放了幾張感覺像是她自己上傳的照片。真不愧是平面寫真偶像，她無論長相、身材都無可挑剔。

我暫且將男生們叫出去之後，就把今天與佐倉發生的互動告訴櫛田。

櫛田的肩膀忽然輕輕震了一下。代表她無須回想，也記得這件事。

而且，因爲我也渴望有人能瞭解我一直以來孤軍奮戰的辛酸、痛苦。

「咦……？全部……都丟掉？」

換句話說，這張照片有很高的機率是在宿舍房間裏拍攝的。

「這樣呀，佐倉竟然會——」

造成她生活得像是硬幣正反面般截然不同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那麼，我們就等須藤的事情順利解決之後再說，可以吧？」

櫛田苦笑，雙手合十道歉。

「抱歉。用這種說法的話只會害你覺得很在意吧。」

我指着上傳上去的其中一張照片。

「爲了自己而說出真相。然後這個結果，將能拯救須藤。這樣子就夠了。」

「這是跟我們同班的佐倉同學。」

「這是真的吧？你要是告白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我不清楚會有多少效果。

「私人的請求？」

不知爲何，交給櫛田講起來就格外有說服力。

我認爲佐倉只要能夠去面對明天就可以了。

「……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不是啦！這不就是佐倉同學嗎？」

池無法壓抑心中興奮，因此情緒超級激動高昂。我認爲聽着這一切的櫛田，一定非常傻眼吧。但櫛田太溫柔，應該不會讓他感覺到吧。

這是魔女的耳語。她身上散發着一股彷彿會一把抓住我的心臟般，既甘甜又危險的香味。

我無從判斷櫛田低語時的表情是滿面笑容，還是隻是淺淺的笑着。

我唯一確切知道的，就是櫛田纔不是什麼天使。

關於櫛田，我自認對其擁有着自己的答案。

人無論是誰都會有雙面性格。而櫛田應該只是在這部分比別人都還強烈。

然而，現在我眼前的櫛田，卻完全只讓我感受到不寒而慄。

她到底有何目的？抱着什麼想法行動？這名叫作櫛田桔梗的女孩子，真正的她究竟在哪裏？——我完全無法看清這些事情。她的反差之大，甚至讓我想懷疑這是不是雙重人格。櫛田與我拉開距離後，就變回總是露出溫柔微笑的那個她。玄關的門一打開，焦急等待的池便向她搭話。而從回話的櫛田身上，也已經絲毫感受不到剛剛的氛圍。

7

大家回去後，我就坐到電腦前面，看着佐倉愛裏……平面寫真偶像爭的部落格。我往回看了雫過去的部落格內容，她是約莫兩年前開始寫部落格的。

正好就是佐倉作爲平面寫真偶像開始活動的時間點。上頭寫着今後的想法及抱負，看不出有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

作爲參考，我也比較了其他偶像們的部落格，不過大致上都很類似。

國中二年級生初次出道演藝圈，會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接下來的一年期間，她幾乎三百六十五天都持續更新著部落格，撰寫當天發生的事情，或者自己的感受。對於粉絲的留言，她看起來也都幾乎會徹底地回覆。

然而，自從入學這間學校，她確實就沒有再回覆留言了。

她有確實地嚴守着不能和外界連絡的規定。

雖說她不太常出現在公衆場合，但佐倉的人氣似乎比我想像得還高。

推特的追蹤人數也超過了五千人。

上面多半充滿像是希望她趕快回到雜誌平面上的意見，抑或是詢問她有沒有上電視的安排等留言。

在這之中，我的目光不禁被大約三個月前的某則留言給吸引住。

『你相信命運這句話嗎？我相信喔。從今以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不過是粉絲的過度妄想。

『你有發現我們對上眼神了嗎？我有發現喔。』

可是，現在這個瞬間卻幾乎不存在着什麼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從衆多的留言當中，尋找感覺是那傢伙所寫的後續文章。

雖然這是我擅自的想像，但佐倉入學之後就爲了購買數位相機而前往量販店。身爲名人的她，當然也有像上次那樣變裝吧。可是，對粉絲而言這種變裝並沒有意義。那名店員察覺了佐倉的真實身分。

『無視我豈不是太過分了嗎？還是說，你沒有發現呢？』

不過，這個階段他們當然幾乎沒有交集。但佐倉卻遭遇數位相機故障的意外。對於喜歡相機的她而言，是無法捨棄數位相機的。就算這樣，在D班這種狀況下，她也幾乎不可能重新買臺新相機。可是隻要送修就必然有可能會撞見那名店員。

對方這些留言，簡直就像是想說自己就在雫的身邊。這只是妄想嗎？

不過佐倉卻在我們面前隱瞞這件事，並且作爲目擊者而打算拚命與學校、C班戰鬥。她明明就很害怕這個男人的存在，甚至連出宿舍都很猶豫。

因爲既然同樣身處學校用地，即使發生什麼也不奇怪。

因此那天，她一開始纔會對送修感到猶豫。因爲在櫃檯的就是那名店員。另一方面，店員應該很興奮纔對。因爲藉由登記必要事項，這是個可能得知自己最喜歡的偶像的本名，甚至是電話號碼的機會。

結果，除了等她自己發出求救信號之外，似乎就沒有能夠採取的手段了。

這必然會使我聯想到家電量販店的那個男人。

『你看，神果然是存在的。』

在這所封閉的學校之中，能夠與佐倉接觸的人非常有限。

『我一直都覺得我們很貼近。』

沒有那種一兩天內就能解決跟蹤狂問題的策略。

她應該覺得這份超乎想像的恐懼感就近在咫尺，因此很畏懼吧。

學生、教師……或者，進出學校的業者相關人員。

這件事情和那天晚上佐倉打來給我，並向我提出彷彿有弦外之音的疑問也有所關聯。

『今天你又更可愛了呢。』

危險的留言一個個出現。當然，看着這些留言的其他粉絲，應該只會單純覺得很噁心吧。但佐倉應該就不同了。

『你現在在做什麼？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

然而，對方每天都會像這樣留言，而且還逐漸地變本加厲。

上面羅列着本人看了似乎就會感到恐懼的文字。

接着，我找到上星期天的留言。簡直令人毛骨悚然。我確信這件事情了。

只要這麼想一切就很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