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5萬 字
度過得知了慰勞者真面目的假日,週末結束了。
即使星期一、星期二接連流逝,堀北也沒有來找我商量事情。
然後很快就到了後天,也就是特別考試的星期三放學後。
某個男人開口說出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不妙……我可能想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戰略……能獲勝的戰略……!」
池「嘎噠」一聲拉開椅子,氣勢猛烈地拍打桌面,站了起來。
因爲所有人都還留在教室裏,他當然受到了很大的注目。
只不過沒有任何蘊含着期待的眼神,反倒都是些懷疑的目光。
「咦,咦咦?寬治你嗎?怎麼可能啊。」
身爲池女友的篠原最爲驚訝,而且做出了覺得最不可能的反應。
「不是,我說真的啦。啊,可是,你們先等等,我再稍微計算一下……」
如此說道的池開始扳着手指算了起來。
但他光靠手指似乎計算不完的樣子,又急急忙忙地拿出了手機。
雖然陷入一番苦戰,他仍繼續計算下去。
殘酷的是在這段期間,同班同學也零零落落地打道回府。
他們是判斷這種突然想到的點子根本靠不住,才這麼行動的吧。
不過池根本沒察覺到人羣逐漸散去,似乎再次確認完畢後點了點頭。
「不會錯的!這樣能贏喔!我可以說出來嗎?」
「池同學。我姑且會認真回應你的提議,但想避免在這裏討論關於戰略的話題。你懂嗎?」
「啊,對喔。要是我這個完美過頭的作戰泄漏出去,就不得了了嘛……!」
「欸,堀北。」
「不,正好相反喔。反倒該說如果他們使出那個戰略,其他三班就會一口氣變輕鬆。」
這難以想像是池會提議的合理戰略讓本堂感到困惑,他針對漏洞提出異議。
這次的特別考試看不出課題內容,這種不透明性讓人無法預測各班會拿到幾分。明明如此,但照池的說法來看,他主張能夠拿到六十八分。這讓堀北抱持了強烈的異樣感。看到堀北有反應的池將自己點的汽水一口氣喝掉一半滋潤喉嚨後,開始敘述自己想到的方案。
看來在聆聽池發表意見的時候,堀北似乎也看透了是什麼事情會成爲巨大的枷鎖。
「聽到寬治這麼說時,我也嚇了一跳呢。這是個好主意對吧?」
「雖然以規則來說裝病是相當危險的灰色地帶,但就算看起來很不自然,恐怕校方也無法制止我們吧。因爲沒有人能證明是裝病。」
「如果採用我的戰略,就能確實地拿到六十八分。這個方法就是!在考試開始時裝病喔。我們班的人數是三十八人。所以只留下領袖跟要防禦的五人,讓剩下的三十二人全部淘汰。」
篠原姑且舉起了手,接着本堂與宮本也舉起了手,但就只有這樣。
「你也要來?今天是吹什麼風啊?你有正當的理由嗎?」
現在好像挺流行不同於日本的亞洲圈歌曲,排行榜裏面也有幾首。看來歌曲品味似乎相當高水準啊。
「而且!甚至沒有人需要爲了考試用功唸書!這主意不壞對吧?」
我就貫徹聽衆的立場吧。我拿起剛送上來的梅子昆布茶,送到嘴邊。
乍看之下池這個主意並不壞,但絕對不會採用這個提議吧。
光是能從對話中領悟到這一面,也是個收穫。
如此說道的堀北拿起放在自己旁邊的手機給池看。
沒一首歌是我認識的。
「皐月妳點跟平常一樣的東西就行了嗎?」
得到堀北出乎意料的評價,原本面有難色的本堂等人也開始認同這個主意。
「不,採取那個戰略的龍園同學的班級,十之八九會跌落到最後一名喔。」
不但有小喫和飲料吧,價格又便宜。是沒道理不利用的穩定場所。
「好燙……啊,抱歉。妳繼續說吧。」
在他們已經把該切割掉的人才切割掉的時候,就沒有任何可以增加我軍得分的方法。
畢竟要是拖得越久,能夠確保的得分上限會減少的風險就越高嘛。
宮本比本堂先一步理解了情況,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不,裏面也有看歌名知道是哪一首的歌曲,但不認識的歌曲更多。
「不管怎麼想,都很像是在打壞主意喔,對吧。」
要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他們確實爲了特別考試在行動啊。
「那我就進入正題了,假如我們班絕對能拿到六十八分的話?應該可以認爲這樣有充分的勝算吧?」
這溫度高到舌尖刺痛,像是要麻痺一般灼熱。得小心點喝纔行啊。
「而且這個戰略十分引人注目,很快就會傳遍其他三個班級。你試着想像一下我們班看到那個戰略的狀況。我們會覺得『糟糕,他們使出了一招妙計』嗎?」
「只剩你還沒點東西嘍,綾小路同學。」
「……是嗎。既然這樣,那倒是無妨。畢竟今天也沒有要聚集起來的計劃。」
剛纔舉手的三人是跟池很親近的朋友,所以堀北好像沒有特別在意,對我卻要求說明理由。
加起來剛好一百分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堀北假設假想敵採用池的戰略,說了起來。
「……原來如此。」
「啥?那什麼意思啊。要是那麼做,我們一開場就會直接被扣三十二分耶。你根本連規則都沒搞懂吧?」
堀北迴答池這個有趣的主意,也會因爲那條規則變得十分艱難。
我個人對於那是怎樣的戰略很感興趣,決定姑且舉手報名。
也沒有設下不能出現幾個以上身體不適的學生等限制。
池看了一下篠原並眨眼,說出了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但堀北很認真地聆聽。這是當然的。讓三十二人淘汰換取穩拿六十八分的保證。
「爲、爲什麼啊?呃,雖然我不是要妳一定要採用我的方案啦……」
身爲攻擊方,他們只能祈禱對方不斷出錯。
「六十八分?如果可以拿到六十八分,我想的確是有充分的勝算,不過這分數還真是具體呢。」
如此搭話的是洋介,看來他似乎跟堀北私下持續在討論戰略。
「什麼事?」
「那、那麼說也沒錯啦。但沒人可以保證其他三個班級能夠拿到六十七分以上的分數吧?或許也有變成最後一名的風險,但可以拿下第一名的機率比較高吧?」
我拿起點歌機,看向排行榜觀察現在流行怎樣的歌曲。
「對吧?對吧?這個方法不錯吧!」
因此校方百分之九十九會察覺到這是在裝病,但就算這樣,也並非絕對不可能。
「來KTV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唱歌,卻一定得點一杯飲料纔行──要是認真思考這件事,好像會讓人有一點混亂啊。這裏姑且是用來唱歌的設施啊。」
但自己的主意是最棒的方法吧?
他到底在說什麼?本堂與宮本感到困惑。
「雖然他的班級裏面出現了一個退學者,但因爲有葛城同學加入,現在共四十人。倘若只留下領袖與五個人,淘汰者就是三十四人。換言之,他們可以確實地拿到六十六分。當然這分數並不差,但換個說法,就是他們絕對拿不到更多分數。只要剩餘三個班級獲得六十七分以上,那就會變成『絕對贏不了』的戰略喔。」
她的表情一本正經,讓池的表情也緊繃起來。
看來似乎沒人期待池突然想到的點子。
「我不能感到好奇嗎?池可是充滿自信地說那是能贏的戰略。這樣讓人很想聽吧?」
宮本也提出質疑的意見。的確,在考試當天班上有三十二名學生同時身體不適──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考邏輯,這看起來也像是一個非常亂來的戰略。
六人聽着這樣的對話,同時一起開始移動。我們離開學校,就那樣直接前往櫸樹購物中心,然後到達的地方是KTV。這裏果然很適合用來私下討論事情。
「可、可是啊,校方會承認有三十二人裝病這種事嗎?不不,這很不自然吧。」
堀北身爲領袖,姑且認真地面對幾乎沒有人理會的池的意見。
「真傻啊,綾小路。這當然是因爲這裏規定低消一杯飲料啊~?」
「……爲什麼?直到考試正式開始爲止,都不曉得難易度吧?既然如此──」
「咳哼!讓我們聽聽看池同學的主意吧。」
以池來說,這個着眼點實在很有意思,我壓根兒沒想到他居然能想出這樣的方法。
堀北點完所有人的飲料後,總之我們決定先等東西送上來。
「絕對能拿到六十八分的戰略……哎,其實挺厲害的嘛?」
「手機……?啊,考試中好像可以用手機嗎?」
規則上標明瞭就算有人身體不適,也只會視爲淘汰者而已。
聽到這邊對話的池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如此告訴我。
被店員聽到是還好,但想避免不小心泄漏給外人的狀況。
「嗯。寬治你也是吧?」
而且就算有什麼萬一,跌落到最後一名敗北,也能從三十二人裏面自由選出退學者,所以也包含了方便切割掉能力低落的學生這一面。儘管要付諸實行應該很困難,倘若能事先用某些方法決定退學者並獲得承諾,事後處理也可以順利進行。
「那我點梅子昆布茶。」
「堀北同學,移動到老地方如何?」
正因爲對這個主意有這樣的自信,池不死心地要求堀北給個理由。
「假如這次特別考試沒有『某條規則』,這個主意可能會留下來作爲採用方案之一呢。」
「那樣就行啦。因爲就算扣掉淘汰者的三十二分,也絕對能拿到六十八分嘛。」
照常理來想,不太可能有三十二人碰巧都在同一天身體不適。
「咦?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不過你還真是會在意奇怪的地方呢。」
衆人一臉掃興的視線貫穿我這邊,因此我這麼賠罪,將臉別向一旁。
「聽好嘍?如果要實行利用裝病製造大量淘汰者的戰略,當然會在第一回合就採取行動。因爲調整到第二回合以後才實行沒什麼好處。」
畢竟想盡量避免在討論事情的時候有人進出嘛。
「也是呢。有興趣的人接下來跟我們走吧。只不過人數太多也很麻煩,能請你們先舉手嗎?」
「那麼,立刻讓我們聽──」
「假設龍園同學的班級在考試一開幕就立刻採取那個戰略好了。」
「以你來說,是十分優秀的主意。這的確可以說是能留下高打擊率的戰略呢。」
本堂立刻傻眼地發出「啊~」一聲,將雙手靠在沙發上,看向天花板。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認了吧。
池跟篠原如膠似漆地互相依偎,用熟知彼此習慣的對話看着菜單一起討論。
「應、應該……會吧?」
在我眺望排行榜的期間,其他人似乎都點完飲料了。
「所以二十回合的戰鬥都能拿到五分,可以完美通關不是嗎?」
篠原似乎已經事先聽說了戰略,她浮現出笑容。
池無法理解幾乎確定是最後一名象徵着什麼意義。
雖然我只是當成一個哏在說笑,但篠原用陶醉的眼神看着那樣的池,我並非想要讓篠原感到失落,因此決定隨池去說。
雖然他們非常注重能夠確實獲得六十八分這個部分,但還有其他好處。
「對。所以在能看透對方目標的瞬間,只要利用手機互相合作就行了。如果龍園同學的班級最多隻能拿到六十六分,其他三班就聯手合作,以更高分爲目標。倘若判斷出現了一個會敗北的班級,一之瀨同學和坂柳同學應該都會積極地考慮合作一事。」
只要讓持有保護點數的人變成淘汰者,也能將出現退學者的風險變成零。
就是這個戰略不需要任何實力、運氣或事先準備。既然是考試開始前,就能在當天立刻實行,其他班級也絕對沒辦法進行妨礙,無法阻止我們確保六十八分。
「哦──」
之後過了幾分鐘,所有人點的飲料都送上來了。
「唉,因爲對方能夠指名的學生只有五人對吧?然後保護制度每次可以守住五個人。但這邊要指名的學生只剩下五個人喔?」
「先等一下啦。我不是很懂耶,如果其他班級聯手就會輸掉嗎?」
「會輸喔。要指名誰,還有要保護誰──光是進行這些交流,被龍園同學班當成目標的兩個班級就能確實拿到五十分。換言之,只要再拿到十七分就行了,雖然就這次的規則來說,可以使用得分來提高難易度,但相反地在得分是零分以下時,就只能用一般的難易度攻擊對手。既然如此,要拿到十七分以上並不困難吧。」
以答對率來說,只要有百分之三十四以上就行了。就算課題的內容再怎麼不透明,除非答對率真的太低,否則都在安全圈內。而且還附帶保護制度這個要素,所以實際上要求的答對率可以再稍微低一點也沒問題吧。
絕對能拿到的六十六分。
這個優點同時也包含着很大的缺點。
就是這種戰略完全無法應付後來發生的狀況變化。
考試開始後沒多久就會因爲出現三十四名淘汰者被扣分的龍園班,要從第七回合的防禦結束後才能轉負爲正。倘若他們爲了攻擊對手選擇高難度,當然他們最終能獲得的分數也會逐次減少成六十五分、六十四分。
「賭這六十六分能獲得勝利,跟在十回合裏面靠自己的力量拿到十七分以上就能獲勝──要說哪邊比較有利,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吧?」
聽完說明後,一開始得意洋洋的池彷彿被打落谷底一樣沮喪地垂下肩膀。
「可惡~!虧我以爲這樣一定能獲勝!還請你們聚集起來,抱歉!」
看到池出乎意料地大失所望,堀北有些着急起來。
「你用不着道歉喔。池同學的戰略是認真思考過的內容。在聽你發表意見前,我原本認定你的意見肯定派不上任何用場,我想爲了這件事向你道歉。」
「咦,啊,喔……總覺得好像有點開心,又感覺有點複雜……」
「你的戰略是有勝算的。倘若被迫採取對策的其他三個班級無法締結合作關係,相對的勝率也會提升吧。而且就算其他班聯手結黨,姑且還是殘留着能贏的可能性。如果是整體能力低落的班級,對這種戰略寄予一絲希望也並非壞事。但我認爲現在這個班級具備就算不依靠那種方法,也能夠充分戰鬥的實力。」
所以纔不採用池思考出來的優秀戰略──堀北如此表示。
「而且你還告訴了我另一件好事喔。」
「好事……?」
「這次的特別考試,如果其他班級聯手合作,會變得非常麻煩。這一點重新浮現出來了。」
攻防會在前後半反轉這件事,就表示雙方班級會彼此攻擊、互相防禦。也就是彼此互毆。既然如此,倘若這兩個班級之間能夠締結合作關係,就能確實獲得五十分。
若是能把三個班級都捲進來互助合作,要拿到滿分一百分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堀北也曾在近距離目睹了以前我在KTV遭到龍園突襲,差點被潑了柳橙汁的狀況嘛。如果想要確實命中,的確是應該先抓住我啦……
「妳當時還嚎啕大哭嘛。」
「看來這的確是我只能對你說的事情呢……」
「然後呢?你的目的應該不是這樣的閒聊吧?你姑且說是要談關於特別考試的事情……」
在移動的途中,我們沒有特別聊什麼,很快就抵達目的地的咖啡廳。
「我也未必是要傳授什麼戰略給妳。只是想要聽聽看妳的想法而已。」
「謝謝你。咖啡的錢──」
實際上,雖然池突然想到的戰略並不完美,被周遭的人指出優缺點後,他感到懊惱的同時也能夠接受並加深理解。
似乎很高興獲得了堀北的稱讚,池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後腦杓。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你想看我是否能做好準備高明地進行戰鬥,替我打分數嗎?」
反倒應該說我一直被有所改變的堀北耍得團團轉纔對。
「是嗎,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地讓你請客了。」
她不曉得我接下來會跟她說什麼事情,所以正感到困惑吧。
即使是這種日子,她也會像這樣好好地安排討論會,光是如此就很了不起了。
「我想也是。」
「可以認爲如果你覺得我的心態是錯誤的,你會幫忙矯正嗎?」
堀北半開玩笑似的這麼說道,然後拿着帳單站了起來。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那麼,我們立刻出發吧。」
「雖然我經常找你商量事情,但由你主動來找我,應該是很罕見的狀況吧。」
「雖然目前看來沒必要警戒周遭的樣子,但也沒必要輕率地說出戰略的內容嘛。我想知道的是稍微不同的部分。想先確認一下關於這次的特別考試,妳會抱持怎樣的心態去戰鬥。」
「姑且不論我是否能給予適當的建議,我是打算陳述個人的見解。」
「雖然之後我也沒有安排什麼預定計劃,但你居然會找我談事情,還真稀奇呢。假如是關於你跟輕井澤同學之間的麻煩事,我想先告退就是了。」
我搬出具體的過去,堀北也因此理解了意思。
刻意進入驟死賽來進行決戰也是個方法,但這樣的調整十分困難吧。
「真可疑呢。」
「……嗯。對不起,我有點難以判斷你的意圖。心態是指?」
倘若考慮到四個班級目前的班級點數差距,身爲倒數兩名的龍園班與一之瀨班,會想要儘量多拿到一點班級點數。堀北班當然也想要儘可能往上爬。只把A班當成共同敵人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然而光是絆住上面,實在不能說是理想的發展。
「若是那麼一回事,可以確定堀北妳並非適合商量的對象吧。」
點子是否完美倒在其次,重點在於像這樣一起討論。
「篠原同學也是,還有本堂同學與宮本同學也一樣。如果有想到什麼點子,希望你們可以無所顧忌地發表意見。請你們也再次這麼轉告不在現場的班上同學吧。我跟你們約定,我再也不會從一開始就用否定的態度來看待了。」
「沒問題的。我不會讓事情變成妳擔心的那種狀況。」
過了一陣子後,池等人都面帶笑容地一邊談天說笑,一邊離開了KTV的包廂。
有兩個人比我先在櫃檯那邊等着,我排在他們後面安靜地等待。
堀北似乎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我,於是我跟她一同離開了KTV的包廂。
我毫不掩飾地觀察着堀北的側臉,這似乎讓她不太高興,她瞪着我看。
「如、如果是這樣,總覺得,嗯,太好了。嘿嘿。」
輪到我點餐,我點了兩杯特調咖啡,在取餐口附近等待咖啡製作完成。大約經過兩分鐘似乎就萃取完畢了,有兩個杯子送了上來,於是我抓住杯子把手,前往堀北等待着的位置。
雖然梅子昆布茶也不錯,但我的嘴巴現在渴望輕微的苦味。
一方面也因爲是平日,咖啡廳空位比較多,似乎能自由選擇座位。
「這段對話裏面我哪有什麼奇特的部分?奇特的人是妳吧?」
「呼。」堀北吐了口氣,她的側臉可以看出疲憊的神色。
「如果我說會在意別人的視線和被偷聽,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呢……」
要攜手合作,就表示會以同分抵達終點。
堀北似乎喝膩了KTV的飲料,她幾乎沒有碰半口。
「關於這次的特別考試,我想跟妳一對一先談談。」
「拜託妳先擔心會讓同班同學嚴重燙傷這件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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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纔不是什麼奇特的人。只不過是有時候……會稍微朝不一樣的方向認真而已。」
我如此回答,於是堀北瞠大了眼,毫不掩飾她的驚訝。
畢竟這裏飲料的品質實在不能說是具備咖啡廳水準嘛。
因爲無關平日或假日,除了睡覺時以外,她大概都在動腦思考戰略吧。
堀北用自己的指尖摸了摸髮尾,視線遊移不定。
「如果此刻在這裏發生不幸的意外,抓住你的身體後,把熱騰騰的咖啡直接倒入你的襯衫裏面會有什麼後果呢?」
「去咖啡廳吧。我突然想喝好喝的咖啡。」
「很高興你能鼓起勇氣發表意見。」
就像堀北說的一樣,儘可能把想到的點子說出來比較好。
「妳討厭這樣?」
光是如此,召開討論會就具備一定的意義與價值。
正因如此,才能夠進入下個階段。
「不用了。畢竟妳幫我付了KTV的費用嘛。再說前幾天妳姑且也請我喫午餐了。」
「話說回來,你居然會想聽聽看池同學的意見,我大喫一驚呢。他的戰略很有意思,但你應該也一度想像過那種可能性吧?」
關於戰鬥方式、戰鬥方針和想法,她會優先什麼,又會延後什麼呢?我並沒有想要知道這些詳情。因爲我想把這些完全交給身爲領袖的堀北。
「怎麼可能。如果是這麼一回事,要尋找拒絕的理由還比較困難呢。要移動到哪裏?」
她瞭解自己,瞭解班級,然後瞭解了何謂朋友。
「需要這麼喫驚嗎?」
「也是呢,畢竟從我剪短後過了將近一年嘛。這麼一想,還真的是轉眼間呢。」
因爲沒有具體地意識到這些,所以無法清楚地說出誰先主動找對方商量了幾次,但以比例來說,肯定是堀北比較高吧。
的確,看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啊。
我把這番話當成耳邊風,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決定向堀北提出新的提議。
「真是的……你真是個奇特的人呢。」
「堀北妳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還以爲她會就這樣娓娓道來,不過堀北眯細雙眼,將手貼到嘴邊。
「爲了在考試中獲勝絞盡腦汁,還有煩惱並做出決斷。我的意思是妳現在已經變得能跟任何人一起並肩奮戰了。就像妳平常會跟洋介他們、有時會跟池等人討論戰略那樣。我在這邊想談的是目前還只有我跟妳兩人獨處時才能討論的事情。這次的特別考試會伴隨退學者這個問題。雖然只要回顧就可以馬上明白,但我希望妳說出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那時,還有此刻在妳內心產生怎樣的變化。」
當然不清楚其他班級是否會輕易接受這種方法就是了。
「沒有,我只是忽然覺得妳頭髮好像也留長很多啊。」
「你爲什麼試圖換座位啊。我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做呢?我纔不會做出給店家造成莫大麻煩的行爲。」
先入座的堀北看起來有些靜不下心似的望向這邊。
我們彼此先細細品嚐雖然燙口,但醇厚濃郁的咖啡。
雖然便宜迅速,還有能喝到飽的優點也非常重要啦。
她好像有些生氣,又感到爲難般,表現出像小孩子一樣好懂的態度。
雖然依靠同伴很重要,但領袖無法輕易示弱。
「或許吧。」
畢竟這次考試終歸只會選出一個班級作爲絕對的勝者嘛。
她似乎本來不打算實際說出口,顯得相當慌張。
根據解釋方式,感覺那也足以稱得上是奇特的人了,但就算撕破嘴我當然也不會這麼說。
即使是爲了矇混過去的謊言,但如果是當事者很在意的事情就挺有效的。
我問堀北想喝什麼後,指了指窗邊的座位,讓她先入座。
「……我的臉上沾到了什麼嗎?」
「我要回家。直到昨天爲止,我每天都在這裏跟平田同學他們反覆進行討論,不過覺得至少要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本來是空檔日喔。」
堀北認爲倘若是這樣就好說了,於是端正姿勢,看向我的雙眼。
「你要找我談?關於特別考試的事情?」
因爲她現在內心有所成長,正準備邁入成熟期,才能託付給她。
那麼,我要做什麼?我是爲了什麼才安排與堀北兩人獨處的時間?
暴露出內心想法的行爲。
「若是方便,要不要換個地方聊聊?」
「那樣我肯定會燙傷,而且絕對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吧。」
「對不起。我說得有點露骨呢。」
不過萬一被潑到,受到的傷害不是柳橙汁能比的吧。
「因爲要是現在把杯子裏的東西狠狠地潑向你,你一定會躲開對吧?」
在特別考試慢慢逼近的這段期間,我決定了必須託付給她的東西。
「而且我也不能老是依賴你。所以這次才決定從一開始就不要隨便依賴你。」
這是爲了傳授堀北新的力量。
「有這麼可疑嗎?」
「因爲你竟然會設身處地聽我傾訴,這讓人覺得有一點噁心吧?」
「雖然能夠理解,但說噁心有點過頭了吧。」
「這麼說也是呢。嗯,我會正經一點。」
如此說道的她暫且調整了一下姿勢。
「我直截了當地問。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變成最後一名時,妳決定好要怎麼做了嗎?」
不想讓班上出現退學者。
就算這樣,還是必須選出退學者。
縱然過程完全不同,也有可能會被迫做出跟全場一致特別考試那時一樣的決斷。
「這問題就算心裏有數,也無法立刻回答呢。」
「是啊。」
「從那一天起,我就不斷反覆地自問自答。儘管我相信那是正確的決斷,有時還是會感到過意不去並陷入罪惡感中。雖然這樣很窩囊就是了。」
堀北將視線稍微歪向下方,如此低喃。
「關於今後的事情,我不能說自己已經很清楚地決定怎麼做了。不只是我,班上同學也一樣每天都在慢慢成長着。就算只看能力來排名,也會一直有所變動。」
這點我不否定。有池是最後一名的日子,也有本堂是最後一名的時候。因爲大家會互相切磋琢磨,努力想避免吊車尾,所以現階段理所當然無法確定之後會選出的退學者。
「但下次的特別考試不同。至少我是打算準備好兩個選項,去面對跌落到最後一名時的狀況喔。一個是讓傷口淺一點的選擇,一個是苦澀的選擇。只不過讓傷口淺一點的選擇還有各種阻礙,無法保證一定能實現就是了……」
看來在她的腦海中似乎確實有浮現某些想法。
「倘若變成最後一名,就無法避免選出退學者這件事。要維持沒有任何淘汰者的狀態敗北也是不切實際的夢想。也沒有足以救濟退學者的個人點數。在這樣的狀況下有兩個選項嗎?」
後者的苦澀選擇當然是指逼不得已地選出退學者這件事吧。即使不願意,也要從遭到淘汰的人裏面選出退學者纔行,這是身爲領袖該負的責任。
「無論會變成哪一種結果,我都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建立可以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的方針。」
「當然了。畢竟那是由各班領袖自行衡量並做出決斷的事情。」
「妳不能單純地把這些看做是成長嗎?原本存在感薄弱的前國中男生上高中後改頭換面,慢慢地鼓起了勇氣。然後以升上A班爲目標,開始奮鬥的結果就是現在的他──像是這樣。」
「不是。重點在於先意識到這件事。妳把焦點都放在自己的班級上,無法順利地認識到其他班級的狀況。妳應該只有稍微妄想一下想踢掉其他班的那傢伙,或是不希望這傢伙被踢掉而已。妳有抱持着明確的感覺在進行這次特別考試的準備嗎?」
這是她不想承認、知道一旦承認就會有問題的證據。如果只有從視覺獲得的情報還能矇混過去,但假如同時還有聽覺,就需要具備高等技術。越是試圖留意自己的態度,就越容易疏忽要注意話語。
不過她沒有到將來能成大器,達成可以名留青史的豐功偉業,爲後世留下功績的程度吧。她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能力可以凌駕衆多天才。
「這樣啊。」
她沒有明確地思考過要擊潰的對象吧。
「不過這次的特別考試因爲規則的關係,可能會有人因爲其他班級的計策被迫退學。換言之,這說不定是首次會有預料之外的學生退學。」
「的確……沒什麼好笑……不過該說你好像不會先思考敗北時的事情嗎……」
儘管沒有任何需要道謝的地方,但堀北姑且是處於聆聽建議的立場。或許正因爲明白這點,她纔會變得這麼坦率吧。
我如此反問讓堀北稍微用力抿緊嘴。
假設當天才告訴她這件事,時間限制與戰鬥的緊張感會讓她很難冷靜地進行處理吧。所以才應該趁現在先說清楚。
「伊吹的地位與安全未必受到保障。用OAA的能力來看,她也有十足可能變成被切割的人選。倘若再考慮到龍園的性格,這是實際上很有可能發生的狀況。而且說到底,也沒人可以保證龍園一定能夠指名退學者。也有可能發生無從避免的意外。」
我已經幾乎完成對堀北鈴音這個人的分析了。
「我非常明白了。看來妳應該不會在變成最後一名時感到驚慌失措啊。」
「我沒辦法看做是那樣呢。因爲你完全無法套用在那種好像會在某處看到的分類。我已經可以確信了。你的行動、做的事情一定有一般人無法想像的理由。因爲……」
「即使覺得過意不去,還是以我們班的勝利爲優先。這纔是正確的吧?」
「要在這次的考試中獲勝,就表示要把其他班級踢下去。而且這麼做當然就會有班級淪落成最後一名。出現退學者的可能性非常大吧。」
然後在堀北有所行動前,我一直靜靜地守望着她的身影。
「至少現在我被託付領袖一職,既然如此,瞭解同班同學並不是壞事。像是下次的特別考試也是熟知班上同學的人比較能有利地戰鬥嘛。」
「這樣啊……那麼,究竟是什麼呢?既然你也不是要我說明求勝戰略,那你是想知道獲勝後的事情?不,那是不可能的呢……」
我用強硬的語調如此告知,於是堀北依舊一臉不滿的樣子開口:
「什麼何方神聖,這話什麼意思?」
「……妳說得對。」
「你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也就是妳依然會選擇自己班的勝利是吧?」
「……沒有……我沒有想過那些事呢。一直在思考落敗時該怎麼做才能減輕損傷、萬一得從同伴之中選出退學者時該讓誰退學,還有爲了讓班級獲勝,需要採取怎樣的行動──我只有想到這些。」
「或許本來是不應該考慮敗北這件事吧。但既然有出現退學者的風險,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先做出決斷的問題。雖然你可能會笑我這麼說很窩囊……」
堀北沒有移開視線,表現出「那又怎樣?」的態度。
「但妳無法立刻回答,而且也沒有澈底否認這是妳不想選擇的未來就是了。」
爲了將話題的對象從自己身上移開,我提起突然想到的高圓寺的名字,但要說高圓寺是個怎樣的人,他的確非常簡單且好懂。
「就跟這次特別考試的條件一樣,以勝利爲優先的想法是錯的嗎?」
內心稍微輕鬆了一點的堀北提出這樣的疑問,然而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幸好只是我杞人憂天。看來有什麼萬一時也能放心交給妳處理啊。」
儘管虛張聲勢仍面不改色的態度首次澈底崩潰了。
堀北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的雙眼,儘管差點移開視線仍然堅持了下來,筆直地繼續看着我。
「那麼,我替這些未來新加上一個條件吧。雖然自己班可以獲勝,但代價是落敗的特定班級會出現退學者。如果是這樣,妳會怎麼選擇?」
「你的意思是伊吹同學也不例外是吧。」
在今後也將持續下去的漫長人生中,她已經獲得足以掌握並度過幸福人生的資格。
「……是啊,謝謝你……」
「可是我……還不曉得自己適合怎樣的戰鬥方式。」
堀北說她不否認,然而那麼說是錯的,她並非不否認,應該說無法否認纔對。
到這邊爲止,即使內心感到動搖,堀北仍回答她會選擇勝利。
但這裏還不是社會,而是名爲學校,聚集了年輕且還不成熟的孩子們的世界。在這個宛如箱庭般的環境中,她具備可以展現出超越這邊想像的可能性的資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實在是不太瞭解你這個人……」
甚至連本人都沒能注意到,是出自本能的傳達啓動了這種防衛機制。
堀北用彷彿要射穿人般純粹且直率的眼眸看向我,可以窺見她在現階段已經抱有無論會選擇哪邊,都能夠做出決斷的覺悟。
「堀北妳從之前的失敗當中,學到了自己班上出現退學者時該怎麼處理。然而如果沒有我幫忙,就不確定現在班級會變成怎樣。」
「有必要試圖瞭解嗎?」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呢。沒有除了自己班獲勝以外的選項吧。」
閉上雙眼的堀北微微地動着嘴脣,自言自語。
要是把思考侷限在這邊,就無法跟上情勢的變化。
「雖然不甘心,但你說得沒錯。就算班級瓦解也不奇怪。」
這都是多虧了堀北學教我的嶄新視野。
如果是一年前,堀北應該會幾乎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吧。
「欸──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如果你不介意其中包含着不親密,是啊,我不否認。」
「無論是先是後,只要妳最後是以獲勝爲目標就不會有錯。妳是爲了班級着想,纔會先思考敗北時的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畢竟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時是被你幫了一把嘛。啊,該不會你想知道的心態,就是指這件事?」
堀北領悟到再繼續否認也毫無意義,像是放棄掙扎似的承認了這件事。
「不,可以說接下來纔是正題。」
「你的意思是要我抱持好覺悟,可能要踢掉立場類似的人……像是伊吹同學嗎?」
「雖然我並非對妳的交友關係瞭若指掌,但我自認至少有感受到在其他班級當中,伊吹跟妳走得很近。那不僅限於親不親密這種形容而已。」
堀北拿起有一點涼掉的杯子,然後靜靜地喝下咖啡。
倘若對班上同學擅長與不擅長的課題了若指掌,的確可以那麼說。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次的特別考試是個大好機會,可以排除想要踢掉的學生,但先踢掉容易踢除的對象也是戰鬥的基本。就戰略來說,得知攻擊伊吹能夠居於優勢時,妳身爲領袖是否能毫不猶豫地帶頭指揮?確認這點是大前提。而且我希望妳可以趁現在就意識到這件事。」
「……伊吹同學……?」
「……老實說,我認爲自己現階段還無法澈底抱持那樣的自覺。」
在說到「因爲」的時候,堀北語塞了。
「我說過了吧。只要妳有意識到這件事就行了。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龍園無論是誰都不會手下留情。他應該總是在費盡心機想打倒敵方實力堅強的學生。坂柳則是不看強弱,傾向於攻擊對方不想遭到針對的人物。戶冢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相反地一之瀨則是不會去思考踢掉對手這件事。就像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偏好的做法,還有適合與不適合的部分。」
「我認爲你說得沒錯。」
「先等一下。伊吹同學好歹是跟龍園同學關係親近的人物喔。我不認爲她會是率先遭到退學的人。這樣的假設成立嗎?」
「是啊。」
「沒有哪裏糟糕。妳已經充分地開始產生自覺了。是我讓妳產生自覺的。」
堀北接連做出理所當然的回答,但我加上她沒有設想過的條件時,她愣住了。
在這邊虛張聲勢也毫無意義。如果她會這麼做,表示她這個人也不過如此。
倘若沒有那個男人教會我這件事,我不會注意到她能閃耀發光的資質吧。
她與凡人相比很能幹,具備在社會上也管用,足以受到認同的能力。
即使是間接的,但由自己親手讓伊吹退學──
當然了,就算有想擊潰的對象,事情也沒那麼簡單。因爲出現複數淘汰者的可能性很高,反正領袖還是會把能幹的學生留下來。所以她沒有思考這些。
「儘管因爲失敗而成長很重要,不過並非每次都一定能失敗。不是每次都會有人幫忙救場。基本上可以在首次選擇中就不斷選出正確答案,穩定地突破難關,才能證明那個人實力堅強。」
「……這是爲了讓班級獲勝喔,就算那個特定的某個人是伊吹同學,選擇勝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無法與他互相理解,但我自認能掌握他的行動模式喔。不對嗎?」
「怎麼了?妳會從這三個裏面選擇哪個選項?獲勝、落敗、平手。」
「哪裏好笑了?」
「可是──」
「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這表示用來找出那個答案的戰鬥正逼近眼前。只要妳同時意識到打倒對手與保護自己這兩件事,就會逐漸看出自己的戰鬥方式。不要漫不經心地戰鬥。要懂得自覺。光是這樣,能看見的世界就會有很大的改變。」
「假如龍園把伊吹當成退學候補人選,採用要是伊吹遭到淘汰,會高機率排除掉她的方針──假設這件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妳能爲了獲勝指揮大家讓伊吹遭到淘汰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但退學者會是誰,並非由妳來決定。這是理所當然的,妳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對升上A班這件事不感興趣,基本上很安靜又冷淡。但回過神時,卻又發現你交到輕井澤同學這個女友,或是爲了班級抱着會引人注目的覺悟幫我一把,你做的事情沒有一貫性。不對嗎?」
「沒有人說那樣是錯的。最後我再加上一個條件。那個特定班級是龍園班,要退學的人是伊吹澪。如果是這種情況,妳會從三種未來裏面選擇哪一個?」
她無法做出回答,像要逃避現實般強硬地把球丟回我這邊。
然而環境改變了。
「那麼,妳能跟高圓寺互相理解嗎?」
「我要說些比較具體的事情。這之後一定有跟特定班級直接對峙的機會。到時妳會面臨三種未來。一種是堀北班獲勝,一種是堀北班落敗,然後第三種則是以上皆非的兩敗具傷,類似平手的結果。妳希望迎接哪種未來?」
「但是,直到特別考試開始爲止,我會不斷提醒自己。如果到時還是不行,之後也會一直提醒自己。雖然不曉得……我能做到什麼程度。對不起。這樣很糟糕呢……」
「……要怎麼做纔會產生這樣的人格呢?你以前是怎樣的孩子?」
只差在她趨向完美的時間會是現在、明天,或是還要再過一陣子而已。
堀北無法機靈地回應,她自嘲自己沒用。
是敵人,也無庸置疑地成爲了朋友。
「假設是否成立?妳這麼說才奇怪吧。假設終歸是假設啊。」
她認識了伊吹。深入瞭解到她有怎樣的性格,是怎樣的人。
「妳改變話題了啊。就算妳這麼問,我現在也還是個孩子啊,就如妳所見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說你更年幼時的事情喔。你是念哪所小學?」
「我說了妳也不知道吧。」
「我未必不知道吧?說不定意外地在我老家附近喔。」
「我之前也說過類似的事情,實在不想再聊第二次啊。」
「……是那樣嗎?不好意思,但我沒有印象。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就算顧左右而言他,堀北也會糾纏不休地追究到底。
「那不是值得對別人提起的事情。也有些事情是隻想留在自己心底的。」
我強調着「不希望她再繼續追究下去」這點,於是堀北雖然一臉無奈,似乎也能諒解了。
因爲一次接收到太多資訊,堀北的腦袋也相當疲憊。
「爲了冷靜下來,應該歇口氣比較好。」
我這麼催促只是看着我,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行動的堀北。
「也、也是呢……」
一方面也是爲了結束這場對話,首先得喝光飲料纔行啊。
我也拿起幾乎沒碰的咖啡杯,我們幾乎是同時飲用。
傳遞到舌頭的溫度已經變溫許多。
「冷掉了啊。」
「冷掉了呢。」
「別學我啦。」
「別學我。」
「演藝跟音樂,還有次文化吧。」
正因爲理解那是多麼困難的事情,纔會深感興趣。
要說是跳起來有些誇張,堀北瞠大眼睛,發出驚訝的聲音。
看來在我悠哉度日的時候,其他學生似乎已經向堀北報告完畢了。
「就、就算你一臉認真地問我這種事情,我也不曉得答案啦。」
「爲什麼我會笑呢?既然妳也笑了,妳應該明白嗎?」
「我突然想起來了。」
「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聯絡我。差不多該請你決定一下,不然就傷腦筋了。」
「那樣很好。」
「怎麼了?」
我看着她的雙眼,詢問剛纔那個場面是否相當滑稽可笑。
「你說得沒錯。」
現在這個瞬間,我的確完全沒有意識到要笑的印象。
「畢竟這些領域都跟學業無關嘛。你的選擇跟我一模一樣喔。」
新聞、生活、美食。這方面也有很多好像知道,又不清楚的事情吧。
爲什麼會在堀北面前表露出這種感情,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在一片空白的素描本上沾染了一滴色彩──大概是這種感覺嗎?
「嗯?所以說,那又怎麼了嗎?」
「事情已經說完了吧?我之後還有安排其他行程,差不多要告退了。」
「不……那個……因爲……你剛纔好像稍微笑了……」
不是爲了扮演角色,也不是爲了配合現場氣氛,只是自然地真情流露。
不……但是──
明明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彼此的意圖連結起來的感覺莫名地滑稽。
將臉別向一旁的堀北有些激動地說道,嘆了口氣。
「妳不是說今天沒有其他行程了嗎?」
「拜託妳了。」
但堀北移開視線,慌張地這麼回答了。
「真沒禮貌。我又不是首次露出笑容的小嬰兒。」
然後她拿起已經喝完的空杯子。
雖然之前也被某人說過類似的話,但我曾好幾次意識到要笑,或是有目的地露出笑容。這應該不是多稀奇的事。
並非有目的的感情表現。
「咦──?」
「其他學生呢?」
「那我就照這樣登記嘍。」
「啊,對了,對不起。有一件事情必須向你確認纔行。」
如果是堀北,就能期待她有一個明確的解答。
堀北將剩下的咖啡大口灌入口中,站了起來。
「因爲總覺得這兩年來好像一次都沒看過你那種表情……」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看看。思考關於下次特別考試的事,還有今後的事情。」
我至今有過幾次這樣的經驗呢?
「雖然還有其他感到猶豫的領域,還是想先消除不擅長的部分啊。」
「那麼,妳的意思是剛纔並非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有趣事情嗎?」
「唉,如果是你,應該不排除也沒問題吧,你要怎麼做?」
「或許這的確很稀奇吧。」
雖然堀北準備先一步打道回府,但她好像想起什麼事情,停下了腳步。
「……就說了即使你這麼問,我也不曉得啦。」
只不過我判斷自己提出要排除的三種領域比這些更加困難,才這麼決斷。
「妳是說在特別考試中我要排除的課題嗎?」
看來這次對話好像出乎意料地迫使我去思考關於自己本身的事情啊。
不是在惠面前,也不是在像洋介那樣的朋友面前。
「因爲你那種奇怪的想法,跟着笑起來的我就好像笨蛋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