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過節方法

二十四日平安夜到了。

情侶們今天和明天大概都會度過一段既忙碌又幸福的時光吧。

另一方面，這或許也是和絕大多數學生都沒有關係的一天。

不過，他們一樣都會迎接平安夜，所以我對他們的過節方式有點興趣。

我一早七點前就出了家門。

今天很不可思議的是，我和兩個男生約定要見面。一個是我自己去約的，另一個則是對方來約我，實在是很奇妙。

從宿舍出去外面，附近已經成了一片雪白，給人感覺是真正的冬天。

「原來積雪是像這樣堆成的呀。」

大自然的力量還真是厲害。

天空仍靜靜地下着雪，但氣象預報說七點鐘會停，所以很快就不會下了吧。

好像因爲寒意也透過視覺傳達過來的關係，所以明明氣溫跟昨天沒什麼差別，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很冷。我差不多該考慮準備手套、圍巾了呢。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不到七點的寒假早晨，大部分學生應該都還在沉睡吧。

「好冷。」

離櫸樹購物中心不遠的長椅旁，當然完全不會有人影。

我大致上拂去長椅上的雪之後，就在那裏坐了下來。

在不斷下着的雪剛好停下來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

「不要一大清早就叫人出來啦。」

這麼臭罵我的人，是Ｃ班的領袖龍園翔。不，他算是前領袖了吧。

他帶着銳利的眼神往我瞪過來。

「不是這種沒有任何人在的時間，我就沒辦法把你叫出來了吧。」

要從Ａ開始攻擊或從Ｂ開始攻擊都是自由的。和敵人Ｃ班聯手也不會算是例外。

雖然故意這麼安排的人是我，但在他能夠回應我的期待的這層意義上，龍園的潛能果然很高。

「什麼啊，你因爲輸掉一次就這麼灰心喪志了？」

「你真是各方面都讓人很不爽耶。你沒有打算往上面的班級爬。你難道不是在不想引人注目的心態下采取行動嗎？」

他都自己選擇了退學，放着他不管就好──要這樣想似乎很容易吧。

「勝負都無所謂。我不打算出手。」

「我打從心底覺得你是個很亂來的傢伙，徹底鄙視別人的態度真教我不敢恭維。我還以爲那是我的專利，但既然敗給了你，我也就只好歇業了呢。」

「很有趣的是，第三學期開始Ａ班好像會去找Ｂ班的麻煩。我們也是可以趁對方的目光集中在Ｂ班時從背後偷襲他們，接着一口氣擊潰Ａ班。」

我叫住打算起身的龍園。

這個男人過去不懂何謂恐懼。

我也得先考慮坂柳是在虛張聲勢的可能性。

他的投降不只考量到那個瞬間，甚至還洞見了未來。是很有價值的一招。

「告訴我這種事的好處根本連想都不用想。這和不惜利用石崎他們也要阻止我退學的理由有關聯，是這樣沒錯吧？」

他十足地擁有即使恐懼也會向前邁進的潛能。

龍園沒有往我這裏看，就重新坐了下來。

我說的那個周圍，當然就是指Ａ班或Ｂ班以及龍園了。

「你說單純的戰鬥？」

「哈，就困得要死的早上來講，這還真是個有趣的玩笑。」

「想說要找你閒聊。要是我這麼說，你會怎麼辦？」

雖然也有可能是假動作，但就我看石崎他們的樣子，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他應該從一開始就完全不覺得我那些話沒有意義。

「你好好利用櫛田的話，不是也可以給我們班帶來打擊嗎？」

「桔梗嗎？她對你們來說確實很棘手吧。在這所學校的機制上，光是內部有敵人就會受到相當大的限制。」

那也是龍園熟識的人物。

「誰知道，大概一半一半吧。」

「我只是傳達了事實。」

「策動？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奉陪了龍園的手段，就會超出必要的消耗體力。

面對我不斷做出文字遊戲般的詢問，龍園好像覺得很焦躁，但他馬上就做了回擊。

最糟糕的情況，也可能會變成無法以龍園一人的責任問題來解決。

既然我也有在屋頂事件上亂來，我就不能與前學生會長堀北學爲敵。如果在那傢伙的在學期間發生妹妹堀北鈴音退學那種事，那個男人恐怕不會手下留情。

龍園會這麼臭罵我也是當然的。

龍園的不愉快指數好像上升了，所以試圖結束話題。

我可以想象那些人堅持不住並且屈服於龍園的模樣。

龍園把腳放在我坐着的長椅旁的另一張長椅上，大膽地除去積雪。

這也是龍園如宣言那樣辭去領袖的證據。

「既然這樣就不要把我叫出來。你可別浪費我像這樣來見你的奇蹟。」

「我很佩服你。你就算變成了孤身一人也不會窩在房間裏呢。」

「上次屋頂的那件事，我想先做些補充。」

雖然我期待過對話的走向可以順利推進，但希望似乎很渺茫。

假如沒有伊吹或石崎他們的事，我大概早就被他揍飛了吧。

「你在那個場面上還真是英明果斷啊，龍園。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你恐怕也可以在屋頂上堅持跟我戰鬥下去。」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前幾天桔梗也來聯絡過我，她問我什麼時候要動手。但很不湊巧，我那時正熱衷於把你逼入絕境而沒有理會她，她在考試上輸掉之後，好像也虎視眈眈地熱切希望鈴音退學。呵呵，那女人還真是有趣。」

不過，先和他報告我之前沒能告訴他的事實也很重要。

「話說回來，我昨天看見你了。而且也在其他地方看見了石崎他們。」

「你要冷眼旁觀，什麼也不做嗎？」

「要不要我現在就在這邊大鬧一番？如果你希望的話。」

「我有必須解決的問題。因爲我們班還留着一個棘手的人物呢。」

龍園當然不會相信口頭上的約定。

「那倒也未必。」

「你要見死不救嗎？」

想要儘快處理眼中釘，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如果不小心錯看時機，龍園就會毫不留情地離開這裏。

龍園大概是覺得，我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吧。

不過，龍園就算這樣也還是會若無其事地在這個場面上抵抗我吧。

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怎麼理解都是你的自由。不過，你不覺得今後沒完沒了地持續單純的戰鬥，也很無趣嗎？」

但說起來，對我表現出那種樣子也沒好處。

然而，這可是現實生活。戰鬥方式根本就不存在着順序。

雖然升上Ａ班或班上出現退學者，如今我都不必那麼放在心上，但櫛田的問題是在於她盯上的目標是堀北。

「那是你家的事。與我無關。」

「我們之間已經分出了一次高下。今後我不會再提起屋頂上的那件事。我答應你今天這會是最後一次。我們就以此爲前提來談談吧。」

這個話題對龍園來說也不是沒有意義。

如果我不會利用龍園，那他的存在就只會變成阻礙。

現在則瞭解到了恐懼爲何。

「然後，到時我就會後悔了嗎？後悔沒讓你退學。」

但那個場面上同時還有伊吹、石崎、阿爾伯特。這點變成促使龍園下決斷的主要因素應該也是事實。情勢越是惡化，就越是會增加危險性。

「如果那條消息正確，這也可以說是很好的機會。但我以爲你們Ｄ班和Ｂ班締結了不互相敵對的協定。要攻擊Ａ班是可以，但Ｂ班在那段期間就會被擊潰。憑一之瀨是贏不過坂柳的。」

「你說補充？」

「如果是要打擊鈴音或班級的話，她就會是個最好的素材。但要擊潰對班級沒有熱誠的你，憑櫛田的效果實在是太弱了。」

就算被特地做了戰敗分析，也不會讓人開心。

如果這是正規的冒險武打劇，說不定就理應從弱的開始依序進攻。

「那是事實。不過周圍自作主張的行動，就相對無不妥之處。如果可以自動升上Ａ班，也不是件壞事呢。」

「別裝蒜了。我是在說你要把我丟去攻擊別班的事。不然你把我留在這所學校就沒有意義了。」

當然，雖然這是如果他沒退學並持續學習成長的事情就是了。

「你很高興自己成功達到阻止我退學的目的吧？」

如果要對我下手，憑櫛田確實不夠力。

「如果你能替我打敗一之瀨，我省了麻煩也是不錯。Ｄ班或許可以不用辛苦就升上Ａ班。再說，如果是坂柳的話，她說不定可以弄出退學者。我差不多也想知道出現退學者時的懲罰會是什麼了。」

我一說完，龍園的眼神裏就燃起了一絲憤怒般的情感。

「就算打敗了Ｂ班或Ａ班，只要你還留着就沒意義了。」

雖然如果從個性那種部分去理解，她十之八九會去執行。

我想避免我的校園生活亮起黃燈。

在龍園看來，他打算回去的舉止或許也是一種爲了引出我的話的策略。

沒意義。說得還真是武斷。

何止是這樣，頂樓事件的後續可能真的就會開始。

「你不重新提起幹勁嗎？你這個男人應該很享受交戰這件事情本身吧。」

這只是形式上暫時讓他放心的話。

確實硬要說的話，被人看見和龍園單獨見面，會傷腦筋的人是我。

「我有點說得太過火了，你就原諒我吧。」

就是因爲他覺得會有什麼內容，所以纔會在一大早就出了宿舍。

「你覺得靠耍小聰明的手段還能策動我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別那麼做。雖然這也是爲了我平穩的校園生活，但主要是因爲你當對手的話，我會覺得很棘手呢。」

多餘的話大概說到這裏，我就來提出正題吧。

「Ｄ班打倒Ｃ班、打倒Ｂ班，最後再打倒Ａ班。接着堀北他們就可喜可賀地變成了Ａ班。雖然就故事大綱來說，這很正規而且也很受歡迎，不過我們沒必要拘泥於那種形式美。」

「那消息可以相信到什麼程度？」

「真可疑。繼續說下去也沒用。我不覺得會出現對我有利的話題，我要回去了。」

他想都不用想，嘴裏就吐出了那個人物的名字。

雖說是一大清早，但龍園也很清楚我正在冒險。

「我要在哪裏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還是說，你每次看見我心裏都會充滿不安？因爲你不知道我會在什麼時候決心要報仇呢。」

就算不是無憑無據的謠言……也會無法避免掀起多餘的謠言。

他應該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空手而回。

「你打算怎麼做？即使可以靠藥可以暫時抑制，但惡性腫瘤只要沒切除，就不會完全消失。何止這樣，甚至還會侵蝕到其他臟器並且轉移。」

不久，臟器就會完全腐爛並走到死亡。

「結論已經出來了。完全沒有爭辯的必要。」

「哦？說給我聽吧，綾小路。你要怎麼徹底制住桔梗？」

「我有必要回答嗎？」

「之後會不會變成你期望的發展，或許就會取決於這個答案呢。」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龍園還是期待似的笑了出來。

但他的嘴裏好像很痛，笑容馬上就消失了。

天氣開始變得有點冷了。這個季節長時間待在外面身體會凍僵，不是很好。

「Ｄ班會在第三學期升上Ｃ班。不過，恐怕會再次掉回Ｄ班。」

「要說爲什麼──那就是因爲我要讓櫛田桔梗退學。」

「呵、呵呵。呵哈哈哈！」

龍園無視疼痛，放聲大笑。

「我真的打從心底覺得你是個很恐怖的男人。就算會有犧牲也要解決對方啊？即使對方是沒用的小嘍囉，這所學校裏還是存在着一堆無法捨棄他們的棘手系統。你就算很清楚這點，也依然打算讓她退學啊。」

事情當然不會那麼單純。

既然現狀沒有足以讓她退學的要件，這件事也會受到下次之後的考試影響。

再說，學校系統上有讓我有掛心的規則也是事實。

「算了，你果然得這樣纔對呢，綾小路。」

「你接受了嗎？就算不聯手也可以互相合作，你不這麼想嗎？」

「呵呵，拉下桔梗的事，還真讓我有了樂子。但我會不會聽信你的花言巧語乖乖攻擊Ａ班，就另當別論了。」

聽起來也像是在說「不然你毀約看看」。

我被他這麼指出，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

如果連那一億都有判斷不正當的餘地，點數就會立刻被回收，並且受到懲處。

「你聽見了那些話，應該會越來越覺得我們利害一致。」

「……居然是這傢伙嗎？你說想要讓我見的人。」

龍園看見那身影，好像也對意外的訪客藏不住驚訝。

「這樣子話題就結束了嗎？雖然你原本的邀約內容，是有想讓我見的人物。我不覺得一年級裏存在着有那種價值的人物。」

「然後，你就會願意在背後策動椎名他們嗎？」

就算毫不浪費地完美考完，這附近也是極限的標準。

我對龍園提出的問題不予否認，接着看向了那名男人。

我以爲龍園是爲了獨自勝出，或只想把親近的人拉上去，才執行存下個人點數的作戰。

如果順利熬過特別考試並且理所當然地存下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存到一千萬點前後。換句話說，一年期間大約會是六千萬點。

「真是個亂來的傢伙。」

雖然我這麼做出了結論，龍園說的話卻讓我不由得覺得好像有根據。

我在雪不停下着的期間，因爲覺得很有趣，所以就維持一動也不動。結果雪就積在我身上了。

「綾小路，你好像就算來硬的也打算利用我，不過我可不打算戰鬥。」

「什麼？」

「我想也是。但你也能看見了吧？看見我在想的戰略。」

還是說，他會在臺面下持續動作呢？

反正很快就會融化消失。

三年期間一億八千萬點。就連兩億都不到。這是一個班級最多可以存到的個人點數，但實際上應該還會大幅減少。

雖然他指出這點很令人感激，不過我是不會撥掉的。

「你不要覺得自己可以輕易地讓我行動，綾小路。」

就現實的標準來說，要是可以達到一億五千萬點就謝天謝地了吧。

「別胡扯了。與其要我去和別人互相廝殺，我還不如先把你幹掉。」

尤其石崎或伊吹對我沒有好印象。他們也可能會動員班上對我們班挑起戰鬥吧。

不論如何，龍園都不是輕易能夠駕馭的人物。

這樣龍園翔就會名正言順地遵循制度晉升Ａ班。而且還可以畢業。當然，雖然大前提是Ａ班沒有破產，他還得避免不必要的支出，不過這不是件難事。

「我是儘量不做出低勝算選擇主義者。」

我決定握住龍園的手。

我不難想象那是龍園打算執行的作戰。學校至今爲止的歷史就說明了那個戰略沒有勝算。

「我纔不管那麼多。要不要活用那個機會就看金田他們了。」

那就是一路以暴力與恐懼支配着舊Ｃ班的男人，他負責任的方式。

「是伊吹那傢伙說出來的嗎？」

「綾小路。你確實很聰明，而且很有本領。但你好像還是距離完美有段很長的距離。」這不是在開玩笑，龍園嘲笑似的說。語氣是認真的。

「要我接受那項提議也行，但我無法在書面上寫出來。這隻算是口頭約定。」

「也未必達不到啊。」

看着他的側臉，我的腦海閃過了想法。

如果可以引導他隱居，同時又不妨礙我，就會是一筆很划算的交易了吧。

「成交。」

我們的眼神交錯。

他的意志好像很堅定。似乎會完全從舞臺上消失蹤影。

「那是不可能的。我說過我要退場了吧。」

「龍園，我先給你一個建議。你想出執着在個人點數上的作戰很不錯。不過有漏洞也是事實。就算可以讓一兩個人勝出，也不可能把全班都拉上去。」

儘管覺得沒用，我還是再次算了算。

約定時間近在眼前，這時，那個男人就像是算好似的從遠方現身。

意思好像是他完全就只會做事前準備而已。

「如果你有那種度量，就不需要擔憂了。你要是害怕被出奇不意地攻擊，就只要更出奇不意地進攻就行了。不過就是如此吧，龍園。」

「事前準備？」

就算從百分之零提升到百分之五，在那之後也會需要相當的本領、運氣。

「時間剛好。」

「你是說你有把全班往上拉的密技嗎，龍園？」

「不過，那個事前準備的條件也包括了剛纔那件事。如果你們升上Ａ班時會答應要求，那我就聽你的。」

也就是說，會是龍園以外的人來決定要怎麼判斷呀？

「還是說，你只是假裝在存八億點呢？」

就算計算起來很足夠，但那種內容實在也不是能夠執行的。紙上談兵也該有個限度。

「不算是說出來。她只是問我存不存得到八億。」

「雖然要視第三學期的動向而定，但Ｃ班……不，變成Ｄ班的我們，今後恐怕會換成金田和日和接任下去。雖然最後會是由他們來決定，不過我會灌輸他們攻擊Ａ班，還有今後完全別對變成Ｃ班的你們出手纔是上策。」

「聽好了。在年級之間移動的個人點數是很龐大的。如果不把退學者考慮進去的話，各年級就有一百六十人。三個年級加總起來就是四百八十人。要是每個月都可以從所有人身上榨取十萬點，光是這樣就有四千八百萬點。如果一個月二十萬點以上，甚至還可以達到一億。」

「我覺得有可能就是了。」

例如像是和葛城締結的契約也好，龍園都會巧妙深入對方的內心。

「呵呵，你在暗地裏行動，是不會要求那種東西的啦。不過啊，你如果作廢的話，我可不會善罷干休。無論使用什麼手段，我都一定會讓你後悔。」

「我和你的手段類似，但根本上的思維好像不一樣呢。」

像這樣試着觸碰雪也很不錯。

然而，從伊吹的樣子推測，感覺龍園是抱着讓全班勝出的作戰在蒐集個人點數的。要以暴君身份存在，的確就必須準備相應的報酬，但那種東西只要在最後的最後作廢就行了。不可能將會這麼做的約定明確地留下來當作紀錄。

假設全班的合作是必然，而且將班級點數維持在高水準的一千點。一年大約就會是五千萬點。

那個男人走到我們這邊，就大概剛好在我和龍園之間停下腳步。

就算是詐欺戰術，如果大量點數流動的話，學校應該也會加強監視。假如他讓大家都中奇招，從所有學生身上成功詐取一個月的點數，也頂多只有一億而已。這果然不可能。

「一大早就叫你出來，真是抱歉。」

絞盡腦汁並正面攻擊，又可以存下多少點數呢？

就算把不可侵略當作條件，這對我來說都是壓倒性的不便。

我不求友好的合作關係。

我先前沒看見的戰略。

「好事情當然都會充滿危險味道。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就算是夥伴也會若無其事地捨棄對方。你能和打算捅彼此一刀的對象合作啊？」

推測要存下八億點個人點數，是很不切實際的。

不，如果只有這件事的話，我還不能夠大意。

這大概就是他最有誠意的補償了。

「啊，沒有，不知不覺就這樣了。因爲雪的觸感很舒服。這樣很奇怪嗎？」

不過，要讓戰略成功，也有好幾樣絕對不可或缺的要素。

要說有誰擁有那些條件，也就只有龍園而已。

「就算現在你手頭上的點數耗盡，你也還有和Ａ班之間的契約。就算用一個月入帳八十萬點的計算單純去想，目前還剩下二十五個月。算起來，到畢業爲止還勉強趕得上。如果把每個月會進到自己戶頭的個人點數也加進來，就可以再縮短一點時間了。要更多還真是貪心。」

「這樣真不錯呢。」

「比起這些事，綾小路……你頭上怎麼頂着雪？」

持續八個月的話，大約就是八億。他是說，達到目標金額也不會是夢嗎？

「嗯。我原本認爲你的戰略勝算是零，但現在升到了百分之五以上。」

只讓兩者的利害一致，在某種意義上會產生更強韌的關係。

他微微望向我的眼神之中，看起來好像恢復了活力。

從頭到肩膀、手臂、腿上，都可以看見留有還沒融化的雪。

「沒關係。要密會的話，這個時間很好。地點也選得不錯。」

龍園看準的戰略。

假如他連伊吹都騙的話，這個話題也就到此爲止了。

換句話說──這代表着他有辦法存到八億。

「換句話說，你會做的就只是一個事前準備……真會敲竹槓。」

「雖然我想這是多餘的，但你就讓我問一件事吧。就算我們在這裏締結祕密約定，我也不覺得『作戰』剔除你之後還會成立。」

「那就這樣了，綾小路。我會在最後替你做事前準備。」

「是啊。一年級之中說不定不存在。」

「好像是這樣呢。」

他在屋頂上打算放棄個人點數是因爲要退學，如果選擇留在學校的話，我推測他將會在暗地裏再次行動，蒐集個人點數。

龍園即使瞭解到恐懼，眼神中也依然閃耀着光芒。

就算龍園要退場，假如金田他們來攻擊我們，那就相對地無法避免多費工夫。

因爲是在學校有限的用地資源裏。

這個位置就算遠遠看，也馬上就可以知道從左右側過來的人。

萬一有人過來，這個男人大概就會裝作局外人走掉。

「你和前學生會長好像相當親近呢。原來鈴音也有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呀。」

包括上次屋頂事件也是這樣。龍園微微地笑了出來。他好像已經察覺堀北是學生會長的妹妹，或是好像已經調查過了這件事。

「我還以爲只有綾小路一個人，想不到龍園也同行。」

與其說是感到驚訝，不如說他應該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先做確認。

堀北哥哥看了一眼積在我頭上的雪，就毫不介意地說起話來。

「那麼，我就在龍園翔也是你的幫手的前提下，自作主張地開始談起吧。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會被誰看見。」

「慢着。你說誰是幫手啊？」

「至少我保證他不會是外敵。」

就算是說謊也不能說他是夥伴、幫手，所以我就先這麼回答了。

「綾小路，你還記得你之前找我幫忙時，和我約定好的事情吧？」

「嗯。你是指幫忙阻止南雲雅，對吧。」

「南雲？新任的學生會長啊？」

讓龍園一起出席這個場合，是因爲我也想先讓龍園瞭解堀北哥哥的想法。當然，雖然我也可以私下個別告訴他，但由堀北哥哥直接說出口，將會遠比我告訴他還更有說服力。

「他好像很不喜歡南雲的作風。」

「原來如此。所以在籌劃利用綾小路阻止南雲啊。二年級受到那傢伙支配可是件很有名的事情呢。要對付就只能利用一年級了。告訴我一件事吧，堀北。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綾小路的啊？」

龍園不對堀北的哥哥使用敬稱。不只如此，態度還高高在上。

不過，我也是半斤八兩，所以沒辦法說他。

意思就是說，龍園對學生會的紛爭沒有興趣吧。

我就在想應該是這樣。

不過，那傢伙看起來已經沒打算和任何人認真交戰就是了。

雖然也不是不能把這些話理解成挖苦，不過龍園還是加上了敬稱。

「前提是如果那是以正確的方式。可是，南雲目前爲止都採取着引導好幾名學生退學的手段。事實上，到今天爲止二年級學生就出現了十七名退學者。根據退學前的面談，光就我們知道的，南雲半數以上都有參與其中。」

「呵呵，就是這樣。」

十七人──我知道這絕不算是小數目。

「別管我。這本來就比較合我的個性。」

「我想請綾小路你做的，就是遵守、維持這間學校的秩序，爲此不擇手段。讓學生會長南雲雅退位，或讓他剋制自己不做出不謹慎的行爲，又或是阻止他。選擇容易執行的方法就可以了。第三學期開始，南雲的實權就會增強，他大概會正式地開始發起行動。」

這說法感覺起來他心裏有底。

也就是說，南雲可能會在特別考試上創造出與目前爲止都不一樣的東西嗎？

堀北哥哥冷靜回應。

「當然。我已經做好了那些準備。」

「弄出這麼多名退學者，要支配學年大概也不難了吧。」

「南雲這麼做不是很合理嗎？那十七人只是因爲沒價值才被毀掉而已吧。」

要擊潰南雲的話，更進一步的資訊原本會是不可或缺。像是性格如何、喜好怎樣的戰略。我必須掌握那些特性纔行。

啪。堀北的哥哥拂去衣服上沾到的雪和土。

龍園盯着他因爲雪而忽然失去視野，且內心應該很動搖的瞬間，以堀北的腹部爲目標擊出了右拳。

「呵呵。我是會慢慢享受過程的那種人呢。」

龍園嗤之以鼻，重新翹起了二郎腿。

通常拒絕應該纔是上策。不過，這隻限於我沒被任何人看透自己能力的狀況。或只限於對方是我可以斷言不會泄密的學生。

「你如果覺得我的本領沒什麼大不了，那你要不要在這個地方試試看？」

龍園留下這些話，就與雪的足跡一同離去。

不論如何，這筆消息都很寶貴。接觸其他年級的學生並不容易。尤其若是在學生會長的周圍，我也無法隨意做出行動。

看見以副會長爲始，還有數名目前不隸屬Ａ班的學生在內，便可推知南雲的支配力有多麼高。

說得簡單，但那種事情如果可以輕易辦到，堀北的哥哥也不會來拜託我了。

我該在意的，是堀北哥哥爲何要來跟我提這個話題。

龍園好像也感受到了這點，便增強了眼神的銳利度。

「我還以爲你只是個聰明的知識分子，想不到還滿厲害的嘛。」

「綾小路。你讓龍園聽這些話，是爲了拉他入夥嗎？」

「他是打算把你們建造的無聊校園生活變得有趣吧。你就歡迎他嘛。」

「很遺憾，現階段我還無法告訴你。要是被南雲知道我和你有聯繫，就會無法保障那名學生的安危。」

龍園不論對方是誰都會緊咬上去的態度沒有改變。

接觸堀北哥哥，就和接觸龍園一樣，不是我會想要頻繁去做的事情。我想要珍惜每一次的機會。

這應該不是在回嘴，不過面對龍園，堀北哥哥如此淡然地回答。

「我先告訴你，學生會成員裏除了南雲之外要先掌握的人物。一個是二年Ｂ班就任副會長，叫做『桐山』的男人。書記『溝脅』與另一名書記『殿河』，這兩名書記是從一開始就和南雲同甘共苦的前Ｂ班學生，是少數可以對南雲出主意的學生。然後，這是剩下的成員。」

「我也正在這麼想。」

「雖然我剛纔應該有說過不用打。」

龍園輕輕地嗤之以鼻，把翹着的腳放到地上。

「如果你有那個意思，我想把你的名字當作一年級裏可以策動的學生告訴對方。」

然而，現狀我的事情已經泄漏給坂柳或龍園這些人知道了。

說完，堀北哥哥就拿出了手機。我把聯絡方式告訴他，他就馬上傳了訊息過來。我邊過目那些訊息，邊接受堀北哥哥的說明。

但如果被反打的話，勢力就會逐漸衰弱，接着被吸收到旗下。

「想不到我會被前學生會長稱讚，還真是令人感激。」

「我當然不打算奢望你做到那種地步。只要可以阻止南雲失控就可以了。」

「朋友呀……」

「不用了，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

「學生會當然不是萬能的。不過，和其他學校那種裝飾性學生會不同，被給予一定的權限也是事實。事實上，學校發生問題時，就是以學生會爲中心在解決事情。綾小路和龍園，你們應該都很理解那點纔是。」

「呵呵，我就覺得你不會答應。」

「他這麼說耶，綾小路。你怎麼看？對這男人的理想。」

「意思就是可能會被當作叛徒處分……有可能遭到退學嗎？」

「我還在校的話，說不定還可以保護對方，但我畢業後對方也就沒後盾了。」

「不是完全沒有這個意圖……但硬要說的話，比較大的目的是爲了把我從他感興趣的對象中剔除。」

「學生會也被賦予了思考、決定一部分特別考試的權利。今年一年級在無人島上舉行了野外求生的考試，那就是以過去學生會想出的方案爲中心定出來的。」

「要是關鍵的二年級生都被南雲掌握住，那樣好像也很困難。」

如果學生會有一定的實權，應該就會變得更無法阻止吧。

就算對方敵視南雲，也依然是二年級學生。考慮到明年以後的事情，我想盡量避免貿然地讓自己變得衆所皆知。

「無論如何，今後你應該都會需要可以理解你的朋友。在這層意義上，和你交手過一戰的龍園說不定會是個很好的存在。」

「我要回去了。畢竟我還刻意被你變成了共享祕密的人。」

「就看你要怎麼做了。」

龍園沒有真心接受，他隨便聽聽似的舉手答道。

接着立刻往前踢，把雪踢飛到堀北哥哥的臉上。他的重點在於毀了他的視野。

「現在他上任了學生會長，他的手段應該也會波及到一年級和三年級吧。可以預想明年之後也會給新的一年級生帶來重大影響。」

既然對方不揭露真面目，就只好由我來自報姓名。

「入學後馬上就看上他了。雖然你好像找得相當辛苦。」

他好像很滿意這場交涉，毫不猶豫就走往宿舍。

他周到地以履歷表形式，把附上臉部照片的檔案傳了過來。

如果放着不管，說不定不會只有十或二十人退學就可以了事。

因爲要避免不小心出現退學者，就只能盡力不讓一年級被考試內容或懲罰耍得團團轉。

雖然說是突襲，但他還是對完全防住攻擊的堀北哥哥拋出了讚美。

須藤施暴事件時也是，做出審判的不是教職人員，而是堀北哥哥率領的學生會。

「瞭解南雲行動或性格詳情的應該就只有同年級的人。雖說我在學生會上和他有聯繫，但我也並不瞭解南雲的一切。」

兩人這樣的對話結束後，堀北的哥哥就進入了正題。

面對態度高傲的龍園，堀北哥哥像在給他教訓似的這麼說。

「具體上來說會怎麼改變？學生會有那種權力嗎？」

「我幾乎沒有關於高年級生的資訊。可以麻煩你提供嗎？」

「名字是？」

南雲就是這樣成功統籌整個二年級吧。

「這件事情相當有趣，但再聽下去也是浪費時間。那就這樣啦。」

堀北的哥哥完全沒讓人覺得他視線不佳，他憑預測完美地防禦住了。

好戰且願意當他對手的坂柳，對龍園來說，他應該還比較能享受。

「沒錯……不過，現在二年級學生中，還是存在着把南雲看成敵人的學生。」

「就理想來說，是可以理解的。就算有人以此爲志向也可以。不過，至少我可以斷言，我和龍園不是會追求那種理想的類型呢。」

「那麼堀北學長大人，你是想說目前都沒有出現過任何人退學嗎？」

光是要蒐集現在得到的資訊，原本應該會需要相當久的一段時間纔對。

「你真是得到了一個相當可靠的朋友呢，綾小路。」

我的目的是對龍園彰顯自己確實不會參加一年級的班級鬥爭。

「這只是理想。至少現階段一年級中沒有出現退學者。追求那個理想也不是件壞事吧。」

「我也這麼想。雖然你不適合學生會，但我認爲自己對你還是有一定的好評。」

「違規的人就會被退學，那是當然。可是，把學生一個也不少地引導到畢業，應該纔是理想的指導者吧。」

我對龍園的背影這麼說：

尤其坂柳是連White room的背景都知道的學生。

現在要說有那種資格的，除了Ｂ班的一之瀨帆波之外，應該就別無他人了吧。

我越把這件事當作祕密守着，就越會變成是在賦予坂柳一種武器。在這裏拒絕提議，好像也沒什麼收穫。

照理來說，恐怕也存在着打算阻止南雲的勢力。

「怎麼了。如果不服氣，你隨時都可以攻擊。還是說，你沒辦法對一年級的做出反擊？」

「算了。單就知道了你算是有本事的男人，我就給你一點讚賞吧。堀北『學長』。」

比起那種事情，我現在必須儘可能地蒐集資訊纔行呢。

一眼就會知道誰隸屬什麼班級。

「你今後打算一直都一個人嗎？」

「爲了讓我和那名二年級生聯繫，你打算做些什麼？」

就算我受傷，你也是我可以解決的對手──龍園這樣挑釁他。

他往後退，同時不慌不忙、冷靜地用中指抬起稍微歪掉的眼鏡鼻樑架，修正了位置。

「話說回來，你被打得真慘耶。」

如果他感受得到我接下來要着手於學生會的對策，就可以降低他再次對我釋出敵意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把我跟二年級生說也無所謂。」

「你的判斷很果斷，不過也很正確。」

「接着就是看你說的話有沒有分量了。」

就算說有學生可以依靠，但對方看來，我也只是個一年級學生。對方應該會覺得不放心，想着依賴年紀小的人會不會有問題。

「對方要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就根本不可能拉下南雲了。」

「總之，就交給你了。」

「真難從剛認識你的時候想象到你現在的謙虛。」

「那是因爲我欠你人情。」

當然，前提是我有乖乖順從堀北的哥哥採取行動。

身爲一個以平穩日子爲目標的人，我當然會想避免參與學生會。雖然說在堀北哥哥畢業爲止的這段期間都要忍耐，但我也有覺得好奇的地方。

他認爲自己畢業後，我還會規矩地遵守約定幫忙擊潰南雲嗎？

那怎麼可能呢。

「你知道我正在想什麼嗎？」

「你是在想我畢業之後的事情吧。」

了不起。

「想不到你會主動提起。雖然我覺得你先瞞着這個問題會比較好。」

「因爲我看不出來你心裏在想什麼，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就結果上來說，就算你只幫到我畢業爲止也沒關係。在那之前在校生的意志都沒有改變的話，這間學校也就到此爲止了。」

「那或許算不上問題喔。要是我不是南雲的對手呢？」

「我不會把重要的案件交給我認爲做不到的人物。」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來求我這個未知存在到如此地步呢？如果想守護高度育成高級中學的傳統，就應該依賴更有熱情的人。

光是可以聽見這件事，雖然只有一點點，我也就可以看見攻略南雲的頭緒了。

「或許吧。」

「我只是要和朋友喫頓飯……」

「哎呀，抱歉啊，春樹。我不能去。」

然後，上次的光景就閃過了我的腦海。

「是誰啊！你要和誰去玩！說啊！說啊！」

「順帶一提，我接着會慢慢定下對付南雲的方式。但在那之前，我有事情想先確認。就是你妹妹的事情。」

「要怎麼解釋就交給你了。這也不會因爲這件事情就有什麼改變吧？」

堀北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她說不定就像我一樣窩在房間裏。總覺得她也很怕冷。如果是那樣，事情就好談了。

或者，這就只是像鼓勵弱者激發潛能那樣，總之先誇讚我而已嗎？

但這下子，總覺得我就能知道爲什麼堀北哥哥會對妹妹嚴格了。

「喂，莫非，寬治……！」

「那種事情我很清楚。」

結束了與龍園和堀北哥哥這樣的交談，我就跟他們錯開時間暫且回了宿舍。

當然，變成那樣的可能性，現階段也只能說是未知數。

「不、不是啦！」

就連在後面聽着的我，都知道那個「朋友」不是男的。

我到堀北哥哥畢業爲止都要奉陪很棘手的事情，但也得到了緊急時刻的王牌。

「資料我就收下了。我也瞭解原委了，接下來你就慢慢等吧。」

「雖說是前學生會長，但你也有一定的權力……不，是影響力。我覺得先把你變成夥伴，也會有情況是可以利用你的。這是當然的吧？」

『我現在在咖啡廳，你能過來的話，我就聽你說。』

雖然總覺得有點麻煩，但早點了結麻煩事會比較好。

招供了的池輕輕點頭。

直到過了中午以前，我都在房間裏悠哉地待着。時而上網，時而看書打發時間。

「我是指綜合上的意義。堀北有笨拙的一面，但總體來說能力很強。」

「真難以置信！我們尾隨他們吧，健。尾隨尾隨！」

我只有這麼回覆，接着就把外套裹在身上。

須藤好像也察覺到氣氛的異樣而上前逼問。

寒假，大部分學生每天都會光顧的櫸樹購物中心。

「我不覺得你會因爲一份人情，就按照我所有的希望去行動。你從最初應該也是這麼打算才接受要拉下南雲的。不是嗎？」

「好吧。因爲要拉下南雲不是輕易就辦得到的事情。」

堀北的哥哥應該會貫徹公平的立場，不會直接的特別關照我吧。

「我會盡量協助。」

「要是你妹說要進學生會，你會願意『幫忙』吧？」

『是可以，但可以電話上說嗎？還是你要當面說？』

「什麼啊，健。結果你被堀北拒絕聖誕節約會了喔？」

「咦，你、你是指什麼？」

說起來，堀北哥哥就算發現南雲異常的特質，也依然在旁靜觀。

「指什麼？我是在邀你今天去卡拉ＯＫ唱通宵。」

１

雖然他表現得是因爲我出現的關係，但我對那點也有點掛心。

「你、你們真的別這樣啦！要是和篠原那種醜女傳了謠言，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真膚淺。」他吐出了這種話。

看來須藤對堀北展開了追求。

「就說只是去喫頓飯。我怎麼可能因爲那種女人就滿足呢？上次發生了一點麻煩，我去幫她，她就說想答謝我啦！」

雖然池這樣回答，但他看起來也不是完全無法接受。

下個行動就是對堀北發訊息了。

「爲什麼是篠原啊？你老是在和那傢伙吵架吧。」

池和篠原嗎？他們說不定意外地會變成一對很登對的情侶。

『我馬上過去。』

「呿。我要慢慢來。鈴音那傢伙不可能會有男朋友。不過該怎麼說，她只是還沒對戀愛表現出興趣。我接下來要不慌不忙地慢慢來。」

「我沒有那種打算。你只要可以在『最後的幫助』上派上用場就夠了。」

「你還真專情耶──欸，寬治，今天要不要在卡拉ＯＫ唱通宵？我們來一個勁兒的高唱孤獨的聖誕曲吧。」

堀北哥哥好像也確實地理解了這個部分。

「到頭來，我們今年也是沒交到女朋友就結束了啊？真空虛耶。」

「不是那種事。我和堀北待在同一個班級裏生活了將近一年，我覺得那傢伙有一定的才能。你一直長期在一旁看着妹妹，卻沒有發覺嗎？」

堀北的哥哥好像預計是我的話就可以阻止南雲。

池明顯很動搖，但他卻不想回答無法參加卡拉ＯＫ的理由。

不過他剛纔的表達方式……

「……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啦。」

與我自作主張的想象相反，那個堀北現在似乎正在外出中。

「要依賴我是你的自由，但你如果過度期待的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

「莫非……那是『終點站』來說的問題？」

當然，雖然不需要那種「幫助」會是最好的。

他好像已經發現了我在意的部分。

「我會試着想辦法，但我不保證在你畢業前留下成果。」

「她是個沒用的妹妹。總是隻追尋我的影子，並把追尋那種事當作目標。」

他們似乎是搭電梯下來正在往外走的路上，沒有發現身後的我。

「篠原……是說，那是我們班的……那個篠原？」

堀北的哥哥對我施加了過度的壓力，同時離開此地。

我下樓抵達宿舍的大廳，就發現池、山內還有須藤三個人聚在一起。

不過，如果重點式地拜託他，既然我們背地裏有聯絡，許多狀況都能獲得幫助。只要在這所學校裏，就將會面對諸多風險吧。

山內應該對須藤單純的疑問也頗有同感。這組合很讓人意外。

失去冷靜的山內邊揪着池的胸口，邊這麼吶喊。

我這麼開口寄出的訊息，在數分鐘後顯示了已讀。

「真、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是、是篠原啦。」

這麼說着的池撇開視線，說話很小聲。

「不不不，我不管什麼答謝不答謝的，這可是平安夜喔，平安夜！」

不過，好像卻是漂亮地全軍覆沒。

『我有事要說。』

「才能啊。你是以什麼來定義才能？課業的好壞？運動能力的有無？」

堀北哥哥的推薦上也有了保證，我現在可以向堀北打聽要不要加入學生會了。

我也沒有特別搭話，就往同個方向邁步而出，接着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內容。

我的目的地很擁擠。由於八成以上的客人都是女生，所以我沒辦法馬上找到堀北。

『當面吧。可能的話，現在怎麼樣？』

我在店裏張望徘徊，才總算找到了她的身影。

「我就這麼做吧。因爲今後我們的校園生活，也可以說是取決於你了呢。」

總之，重要的是我是否擁有那種「幫助」。

「要不要利用鈴音，都是你的自由。」

「啥？什麼啊，說不能去？你平安夜沒事情吧？戀人明明就只有右手。」

他們明明就沒追問他什麼。池這麼說完，否認之後就說出了理由。

「囉嗦耶，春樹。別管我。」

「真的沒什麼啦！要我和那種人交往，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不可能啦！」

就算他作爲前學生會長以學校爲傲，這也太異常了。

２

那種時候，如果先建立好利害關係或夥伴關係，也會出現因此而得救的狀況。

無論如何，我都還看不見這個男人的內心。

但他何止是放棄，好像還選擇了踏實追求。

「我來了。」

「真快呢。」

我和堀北這麼交談完，就被另一個也在旁邊的人搭了話。

「早安，綾小路同學。」

我實在是碰到了讓人很意外的雙人組。

以前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情嗎？居然只有堀北和櫛田兩個人。我只會覺得還有第三人在場。我只移動了視線張望四周。

「沒有其他人在。」

堀北就像在特地回答我的視線似的淡然答覆。

可能的話，我甚至還覺得平田有摻一腳，但這應該也不可能。

「基本上我不打算打擾你們……不過是誰主動約的呀？」

面對我這種詢問，櫛田溫柔地微笑。

「是我喲，是我約櫛田同學的。」

結果問題的答案不是以我所想的那樣解決。

不，這好像也不會不自然。不如說，堀北最近都積極地打算解決與櫛田的不合問題。這次聚會恐怕也是起因於那個部分吧。

如果對象只有堀北，櫛田的說話方式是不會客氣的，但若是在這種公共場合，她就必須戴上面具。堀北順利地把櫛田拖出來了呢。

「對了，堀北同學，你最近和須藤同學怎麼樣呀？」

「所謂的怎麼樣是什麼意思？」

「我在想，你們聖誕節不一起過嗎？」

「怎麼可能一起過。」

堀北斬釘截鐵地說。

「嗯。我和橘學姐說過好幾次話，有問過她的聯絡方式。」

「我知道了。那我就老實說了。可以吧？」

「你從國中時期就認識我和我哥哥。事到如今也沒差。」

「……呼──」

「那個，沒關係嗎？堀北同學？」

「不會，不客氣。」

「嗯，你說吧。」

真不愧是櫛田。她好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也交了朋友。

那麼一來，麻煩的事情就會增加更多。就算早晚都會變成那樣，但完全沒必要就是現在。

「……就是你哥。」

「謝謝你，學姐。好的，我先掛了。」

不過，我不覺得加強戒心的堀北，日後會接受我現在要說出的提議。

後悔也來不及了。我不知道堀北會怎麼理解。我把事情如實告訴她。

堀北有點不服氣，但還是予以否定。

「你還真是強硬呢……」

只是要打電話給家人，通常不會這麼緊張吧。

「我是不知道啦，可是你是他妹妹，知道不是理所當然嗎？」

事實上從堀北來看，這應該也是個很珍貴的場面。

就像是想說現在她正忙着和櫛田聊天。

她這麼說，來封住我掉頭走人。

這場面上顯然不需要我，我決定離開。

接着，堀北對我們表現出平常無法看見的語無倫次模樣（雖然她本人大概也不想這麼表現），同時問出了必要的資訊。

無法完全相信我的堀北下定了決心，按下了通話按鈕。

這是堀北的商討策略。

反正堀北哥如果知道我的策略，也會願意串通。堀北要確認的事情，一切都會被塗抹成真的。

「你不打算進學生會嗎？」

「這也太沒頭沒尾了吧。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

堀北銳利地指出這點。

「那麼，你……那個，知道我哥哥的聯絡方式嗎？」

就算數度被誘拐到沼澤裏差點死掉，但要是看見那張笑容，也依然會想相信這次一定沒問題吧。說不定我可以在這場面上捏造隨便的理由讓她接受。

「那、那個！是、是我。堀北鈴音。」

「這件事情和現在這個場合沒有關聯吧？」

他們兄妹關係僵成這樣，她好像也只能把這理解成謊言。

「是這樣嗎，綾小路同學？」

我不想被櫛田聽見多餘的事情，而試着這麼逃避。

「有什麼關係嘛，堀北同學。綾小路同學都難得過來了，也一起喝茶吧。」

櫛田帶着好像很悲傷的眼神看來我這邊。

說完，我就匆匆忙忙決定退場。

「不是的。這和班級事務完全無關。只是我和堀北個人之間的問題。」

「……抱歉，我的理解好像有點跟不上呢。」

「某人？」

她覺得毫無隱瞞的暢談各種事情，纔是改善與櫛田關係的第一步嗎？

「還有，綾小路同學。你打算呆站到什麼時候？如果有話要說，可以請你說出來嗎？」

「我和橘學姐問了你的聯絡方式，那個，所以才聯絡了哥哥。」

看來堀北的意志好像相當堅定。

然而，偏偏這個瞬間，反而是櫛田那方判斷我的存在發揮了作用。

「如果一切都是謊言……我就要請你做好覺悟了。」

這也不是馬上就會結束的那種話題。我做好覺悟，就在兩人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你用不着提醒我。」

「你覺得你那個哥哥會直接跟你說嗎？」

話雖如此，要繼續談包含真相在內的深入話題，櫛田的存在就會很多餘。進入第三學期，她就會知道龍園失去地位，說不定也會確定我在暗中行動。

雖說這裏有旁人在看着，但要對堀北表現出溫柔的應對大概也很辛苦吧。真不愧是櫛田，她完全沒表現出那些情緒。堀北的視線落在手機畫面上。

她把電話貼着耳朵數秒。

然而，堀北就像要封住我這麼做似的從背後繞過來。

「不了。」

「爲什麼哥哥會叫我進學生會呢？這是不可能的。」

最近我和很多人說了各種事情，但只有這次是說出了也全無好處。何止是這樣，還全都是壞處。

「什麼強硬不強硬，你不是在懷疑嗎？那你去聯絡不就好了。」

但嚐到堀北沉默的壓力後，我的膽子沒大到敢若無其事地就坐。

「橘是擔任哥哥書記的人嗎？」

對方好像接起了電話，感覺得出來堀北變得更加緊張了。

「是嗎？須藤同學沒有來約你呀？」

「如果這是真的，哥哥應該會直接跟我說。爲什麼還要透過你呢？」

「我真的可以做確認對吧，綾小路同學。如果這是在騙人的話，你的責任會很沉重喔。」

「好，你繼續說。」

嚴格來說，我當然不是受到堀北哥哥的拜託。他只對我說要不要利用堀北都隨我。不過，要策動堀北就只能利用她哥哥。

「不，這是完全無關的話題。」

櫛田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洋溢着溫柔的感覺。

「謝謝你，櫛田同學。」

「這樣啊，既然這樣也沒什麼關係。這是跟我有關的事情吧？就在這裏說吧。」

然後，她大概聽說了我提出加入學生會的事情是真的。

「那你接着想說的話題，我也絕對不會在其他地方聽你說。」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我去聯絡看看橘學姐呢？」

她深深嘆息，不對，是深呼吸。

「我就是也考慮到那部分纔想和你談談。」

「這是真的。」

「有機會再說。」

「好的。謝、謝謝你。我先掛了。」

我以爲她會接着立刻撥電話，但她的手沒有動作，就這麼雙手緊握着手機。

堀北會把哥哥當作證人，也和櫛田知道他們是兄妹的這件事情有關。意思就是說，既然無法隱瞞，就要有效運用吧。

「沒關係是指？」

直接撥電話的櫛田結束通話後，馬上就操作手機。隨後，堀北的手機就響了短短的鈴聲。看來她順利問完堀北哥哥的電話號碼並傳給了堀北。

堀北開場的方式很客套。

「我不打算奉陪你的謊言。你到底想說什麼？」

「說到學生會，我覺得這個話題也會和堀北同學的哥哥有關。那種事情讓我聽見了也沒關係嗎？」

「抱歉，她也是班級的一分子。無謂的隱瞞是不需要的。」

插話的人是櫛田。

「不覺得。說起來他根本就不可能會說出什麼要我進入學生會。」

櫛田因爲我登場而試着轉換氣氛，卻被堀北給阻止了。

「某人熱切地希望你進入學生會。」

「這是真的。如果你覺得我在騙人，直接去確認一下不就好了？」

她心想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而歪了歪頭。

「難不成，那是你不想讓她聽見的話題？」

當然，我不打算立刻否認。

「我不知道啦。」

「隨你高興。」

總之，意思就是堀北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說的話。

自己的哥哥不可能會叫她進去學生會。但她很在意我的態度中充滿着自信。儘管認爲我是在虛張聲勢，她也覺得說不定會是真的。如果可以不直接打給哥哥就確認完會是最好的，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抱歉。我沒想到會有其他人在。下次再說。」

「慢着。我就在這裏聽你說。」

態度原本就很強硬的堀北，把自己在考試上獲勝的優勢，和容易引人注目的咖啡廳這兩點當作武器，毫不留情地攻入了櫛田這個防守堅固的城。

我把我說出的謊言變成真實。

結束通話後，她歇了口氣，接着就強烈地怒瞪我。

「應該是真的吧？爲什麼我就非得被你瞪？」

「你怎麼會是中間人，這件事很令人費解。」

這件事情實在很容易理解。確實任何人來看都會覺得很不自然吧。

「堀北同學，你會加入學生會嗎？」

「……不，我不會加入。」

「等一下。你哥不是說要你進去嗎？」

「他說加入會對我有幫助。可是……我不認爲加入學生會對我有幫助。」

就算是哥哥這個絕對的存在的願望，堀北好像也不打算接受。

繼續在這場面上堅持，應該也沒有好事吧。

我想先差不多在這邊停止給櫛田多餘的資訊。

「我知道了。總之，下次再找機會談談吧。」

「不知道耶。我覺得會是在浪費時間。」

「或許吧。」

堀北好像也察覺到我表現出要結束談話的氛圍，而沒有做出挽留我的舉動。現在重要的是連結到下一步。

而且櫛田在場，我們也無法繼續深聊。

「回頭見嘍，綾小路同學。」

我在這麼溫柔搭話的櫛田身上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氛圍。

３

時間過了晚上十點。

平安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是當場確認內容比較好，還是等愛裏回去後再確認會比較好？

「雖然有點累，不過很開心喲。」

「那就太好了。」

我戴上左手，也戴上右手。試着反覆握拳、張手兩三次。愛裏開心地看着我這副模樣。

「……回禮要在什麼時候給纔好呢？」

「晚、晚晚、晚安。」

「原本想要買，結果沒買。謝謝你，愛裏。」

說完，愛裏就對我伸出雙手。

房間的門鈴響了。聲音不是來自大廳，而是玄關那方。

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嗯！今天和明天的不一樣。我從中午開始就和小波瑠加兩個人在外面玩。」

我確認完就回了房間。

「這樣啊。」

我不看電視，打開了電腦的電源。

「清隆同學，因爲你不久前好像很想要手套……你現在還沒有吧？」

她遞來了一個簡約卻綁着可愛紅緞帶的包裹。

我沒有和男性朋友吵吵鬧鬧，而是自己一個人看着電視。

這是我不知不覺就拖着沒買的物品──簡約的藍手套。這比隨便弄上插畫或花紋的還容易使用多了。

「我有點安排。抱歉，沒辦法參加。」

「你玩到現在呀？不過，我記得不是明天才集合嗎？」

「好玩嗎？」

「嗯！那、那個、畢竟我也有替其他人準備！」

「清、清隆同學！」

我邊走向玄關邊答覆，然後弄清了訪客的真面目。

「那麼，那個，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晚安，清隆同學。」

我趕緊試戴看看。這是我人生第一雙手套，但這個部分我沒有告訴她。

「怎、怎麼樣呢？」

這樣我也比較好收下。我就感激地收下來吧。

因爲愛裏這麼說，所以我就決定不客套地順着她的話。我打開偏小的袋子，從裏面拿出來的是一雙感覺很溫暖的手套。

如果是中午之前就會合的話，幾乎就是半天了吧。

她說會先巧妙安排，或許也和今天出去玩有關聯吧。

「來了。」

「這個……如果不嫌棄的話！」

「怎麼啦，愛裏？這麼晚了。」

「我聽小波瑠加說清隆同學明天有事，沒辦法過來……」

「尺寸剛好，而且也很溫暖。」

當我正在煩惱該怎麼做纔好的時候，愛裏就害臊地說：

「太好了！」

「我可以收下嗎？」

然後輕輕招手，就搭上電梯回去了上面的樓層。

我從來沒有說過喜好的話題，不過就算是我自己去買，這也是我可能會挑的手套。

這樣啊。話說回來，我確實有和波瑠加說過那些事情呢。

看來她替我準備了聖誕節禮物。

情人節的回禮時機是白色情人節，這種事情再怎麼說我都知道，但聖誕節的回禮要什麼時候給呢？

「不會，完全沒關係！那個呀，其實我原本是打算明天再給你的！」

況且，在二十四日平安夜把女生帶進房裏也會有諸多問題吧。我就這樣目送往電梯走的愛裏，不曉得她有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愛裏這時把頭轉了過來。

我大概已經不需要每次都擔心愛裏了。至少在我們這團裏，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她明天應該也會過得很開心。

我解除玄關的門鎖，打開了大門。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不過從她的打扮看來，她好像是剛纔纔回來的。

之後先來調查一下好了。

「嘿嘿嘿……太好了。」

我收下她遞來的禮物。

愛裏大概覺得待太久不好，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對我來說，就算請她喝杯茶也沒關係，但畢竟現在時間也已經晚了。

我想看些聖誕節以外的資訊，所以就隨便過目登在上面的新聞。像是事故或事件、國外運動選手的好消息等等，內容各式各樣。雖說是聖誕節，但一天就是一天，時間還是一樣在流逝。

是我聽得很習慣的同學的聲音。

電視實況轉播了東京街景，傳來了聖誕節的氣氛。就算我試着切換頻道，果然也全是有關於聖誕節的節目。例如像是送給女性的禮物排名（感覺時間點上有點晚就是了），也有小朋友會高興的聖誕節禮物排名（感覺時間點上果然有點晚），但我找不到覺得特別有趣的節目。

「可、可以打開來看看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