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級第三學期開幕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4萬 字
通學路上湧現人潮。這是寒假期間看不到的光景。
雖然我也不討厭清閒時的景色,但我說不定意外地比較喜歡觀察上學的人潮。
或者是已經習慣了開闊的視野呢?
是因爲預感到尾聲將近的時刻,纔會在無意識間開始感到惋惜嗎?
「怎麼了嗎,清隆?你怎麼突然停下腳步?」
被溫暖籠罩的右手邊可以看見抬頭仰望着這邊的戀人──惠的臉龐。
她水潤的嘴脣引起我的注意。應該是她在出門前塗抹了愛用的護脣膏吧。
「不,沒什麼。」
我如此低喃,然後跟惠一起邁出步伐。與她度過的日常至少可以從無聊中獲得解脫。
因爲就算我不說話,喜歡聊天的惠也會自動提供那一天的話題。只不過會壓倒性地減少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如果有人問這種兩人一起度過的生活到底有沒有必要,我會回答一半一半。
要說有必要的理由,就是透過反覆與人交流的對話,可以讓我的溝通能力增進不少。這是磨練不成熟技能的寶貴機會。
另一方面,正因爲我還不成熟,所以也經常在回應對方時說錯話。
尤其是在惠不開心的時候,我也經常選到錯誤回答,結果讓她心情變得更差的情況現在也是不斷髮生。這是讓我感到辛苦的部分。
另一方面,會壓縮到磨練個人技能的時間這點是壞處。倘若扣除掉可以解析溝通、戀愛以及異性的好處,同時也犧牲了其他許多事物。
「你怎麼突然盯着我的臉看呀?」
「妳討厭這樣嗎?」
「是不討厭啦,但是……嗯,這樣會讓我又想接吻了嘛。想盡情吻個夠。」
畢竟寒假即將結束的前一天,我跟惠從早到晚都待在房間裏悠閒地度過了嘛。
關係親密的年輕男女待在同一個空間裏面會有什麼結果,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我是否能覺得這輩子是正確的人生呢?
「原來這所學校也有那種面談啊。我還以爲一定沒有。」
儘管有些在意這個問題,首先要面對的是二月的雙方面談。話雖如此,我判斷自己根本無法憑藉自由意志決定自己的將來,所以要說面談與我無關也沒錯。
傳來了須藤並非刻意發出,有些沉重的嘆息。雖然那好像是他無意識中的嘆息,但他似乎在自己發出嘆息後察覺到這件事,慌張地向我道歉。
公司既然要僱用人,就會產生很大的責任。
看來她似乎從後方目擊到我跟惠勾着手一起上學的模樣了。
「哎,我想也是啦。應該說如果是你希望那麼做的,我絕對會嚇到,怕爆。」
須藤轉念一想,他笑着這麼說完,前往自己的座位。
就這層意義而言,即使只是略有所知,但茶柱老師明白我這邊的內情,這點實在是謝天謝地。因爲沒必要深入討論,應該會變成只是形式上的面談吧。
不,他曾經放話說我們不會在這所學校再見,事情究竟會怎麼發展呢?
要從事追求理想的工作,或者從事追求現實的工作呢?
「明明只在房間裏做就好啦。關於這方面,身爲學長的你怎麼樣啊?」
已經到教室露面的須藤一臉尷尬似的如此向我搭話。
雖然身爲當事者覺得是很難爲情的光景,他對這個行爲本身似乎感到羨慕的樣子。
隨後來到教室的佐藤一邊向班上同學打招呼,一邊經過我身旁。
因爲校規原則上禁止以性興奮爲目的之行爲,所以這當然會變成懲罰的對象。
「就算高中並非義務教育,也不能完全無視監護人的意見就讓你們自行決定出路嘛。等哪天時機成熟,當然也會實施三方面談。」
她小聲地如此低喃,補了一句「多謝招待」後,跟女生團體會合。
「因爲最近累積了不少疲勞啦。原本以爲自己可以兼顧課業與運動,但讓我覺得喫力的事情越來越多了。呃……我說笑的啦。」
這是校方在學生不在場的地方也會好好採取行動的證據。
「──呼。」
無論是否擁有A班特權,倘若沒有全力以赴的力量,也無法澈底活用權利嘛。
「喔,喔喔。感覺這是隻有綾小路你纔會講的意見啊……我有點不敢領教。」
「如果要說怎麼利用A班特權,那絕對應該選擇進入大型企業就業。先撇除能力明顯追不上其他人這種例外情況,只要有一般人的工作能力,就很少會遭到資遣。利用特權進入這種進去就是贏家的世界,應該是最聰明的利用方式吧。」
那也是正確答案之一。人生只有一次,還不用現在就果斷決定只爲了錢和穩定的職業來度過人生。
然後她揹着手將門關上的瞬間,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後腦杓。
只不過這個論點可以套用在所有事情上。
看來她似乎也有察覺到自己的頭髮睡到亂翹。
父母與教師應當會給予線索,幫助學生髮現光靠自己看不見的部分。
「大家早~」
絕對不能輕視他這樣的變化。
「這樣子啊。我還以爲你說不定會去當足球選手呢~」
洋介目前似乎還沒有萌生就業的念頭,他是以升學爲前提在考慮出路。
因爲是匿名的,不知道學生名字,據說是有第三者目擊到兩名男女在戶外進行了屬於不純異性交往的行爲。
倘若有就算要行使權利也應該去當職業運動員的人,大概是雖然具備實力卻因爲某些理由懷才不遇而遭埋沒的情況,或是揹負着其他問題,無法循正規路線就業的情況等等。
在寒假尾聲,我收到校方寄來的表示有兩名一年級生受到懲罰的郵件。
「啊~綾小路,你別連上個學都搞得我們這些看的人會難爲情啦。」
要專注地朝着自己的出路勇往直前,或是稍微繞路另尋其他途徑呢?
相反地對班上同學而言,雙方、三方面談肯定會成爲重大的分歧點。
「你們要卿卿我我是沒差啦,不過你們有看到寒假期間校方寄來的,說有一年級生被輔導的電子郵件嗎?如果是你應該不用擔心,但姑且還是留意一下啊?」
就算她要學生繃緊神經,但這副模樣實在有點欠缺說服力。
1
「就算要把知識塞進腦袋,太過心急也很容易弄掉想塞進去的東西。所謂欲速則不達嘛。」
無論如何都會比任何人先開口的池做出這樣的發言。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
雖然目前在我畢業後等待着自己的只有一個將來,但要得知那是正確答案或錯誤答案,也是很遙遠之後的事。
「話先說在前頭,那可不是我希望這麼做的。」
就這層意義來說,也是隻要選擇大型企業就能放心地獲得終身職業。
「哈哈,那有一點困難。可以想見就算我利用A班特權硬是當上職業選手,倘若沒有相符的實力,也會很快就遭到解僱嘛。雖然上大學後我也打算繼續踢足球,但終歸是當成興趣吧。」
那麼,要巧妙地活用這個在A班畢業的恩惠,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呢?
在場的學生們遲早會站到這種追求理想或現實的分歧點上。
結果我好像還是以完全沒有關係的形式嚇到須藤了。
茶柱老師彷彿想說這下就把應該傳達的事情告知完畢了,將手伸向門把。
茶柱老師來到教室後,簡單地打完新年的招呼,將手拄在講桌上。
「怎麼樣是指什麼?」
老實說,不管是怎樣的選擇,都會有正確答案和錯誤答案吧。
高育也不是什麼剛成立沒多久的新學校,加上又是政府公認的存在,應該廣爲人知吧。至今也有好幾個在A班畢業的學生得到錄用。
大概也有家庭是隻靠學生個人決定出路的吧,但大多會參考父母的意見。
茶柱老師宣告早晨的班會結束,準備離開教室,然而她在出入口附近停下腳步。
儘管他至今曾好幾次在衆人面前大聲嚷嚷,但並非經常唉聲嘆氣的學生。
洋介坐鎮在班級的中心,聚集在他周圍的女生們向他提出這個話題。
要是繼續說些擔心他的話語,好像反倒會造成反效果啊。
「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可以直接來問我。」
「我沒放在心上。不過你怎麼了嗎?」
「……像是會想要在外面做這個那個嗎……之類的。」
考慮到他致力於課業的態度和實際上的學力,這是很自然的發展。
第三學期開幕。惠朝班上的朋友這麼揮手打招呼。她緩緩鬆開原本纏着我的手臂後,對我眨了眨眼說回頭見。她留下這種深厚的愛情離開後,移動到自己位於教室中間的座位上,放下里面沒裝什麼東西的書包。
2
我心想要是會感到難爲情,不要問這種問題就好了,但還是打消了吐槽的念頭。
「我剛纔的嘆息不是針對你喔。抱歉,剛纔的嘆息可能會讓你那麼覺得。」
除非員工犯下嚴重的失態行爲,否則只因爲看不順眼這種理由就資遣員工是違法的。
要從事和運動相關的職業,之後要跨越的門檻可以說非常高。
惠更加用力地將我的右手攬向她自己那邊。
「和女友勾着手臂一起上學什麼的,這根本是陽光少年的極致了吧。可惡,好羨慕你啊。」
真正的答案就看我回顧生涯時會做出怎樣的結論了。
「第三學期從今天起揭開序幕。俗話說一月一溜煙,二月如脫兔,三月不閒散,這段時期忙東忙西,轉眼間就過了。你們可要繃緊神經,別過着怠惰的生活。」
三方面談。這表示那個男人也有可能會再次來到這裏嗎?
啓誠這番十分合理的發言讓班上同學們感到佩服似的點頭同意。
茶柱老師離開教室後,雙方面談還有關於將來的事情,一下子成了全班同學的熱門話題。
「假設只考慮效率,或許幸村同學的選擇是正確的呢。不過,我認爲也應該重視一下以自己想從事的職業爲目標這件事比較好吧。」
自從引進平板裝置來上課後,需要攜帶的東西就減少了,但就算這樣,還是少不了書包。
「無論有沒有拿到A班特權,我都考慮要上大學喔。畢竟我很早就聽說父母也是這麼期望的嘛。」
「你們兩位一早就很親熱呢。」
在班上也確立了秀才地位的啓誠開口了。
雖然不打算偷聽,這些話還是會傳入我耳中,所以這是不可抗力。
「首先得考慮到能在A班畢業的情況,還有不是在A班畢業的情況纔行吧?欸,平田同學,你怎麼打算呢?」
結果除了在抵達學校玄關,將鞋子換成室內鞋時以外,一直到教室爲止,我們兩人始終都黏在一起。好像有將近一半的學生已經來上學了,班上十分熱鬧。
「……也對。話說,從今天開始又要請你多指教啦。」
是覺得自己不該說出嘆息的理由嗎?須藤如此敷衍過去。
「這麼說來,也有收到那樣的電子郵件啊。」
因此我先給他一個建議就好。
就算寒假結束,基本上學生跟教師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不變。
那太扯啦~他反覆這麼低喃,同時將臉湊近我這邊。
「忘了通知你們一件事。下個月預計會舉行這所學校有史以來首次的『雙方面談』。應該會以關於出路與就業的話題爲中心,同時回顧至今爲止的校園生活來進行面談吧。當然校方已經針對你們的監護人調查完意見了。」
她一邊回頭,一邊這麼告訴班上同學。
「差不多該思考一下將來要做什麼了呢。」
「只能說就跟郵件的內容一樣吧。學校的校地內充斥着別人的眼光與監視器。倘若做出奇怪的行爲,被發現的風險很高。所以我不會做出那種順從本能的選擇。」
雖然沒有人開口指出來,但茶柱老師後腦杓的頭髮有點有趣。儘管不明顯,有點像是睡到亂翹的樣子。是她今天早上太晚起牀,慌忙之下忘了把頭髮梳整齊嗎?
3
那麼,寒假結束後第一次的午餐時間到來了。惠似乎已經跟佐藤等人組成女生的小圈圈要前往學生餐廳。不能整天只顧着關心戀人,也要重視朋友。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來到走廊上,不經意地守望惠那樣的背影,只見女生們整齊地並肩排成一列。
「爲什麼女生不管有四個人還是五個人,總是要並肩行走啊?」
「你這樣問我也很難回答。並肩行走只會造成別人困擾呢。」
我試着對站在背後的堀北提出疑問,但她似乎不清楚理由。
「先不提這些,你背後是有長眼睛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注意到我的,太不可思議了。」
「不可思議的事情就讓它繼續不可思議下去比較好吧?」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告訴我爲什麼呢。」
「那麼,如果妳願意告訴我女生爲什麼會並肩行走的理由,我也可以考慮一下。」
「那是堀北同學無法回答的問題,太殘酷了。畢竟她朋友又沒多到可以並肩成一列。」
櫛田也跟在堀北後面現身了。
「這是因爲有階級制度嘛。就算會堵住走廊妨礙到別人,爲了維持健全的小圈圈,這也是必要的行爲喔。」
「原來如此。也就是自然地避免好像在服從帶頭者的形式嗎?」
「大概吧。雖然不是大家都會說出口,但我想是會隱約察覺到的潛規則。」
若是如此,或許也能說是在女性中常見的源自羣衆心理的機制吧。
「實在是很無聊的理由呢。走路時應該要考慮到周遭的人吧。」
「是、是,沒有朋友的人才能這麼說,真好呢。」
「妳這是在向我挑釁嗎?」
「妳以爲我沒有在挑釁嗎?真好笑~」
雙方互瞪彼此,迸出火花。
「拜託妳們別這樣劍拔弩張。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從櫛田直呼伊吹名字這點來看,堀北應該是說中了,不過就算失敗,伊吹的個性會老實地道歉嗎?
堀北在通往戶外的走廊前停下腳步,看來這裏似乎就是約好碰面的地點。
爲了順利逃離現場,我在岔路上將腳轉向其他方向,但櫛田很快地抓住我的手臂。
「哎,是那樣沒錯啦。但我也有很多事情一言難盡嘛。」
「話說爲什麼綾小路在這?我沒找他來吧?」
嘴上這麼抱怨,但堀北看起來並沒有非常在意的樣子。
「雖然不想用結果論來斷定,但首先可以肯定她應該挑戰失敗了吧。」
「……伊吹親手做的?」
這是過於不服輸也會造成很大問題的好例子。
「約在這裏碰面的確沒有意義呢。但我也沒忘記邀請伊吹同學喔?只是她拒絕了我的邀約,說不想跟我一起走。」
我用強烈的語調詢問堀北,只見她頭也不回,若無其事地回答:
櫛田若無其事地從戰鬥模式轉換成天使模式。
我跟櫛田淡淡的期待也在同時化爲烏有。
在沉重的氣氛快要充斥現場時,伊吹一邊如此怒吼,一邊跟我們會合了。
這表示她已經習慣了嗎?
「我充分感受到妳的自信了。但是,既然這樣妳就更不該粗魯地對待食物呢。就算妳做出了美味的料理,也沒資格當一名廚師喔。」
我可以理解她爲了喫堀北親手做的料理主動造訪堀北房間這件事,但不管她再怎麼想看堀北對伊吹的亂鬥,要揹負的風險都太大了。畢竟不曉得有怎樣的悲劇在前方等待着。
這實在是非常好懂又能輕易想像到的發展,我不禁感到佩服。
「欸,堀北同學。我想再確認一次,妳真的打算喫嗎?」
「之前就是那麼說好的吧。我會喫喔。」
「……我只是想看伊吹失敗然後道歉的模樣而已。」
「明明嘴巴嫌棄,還是會乖乖赴約這點實在煩人又不可愛呢。」
畢竟今天惠也不在,陪她們喫飯是沒什麼影響。
「先等一下。胃藥是什麼意思啊?妳們到底打算喫什麼?」
「你深思熟慮了很久呢。」
「因爲我也是每次都會上門打擾啊。很期待她們會不會突然來場亂鬥。」
雖然我被說是順便,但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這點。
「妳們三人真的變得很要好呢。」
堀北要請我喫飯?就算回溯記憶,也幾乎沒留下什麼好印象過。
「什麼騙你,說得真難聽呢。我這樣的行動只是想盡量跟多一點人分享伊吹同學的料理喔。話雖如此,但把跟她不熟的人捲進來也很奇怪吧?而且也不用急着斷定她做的料理不好喫喔。」
「有什麼關係呢,多一個評審可以更真實地判定出妳的料理水準。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換個地方吧。妳也不想被別人以爲我們感情很好吧?」
「原來如此,妳也約了櫛田嗎?這還真是稀奇啊。」
「看來妳很有自信呢。難道發生奇蹟,妳做出了很棒的料理?」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伊吹應該不擅長料理吧?」
因爲知道自己陷入無法逃離的狀況,看來只能放棄掙扎,跟她們走了。
哎,但或許正因爲伊吹的個性難搞,所以櫛田纔會認爲就算機率很低,如果能看到她道歉就划算了吧。
我刻意不明說她廚藝很爛,一邊用這種說法壓抑恐懼心,一邊試着詢問。
「這話真失禮呢。我不會跟你收錢,也不會找你商量奇怪的事。這麼說的話你能放心嗎?」
雖然直到前陣子都在放寒假,但新年過後沒多久,我遇到了堀北、櫛田和伊吹三人。
想要準備午餐完全不需要的東西,顯然是很奇怪的事。
只不過該怎麼說呢……
雖然不是很懂,但應該很快就會知道答案吧──我如此心想,離開座位來到走廊,跟她們一起邁出步伐。當然我們三人並沒有並肩行走,而是由堀北帶頭,我和櫛田稍微慢半拍並肩跟上。
「你們很吵耶,別在那裏擅自斷定我一定會失敗啦!」
既然如此,大概是在路上順道去便利商店或福利社買便當的發展?
「雖然這種地方讓我有些不爽,不過算了。櫛田同學妳也準備好了嗎?」
「太好了呢。你可以喫到在生物學上被分類成女生的同學親手做的料理。」
「我會讓你們後悔一直唱衰我會失敗這件事,快喫吧。」
「然後呢?要去學生餐廳喫嗎?」
「吵死了。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快喫啦。然後跟我道歉吧,堀櫛!綾小路也順便!」
一般來說不是會形容她煩人但可愛嗎?
從前面的對話來看,實在無法感受到她們非常期待的印象。
她之前含糊地表示想找沒有人煙的地方喫飯,果然從一開始就計劃要把我捲進來了嗎?
該不會堀北是不想跟櫛田兩人一起喫午餐,纔來約我的?我有一瞬間這麼心想,但如果要跟討厭的對象一起喫飯,根本沒必要安排這樣的飯局。
如此回答的堀北與走在我身旁的櫛田都兩手空空。
「哼。假如沒有勝算,我就不會來這裏了。」
期待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面,這實在很像櫛田的作風。
「妳騙了我啊。」
「喫伊吹同學親手做的便當喔。」
「勸妳別那麼做。我明白妳感到不安的心情,但那樣只會浪費錢喔。」
她手上拿着炸彈……不對,是便當。她拿着便當。真希望她手上是空的。
「我說啊,我們兩班的教室很近,應該沒必要約在這裏碰面吧?」
「畢竟櫛田同學也是個不服輸的人嘛。妳要逃跑嗎,膽小鬼──是受到伊吹同學這種廉價的挑釁,妳纔會勉強自己前來的吧?」
「她好像還沒到呢。雖然已經快到約定的時間了……」
我向從容地走在前頭的堀北發泄怨言。
明明不管怎麼看都是慘況,現場卻發生讓人不禁這麼認爲的矛盾。
要是一開始有聽到這樣的說明,我肯定會宛如脫兔一般逃離現場。
「那當然了!」
因此,我們從走廊來到外面。目前還是一月上旬,所以天氣相當寒冷,正因爲如此,沒有人煙但也是用餐場所之一的這個地方纔沒有任何人在。
「妳絕對沒有要告訴我的意思吧……」
「她今天爲了我、櫛田同學與綾小路同學做了一個便當。所以我們說好要把那個便當公平地分成三等分一起享用。我沒告訴你嗎?」
「唉……既然這樣,可以先繞去便利商店一趟嗎?我先買個胃藥。」
真希望她振振有辭地說:「我忘記這回事了,所以比賽無效!」明明支持她這麼做的。
伊吹舉起用簡單的素色包巾(我在百圓商店看過)包裹起來,應當是便當盒的東西,像要用摔的一樣放到長椅上。
「就是說啊。請你不要做出奇怪的解釋。」
我的思考有一瞬間僵硬住,同時被迫做出冷靜的對應。
「營養不均衡也會對健康造成負面影響,所以最近我有幾次邀她來我房間,讓她喫我做的料理。因爲可以省下餐費,儘管她一臉不服的樣子,還是從不缺席。」
要是說我完全無法放心,感覺她會生氣,所以決定先老實地點頭同意。
「的確有事要找你。綾小路同學,若是方便,可以讓我請你喫今天的午餐嗎?」
「嗯,沒問題喔。」
「因爲她們互嗆嘛。堀北同學炫耀自己的廚藝,要伊吹同學至少學一下料理,結果伊吹同學就大放厥詞說她只要有心,做料理根本是小菜一碟。堀北同學回她:『既然這樣就秀一手啊。』伊吹同學回她:『我就做給妳看,做好覺悟等着瞧吧。』堀北同學嗆她:『要是做不出來就去死吧。』伊吹同學回嗆:『要是我做得很好喫,我就反過來殺了妳。』──然後就到了今天。」
「下次再這麼說我就揍飛你!」
「不過──櫛田妳應該有辦法逃跑,不用被捲進來吧?」
十分清楚這些事情的堀北將視線從伊吹身上移開,俯視便當盒。
「我們纔沒有變得很要好呢,綾小路同學到底要怎麼誤解纔會得到這個結論呢?」
「請妳不要把我跟櫛田同學合併起來稱呼。妳那是什麼省略方式啊?」
「哎…………………………是啊。」
「她很明顯是那種自信過度的類型,所以看她的態度完全不準喔。」
「妳明明討厭堀北她們,但好像很熟悉內情啊。」
她確實充滿自信。雖然比沒有自信要好太多了,但可以抱持期待嗎?
「我想也是……我接下來要被迫喫失敗的料理嗎?」
「反正都能想見她挑戰失敗,做了難喫便當過來的模樣呢。」
「妳開口這麼說時通常沒什麼好事情。這是基於我的經驗談。」
然後在那時碰巧聽說了剛纔那番話──這件事我的確有記憶。
大前提是那個便當絕對不是爲了我做的。這也太晴天霹靂了。
「不,隨便找個……我想想,應該找個沒什麼人煙,可以安穩喫飯的地方比較好呢。」
「她是至今爲止都沒有自己下廚過的類型呢。所以纔會平常就老是喫些營養不均衡的東西。你那曖昧的記憶應該也還清楚記得這件事吧?」
「也因此包括自己的份在內,我必須準備三人份的料理纔行,真傷腦筋呢。」
這兩人會不惜聯手來約我,肯定有什麼內幕。她們究竟打什麼主意呢?
不過最後那兩句互嗆的話幾乎是櫛田捏造的謊言吧。只能希望那是謊言。
「好,我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那我要去學生餐廳,下次見吧。」
既然她這麼討厭堀北(大概櫛田也是),明明拒絕這種比賽就好了。
原來如此,果然會在路上的便利商店買胃藥啊。畢竟胃藥是必要的嘛。
「不過,這樣爲什麼會發展成要喫伊吹親手做的便當?」
有一個人情緒明顯跟其他人不同,總之她們果然還是很要好的樣子,不管怎麼想,我都格格不入。
「我還是回去好了?」
我是覺得打擾她們不好,才由衷地這麼表示,不過──
「別想跑!」
「你可別逃避啊。」
「那樣很卑鄙喔,綾小路同學。」
三人再次有志一同地如此大聲說道。
雖然不是很懂,但我似乎想逃也逃不掉,因此決定乖乖就坐。
算啦。聽她們說着說着,我也多少有些感興趣。
不管怎麼想,伊吹親手做的料理都不會比初學者好到哪裏去。
儘管如此,她還是爲了讓堀北與櫛田認輸,想方設法從錯誤中學習……也說不定。
我抱持着些許期待,同時從外觀這個對料理來說很重要的要素看起。
從包巾裏面現身的是同樣素色的便當盒(這個我也在百圓商店看過)。
「那我要打開嘍。」
伊吹不可一世地雙手交叉環胸,看起來並沒有感到不安或擔心的樣子。
便當盒的蓋子緩緩地打開。
從蓋子底下現身的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米。不是白米,而是炒飯。
是添加了幾種蔬菜或肉嗎?看起來五顏六色。
只不過作爲炒飯的配料,實在大塊了點。算啦,暫且不提這些,除此之外還有小番茄和玉子燒、焗烤與燉菜,以及炸物加上迷你漢堡排嗎?雖然每一樣的分量都很少,但豐富地並列了七種食物。最關鍵的就是裏面放了四片點綴用的塑膠葉。
「這話什麼意思?」
她露出無可奈何的態度,選了燉菜和迷你漢堡排送入嘴裏。
評審團辛辣的評價讓伊吹氣得直跺腳,猛烈地表示抗議。
「沒有到喫不下去的程度,外觀也不是最糟糕的零分。雖然可以看出這應該是初學者努力做出來的便當,但最重要的是喫起來太鹹了,能夠明顯感受到調味非常隨便。」
就算再次遭到批評,伊吹似乎已經看開,她不屑地哼了一聲,雙手抱胸。
「嘖!」
便當的菜色包括小番茄在內,總共有七種。她們兩人喫了其中四種,所以最好的做法應該是喫除了小番茄以外的剩餘兩種菜色吧。
接着她夾起一口焗烤,同樣送入嘴裏。
雖然堀北只是看到並喫了一個便當,但她毫不客氣,一針見血地說出伊吹是以怎樣的思考迴路完成這個便當。而且看到伊吹苦澀的表情,就能明顯知道堀北幾乎都說中了。
「平均下來是十一分。真遺憾呢,伊吹同學。」
「喔……原來如此呀。好啦,那接着是綾小路同學。」
櫛田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如此說道,她雖然拆開了免洗筷,但似乎不打算當先鋒,她等待堀北先開動。
「滿分是一百分。」
「…………」
「這些都是我說明過的吧。這要怪妳不管加什麼料都用目測的方式計算分量喔。」
「你不用評分了。謝謝你提供一個好像淺顯易懂又很難理解的比喻。總之我很清楚你並沒有在稱讚她的便當這件事了。」
「我現在就踹飛妳!我要把妳踹飛,讓妳跪着向我道歉!」
「可以只喫小番茄就好嗎?」
堀北似乎爲了這個時刻準備了幾雙免洗筷,她拿出自己的份和櫛田的份,也給了我一雙。
「就算妳這麼說,但是要計算一大匙還兩小匙什麼的有夠麻煩,而且我只是以爲憑感覺放也一樣嘛!」
「請妳認真一點。」
「試喫?我是沒有啦……但外觀很正常,應該能喫吧。」
確實沒有糟糕到無法入口。
櫛田在堀北默默地喫完那些東西后向她搭話。
雖然被講成這樣有點可憐,但這個便當的品質就是如此,所以也沒辦法。
「啥啊?評審是被收買了吧!」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就大駕光臨!」
但有一種溼軟的口感更強烈地散發出存在感。食材沒有瀝乾水分,起鍋後沒有好好瀝油。而且口感和餘味也很糟糕。
「我反倒是察覺到會下廚的人才是笨蛋。你們是在白費工夫喔。」
「真的不想喫呢。如果是我,只會給兩分吧。」
「這些都是妳親手做的嗎?」
「那麼,我就從玉子燒先喫起吧。」
「喂,櫛田!妳看着哪裏在說話啊!」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不起勁的試喫~真是美好的回憶~」
「紅蘿蔔的皮的確不剝皮也能喫,不過喫起來口感不好,切塊的大小也不一。就算很認真地要下廚,依然掩飾不了妳在覺得麻煩的部分馬虎帶過呢。」
櫛田像是在咒罵的態度也讓伊吹感到煩躁並顫抖着肩膀。
或者也可能是被塞到我胃裏的料理開始引發消化不良了。
結果沒有要把我的評價算進去,果然可以不用找我來吧……
我喫完這些東西后,靜靜地放下筷子,暫且閉上了雙眼。
從伊吹毫不猶豫地秒答這點來看似乎是實話,但想不到她居然會突然在便當裏放燉菜。
咀嚼食物併吞下後,答案很自然地湧現出來。
櫛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草率地交棒給我。那麼,該怎麼辦呢?
「這已經是很寬鬆的評分了喔。畢竟我根本不想喫這個便當嘛。」
萬一有一直對櫛田抱持着幻想的學生目擊到這幕光景,恐怕會嚇到昏倒吧。就算是站在她旁邊聽到,大概也只會以爲是碰巧響起這種聲音,不會覺得是櫛田刻意咂嘴纔對。
「如果是飽足的現在,也就是在這種日常生活中完全不會想喫這個便當,但假如被丟到無人島呢?若那裏的食物只有這個便當,妳會很開心地喫下去吧?所以我給這個便當的分數是……」
呃……這咂嘴聲還真是露骨啊。
堀北高高在上地表示就算給三十分也是足夠寬容了。
「妳別硬逼自己說謊。」
「我姑且是在稱讚妳喔。因爲原本以爲會出現將近零分的東西。」
「就算不做什麼料理,只要到便利商店或超市買便當就行了吧。可以省下做菜的時間,也不用處理剩餘的食材。而且還很好喫。我說得沒錯吧!」
「……嗚,不好──好好喫……唔!廚神降臨?」
「如果妳改天想要重新挑戰,我也不是不能抽空陪妳喔?」
「假如妳這次做的料理要打分數,大約是二十分吧。」
「看吧!看吧看吧!」
「啊哈哈哈哈,就是說呢。雖然內心也是一樣幼稚啦,但感覺她的身體完全沒在成長呢。」
「現在還不能說,因爲我想避免我的感想對你們造成影響。接着換妳了。」
「可是並不是無法入口。這一點妳也承認對吧?」
「那樣可不行喔。要好好考慮到營養均衡來喫飯。妳打算讓我重複這些已經說明過好幾次的事情到何時?所以妳纔會沒有成長。」
「……滿分二十分嗎?」
也就是玉子燒與炸物。是生是死,或者只有死亡與死亡呢?
「早早就放棄不是壞事喔。因爲現在的妳並不適合下廚。」
「既然妳這麼說,那妳自己喫喫看。反正妳一定沒有好好試喫吧?」
首次出現援軍這點似乎讓伊吹非常開心。雖然並不明顯,她稍微跳了起來。
被堀北「啪」地一聲拍了一下頭,伊吹髮出怒吼。
「綾小路同學也是類似的感想吧?」
「爲什麼這麼不好喫啊!總覺得味道普通地讓人感到遺憾!話說太鹹了吧!」
看到自己做的便當被塞回來,伊吹雖然感到煩躁,仍然接過便當,拿起筷子。
「不,對於這個便當我判斷並非無法入口,我給的分數要更高一點。」
這是明明本來就不會做什麼料理卻硬要逞強的結果,因此伊吹也只能接受。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還是殘留着難以調適的遺憾心情。
不過並沒有咬到蛋殼,玉子燒順利地通過喉嚨。我順着這股氣勢挑戰炸物。試着用筷子夾起來後,我才知道那似乎是搓成一口大小的可樂餅。
我將玉子燒放進嘴裏,首先出自本能地警戒着是否有摻雜蛋殼。
「嘖!妳真愛計較小細節耶。」
「……這樣啊。」
「唔咕咕……」
「好了好了,妳別動不動就嗆人。會這麼易怒也是營養不足的證據喔。妳今晚七點也來我房間報到吧。」
以便當來說是正統菜色。雖然要做出頂級的玉子燒需要相當深厚的實力,但只是要做普通玉子燒的話十分簡單。
「啥!」
「料理不是看外觀,重要的是味道啦,味道。」
姑且可以說它維持了作爲一個便當該有的樣子吧。
「那就來實際試喫看看吧。」
原本快要講出來的評分結果遭到制止,我感覺有些消化不良,渾身不舒服。
「你們根本沒有公正地進行評審吧!」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啊。總之便當裏的配菜差距十分顯著,不是味道淡到調味料完全不夠,就是加了太多喫起來很鹹這兩種。
我們應該從各種觀點來陳述對這個便當的意見。
「我發自內心地表示同意。」
哎──現成的便當確實就是爲此而存在啦……
「外觀評分算寬鬆一點,大概可以給三十分吧。」
一直受到批評,才做一次料理似乎就已經受挫的伊吹這麼說,吶喊出她的不滿。
就像堀北評論的一樣,味道會這麼鹹應該是因爲伊吹用目測的方式添加調味料吧。
「我再也不會做什麼料理了啦!」
「這……嗯,是啊。但我不會想喫喔。」
堀櫛立刻異口同聲地如此說道,不過我想在這時掀起一陣波瀾。
「那當然。」
「既然三人都喫完了,就從我開始發表誠實的感想吧。一點都不好喫呢。」
儘管有一點戒心,我仍將那個可樂餅送到舌頭上。用牙齒咬下去後,內餡從外皮底下露面。只要一喫就會立刻知道這是可樂餅,也的確算是有可樂餅的味道。
「怎麼樣啊?」
……嗯,原來如此。
「我不想再喫下去了。浪費一頓飯就是這麼回事呢。」
堀北用筷子稍微夾起一口炒飯,然後送入嘴裏。
「妳覺得是哪裏呢?」
「我可沒有說這不能喫喔。只是說它不好喫而已。別說這麼多了,妳喫喫看。」
「你腦袋沒問題吧?這是個成果很糟糕的微妙便當喔。」
櫛田又發出強烈的咂嘴聲。而且感覺好像比上一次更兇狠。
「真虧妳這樣竟然敢誇口說要比料理不會輸給堀北呢。既然這樣,還不如花錢請廚藝高超的人幫妳做就好了。」
她要去啊……還以爲她會拒絕,但伊吹依舊一臉煩躁的樣子接受了堀北的提議。
在省下餐費的同時,還能攝取具備營養價值的好喫餐點。
雖然有要聽堀北嘮叨這個壞處,不過要捨棄那樣的環境實在太可惜了吧。
「那回頭見啦!」
伊吹像在咒罵似的留下這番話,氣勢洶洶地快步離開了現場。
如果這裏是公寓,她那股氣勢應該會惹火樓下的住戶吧。
「連自己帶來的便當盒都不收拾一下,真是的。」
堀北表現出像是母親在抱怨女兒不成材的態度,同時收拾起一直散落在原處的午餐盒。她應該會帶回家清洗吧。
坐在旁邊的櫛田一邊將視線從那些東西上面移開,一邊站了起來。
「那我也會在晚上七點去打擾喔。」
「……我應該沒有邀請妳吧?」
「有什麼關係呢。畢竟我也想盡量多存一點個人點數,再說花堀北同學努力擠出來的錢喫的飯也不壞嘛。我會津津有味地享用。」
櫛田似乎是在與別人截然不同的地方發現津津有味的部分。
「妳應該也儲蓄了充分的個人點數吧?」
「完全不夠喔。畢竟本來應該可以每個月從某人那邊拿到一筆錢,但這個預定計劃出乎意料地產生變動了嘛。」
雖然她姑且柔和地露出微笑,但還是用冰冷的視線看向我。
然後立刻展現出平常那種天使模樣,消失到學生餐廳那邊了。
「那麼──這下就散會了呢。你也辛苦了。」
「是啊,辛苦──不,先等一下。」
我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叫住若無其事地帶着便當盒,打算將這件事告一段落的堀北。
這是我在進入學校就讀後還沒經過多久的時期用個人點數購買的東西,但一次也沒動過。我還記得之前發現抽屜裏有素描本的惠曾翻開來看,但因爲本子一片空白,她露出了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現在的心情就是想喫最昂貴的東西嘛。」
我平淡地低喃出答案後沒有等待解答公佈,就將遙控器對準電視按下電源鍵,關掉了電視。原本吵鬧的室內在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或許就像茶柱老師說的一樣,這個第三學期轉眼間就會飛逝啊。
只不過那些學習裏並沒有包含自己思考並進行創造的過程。
因爲惠喜歡看電視,我們兩人獨處時經常先打開電視再說。
「如果是那樣,你應該喫想喫的食物,而不是拘泥於金額喔。」
我一邊將素描本與色鉛筆放回第二層抽屜,一邊如此喃喃自語。
其中也包括臨摹,我絕非不擅長畫圖。
倘若形容成友情,她們肯定會異口同聲地否認吧,但這一連串的預想也能解釋成果然是因爲萌生了友情的關係。
看來堀北姑且還是有受到良心的苛責,她這麼回答了。
神奇的是並沒有散發出什麼沉悶的氛圍,反倒讓人覺得莫名貼切就是了。
堀北、櫛田,還有不同班的伊吹。
「開玩笑的。接下來去學生餐廳吧,我請你喫你愛喫的東西。」
「雖然有點無法想像,但妳們三人聚在一起,應該也有感到快樂的瞬間吧?」
在White Room爲了提升素養,我學會了許多技術。
仔細回想,剛纔的聚會確實沒辦法說是什麼快樂的場面。
「我只是在思考要讓妳請我喫多昂貴的飯。」
先不提對舌頭與胃造成的負擔,今天的聚會十分有意義。
打開後一直沒關的電視似乎正在播放綜藝節目,我停下手邊的事情,看向電視。
一片空白的素描本。
如果真的覺得討厭,就算可以喫免錢的飯,應該也不會想一起共度時光。
「這可難說呢。畢竟她最喜歡的好像就是會對我造成損傷的事情。包括伊吹同學在內,感覺她們應該是非常想看我千辛萬苦和一臉懊惱的表情吧。」
原本以爲可以憑着一時衝動創造出什麼,但事情果然沒這麼順利。
熒幕上顯示出五張圖畫,要看穿哪一張是真貨的比賽掀起了驚訝與笑聲。
將手伸向全新的色鉛筆──
「對櫛田來說,妳跟伊吹的存在也讓她有了可以適時發泄壓力的對象吧?」
原來如此。或許那也是一個真理吧。
「纔沒有那種東西呢。那可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種女生聚會。大家連一個笑聲都沒有,氣氛反倒一直很緊繃呢。你看到我們剛纔的對話了嗎?」
「又一天要結束了嗎?」
「有什麼事嗎?」
飯菜還剩下很多喔──如此說道的堀北將便當盒遞給我,但我毫不猶豫,用力地推了回去。
晚上九點過後,傍晚來找我玩的惠打道回府,我正在爲明天做準備。
4
我們邁出步伐。經歷這次的小事件,我思考起來。
不過……
不過在這之後,她不知何故做出了強制決定我要喫什麼套餐的蠻橫行爲──
「真是的……隨你高興吧。」
我要畫什麼呢?倘若什麼都沒想,果然會在這邊停下手啊。
「你不用客氣,把不好喫的便當全部喫光不就好了嗎?」
我將素描本放在桌上攤開,打開裝着色鉛筆的銀色盒子。
然後停下了手。
雖然我本身對電視沒有任何排斥反應,但嘗試能否活用在某種程度上學習不同領域的結果,我得知了自己並沒有很喜歡綜藝節目這件事。我走到抽屜前,拿出放在第二層抽屜裏的素描本以及擺在素描本上的色鉛筆組。
我暫時眺望着電視,只見主持人跟在攝影棚時一樣,從小視窗一邊吐槽或陳述感想,一邊不斷重複着類似的事情。
外表看起來大約四十幾歲的男性擔任主持人,吐槽藝人們的言行來博得觀衆笑聲。接着換了個場景,是出外景嗎?變成在街上散步的景象。
「結果我只有試喫了不好喫的便當,沒有被款待午餐的記憶耶?」
「就這麼辦吧。」
不知是否受到平常的習慣影響,櫛田是唯一會在某些場面露出笑容或微笑的人,但是就算這樣,與其他大多數人相處時相比,她露出笑容的頻率也不到平常的一半。
「託她們的福,餐費是平常的兩倍呢。畢竟櫛田同學還會不請自來嘛。」
「好了,我們走吧。一直聊那兩個人的事情就太浪費時間了。」
雖然扭曲,但這三人形成的嶄新關係出乎意料的堅固,不容小覷。
「話說回來,妳還要讓伊吹和櫛田兩人喫飯,花費應該也不便宜吧?」
我暫時眺望着那本子,然後蓋上了銀色盒子。
堀北是不爽走在旁邊的我一直在觀察她嗎?她態度強硬地眯細雙眼。
「第四張。」
畢竟只要共度相同的時光,就有機會看到堀北脆弱的一面嘛。
「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