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敵人和同伴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9447 字
A班敗北的責任應該歸咎於誰呢?
這種事情打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了。
應該歸咎於身爲班級領袖卻因爲綾小路同學的轉班陷入動搖,到現在都無法振作起來,連一個戰略都擬定不出來的我。
假如能採取一、兩個有效的戰略,說不定有充分的勝算……
不過或許只是結果看起來很可惜,就內容而言是慘敗呢?
放學後,變得空無一人的A班教室。
無法得到答案的我繼續一個人留在這個地方。
落敗後沒有任何人公開責怪我。
豈止如此,大家甚至都在安慰我還有下次。
但是須藤同學和班上同學們對我說的這些溫暖的話語,幾乎都沒有殘留在我的耳裏。
關於他們對我說了什麼,我不記得詳細,也想不起來。
然後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只是將腦袋放空坐在椅子上,直到最後剩下我一人爲止。
我不經意地從染成暮色的教室裏注視着窗外。
這時我才首次認知到太陽就快要下山了。
「得回去纔行了……」
我什麼都沒想就站起身,將手放到門把上時,發現自己忘了拿書包,便暫且回到座位。
然後沿着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的走廊前進,前往玄關鞋櫃區。
我在這裏做什麼呢?
在這個地方以什麼爲目標呢?
我強烈地感受到孤獨。
後天我能夠開始朝向前方繼續前進嗎?
所幸膝蓋似乎沒有擦傷。
……回家吧。
「我不記得自己給妳添過任何麻煩,說到底,我們的關係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深厚到需要斷絕吧。」
我一邊拍掉塵土一邊站了起來,撿起掉落的書包。
輕井澤同學撿起我的書包,然後催促我到坐到長椅上。
我蹲在原地,仍在侵襲背部的痛楚讓我閉上雙眼。
「我不懂妳的意思。」
我本想握住輕井澤同學伸出的手,但想起自己的手心沾着血液和塵土,於是打算將手收回來。但輕井澤同學先一步溫柔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來。
「看吧,又來了。誰叫妳那種軟弱的態度闖入了我的視野,所以這也沒辦法吧。我甚至希望妳能感謝我願意踹飛妳。」
書包滾落到地上,塵土飛揚起來。
我不知道。
「……不對呢。我原本也以爲自己相當獨立。但不是那樣喔。獨立自主的人並不是我……」
她這麼說,指向位於回家方向那條路上的長椅。
「沒關係啦。應該說這本來就是要在弄髒時使用的東西嘛。」
思考突然中斷,視野大幅晃動。
「……就算這樣,果然還是我該負責。」
而且地面還是絕對無法說是很柔軟,充滿碎石的區域。
這樣沒能察覺伊吹同學的氣息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要是妳打算就這樣一直窩囊下去,會給我添麻煩,所以我跟妳就到此爲止了。今後妳再也不要跟我扯上關係,應該說最好也不要進入我的視野範圍。」
慢了半拍後,我才總算察覺到自己被踢的這個荒唐事實。
因爲那番否認是謊言。
看到A班那塊班級牌的瞬間是我唯一感到喜悅的時刻。
雖然我反射性地伸出手,但無法用理想的姿勢做出護身倒法,就這樣滑過地面。

剛揭開序幕的三年級校園生活。
伊吹同學似乎真的很煩躁,她踢了一下地面。
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必須確認犯人是誰的思考遲了些才從大腦中出現。
原本就算有注意到她也不奇怪,但剛纔我的雙眼卻沒看到輕井澤同學。
「如果是我肯定樂得手舞足蹈就是了。只要看到那傢伙的臉,我就會火大到不行……啊~光是用想的就覺得火大了。明明以爲好不容易可以讓他大喫一驚,結果龍園那傢伙——丟臉的反倒是我們耶。」
「……是又怎麼樣?跟妳沒有關係吧。」
但就連那樣的考試結果,直到剛纔爲止都感覺像是毫無關係的遙遠事件。
我本想否認,但聲音卻立刻發不出來了。
我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應付伊吹同學。
救救我……
然後她用自己的手帕幫我拍掉制服的塵土。
「沒有……我坐在長椅上時,看見了堀北同學跟伊吹同學的互動。」
接下來真的必須多加小心留意纔行——
雙手抱胸,彷彿在俯視這邊一般發出不屑哼笑的人是伊吹同學。
是目睹了全程嗎?輕井澤同學一臉擔心地看着這邊。
「妳這是做什麼啊……妳瘋了吧。」
「纔沒那回事呢,我這種人……」
就在感受到背後產生強烈的疼痛時,我被人不由分說地撞飛到前方。
綾小路同——
「我沒事……疼痛終於開始消退了。她真的是毫無常識可言呢……」
「……妳還好嗎?」
我這麼低喃後,回想今天的考試結果。
明天我能夠振作起來嗎?
「妳究竟在說什麼啊……」
而且還用誇張的行動留下非比尋常的衝擊。
一陣更加強烈的痛楚稍後才襲來。保護着身體的手跟膝蓋感到特別強烈的刺激。
「感覺有點意外呢。」
我嘆了口氣,閉上雙眼。
雖然我剛纔逞強了,但其實還殘留着相當強烈的疼痛感,因此我順着她的引導坐了下來。
「今天的考試也很抱歉。都是我害我們班沒能獲勝。」
也許做過會被她感謝的事,但絕對沒有做什麼該受她指責的事情。
坐在我旁邊的輕井澤同學這麼說道。
是踢了我一腳,把想說的話都吐出來後痛快多了嗎?伊吹同學離開現場。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啊……?而且我……纔不會……」
「什麼……怎麼回事?」
我甚至讓輕井澤同學這樣顧慮我。
我已經糟糕到無藥可救……
妳連對毫無防備的人認真踢下去會有什麼後果都不曉得嗎?
讓我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衝擊。
「是喔。那拜拜啦。」
總之先回到宿舍,現在我只想躺在牀上——
「妳太窩囊了吧,堀北。居然沒辦法避開剛纔那一擊。」
沒那個精神開口拒絕的我,就這樣任憑擺佈,看着無私付出的她。
「爲什麼老是碰到這種事……」
我看着手心略微滲出的血,嘆了口氣。
「因爲在我的心裏,堀北同學平常給我的印象是非常獨立自主的人嘛。」
「痛……!」
對於踢人這件事連百分之一的歉意都沒有的聲音。
自己反倒是爲了幫助缺錢的她,付出了大量心力和時間,還自掏腰包。
好痛苦。
「對不起,浪費妳一條手帕。弄髒了對吧?」
「哼。妳連反擊一下都辦不到嗎?不過就算妳那麼做,我也會使勁攻擊就是了。」
「……意外?」
有人向蹲在地上低着頭的我搭話了。
爲什麼我非得在每天都過得這麼煎熬的狀況中——而且還是纔剛喫下慘痛敗仗時被莫名其妙的野蠻人踢一腳呢?
「我現在真的一無是處呢……」
「我覺得不是堀北同學的錯喔。畢竟要是我們能拿到更高的分數,應該也有辦法在全體戰中獲勝吧。」
「對不起,謝謝妳。讓妳看到莫名其妙的光景了呢……妳有聽見我們對話的內容嗎?」
從她還穿着制服這點來看,她似乎到這個時間都還沒回家的樣子。
「不管哪個傢伙,開口閉口都是綾小路。妳就不能爲了瘟神從班上消失感到開心嗎?」
我穿上鞋子,來到外面並邁出步伐。
綾小路同學理所當然地贏了龍園同學的班級呢……
「唔哇,妳剛纔又在想綾小路的事情,對吧?」
就連這種時候,腦海中浮現的都是綾小路同學的身影。
「妳太任性了吧……那不要看不就好了嗎?」
誰來……
我一直卡在這樣的循環裏。
真的是禍不單行。
一直讓人看到丟臉到不行的自己。
在我開口對她提出警告和表達憤怒前,伊吹同學用輕蔑的視線看向我。
「妳的背後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腳,妳沒受傷吧?要不要找老師來?」
「雖然我一直覺得妳有點——不,是相當缺乏智慧,但妳真的是個笨蛋呢。他離開班上怎麼可能讓人開心得起來。」
「我一直很不爽妳那窩囊的樣子。看到連我都煩躁起來了。」
我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手。
一陣痛楚從受傷的手心緩緩地蔓延。
「我終於察覺到是因爲有綾小路同學在班上,我才能直挺挺地站着而已。」
自己只是被他支持着。明明只是被支持着,卻以爲那就是自己的力量。
「我是個軟弱的人。所以就算妳嘲笑我也無妨喔。」
與其被安慰不如被取笑——那樣一定更能讓現在的我得到教訓。
「我不會笑妳的。因爲我也一樣軟弱。」
但她並不打算責怪我。
「沒那回事喔。先不提做法是否全都值得稱讚,但妳從入學時起就秉持着一個信念。」
她立刻跟班上的同性打成一片,轉眼間就在班上交到朋友。
雖然多少有些負評,但就算這樣,她肯定還是位於圈子的中心吧。
對我來說,就算想模仿那樣的行爲,也無法辦到。
對輕井澤同學而言,綾小路同學的轉班是好事嗎……
身爲甩掉人的那方,果然還是會覺得對方離開比較好嗎?
但總覺得從那天開始,輕井澤同學也沒了笑容。
那是單純因爲對班級今後的前途感到不安嗎?
「對妳而言,綾小路同學是怎樣的人呢……?」
儘管覺得不應該深入追究,我還是自然地這麼脫口而出了。
「怎樣的人嗎?嗯……要用一句話來描述很困難……」
輕井澤同學彷彿在回想似的抬頭仰望滿天晚霞。
「——我真沒用。」
「我也一樣喔。」
輕井澤同學這麼說,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輕輕笑了。
跟局外人沒兩樣的我卻比任何人都感到受傷且沮喪,以爲自己是被害者。
是認真的眼神。
我不能在這邊退讓。
我在一旁自以爲很瞭解他。
「欸,堀北同學。我可以問一個不識趣的問題嗎?」
搞不好我比任何人都更不瞭解他。
「這我不能說。因爲不說出來……纔有益於我的存在意義。」
那是一年級時發生的事。在屋頂上進行的與龍園同學的戰鬥。雖然這件事在夏天時聽伊吹同學說過,所以已經知道了,但該說她的記憶力很不靠譜嗎?比較詳細的細節都不清楚,有很多空白的部分。所以我即使知道輕井澤同學受到龍園同學殘忍的對待,但也不曉得那件事的背景。
「妳……原來是比我所想的更善良的人呢。」
但是——
一直卡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在輕井澤同學面前被逐漸解開。
「不識趣的問題?是什麼問題呢?」
這麼自嘲的輕井澤的同學接着說道:
他總是隻讓我看見背影。
在國中時代遭受的霸凌。爲了改變人生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抱持着會被討厭的覺悟決定在這裏進入上層階級。跟平田同學談虛假的戀愛。
「——妳……」
從未想像到的過去。
看到她自然的笑容,我的表情也自然地放鬆下來。
「……該不會……是他開口的?」
輕井澤同學看向我,浮現出有些虛幻的表情。
「妳說她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我一直以爲我們不會產生交集。
只要有同伴在,那應該也並非不可能達成的目標。
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嗯,真的是那樣呢……真的是那樣。」
「或許是吧。可是……伊吹同學應該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擔心堀北同學吧?」
「很好……那我也……差不多該調整心態了呢。」
「我今天一直坐在這張長椅上,看到伊吹同學在這附近徘徊了好久,沒有要回去的樣子呢。感覺像是在等某人過來喔。」
明明她的悲傷和懊悔根本是我無法相比的。
我跟輕井澤同學。
「我真窩囊呢……」
但現在感覺我們比班上任何人都更緊密地連結在一起。
「畢竟我到目前爲止,根本沒有喜歡上某人、喜歡上家人以外的人的經驗嘛……」
「既然這樣,就算賭一口氣也必須讓他面向這邊纔行呢。然後我一定會跟大家一起在A班畢業。我跟妳約定。」
「因爲清隆——啊,不對,因爲綾小路同學他……把我從黑暗中拯救了出來。」
「有很多難受的事情接踵而來時,會讓人一直在原地踏步呢。」
輕井澤同學這麼說道,露出笑容。
「對。我一直以爲妳是個更討人厭的學生。」
「黑暗……?」
「堀北同學果然很堅強呢。」
因爲想變強而扮演討人厭的人,那是多麼困難又嚴峻的路程呢?
「我們一起讓他後悔從我們班轉走吧。」
「妳、妳在說什麼傻話啊。」
輕井澤同學看向這邊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嗯——一定要讓他後悔莫及。」
但我已經不會停下腳步。
稍微冷靜下來後,手心的痛楚又復發了。
「好痛……伊吹同學真的讓人很傷腦筋呢。不管怎麼想,那都只是單純的暴力啊。」
「但妳無法立刻回答這點不就是答案了嗎?假如妳一點都不喜歡他,按照堀北同學的個性一定會先否認吧?像是『我跟他只是合作伙伴』之類的?……雖然不知道用法對不對。」
那個時候——聽伊吹同學說到這件事時,我應該更深入地去理解纔對。
照理說會痛的受傷的手,只有那時候忘記了疼痛。
她的側臉與發言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主動甩掉綾小路同學的人。
雖然她的手十分冰冷,但不知爲何有一種能夠讓人非常安心且不可思議的溫暖。
然後她向我述說關於輕井澤惠這個女性一路走來的人生。
假如連伊吹同學都在擔心我,表示我的狀況真的相當嚴重。
但我錯了。
於是輕井澤同學堆積在內心的情感或許也滿溢出來了。
我回握她的手。
到了這時我才終於能夠理解這點。
現在跟輕井澤同學本身的記憶對照後,空白的部分逐漸被填滿。
「纔沒那回事呢,我是個軟弱的人喔。但我察覺到我不是一個人。」
有一部分是同情她壯烈的過去。
既然他已經變成敵人,要在A班畢業這件事就變成前所未聞的險峻道路。
這樣不行呢。先不提她真正的意圖,我的狀態很糟糕這點是事實。
她的臉頰閃爍着淚光。
「對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是重要的人……最喜歡的人……」
輕井澤同學擦拭眼淚,伸個懶腰後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感覺一直模糊不清的我的視野慢慢地清晰起來。
我察覺一行淚水從自己臉頰滑落。
「……真的,真的是那樣呢……」
「該不會堀北同學也……喜歡綾小路同學?」
「我們彼此都跟很難搞的人扯上關係了呢。」
但我落淚並非這個理由。
拼命擠出這句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妳爲什麼能改變呢?」
「她一定是在等其他人啦。」
「咦——?」
然後——察覺到這個事實的一部分學生點燃新的霸凌火種,還有因爲綾小路同學的介入而獲得解脫一事——以及那些都是被設計好的事情。
「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呢……」
「我也是喔。」
「哇,妳現在才發現啊?」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
然後她重新露出笑容,轉頭看向這邊。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同時伴隨着一種害羞的感覺。
不要深入他的世界一定比較好。
輕井澤同學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我可能很久沒有好好笑出來了。」
我覺得自己好窩囊。
「啊,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剛纔不識趣的吐槽……說什麼不一定全都值得稱讚。」
我的痛苦不是能跟輕井澤同學比較的東西。
「就連小麻耶也不知道的我跟綾小路同學的祕密,我只告訴堀北同學一個人。」
「我想實際上我的確是個討人厭的學生。因爲我傲慢又任性,跟別人借的錢也沒有還,覺得收下就好了——我一直想要像這樣爲所欲爲。至少剛入學後沒多久的我是這樣的。」
「真失禮耶~開玩笑的啦。」
那時感受到的胸口的悸動。
我一直待在他身旁。
我是多麼膚淺的人類啊……
是至今不曾體驗過的感情。
感覺現在好像被迫清楚地理解到這件事。
什麼我喜歡他……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主張着絕對不會回頭,也不會等我。
「不會喔。畢竟那是事實,所以沒辦法。我也討厭那樣的自己。雖然也是因爲現在改變了,才能這麼說就是了。」
儘管這麼心想,但春假時的事情自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終於要向前踏出一步。
在現實與內心,兩邊都是。
1
特別考試順利地以C班和D班的勝利落幕了。
那之後島崎等人在櫸樹購物中心替我舉行了小小的歡迎會,慶祝完勝利後,目前我正踏上歸途。夕陽已經即將西沉,是再過不久就要變成夜晚的黃昏時分。
讓班上同學先回去的我爲了繞道去別的地方,沒有踏上前往宿舍的道路。
我一邊抬頭仰望天空,一邊思考關於今後的事情。
到校方公佈下次特別考試爲止,至少會有幾個星期的空檔吧。
原本學生們會順便當作充電,作爲一個普通的學生來度過這段空白期間。
不過日子確實一天一天地在流逝,剩餘時間不斷在減少。
三年級生甚至還伴隨着出路的問題。
不是才四月,而是已經四月了,要追上差距的班級可沒空休息。
因此要趁現在採取可行的對策。
有必要考慮各種可能性,先做好準備。
就跟平常會先準備好防災食品和防災用品等東西,以便能在災害發生時派上用場一樣。
如果用不到當然是最好的。
傍晚時分。被找出來的A班學生,櫛田將手搭在扶手上,一個人靜靜地等待約定的對象,也就是我的到來。
「妳爲什麼會選這個地方當碰面地點?」
我一邊靠近一邊這麼詢問,而櫛田頭也不回地回答:
「剛入學沒多久時,我不小心被綾小路同學發現了很多祕密,對吧。」
雖然她岔開話題,沒有回答我的疑問,但因爲也不是需要特地追究的事情,我就當沒問過。
當時的櫛田爲了封口,情急之下表現出就算要利用她的身體也無所謂的態度。
我與櫛田並肩後,決定向敏銳的櫛田切入正題。
我們交談過怎樣的對話呢?
「要是預測落空明明也有可能被推卸責任,你不害怕嗎?」
櫛田的回應就等下次再問也行吧。
「……你這次給一之瀨同學的班級建議了嗎?他們猜中了三個人耶。」
「那什麼意思啊。既然這樣,綾小路同學到底想做什麼?你是想打敗A班對吧?」
不……
「哦。你出乎意料地對那個女人有很高的評價啊?」

聽到這樣的內容會浮現一個想法。
即使我這麼回答,但有一瞬間看向這邊的櫛田似乎完全不相信我。
是因爲大腦覺得不需要嗎?關於那個少女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
雖然是僅僅兩年前的事,但感覺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實在很不可思議。
我這麼告訴她,於是櫛田爲了確認我真正的意圖,首次注視着我這邊。
「不巧的是我想做的事情不只一件。」
所以一之瀨才能接受那些建議。
尤其關於同世代的各種事情是我最陌生的一環吧。
「大概就是那樣。」
在入學前曾有那麼一次,我似乎見過從White Room淘汰的少女。
「雖然不是很懂,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似乎是你在堅持自己的任性。你在特別考試中也招搖地一個人拿了滿分,意思是已經沒必要隱瞞任何事了嗎?」
「就是那個該不會。要是妳能拿出符合期待的成果,我會支付個人點數給妳。」
還是我們根本沒有對話?
向前走了幾步後,總覺得背後被人盯着看,於是我轉過頭去。
今天應該在這裏告訴她的事情已經說完了,所以我判斷足夠了。
畢竟從離開White Room到入學爲止的期間,我從未有過跟同年齡的異性拉近距離的經驗嘛。
櫛田始終沒有面向這邊,她這麼說道,表現出拒絕的意思。
「既然這樣,綾小路同學不也是類似的狀況嗎?因爲你擅自轉班了,就算你揭露我的本性,也沒人能保證大家會相信你。」
「雖然那就像是一場意外,但被妳威脅時我還是感到很不安,不曉得該怎麼辦啊。」
「爲了縮小跟A班的差距,今後有內應會比較好做事。」
「我想不到要特別排除你們班的理由。」
「真不曉得你這些話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很遺憾地,我沒辦法現在立刻準備好能讓櫛田滿意的金額。
她注視着景色的雙眼,除了景色之外還映照着什麼呢?
「當然沒問題。我也不會設定什麼截止日期。」
「啥?你該不會是打算叫我背叛班級?」
「那妳就只能在剩餘的一年內存夠足以轉班的個人點數了啊。」
「就算沒有我的力量,你也能擊潰窩囊的堀北率領的班級吧。」
「當然這終究只是在猜測的範圍內,無法保證絕對正確。不過如果要不經思考地選出五個人,應該可以說有充分的價值值得賭一把看看吧?」
「欸。」
是因爲在這所學校學習到各種人生百態的緣故嗎?我開始稍微對過去發生的事感興趣。
她似乎不想被我知道自己的感情停留在哪個位置。
那個少女還有其他人現在怎麼樣了呢?
櫛田依舊握着扶手,看着這邊。
就算今後龍園到處提及櫛田有多陰險,櫛田也能強硬地否認,主張自己不知情。A班學生也不會特地幫龍園作證吧。
我有很長一段期間被放在獨自一人的環境中。
「應該有其他正題吧?」
只有表面上的懷疑。她不打算從我的話語中探究什麼纔是真實。
「畢竟你在這次特別考試中拿出了成果,看來你確實地被C班認同了呢。」
碰巧與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堀北再會的櫛田,因爲這件事承受的過多壓力,一直在內心愈堆愈高。原本以爲櫛田個性應該更溫和的同班同學們得知她的本性時,應該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吧。
「要看我怎麼做啊。」
櫛田並未對我的回答感到驚訝,她彷彿想說早就料到似的瞇起了雙眼。
我避開了詳細的說明,但櫛田似乎也不打算追究。
「什麼事?」
因爲手機傳來震動,我拿出手機注視着螢幕。
「那當然。在妳背叛前我也會告訴妳金額。如果妳不能接受,隨時都可以拒絕。只不過沒有必要現在立刻給出回答。因爲我跟我們班的人現在手頭都很緊啊。」
「是橋本。他邀我到宿舍繼續進行歡迎會。」
只憑堀北一個人或許很困難,但倘若有班上同學的力量,就另當別論。
「你真的會準備個人點數給我嗎?」
「而且要是今後有必要強硬地選出退學者,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嘛。」
「我之前就是因爲進行個人點數的交易喫了苦頭呢。綾小路同學覺得那樣的我會協助已經變成敵人的你?」
那個少女的名字叫什麼呢?
是因爲我在回想過去,一直沉默不語的關係嗎?櫛田這麼催促我。
「的確發生過那種事啊。」
「讓我再考慮一下。」
在White Room跟我相同年紀的存在接連被淘汰並消失了。
她遲早會變成巨大的障礙阻擋在C班和D班前面。
剛入學時的我實在有太多還不知道的事情。
我無法回想起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或許可以說是大腦的資源全都獻給了學習的弊病。
「選出退學者……從我們班上嗎?」
「只給了一些。考慮到堀北的精神狀態,高機率是由平田主導行動。幸村會主張即使受到一些懲罰,但如果是自己,能贏的機率很高。王美雨八成會爲了回應平田的期待效法他吧。身爲領袖且引人注目的堀北則是包括讓她休息的意圖在內,應該不會採用她當代表。還有他們可能會認爲如果是面對學業比較認真的高圓寺,說不定有機會利用他。大概就是這些事情。」
「你覺得那能構成威脅嗎?就連那個龍園同學也知道喔。」
有一瞬間忽然想起本來沒有必要存在的過去,還有對方年幼時的模樣。
那是假如沒有來到White Room外面,就不會意識到的事情。
「沒那麼簡單。堀北肯定這陣子就會東山再起。」
以櫛田的情報爲基礎,從A班選出退學者。
在我的預測之外,一之瀨本身也不只仰靠我的力量,而是展開行動,直接收集平田會召集誰來擬定作戰的情報。
我大方承認,於是感覺櫛田輕輕地笑了。
「的確。」
是打從一開始就斷定我在說謊,或者有別的理由呢?
就在我背對櫛田準備離開時,她再次向我搭話。
要是有一方只會一直單方面地依賴對方,這種關係就不會成立。
「我不否認。」
「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會要妳現在立刻給出回答。要跟堀北或其他人說妳收到背叛的邀請,也是妳的自由。如果妳有用手機錄音,要把錄音檔散播出去也是隨妳高興。畢竟那樣大概也能讓堀北班變得更加團結吧。」
不過其他班級中還沒有太多人知道。
「我完全沒那個意思。我說真的。」
「……你有信心是嗎?」
在A班已經暴露出來的本性。
「不協助我當然也是妳的自由,但我無法保證在那種情況下會幫妳保密。」
「我在想不知道班上情況如何。我有些擔心啊。」
「那麼做風險很大耶。就算拿了些零用錢,強硬地扯班級後腿,但我不能在A班畢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呢。萬一被人知道我跟你勾結,我還會澈底失去立場。」
「這可難說。你從那時起就在腦海的一角想着要怎麼陷害我了吧?」
「真的嗎?如果你會對這種事感興趣,就不會轉班了吧?」
「誰找你?」
也有一部分人會像八神那樣被重新教育吧?
而且她一直爲了不讓我看出她的本意,在掩飾自己的情緒。
「因爲是那個龍園嘛。就算他到處散播櫛田的負評,也欠缺可信度。」
「你找我出來的理由是?」
「我啊——雖然非我本意,但我對綾小路同學的評價也算高的呢。」
在我回應她的發言前,櫛田便移開了視線,
「就只是這樣。我想說姑且先告訴你一聲。」
「這樣啊。改天見。」
雖然她的說法別有含意,但現在沒必要特別去留意這點。
之後就看櫛田會以自己方便爲優先,或是以班級爲優先。
感覺可以說伴隨選項的增加,日後的樂趣又多了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