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與活路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2萬 字
東京罕見地下起了大雪。一月末的今天,我位於料亭·笹川之中。
從走廊的窗外看去,庭院已被燈光照亮的夜色與雪景覆蓋。
我和鴨川邁着輕快的步伐,往約定的地方先一步過去。
途中,鴨川停下腳步,注視着雪景。
「還記得嗎?十幾年前,我們在寒冬中一起等待直江老師的事」
「啊,恍如昨日呢」
「那一天綾小路先生被委任負責白屋計劃,我也受到了指名。雖然遭遇了很多不得了的麻煩事,但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你也成長了很多呢。已經萌芽出政治的慧根了」
「非常感謝。直江老師、綾小路先生……不,綾小路老師!能成長那麼多,很大程度得益於在您手下工作。唯一不足的是,我很遺憾,沒法向去年過世的父親報告今天的事情……」
鴨川的父親在去年這個時候,因爲心肌梗塞去世了。
將白屋計劃發表,直接告訴給父親,是鴨川的目標。
國家設立機構,把孩子收養起來教育。
雖然現在有着針對高中生的高度育成高等學校這個先驅,但還要更進一步。
拯救被產下小孩性命的機構。
爲那些小孩提供教育,讓他們成爲天才的機構。
白屋計劃,在今後的世界中是絕對必要的存在。
被丟棄在廁所的生命,遭遇流產的生命,父母放棄撫養而被殺的生命。
在政府的主導之下,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同時還可以應對少子化問題。
「我們只是做出了可以讓計劃見光的成果而已。不要因爲今天就滿足了哦,鴨川」
「確實,我已經跟他約好,內定了接下來的職位。不過,這並不是靠勝利取得的東西。我在派閥鬥爭中失敗,可即便如此還是要守護住最後的一片領土。這裏我不可能去舉薦會產生爭議的白屋計劃」
這種人從古至今都有。
一般而言,我從不會緊張,但這一次我的心跳在加速。
「綾小路,今天和你見面就是來說那件事的。雖然對你多年的努力感到很抱歉,但你暫時要老實一點了」
「直江老師到了」
「夠了吧?我已經判斷出歸屬鬼島可以得到更多收益了。這裏強行和磯丸同舟共濟,很有可能會一起翻船。在我的派閥中,對於歸屬哪邊門下,鬼島那邊的聲音也更多」
這是我嘔心瀝血,拼上一切才達成的成就。
我聽了他的話,內心不禁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直江老師,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好在意的。
「但如果這樣的話,不是推舉磯丸老師更好嗎?他是跟老師同期的對手,但也應該有長久的交情了。我覺得沒有必要去推舉難以處理的鬼島老師……」
我一邊說着,一邊把腦海裏多餘的雜念排除。
我強行制止了想負隅頑抗的鴨川。
一瞬間,我無法理解直江老師在說什麼,首次做出了愚蠢的回應。
「這是事實。後天就會公佈競選人了,你們把票投給鬼島。給我投他」
「果然就算是直江老師,對這個計劃的關心程度也是如此之高嗎?」
「鴨川,給我閉嘴」
如果直江老師要支持鬼島老師,那他們一定已經做好了一些約定了。也就是說,內定好了給予幾乎不變的職位 。若非如此,應該會和鬼島切割。
我輕輕提醒下樂出聲的鴨川。
我對此表示驚訝,原來想的是就算他遲到1小時2小時,也要毫不在意地等下去。
旁邊的鴨川想必也是如此。
再次拿出功勞,就會被認爲是在聚攏人心,這點我是知道的。我非常明白這裏面的道理。
「總之先抬起頭來。不然沒法說話了」
但是,即使這樣,他這次當選總理大臣也是既定路線。
事實上,眼前的直江老師至今爲止也都是手上握有機會,但還是不拘泥於職位地做一個暗中操盤者,長年君臨天下。
「綾小路,你是個優秀的男人」
「直江老師這樣決定的話,那我們只有服從。但是您知道白屋計劃和這個不是一回事吧?」
如果被發現形跡可疑,鬼島老師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無論女人還是金錢,一點拖後腿的東西都沒有的政治家。
因爲這個計劃,是賭上我政治生涯來執行的。
我知道成爲內閣總理大臣並不是全部。
「發表完這次的計劃後,直江老師終於可以站到這個國家的頂點之上了」
但是——。
雖然歷經曲折,但白屋實驗起步至今,也確實拿出了着實的成果。
「不,沒這回事。今天非常感謝您,在寒冬中能特意抽出空隙來」
鬼島?爲什麼,爲什麼直江老師要去給鬼島老師助選?
此時起要把放鬆的感情給藏好,認真和直江老師對話。
自認爲已經融入政界,背後的東西卻好像什麼都沒接觸到。
就算是直江老師,強行併入磯丸老師那邊也會怕受到排擠嗎?
終於到了今天,跟直江先生詳細報告,徹底走上臺面的時刻了。
不想讓同期的人取得成就,這種小孩子賭氣一樣的想法應該是不可能的。
「在那之前,有話要說」
也就是說,他有犒勞我們的意思。
我收回身體,擺出傾聽老師說話的姿勢。
「可不是普通的總理。除了明面上的榮譽,他的權力在歷代總理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啊」
輕微地停頓後,直江老師像回想起來了忘掉之事一樣小聲說道。
「sh、是!」
「失禮了」
給它做彙報的日子……我夢到了好多次,好多次。
就算年輕人未來可期,直江老師的立場也是在此之上的。
直江老師被逼到這種地步,我卻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啊。非常感謝」
「是——」
撤回參選決定,無論怎麼想都不是好事。
同時也會對白屋產生巨大的影響。
鴨川也沒法再壓制自己,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
矯健又安靜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我和鴨川抬頭後,馬上伸手到直江老師的玻璃杯那,準備給他倒啤酒。
門被打開之前,我們低頭正坐,將額頭貼於地上以待直江老師。
但被直江老師制止了。
不如說如果他這次不參選的話……事實上就等於放棄總理的寶座了。
一旦把總理的寶座讓給鬼島老師一次,那個人毫無疑問會穩住根基。
比起確認,鴨川這句話更像是脫口而出。
「下一次的總理競選啊——我棄權了」
在寂靜之中,叮——一樣的耳鳴聲顯得更加強烈。
我身體前傾,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正因如此。市民黨中我、磯丸、鬼島三人的票正正好好平分了,在野黨的一部分人就看到了可乘之機,決定把我擊潰。經過計算,我大概會輸20到30票」
「請等一下。爲什麼?直江老師不是一直爲此刻而做着各種各樣的準備的嗎?——」
「……哈?」
直江老師想用手去取空的玻璃杯,但馬上收回。
就算開始理解了狀況,也不可能接受。
雖說在外面等待纔是禮儀,但現在是根據直江老師的指示行動。
「……當然」
直江老師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老師……這,您是開玩笑的吧?」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爲什麼我不看學歷,把資格者的你提拔上來」
「總理大臣……呢」
就算他沒有隨意發言,我也會說同樣的話。
正因爲憑本能無法理解,所以才必須去確認。
重見天日的一步馬上就要邁出。
「不管是好是壞,長時間沾染政治的人都是些循規蹈矩地看學歷的無能之人。他們會變得只是想着去維持住政治家這個名號和高收入就好了。無論是追求正義的政治家,還是染指幼童的政治家,都是如此」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只是,你能實現計劃,也是完全依靠我的立場才能維持到今天的。懂嗎?」
「比想象中要早呢」
「政治的世界從古至今都要求一定的學歷。要不是直江老師,像我這樣的人不可能有用武之地」
感覺很漫長,實則短短30分鐘後,直江老師到達的通知傳了過來。
「有幾件事要跟你說……嘛,首先是那個呢」
應該已經嘗試過了所有戰略了吧,直江老師的臉上露出了放棄的笑容。
更加震驚的是,直江老師決定支持的人是鬼島老師。
如果讓我判斷歸屬磯丸老師手下是不是一個正確選擇的話,這都沒什麼好猶豫的。
對馬上就要舉行的總理大選,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是沒有辦法歸票這種……」
一瞬間聽到了我最不想聽到的發言,我冷汗頓時噴湧而出。
今天是特別的一天。和那一天,在寒風中等待直江老師的時候不同。
對於市民黨推選的總理候選人,無論是從政府內外還是媒體,都認爲是3人在激烈競爭。最有力候選人就是眼前的直江老師,其次是作爲同期的對手磯丸老師,鬼島老師稍微落後。這三個人去競爭唯一的總理寶座,毫無疑問會是直江老師勝出。
直江派也會開始失去人心,不可能再次爭奪總理之位了。
我們先一步來到位子上入座,等待上賓直江老師的到來。
「啊,要放棄還太早了吧,直江老師。我們還有白屋計劃!將這個作爲武器——」
「假如表現出爭強好勝最後卻輸了,我也會大失人心。與其這樣,還不如放棄競選,轉而支持鬼島,把現在的地位守護住,這樣更優先吧?他雖然還年輕,但勢力和能力都有。我很徹底地調查過他的醜聞,結果一絲一毫都找不到呢」
現在毫無疑問,在成就我野心之路上更進了一步。
看到我們這種姿勢後,直江老師對遲到的無禮表示道歉。
跟約定的時間比只遲到了10分鐘左右。
「那、那個鬼島老師……和直江老師是明確的敵對關係……吧……?」
可以說直江老師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爲了站在國家頂點的男人。
「我沒想讓那傢伙當上總理,也不能讓他當上總理」
「鬼島都一直沒有變過。他是真心想搞政治」
如此直白地稱讚對手,這真的是直江老師嗎?
不如說這是在進行戰敗之後的討論覆盤。
「我也對你有這種感覺。方向雖然不同,你也是一樣不會改變的男人」
「……是的。我的信念和理念從來沒有改變過」
「這個國家的頂點……是你的目標吧」
「是的」
「沒有猶豫呢。但是,這也就意味着要把鬼島打倒。他可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我有這個志向。如果直江老師支持鬼島老師的話,也請讓我追隨您的腳步。從今以後,我也會爲了直江老師,以及鬼島老師——」
「——剛剛說過了吧,我讓你這段時間老實點」
啊,這樣嗎?
心中不詳的預感。
應驗了嗎?
「……您指的是什麼?」
「對於鬼島來說,你很礙眼哦。這幾年間,你與財閥勾結,搞了一堆轟轟烈烈的事蹟,他也有所耳聞。知道了嗎?你這種傢伙不可能繼續呆在我手下」
「這件事是聽從老師您的指示的。是爲了做出超越高育的設施,是爲了改變這個國家……老師您難道沒說過要徹底地把這件事進行下去嗎?」
直江老師的臉色變了。
「你小子光是運營白屋還不滿足,同時斂了不少財吧。你和黑社會保持聯繫,也漸漸不再是個單純的政治家了。啊?這樣啊。我說過要你做到這一步了嗎?你小子只是爲了自保然後就搞出那麼多大動作。你覺得這幾年,我在背後幫你擦了幾次屁股了?」
他語氣變了,不知不覺已經開始了強烈的訓斥。
「那麼……您想怎麼處理白屋計劃」
直江離開後,屋裏只剩下大哭的鴨川和涼透的料理。
沒有什麼特別的。
直江這個老東西,手段多得很。
可以相信他嗎?
我明——。
「等鬼島認爲你沒有威脅後,就可以再度復出了。這樣可以吧?」
恐怕旁邊縮成一團的鴨川是完全無法想象的吧。
「……希望您別他媽扯淡了」
「這件事我感謝您。可是——」
「可惡!」
「——我明白了」
如此一來我的野心,就徹底覆滅了。
爲了作爲政治家存活下來。
眼前的直江老師,已經對我一絲一毫的興趣都沒有了。
「老師……」
「別開玩笑了!」
但作爲政治家……便無法翻身。
我明白——。
但在這個世界,暴力也不過是衆多手段之一,而且沒什麼效果。
眼前的人都不像是一個老人,態度中透露着無法估量的高壓。
「和你接不接受沒關係,我說了中止」
白屋計劃是白紙?
要是小屁孩的爭鬥,幹一架宣誓主權就夠了。
我已經賺到了足以讓別人羨慕的金錢。
我當天就會被抓,不僅失去政治家的身份,迄今爲止的一切也都會灰飛煙滅。
他說出白紙的那一刻,我作爲政治家的命運也同樣被決定了。
他放出的威壓,感受不到膽怯或自責。只是用漆黑的瞳孔注視着我。
「到了現在還在說這些嗎?」
「捨棄它吧,綾小路。太固執於一個計劃,最後會翻車的哦」
「那當然。我沒有惡意。雖然我講的很重,但你回到暗處以後,鬼島也會去高價收買你吧。你暫時老實一點,之後就能東山再起了。那時,你不就又能憑自己的手腕,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嗎?」
這次,我沒法像之前一樣保持冷靜,然後聰明地應付。
所以到最後,他也沒有去拿玻璃杯。
「拜託你了」
「如直江老師所願,白屋計劃終止。我打算明天開始進行事後處理」
之前還帶着半分喜悅說話的鴨川,表情變得絕望了。
全部都結束了呢……。
怎麼可能相信他。
直江老師一句話就可以左右任何事。
「到了現在我還是不爽哦」
對於直江老師而言,『我』變成了應該要被割捨的對象。
不能不爲之哀嘆。
對於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直江來說,這種程度就是日常瑣事。
當時就該揍他一頓……
「啊?你小子在跟誰說話呢?綾小路」
就算被直江老師拋棄了,也能過上衣食無缺的生活。
我堵上全部,嘔心瀝血了十幾年,只是爲了把這個計劃實現。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也不可能這樣。
「直江啊,別以爲這麼容易就能打倒我」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應該很清楚吧,這個世界是怎樣的世界。我也會毫不保留地去在背後給你撐腰。我也給了你接着當選從政的助力,這樣你才能繼續推進計劃吧。這樣你才能用最少的精力再次當選從政。是這樣吧?」
「不久後讓我東山再起?別逗我了」
就算還想翻身,也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唯一的選擇。
怎麼可能讓它全部付諸東流?
將白屋舍棄,從頭開始。
「白屋是由多方出資運作的。現在讓我撤回計劃,是不可能的」
確實,一般來說包括必要的選舉活動等,都是拜託直江老師的。
那麼,當選後就要報恩。
「那我會怎麼樣?我只是聽從老師吩咐,爲這個計劃捨棄了各種利益才一路走過來。即使保留了政治家的名號,一無所成的話什麼意義都沒有」
就好像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樣。
「老師您,沒有要割捨我吧?」
只能爲之哀嘆。
如果這時不能成熟,冷靜地去對應,我也會失去翻盤的機會。
「我在直江老師的指示之下,單單爲了這個計劃工作至今。這樣……這樣不合理的要求,我不可能接受……!」
「我叫你把計劃變回白紙了吧?你遵從命令是理所應當的吧。低下頭,吞下苦果的話還是能夠把剛剛的話撤回哦。做不到那就給我上吊去死」
唉,不行,當場打他一頓,就算一時爽了也沒什麼意義。
「咱們以後會怎樣?一切都就此結束了麼。呵呵」
你覺得用僅僅一句「白紙」就想把我打發了? ……不對,至今爲止全部都是如此。
在政界摔倒了再想爬起來是很難的。槍打出頭鳥,就是這個道理。
我將心中無法釋然的想法喊了出來。
「我無法接受」
我一拳重重地錘在榻榻米上,發泄出心中的煩躁。
此時即便反抗,只不過會讓直江老師更加討厭我。
「幾年的辛勞罷了。這件事了結後你就去做下一個工作」
並不是因爲白屋計劃受到打擊才這樣一直堅持的。而是我知道未來會怎樣。
我像一尊佛像似的呆若木雞,但也不能否定我現在帶着一張陰險的表情。
「我,全完了?」
「怎麼能這樣……哈,白紙什麼的……」
這,就全部結束了嗎?
也就是說,完完全全被利用,然後又被拋棄。
1
「就是這樣。別怪我」
即使如此,就算我在此處放棄了也是同樣的結果。
「你還年輕。和年老、沒有時間的我不一樣,今後你會遇到很多機會。但是我只有現在了。我不能就在這裏退下。我想作爲一個政治家而死」
說着要給我機會,實際上我認爲他是打算在下次選舉期間的時候什麼都不幹,屆時也什麼都不支援我。
「這樣啊,那就行了」
他對於我們這種不成熟的晚輩,就是因爲感覺到了失禮,才這樣跟我們見面。
就算說出來也不會切身感受到。
一旦退出政界,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還用說?變成一張白紙」
那麼,至少在最後,也要選擇去依靠本能抵抗到底,戰鬥到底。
爲什麼我會這麼拼命呢?
迄今爲止,你以爲我在裏面投入了多少心血?
無論我是有能力還是沒能力,都沒關係。只是因爲他不會再利用必須切割掉計劃的我而已。
「我沒讓你放棄成爲政治家哦。你只要老實一點就可以了」
你覺得我爲了這個計劃耗費了多少心血。
我明白——。
想必直江老師也沒準備慢慢用餐吧。
至今爲止,我看過很多次,那些被割捨的政治家,歷歷在目。
狂妄的男人一旦被踢走一次,就不會再有機會東山再起。
「所以說,只有我來承擔這一切……?」
爲了改變這個國家,爲了站在這個國家的頂點,到底喫了多少苦。我已經嚐到了足夠的屈辱。
那個男人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可就算我重整旗鼓也還是會被碾得粉碎。
直江與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將他擊垮,我也會自動崩潰。直到他退出政壇,不,直到他死我都不會再有機會東山再起。
他真死了的話,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呢。
要不要聯繫大場了結掉他呢。
「我是笨蛋嗎……」
提出這樣的委託,大場只會捨棄我。
根本不用權衡利弊,大場就能下決定。
「鴨川,轉換一下思維吧。明天開始一切從頭再來」
「可是……確實也只能這樣了。綾小路老師,您有什麼打算?您不會無視直江老師的命令吧」
「不管怎麼樣我都已經完蛋了。事到如今,就算放棄抵抗,處境也不會改變。可即便摘下政治家的帽子,我也要讓白屋繼續運營下去」
「不,請等一下啊。我一直都很尊敬綾小路老師。總有一天,我一直認爲總有一天你會超越直江老師的。所以請你不要放棄啊」
「木已成舟,不是憑我的意志就可以徹底改變的。但是你還能幫得上忙,你父親的影響力也還在。那樣的話,你就作爲政治家,在直江手下繼續奮鬥吧」
「綾小路老師……」
「我並不是要徹底放棄白屋和政治家的身份,只是暫時遠離政界」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直江再有權力也不是長生不老,他會比我們先死」
反正也是要花很長時間的。在那之前,就先讓命不久矣的老傢伙盡情享受餘生吧。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就會……
「是啊」
這樣想着,我與豪華電梯玻璃中的自己四目相對。
所以是以防萬一先下手爲強啊。
「聽好,田淵,我們已經沒有後路了,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正因如此,才應該頭也不回地前進。失敗後會怎樣等失敗後再考慮就是了」
2
『收到』
「是!」
今後要爲了保命,全力穩固自身、積蓄力量。
東京排名靠前的超高層一流酒店,位於其中層的宴會廳,比預定時間稍微提前一點到達的我,在上升的電梯中沉思着。
『雖然理念大不相同,但兩人的共同點意外地多』
「你以爲我會信嗎?」
『進行到哪個階段還不清楚,但白屋的事也傳到了鬼島老師耳中。與直江老師商量後,決定將終止白屋計劃作爲今後保障直江派立場的條件之一』
「當然,誰都會用的強力武器,你知道是什麼嗎」
「……這就是,直江捨棄我的理由嗎」
在那之前,有必要將目前知道的一切捋清楚。於是我打給了那個男人。
只是一時中斷還好,要是連孩子們的教育都要中止就是致命傷了。
『那是因爲直江老師也有些怕你吧。不知不覺,比起利用你,變得更期待將你摧毀。而你卻從沒有失敗過,不,也不是完全沒有,但你總能巧妙抹去失敗的痕跡,並讓這些看起來毫不顯眼。就憑這個,不得不說你相當有實力。直江老師並沒有打算將你培養到頂尖的地位。而是想着,等老師的兒子將來成爲了掌權者、站在這個國家頂點的時候,由你來做左膀右臂輔佐他。但能洞察一切的老師還是算錯了一件事,就是你那無邊無際的野心,好像只有這一點他還不瞭解』
『令你滿意嗎?我的回答』
白屋運營以來,聚會的規模每年都在一點點擴大。
把鴨川送上出租車讓他回去後,我獨自一人走在滿是積雪的昏暗道路上。
回首往事,才能冷靜地發覺自己變老了。
各種思緒先放一放,資金問題要最先解決。
昂貴倒也不算,但從前景黯淡的財政狀況來看並不便宜。
這個男人不會針對我。他可以成爲任何人的夥伴,可若是被他判斷爲無能,就會瞬間被他捨棄吧。
說着,月城掛斷了電話。
白屋能繼續運營真是奇蹟啊。
「可能會跟你合作很久喔,月城」
爲此,一錘子買賣的投資是不夠的,要有源源不斷的資金。
「誒?有那種東西嗎?」
確實,資金短缺,白屋計劃便會擱淺。
「什麼時候能改掉浮躁的毛病」
「哈哈,綾小路老師這麼一說,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呢」
雖然夜深了,但我知道他一定會接。
投資人從200人銳減到60人,人數上就能明顯感受到。
已經達到什麼程度了呢,先不談直江和鬼島,一般的政治家想見上我一面都不容易。
「綾小路老師果然還是很強啊」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停下腳步。
一定是直江暗中操作,大多數資本家纔對我如此冷淡。
「你可以把我的情報隨意賣給直江或者任何人。同時你也要交出你的情報。互相監視的狀態對雙方來說都挺好的不是嗎」
回過神來發現田淵的腳不再哆嗦,而是用力握緊拳頭。
年紀也不小了呢。
「胡說八道」
「真是沉不住氣啊,第幾次上廁所了?」
3
「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如果抓不住這次機會就……我有些不安」
這算是給兒子的禮物嗎,還是說怕兒子被擊潰所以事先拆除我這顆炸彈呢。
「爲什麼這麼坦率」
「真是明智的判斷呢。當然無論情況變的如何你都能在當中周旋吧?」
「今天的戰鬥,有勝算嗎」
「讓您久等了」
『不僅如此,你比直江老師想象中更有能力。這些年來,他依靠你的地方很多,但你不覺得刁難之處也變多了嗎?』
「謊言……嗎」
與白屋極其相似的計劃,鬼島也想到了嗎。
『毋庸置疑』
錢,我需要錢。必須要籌集好幾億纔行。
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實力。
「有,一把伴隨風險的雙刃劍,那就是,謊言。」
田淵左腳抖動的速度逐漸放慢,抬頭看向這邊。
同時還要在白屋組建自己的軍隊。
「回想起一直以來的慘痛經歷,也沒什麼特別的。被直江打倒,白屋計劃被勒令中止,甚至還失去了政治家的頭銜」
也必須給相信白屋並跟隨我至今的那幫傢伙看看,不能讓他們後悔。
必須要比以前募集更多的捐款。
確實,我不會就此倒下。
但白屋運營負責人這個頭銜卻還能助我一臂之力。
『一接到電話就聽到了有趣的事呢』
必須考慮接下來的事。
「要充分利用這個武器。走吧田淵,白屋成敗在此一舉」
到了目的地樓層,我下電梯走向休息室。
一棟200米高的50層建築。
「有的人,能通過謊言爬上政界。謊言就是如此充滿魔力」
失去了政治家的頭銜,但毫無疑問我已經超越了曾經的自己。
包租三小時,而且還只是招待60人的料理要300萬。
退出政界後確實過了一段時間了,可我的野心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像烈火般越燒越旺。
鴨川擦掉眼淚,一邊說着,一邊舒緩了表情。
「你應該什麼都知道,對吧」
「等我回歸政壇,到時候不只是鬼島,就連他的孩子我也會斬草除根」
「說什麼呢?他已經有高育了。就算將白屋計劃作爲自己的後手,也是可行的」
當然,只有巧妙地使用,謊言纔有意義。
『你打造的白屋,讓鬼島老師不高興了』
『希望如此。有需要的話請隨時聯繫我。綾小路老師』
「嗯」
失去政治家頭銜的我,被稱爲前政治家。
回到休息室的田淵,煩躁地坐在椅子上。沒過一會兒左腳就開始上下抖起來。
「月城,回答我,爲什麼直江寧願放棄自己的地位也要投奔鬼島」
人有了錢後第一件事就是盛裝打扮,在外表上與人攀比。
對於迄今爲止的人生,我有一種自負,那就是我一直走在不可告人的修羅之道上。
我笑着拍了拍鴨川的肩膀。
不然資本家們也不會集中在此。
但還遠不算成功。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將頭腦冷靜下來了。
好比還在發育的雛鳥會因病原體的侵襲而死一樣。
白屋的規模越大,就越需要鉅額的費用來維持運營。
『如果你會那麼輕易就被擊垮,我什麼都不會說。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總有一天你會回到那個舞臺,帶着更強大的力量。這就是我全都告訴你的理由』
要是再過十年,就算是直江也不再能將我擊垮。
『高育確實是中心政策之一,但同時與白屋類似的新計劃已經暗中展開,也就是說後手已經啓動了。況且他不想將這些過早暴露在表舞臺』
通常即便再想回到政壇中心,競爭力也會大幅下降。
『直江老師一直都很自負,認爲自己是最棒的政治家。但是他還是察覺到,鬼島老師超越了那樣的他』
4
「綾小路老師,差不多到時間了」
之後又會轉移到房、車、公司這些硬件的競爭上。
接下來的事,就有些意想不到了。
通常這種聚會只有大人蔘加,很少見到孩子。
但要是頂尖財閥們參加的話,孩子反而一下子變多了。
那是因爲他們的下一代,將來一定會彼此碰面。
有的企業是合作關係,有的企業是競爭關係。
不管怎樣的立場,讓後輩先打個照面絕對不是壞事。
最重要的是,越認爲自己的孩子優秀的父母,就越會帶他們過來。
彷佛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樣,想用這種獨一無二的方式決勝負。
正因如此,白屋才具有某些讓財閥們接受的要素吧。
「呼……」
諷刺的是,對事物的洞察力和價值觀等都是從直江那裏學來的。
雖然現在成了可恨的敵人,但毫無疑問他能力一流。
聚會開始,首先是邊打招呼,邊在整個樓層轉轉。
「好久不見了,綾小路老師」
各種搭話聲中,一個看似未到中年、髮色豔麗的男子開朗地走了過來。
我馬上切換到商務模式,回過頭,鄭重地伸出右手。
「好久不見,天澤社長。已經兩年了吧。雖然給您送去了邀請函,但還是一直在擔心您可能來不了」
「哎呀,去年沒來真是抱歉啊。她非要在夏威夷過生日,怎麼說都不聽。工作也比較忙,一直都抽不出時間。結果還是在夏威夷買了房子,之後就一直待在那兒,結果就沒來成」
「您工作和個人生活順利比什麼都重要」
稍稍觀察之後,發現孩子們間的氣氛相當險惡。
而且大多是無關緊要的事。
像天澤的孩子,這樣的試管嬰兒。大多是作爲兄弟姐妹中的一人被分開培養,實際可能是爲了檢測白屋的教育能力到底如何。
雖然還沒有達到心裏的目標金額,但可以說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
「天澤社長,您以前已經把一個女兒送到白屋了呢」
「有需要的話確實沒問題。但是,真的可以嗎」
「再多一個人沒問題吧」
因爲平時與普通的孩子們接觸不到,所以我也抱着與白屋的孩子們對比一下的想法。
對我而言,增加一個沒後顧之憂的孩子,挺好的。
很想喘口氣,但並沒有休息的時間。
跑來的孩子撞到了我,他卻二話不說地跑走了,一副正要趕去哪裏的樣子。
天澤首次送來的孩子,目前展現出了5期生第2的實力。從讓人感覺不到男女能力差距這點來看,沒被淘汰的話,以後應該會有用武之地吧。
天澤滿意地點了點頭,從附近走過的服務員那裏接過兩杯香檳酒。
我注意到會場的一角好像有幾個孩子。
雖然和大人們之間多少有些距離,但孩子們的聲音仍然經常能聽到。
「她應該是不會養孩子的,但還是怕與我斷了聯繫。不然的話,身爲夏威夷崇拜者的她是不會說出在日本生孩子這種話的」
「天澤社長親自拜託我。到底是什麼事呢?」
「啊稍等。我用手機發給您」
「其實,我在夏威夷的情人懷孕了,而且還想把孩子生在日本,怎麼說都不聽呢」
跑過來的孩子像是領頭的,周圍孩子都跟着他擠了過來。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孩子送去白屋呢」
「非常感謝。預產期已經知道了嗎」
「將不將來什麼的,綾小路老師您隨便安排就是了。本來也就是個試管嬰兒,都沒有親生骨肉的實感呢」
雖然並不喜歡這個男人的服裝和思維方式,但他在白屋有大量投資,態度還是要好一些。
一般的孩子不會區分場合,很容易發生爭執。
天澤笑眯眯地把我帶到窗邊。
「借一步說話吧」
比起將孩子託付給我的父母,一次都沒來看過孩子的父母更爲少見。
他一邊拍着我的肩,一邊愉快地笑着。
「爲我新生孩子的幸福,乾杯」
而且一旦變成集體喧譁,就會不聽勸阻。
天澤之後,我又和幾位社長進行了協商,成功獲得了新的融資。
「當然,只要定期給她發照片就可以了」
天澤有些困擾似的聳着肩,不過看樣子也沒那麼着急。
確認周邊環境氛圍,探聽話題走向是重要環節。
由於喋喋不休聊得太多,下巴也感到有些疲憊。
還有這身連禮服都稱不上的便衣,要是被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接待,喫了閉門羹也不奇怪。
「您還是像對待政治家一樣對待我呢」
還有一件必須要確認的事。
「綾小路老師完全沒有退位的感覺呢。不管怎麼看還是當年那個壞壞的政治家」
「今年是去年的兩倍,我出1億。這樣就能買到安全、避免麻煩的話還挺便宜的」
乍一看,確實像在說謊。
雖然大部分都是來確認成果的就是了。
他們的父母也幾乎都是在各種聚會上同席的熟人,被帶來參加聚會的孩子們擠在一起並不奇怪。
「年紀和清隆差不多呢」
說着便豎起一根手指。
「其實我想拜託您件事」
雖說只要獲得融資,那些都無所謂。但姑且這邊還是有規矩的。
但就算歇下來也不能浪費時間。
「也無所謂吧。她達到了生孩子的目的,我把孩子交給白屋省去許多麻煩,綾小路老師也不虧。皆大歡喜不是嗎」
但對於我們而言確實是件好事,甚至求之不得呢。
我們必須觀察那些父母的情況,揣摩他們的心理。隨時控制對方的情緒。
與大人物們的寒暄結束了。
聚會已經開始1小時左右。
「可以可以。把孩子生下來就是她的最終目的。她可是一點都不想養孩子」
「這次聚會的主要內容您瞭解了嗎」
「您覺得可以是嗎」
「當然。我肯定會投資啦,不會虧待你的」
對天澤而言只是遊戲的延伸罷了,他毫無興趣地陳述自己的觀點。
白屋寄放着各種各樣情況的孩子。
「嗯,之前也聽說過」
「那麼我會及時處理的」
我將杯子傾斜送入嘴邊,一飲而盡。
「你啊,真的有和也的簽名嗎?」
這些孩子們,包括那個剛跑過來的在內全都是男生。而且,5人中有3人在圍着一個孩子破口大罵。剩下的1個人雖然在距離稍遠的地方,但從表情上看不出害怕。我擔心過度靠近會被孩子們會發現,所以停下腳步。
「天澤社長。自從您上次將女兒安放在白屋後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之後您一次都沒來視察過她的情況。有想過她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嗎」
「謝謝啦」
「真……真的……」
一邊進行無聊的談話,我回想起天澤剛開始說的。
我們應該歡迎這樣的人,並熱情招待。
雖然極爲少數,但天澤就是其中之一。
特別是叫喊聲就更是如此。
5
「對了天澤社長,白屋的規矩您應該懂吧。沒有特別的理由不能和孩子面對面接觸。只有等孩子成年離開白屋後纔行」
「……啊,有啊。」
不明所以的話題讓我稍稍產生興趣。
「您覺得沒問題嗎?就算是孩子媽媽來了也不例外哦」
「當然可以。要殺要剮隨您的便就行」
大概是在宣揚自己並不普通,是個大放異彩、特立獨行的人吧。
「騙人。我見到和也的時候,他說平時不會簽名」
全身都是年輕人才喜歡的名牌,穿着與這個場合不搭的涼鞋。
被圍攻者移開視線,如此回答。
這麼愛玩,當初不結婚不好嗎,但這是另一回事了。
「應該祝賀您,但確實是件棘手的事呢」
手機上收到了醫院地址和預產期時間,我聯繫部下進行安排。
「我送您」
他再次輕車熟路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
現在我纔剛有空休息一會兒。
「當然了,因爲我對綾小路老師評價很高」
「那我就回去了。想好好享受下久違的日本呢」
我走近想要提醒他們,卻發現他們並不是在嬉戲。
從壞的角度來看,他年齡可能比我還稍大一些,但實際感受不到。
認爲子女沒有多麼重要,只有自己本人才是全部。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進行安排了」
即便去年沒有參加聚會,還是提供了資金。
就在我走近服務生想討一杯紅酒時,腳邊突然傳來輕微的衝擊感。
接着,將心情愉悅的天澤交給部下後,我轉身離開。
對他來說,白屋就是個方便的託兒所。
但還有很多需要提前確認的事。
「是吧。妻子也在懷疑我有外遇,要是偷偷把孩子生下來結果露陷兒了,那不就麻煩了嗎」
在手握幾十億幾百億資產的人中,有些人認爲孩子的生命毫無價值。
這個人雖然有家室,但跟他一起在夏威夷的那個女人,似乎並不是他的妻子。
今後,也許還有機會把像這樣的孩子接過來。
「他是在哪裏給你籤的名?」
「來、來我家了。」
「哈?果然是騙人的吧?和也說我是第1個在會場以外得到他簽名的孩子」
「真,真的有簽名。是在足球上籤的名……!」
隻言片語中,聽上去他們是在討論有沒有收到海外活躍的日本足球選手和也的簽名。
包括領頭的孩子在內,3人對另外1個看起來很懦弱的孩子產生了懷疑。
被懷疑者確實形跡可疑,其他孩子們也能感受到吧。
似乎是爲了炫耀而編的廉價謊言,導致了困境。
「那就少數服從多數吧。大夥覺得這傢伙在說謊嗎?」
接着,3個孩子笑着舉手。
唯一一個在一旁靜觀的少年沒有把手舉起來,自然被大家要求表態。
「你站哪邊啊,隆二?」
是因爲大家都認識麼。領導位的男孩直呼其名。
「……跟我沒關係。哪邊都行」
「哪邊都行個頭啊?我是在問,你站哪邊?」
「客觀而言,我覺得他在說謊,還是早點道歉比較好呢」
理所當然的回答。被稱作隆二的孩子,判斷被圍攻者在說謊,催促他道歉。從人數,體格上來看。袒護他也沒什麼好處。
這種場合道個歉是最優解,但並不能輕易做到。
「沒,沒有說謊……」
看着堅決不承認謊言的孩子,隆二終於嘆了口氣。
「真是不懂,撒這樣的謊有什麼好處呢」
然後再次舉起拳頭。
越來越焦躁的乃木不滿地舔了舔嘴脣。
「我可不喜歡麻煩,而且這也不是打一架就能解決的問題」
一邊流着淚,一邊繼續主張得到了簽名
爲了不放開乃木,石上說着馬上反扼住抓着自己的雙手。
即便在現場的諸多資產家之中,乃木製藥的業績也是首屈一指。
「雖然不知道你倆是不是朋友,不過你想包庇他吧?怎麼看他都是騙子啊」
「但他撒謊了,不是嗎」
這孩子以毫不膽怯的態度面對着3人。
「這樣你就跑不了了哦」
「你還敢說?」
乃木的名號再有威懾力,這種情況下也沒用了。
「哈,你看這個,我跟和也的合影!」
「那次被捲進去的只有我1人,所以沒反抗。對下賤之人的發言生一肚子氣,只會讓自己惱火。但如果朋友有難,就另當別論了」
「藤沒有說謊。我是這麼認爲的。」
被叫喊聲驚動的大人們回過頭來,向被抓着衣領的石上投來目光。此時石上被三人團團包圍,彷彿馬上就要被暴揍一頓。大人們一眼就望到了這樣的情形。此時此刻,再爭論孰是孰非已無關緊要,因爲看人數就知道哪方是施暴者。
看到慌忙趕過來的大人們,乃木立馬放手,幾個人像兔子似的飛快逃走了。只剩下還在大哭的藤、隆二和石上3人。
已經板上釘釘的情勢下,第6名孩子出現了。
不過,形勢突然發生了變化。
乃木迫不及待地展示出手機畫面。
「我……」
「石上君……」
是擁有優秀的遺傳基因,還是受教育的結果?
但才能方面,名爲石上的孩子卻比周圍高出一頭。
「至少我看到朋友有難,一定會出手,而且不管用什麼樣的方法都會幫助他」
「在幹什麼!」
「如果藤是神崎君你的朋友,你會出手相助嗎?還是袖手旁觀呢?」
乃木緊逼上前恫嚇着石上。
「還是早點下跪比較好」
「與父母能力無關。你們自己又有什麼本事?」
乃木3人組、隆二、藤。我瞭解了這個小團體的構成。
「神崎君,你的話肯定有辦法應付那些傢伙吧」
那個孩子把父母的力量當作自己的力量炫耀,像國王一樣耀武揚威。
「我並沒有想要包庇他的意思,只是覺得他所言非虛」
從他們的對話內容可以看出石上是個相當優秀的孩子。
包括沒有敵對的隆二在內,他判斷4個人都是錯誤的。
「救救我啊!!誰來救救我!!!」
然後把視線轉向了遠處的大人。
「乃木君要是幹了這樣的傻事,那就真不得了哦」
「你也是呢」
「判斷他說謊的根據是什麼?神崎君對藤不太瞭解吧?」
「那你們要怎麼做才滿意呢?你們要藤做什麼?」
「憑態度判斷?在這種被包圍、半強制性地逼迫藤承認自己是在說謊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做出公平的判斷呢?你也只是憑場面的走向來判斷而已」
「我纔沒有說謊……」
「你不覺得被這樣強勢包圍,藤堅持撒謊也沒有好處嗎?」
「是嗎?」
「就饒了他吧。明顯是騙人的,沒必要再追問了」
「沒有根據,但也沒有證據證明是真的。那就只能靠態度來判斷」
隆二的態度沒有改變,催促他道歉,藤卻搖了搖頭。
正因爲如此,這個叫隆二的孩子纔會不自覺地咬住不放吧。
雖然一轉眼就看見了我,但還是選擇無視,向其他大人大聲呼喊。
幼稚,不,和同齡的孩子們比起來,隆二和石上算是比較冷靜的。只不過思維方式完全不同。
被稱爲石上的孩子溫柔地怕了怕哭泣孩子的手臂,與乃木他們對峙。
差點被乃木揍的石上喊了停。
原以爲他會因爲害怕而道歉,不過似乎並非如此。
「並不是我驕傲自大,我沒和人打過架,贏不了你,但到處亂跑我還是可以的。也就是說,最後咱們兩個都會大聲喧譁到處亂跑。到時候,你爸爸越是了不起,就越會覺得丟臉吧」
「啥玩意啊?你算哪根蔥?想袒護這傢伙嗎?」
就在此時,這位救世主卻喫了一個意外的苦頭。
主張藤沒有說謊的人出現,當然會打破現在的氣氛。
「不好意思,石上,我覺得藤在說謊」
「我要揍你!」
乃木氣鼓鼓地舉起右臂。
拿出了證據,卻反而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是啊,和也在給我簽名的時候確實這麼說過啊,蠢貨」
「然後呢?日期是兩個月前。藤在那之後得到簽名不是沒可能吧?既然有照片,那你的簽名應該是真的,但這與和也平時籤不簽名是兩回事吧?你爲了炫耀自己受到了特殊待遇撒謊了吧?」
我當然不會插嘴,石上的父親不是什麼大公司老闆。
乃木在引導下用左手抓住了脖頸處的領子。
「你爸是幹什麼的?比我們家厲害嗎?」
「可是,沒有證據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吧?」
「來了啊坂柳」
真相是怎樣的,隆二追問。
不過對孩子的教育好像很失敗。
「也有人會想通過撒謊解決問題呢」
「對不起,綾小路老師,我來晚了」
「我沒撒謊!當心我揍死你!」
即便石上巧妙應對了剛纔的情況,做法還是有一些風險。
「跪地磕頭啊跪地磕頭。跪地磕頭並說我撒謊了真的對不起,我就原諒他」
「別這樣,石上。爲什麼還要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反駁呢?上次在私塾被和我同年級的傢伙糾纏時,你不是也沒反抗嗎?道歉一下就沒事了」
「在欺負人的時候,最好先抓住他的胸口,讓他無法逃跑。要是不小心打空而摔倒不是很丟臉嗎?」
乃木?是那個乃木製藥嗎。
正要看完孩子們對話的時候,坂柳有些氣喘吁吁地向這邊走過來。
無需石上回答,看藤的表情就知道。
即便是孩子們的爭吵,再發展下去也不能坐視不管了。
像隆二那樣,讓藤承認是自己撒謊了,並好好道歉,乃木應該會更早放過他們吧。當然,要做好被嘲笑的覺悟。
是時候了嗎。
「可是乃木說了,和也平時不簽名。他自己是第一個」
剩下的孩子爲了不讓石上逃跑,也都把他團團圍住。
「啊?」
「嗯……?」
實在是太老套了。雖然我不認爲乃木社長平時會強迫別人下跪,可小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周圍的人有所猜測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好了,要想打我的話得先用左手抓住這裏,電視劇裏打人的時候都是先這樣做的」
「我可沒說要使用暴力哦。最好能通過對話解決。我知道置之不理比較輕鬆,可什麼都不做的話,反而可能會有一些小麻煩哦。尤其對方還是想借助大人權力的傢伙呢」
「啊?那樣的話,我就拜託父親把你父母的公司搞垮吧?」
聚會現場充滿了談笑聲,優雅的音樂也在大音量播放着。
「等一下」
聽起來有些荒唐,但確實擁有相當的實力。
「什麼?」
「那我就如你所願咯」
「不好意思,藤,我和爸爸說話被耽誤了」
『這種情況下還堅持撒謊才很奇怪』,第6名孩子如此主張。
萬一發生流血事件,乃木社長的名聲便會受損。
少年緊握拳頭,一動不動。
「那就拿出證據來。如果你既拿不出證據也不下跪,那我就揍你!」
孩子要是大聲喊叫,難免引人目光。
「當然了。雖然走的路不同,但我對您的尊敬是不變的」
說着,我和許久未見的坂柳輕輕握了手。
歡迎坂柳到場的同時,孩子們那頭也有了動靜。
「晚上好,神崎君」
「坂柳(有棲),你現在纔到啊」
「你好,那我就先走了神崎君,學校見哦」
「嗯」
「表情看起來好可怕啊,發生什麼了嗎」
隆二什麼也沒回答,像是逃離這個場合似的走開了。
「才一段時間沒見,你的女兒就長大許多啊」
「這孩子各個方面都有些早熟,作爲父母爲難的地方也很多呢」
雖然表現出理智的一面,但看起來先天疾病要伴隨她很長時間了。
曾經有邀請坂柳把孩子送來白屋,萬幸最後沒託付給我。
孩子各項能力達到基礎水平,是進入白屋的最低要求。
「以你的立場,和我過分親近不太好呢。但你還是來了,所以非常感謝。好好享受這次聚會吧」
「嗯,謝謝您」
坂柳很高興,笑眯眯地帶着女兒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
「那麼——」
石上與我保持了一段距離,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看着這邊。坂柳走後,我向石上走去。
「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看起來並不高興,可能和接下去要說的事有關吧。
「您將來打算重回政界麼」
「怎麼會,他讓我感到佩服呢」
「那就好。這個年紀說是孫子都不奇怪了,實在有些坐立不安」
「非常感謝,多虧了長年在綾小路老師身邊所學」
同時知曉了有一些人盼望着我重回政界,這也算是一種收穫。
「您的兒子麼」
白屋計劃啓動後,與部分財閥溝通過相關事宜,印象裏神崎重工是那時申請出資的企業之一。
「雖然理念不同,但我給予綾小路老師很高的評價。您當初違抗直江老師讓我相當震驚,可同時也體現出您對白屋付出的情感是多麼真摯。所以……不得不保持距離,是件非常遺憾的事」
只爲守護自己地位而戰的政治家,對日本毫無用處。
其子可愛之餘還不任性。
雖然是遠比我年長的人,態度卻十分柔和、講究禮儀。
不這樣的話,就無法替渾濁的政治世界換血,永遠停滯不前。
已經有超出鈴懸課程教育範圍的孩子出現了。
與慌張的聲音一同現身的,是石上集團的會長。
「……我是神崎隆二」
派對結束後,我在休息室中難掩疲憊之姿態,靠在椅子上。
「是的。這孩子對政界很感興趣。作爲父親,我平時沒有餘力關心照顧他,所以纔想儘可能幫助完成心願」
「看着挺聰明的」
「您早就察覺到了藤求助的聲音,但還是選擇靜觀其變。我真的不能保證您會幫我們」
順利培養長大的話,應該會讓那個孩子繼承家業,進行穩固的世代交替吧。
「……那是因爲……」
「原來是神崎社長。這邊纔是,能見到您很榮幸」
3小時的派對,終於只剩30分鐘左右了。
既然知道他要繼承家業了,來此的理由便不言而喻。
當然,世界上存在着一些野心家或受人暗中指使的傢伙。但只要有能力,一樣用。
想要繼承最快也得等到25歲左右。再謹慎些的話要到30歲後。那時,石上會長就80多歲了。
「那麼,能請您以後將犬子帶在身邊麼」
「我和父親商量後,決定近期就出任高度育成高等學校的理事長」
「說吧,有什麼事。你不只是來慰勞的吧」
「因爲綾小路老師總是這樣,明明快到極限了卻裝作如無其事。再加上今天是白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無論狀態如何都要故作平靜直到結束。我深深佩服您的意志力」
那樣的情況竟然還有餘力注意周圍,似乎讓他有些驚訝。
「這般聰明伶俐,原來是石上會長的孩子嗎」
原來如此,是剛纔的孩子嗎。
6
「並非執着於白屋。我是資格者。當時不反抗直江的話,一切都會被奪走。即便作爲政治家苟活下來,也失去了出人頭地的希望。日本過分拘泥於論資排輩。無論多麼有能力,只要年輕就沒有發言權。若是強出頭,對方就會用權力將你遏制住。可如果放眼世界,便不難發現20多歲卻身兼要職的人越來越多。也有30多歲就站在國家頂點的人」
這份才能與政治家的適配性如何,就另當別論了。
「……那個,非常,感謝……我會試着思考什麼是自己能做的」
「看得出神崎社長對教育很熱心呢」
包括與坂柳的再會,我獲得了足以繼續運營下去的融資。
「不能把政治世界再交給那些時日無多的蠢貨了。他們只會想着安度餘生。爲了自己僅剩的10年,20年壽命,甚至可以犧牲國家利益。那麼30年後,40年後的日本會怎樣呢?遭他國蹂躪,被啃食得連骨頭都不剩」
「有件事想要了解下,剛剛你近距離目睹了其他孩子的糾紛,卻沒有采取實際行動幫忙呢」
「犬子京真的沒有給您添麻煩麼」
「別在意,不如說您幾天都沒有好好睡了吧」
我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坂柳別說些奉承之詞。
還以爲在開玩笑,但看錶情,完全不像。
「穩固白屋的地位,培養能改變國家的人才。然後,將現在的組織架構徹底顛覆」

「空手道方面,最近聽負責的老師表揚隆二已經有黑帶的實力了」
我裝作不知道事情經過,詢問面前的孩子。
「抱歉吶,現在這副樣子。就算是我也會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向神崎社長輕輕打了聲招呼,轉向隆二搭話。
「如果長大後他還想進入政界,我會非常歡迎的」
唯一擔心的就是年齡之類的。
這只是客套話,但不管那孩子以後想不想成爲政治家,至少從他身上看到了些許的才能。
「嚯。成長得很棒呢」
但若真是如此,就有接受不了的點了。
「我也對此抱有疑問。60歲70歲了纔有資格成爲國家元首什麼的。我非常理解綾小路老師您的顧慮」
「您是?」
它作爲企業的歷史尚短,與政界的聯繫也很薄弱。所以最終出於各方面考慮還是拒絕了。但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不滿,2年後神崎再次申請並提供了少量資金。
「身爲高育的理事長,若是大家知道你和我這種男人有關係,會產生諸多問題。現在是切斷關係的好時機」
我的話。不管是誰,只要有能力就會起用。
「他是我引以爲傲的兒子。目標是培養成文武雙全,不僅學了柔道和空手道,補習班和家庭教師這些資源也都儘可能利用上了」
「能見到您非常榮幸!在下神崎。神崎重工的神崎智弘」
「沒有幫助他人的力量時,逃跑或者無視也是可以的。可明明擁有力量卻不使用,這纔是真正的愚者」
無論如何剋制,我的野心還是源源不斷向外溢出。
「喂,京!沒給綾小路老師添麻煩吧」
「當然。我這代已經無力迴天了。爲此,需要有人繼承白屋。培養出比之前更完美的人類。要創造出實力非凡的『教育者』,這點很重要」
說着,他再一次尷尬地移開視線。
「這是我的兒子隆二。和老師打聲招呼」
7
即便被當作癡人說夢,我也要拼到最後一刻取得成功。
石上五郎,六十歲以後才當上集團會長,現在仍掌握着實權。他和前妻應該沒有孩子纔對。難道是前妻死後與再婚妻子生的嗎。
他一邊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一邊打招呼。
「因爲,和我沒關係」
「有件事想問你,向大人求助時,明明先看見了我,爲什麼又視而不見?」
「知道了,父親」
「你注意到了?」
「真是偉大的計劃。但這可能需要花費10年20年都不止的漫長歲月」
「非常感謝您能這麼說」
最重要的是,他很冷靜。
「綾小路老師,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當着神崎社長的面說這些,對方就不會冷漠或者放棄出資吧。錢總是越多越好。
「確實,你不是戰爭的導火索。可你出手便能讓對方欠下人情。這份人情,可能將來會回饋到自己身上」
「哼……被你發現了嗎」
「去喫飯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一步站在臺前,而不是等下一代。我的野心一次都沒有衰弱過。但是……一旦與頂尖權力者發生過摩擦,再回頭幾乎是不可能了。只要直江還在,市民黨就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聽着讓人咬牙切齒,不過坂柳所言非虛。
「我也正想請教您,好像一直在看我們這邊,有什麼事嗎」
雖然我對他沒興趣,但還是熱情地將手放在這位少年的頭上。
「當然,對方人數多。可神崎社長說你很優秀。有想出一些辦法嗎?」
如果我在他求助時把頭轉向一邊,一會兒的功夫他可能就要捱上幾拳。離捱打不過幾秒的時間裏,選定了該向誰求助嗎?
「哦?你終於也要站上表舞臺了啊。左一步右一步,最後還是選擇了子承父業嗎。作爲結局有點沒意思,但我真心祝福你,是你的風格坂柳」
他似乎被我的話語所感動,一改之前僵硬的表情,羞澀地低下頭。
比起繼承家業,那樣更讓他高興,石上會長皺着臉笑着說道。
「嗯,當然」
「您的孩子接受了良好教育呢」
「……」
說完,石上會長的兒子便輕輕低下頭走了。
「認真思考,認真煩惱,成爲優秀的大人,成爲能幫助他人的大人。然後支撐你的父親,總有一天你會自己站在頂峯帶領神崎重工前進」
「聽說在野黨試探過您幾次」
「你也算是個情報通呢,手裏握着不少消息吧。對在野黨來說,我是個搶手的存在。不過即便入黨也不過是被利用。必須等一個逆轉形式的時機。我的戰鬥從那個時機開始。爲了當選,現在先養精蓄銳。時機成熟後,那些妨礙我的老一輩估計不是精疲力竭就是已經退隱江湖了吧」
「真的是……讓人估摸不透呢」
正因爲積累了許多經驗,體會過各種成功與失敗,我心中才會有一個堅定的信念。
就是不要模仿成功者。
模仿成功者就能成功的話,誰都不用辛苦了。
那該如何是好呢?不要和失敗者做同樣的事就行。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是成功人士,觀察他們,然後不要重蹈覆轍。
看上去似是而非的道理,我卻把它作爲極其重要的着眼點並付諸實踐。
「祝你武運昌隆,坂柳,有機會再見了」
我與坂柳握手,作了簡短的告別。
在入口目送坂柳遠去後,我一個人靜靜地凝視着眼前廣闊的街道。
這個世上,有一個詞叫功罪。
意思是功績和罪過。好壞參半的詞。
用來形容許多知名政客。
真是恰到好處。
表面上成功進行着改革,背地裏卻中飽私囊。
問題是他們的功績和罪過並不均等。
他人眼裏,比起10份功績,5份罪過更容易被放大。
換而言之,就算用5人的性命救了10人,還是惡。
這就是羣衆們的心理。
責怪,更容易吸引人們的目光
能救1000人,多少有些犧牲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等着吧,總有一天——我會站在這個國家的頂點」
批判者的聲音會被放大。
羣衆會呼喊。
比起吹捧,羣衆更喜歡責怪。
當然,也有少數人會說。
就算救了1000人,讓1個人不幸的話,你便是惡。
接着就形成全國上下都在批判的錯覺。
100人全救,別讓任何人不幸。
還有一個潛在的規矩。
10人全救,別讓任何人不幸。
若是國家總人口10%的人發出批判之聲,媒體就會欣然『拾起』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