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羔羊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3萬 字
等到發現時,春假也到了馬上就要進入四月的三十日。
這幾天我沒有特別做什麼,大部分都是在自己房間度過,盡情享受休假。
我以爲應該會就這麼悠哉地迎接新學年……
我在八點前起牀後,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則訊息。
寄件人是一年B班的「一之瀨帆波」。
那封訊息的內容,是在詢問春假中能不能在哪裏見面。
剩下的春假,似乎還是無法就這麼平淡地度過。
日期似乎隨時皆可,內容只有附上如果可以希望堀北也一起見面的請求。
從這一句話來觀察,我不過就是個附屬品,堀北應該纔是主軸。
我大致上預測得到話題內容。
就是關於一年度最後一場考試──選拔項目考試的事情。她大概有蒐集到一定的情報,不過應該還是會想詳細瞭解我們與A班的戰鬥達到三勝四敗的經過。
另外,這也讓人猜想話題會與升上二年級之後有關。
這關係着我們班和一之瀨班級的友好關係。
要繼續還是作廢──她應該會想要先在這部分得到共識。
與其說是會聊到什麼話題,倒不如說兩者都會聊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尤其是關於後者,也是應該在春假期間就好好事先討論的呢。
「一之瀨的狀態是恢復了,還是沒恢復呢?」
我思考着從放春假後就不曾在外面見過的少女的事情。
學期末考試的結果,是不是還一直悶在一之瀨的心裏呢?
兩勝五敗──因爲這對B班而言是相當慘痛的敗仗。
「爲什麼是我要有所動作?倒是你趕快跑開不就好了嗎?」
就算是討論結束後的下午,要安排跟她哥見面的時間應該也很充裕。
話雖如此,我爲了遠離她而奔跑也是件很奇怪的事。
就算只在今天度過只有兄妹倆的一段時光,也不會不可思議。
放假時尤其會在外面跟各式各樣的學生擦身而過。
對我來說,伊吹在旁邊也不是什麼問題,最重要的是,就算我更早前往櫸樹購物中心,也會比預定時間早到太多。那樣纔是只會無謂地耗費體力。
「……沒辦法吧。」
狀況更緊繃時,應該也會被迫強制撤銷合作關係。
從宿舍出發大約是五分鐘的距離,應該馬上就會分開來了。
伊吹沒有回頭,面不改色地繼續走着路。她……不可能沒聽見。
他們似乎打算極機密地會合。
「喂,等一下啦!喂!」
現在是早上九點半過後。雖然目前天氣晴朗,但氣象預報說中午過後會有短暫大雨,所以集合時間偏早。預定要在上午解散。
他是龍園的親信之一,經常和伊吹一起行動。
她上次來我的房間時,好像也是百般不願。
「你很吵耶,不要在附近大吼啦。」
「那麼也會跟龍園碰面嗎?」
「話說回來,是有過那麼回事呢。」
我回覆堀北,決定和一之瀨約在今天見面。
她應該打從心底希望在所剩無幾的期間和哥哥說話。
「應該不會又停下來吧……」
「現在正在放假,偶爾見到也不足爲奇吧?」
這不是單純的討論,恐怕在預測未來上也會是重要的分歧點。
好像也是因爲他意外地經常和我扯上關係,是最近開始能普通交談的其中一人。
不知爲何,我對於長假有種就是會跟伊吹髮生各種狀況的印象。
我用很自然的感覺這麼詢問,石崎就粗心地說溜了嘴。
她討厭待在一起,可是好像也無法忍受自己主動離開。
「吵死了,閉嘴,別跟我搭話。」
就算我認識的人不多,但是隻要稍微走走,就會看見某些認識的人。
在這邊反抗她,之後會很累人,所以我決定先配合她。
過了不久,就收到了回覆。
「我知道。」
我姑且顧慮她,試着排除今天和明天。
雖然她很討厭我,但爲了龍園,伊吹還是助了一臂之力。
我在心裏吐嘈,同時也很好奇要是我指定明天,那她會怎麼回應,但刻意挑剔在意的部分,事情也只會變得麻煩。
看來伊吹預定要在櫸樹購物中心跟石崎會合。
我還順便試着附上一句:「你有跟哥哥慢慢聊過了嗎?」
「這是因爲你都沒反應啊──哦?綾小路也一起啊?幹嘛,你們……難不成……是在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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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對類似的狀況很警戒,但那種偶然當然不會發生第二次。
『我隨時都可以。』
不過,畢業生們的身影日漸減少,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結果,我們雙方互不相讓,並以差不多的步伐前進。
在一場特別考試上替換班級,也是十分可能發生的事情。在這種說是跟B班勢均力敵也不爲過的狀況下,遲早都會需要討論今後該怎麼走下去。
我在後來與一之瀨的討論上,約定十點要在櫸樹購物中心二樓的咖啡廳裏碰面。
石崎跑過來說完這種話,伊吹就立刻往他的膝蓋後方踢去。
「……又是你……」
伊吹好像也要去櫸樹購物中心,方向是一樣的。
「是沒錯……但我已經沒打算跟你扯上關係了。」
就算一之瀨現在的狀況沒有想到那麼遠,由堀北主動提出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什麼嘛,有什麼關係。反正待會兒也預定要碰面啊。」
雖說我們掉下了D班,但還是有在確實地拉近點數的差距。
知道一之瀨要前來接觸,堀北應該也會有類似的想法。
要坦率地說出想和哥哥待在一起大概很困難,但她明明只要回覆有安排之類的就好。
是在暑假嗎?我和伊吹在電梯裏一起被關起來過。
如果曖昧的合作關係就這麼繼續下去,精神上的負擔也會減輕。
「這樣好嗎?跟我步調一致。」
從她的回答完全無視有關哥哥話題來看,就很明白了。
看來他們因爲各種狀況,似乎預定要各別在櫸樹購物中心碰面。
她好像不怕沉默,所以我決定在這裏配合她閉上嘴。
對方一定也在想着同樣的事。
這樣下去,大概在明天道別時以外,那兩人似乎都無法私下見面。
我也沒有不搭進去的選擇,所以還是踏入伊吹正在等候的電梯內。
我們順利抵達一樓大廳後,伊吹就馬上出了電梯。
總之,爲了把這個部分弄得明確,後段班當然不用說,前段班也必須提出今後的方針。
該說這部分很有伊吹的作風嗎?讓人不禁感受到她的好勝心之強。
不勞你多費心──她馬上回覆充滿這種氣勢的文字。
而且因爲在電梯裏,這也可以說是密閉空間。
她這樣回應。不對,你不可能隨時都可以吧?
「好痛!你幹嘛啊!」
同班同學就不用說,同時也會有其他班級以及二年級生們。
「龍園迴歸,真是太好了呢。」
『既然這樣,四月二日如何?』
因爲到了四月五日就只會有二年級以下的學生,所以這幾天似乎都會很清靜。
在一年級的初期局面結下的合作關係,絕對不算是壞事。
這氣氛連稍微閒聊都不允許。我還是先別繼續多嘴好了。
是聽起來很耳熟的聲音──是一年D班的石崎。
我們走在有點緊繃的氣氛中。
發出這種嫌惡的聲音,同時退後到距離我最遠處的,就是一年D班的伊吹澪。
現在可以說的,就是我們沒有不商量的選擇。
這也很可能變成俗稱的「忘恩負義」。
這也是個證據,顯示她覺得龍園對班上來說就是如此必要的人物。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在自己叫來的電梯裏碰上了某個認識的同年級女學生。
『也是啊。麻煩的事情,確實都會想要儘早處理呢。』
總之,先傳訊息給堀北好了。
『我今天有空。』
從他對龍園的名字有強烈反應來看,這也不難想像。
時間上還很充裕,於是我打算慢慢前往櫸樹購物中心,按了電梯。
可是不久的將來,也要考慮這份關係會不會變成彼此的累贅。
就算說我有安排,要讓她相信這點,好像也很麻煩。
接下來就只要看雙方的時間。我今天沒問題,但堀北怎麼樣呢?
雖然那個哥哥會不會同意這點,還有堀北能不能見他,又是另一回事。
據堀北哥哥所說,他三十一日會離開這間學校。
「嗨──伊吹,等一下啦──!」
在這種氣氛中邁步而出,過了不久,身後傳來了大喊。
「笨──蛋。」
也因爲快要四月的關係,氣溫正逐漸變得暖和。
我把一之瀨想要見面的主旨簡單寫成文字寄出,她沒幾秒就已讀了。
「你至少知道被踢的理由吧?是說,你好煩,離我遠一點。」
要不是被石崎強行拖過來,她應該不可能會來拜訪。
「哦,對啊──不對……呃──……」
她也可以爲了趕緊離開我而跑走。
「不、不過,沒差吧。因爲就算瞞着綾小路也沒用。」
石崎將錯就錯,但伊吹沒有緩下嚴肅的表情。
「纔不是沒有用吧?到頭來,如果不打倒這傢伙,我們也不能往上升。」
「是沒錯……」
這種話不是應該在我不在的地方說嗎?
雖然我對龍園的迴歸還是有些半信半疑,但看這感覺似乎不會有錯。
打算私下見面,應該是因爲表面上還沒有迴歸。
龍園一度退出了那個位置,同學們當然不可能輕易地表示同意。
石崎也有被奉爲打敗龍園的男人的這個難題。
「欸,綾小路。」
「嗯?」
我在腦中想着這種事,並整理思緒時,石崎就來向我搭話。
「我有想到晉升A班的最強辦法,你要不要加入?」
面對他這實在是很唐突的模樣,我不知該做何回答。
「我就姑且聽一聽吧──你那個最強辦法。」
「好。」石崎拍胸脯,然後自豪地說:
「你啊,就過來我們班吧,這樣我們就確定能到A班了吧?」
「啥?你突然間是在說些什麼啊?」
「龍園同學和綾小路聯手的話,不就是最強的嗎?這樣就算是坂柳和一之瀨都能夠打倒了耶。」
這好像就是石崎想到的最強之策。
我暫時停下思緒,徹底切換到其他事情。
就算我認真要合併到龍園的班級,他也有可能會打上來吧。
「什麼意思?」
我爲所欲爲,過着隨心所欲的高中生活。
我被隨時都可能咬上來的堀北怒瞪,便立刻決定撤回自己裝傻的態度。
「你想太多了。」
「比起聯手,他當敵人,對我來說也比較開心。我很高興你的邀請,但就容我拒絕吧。」
那個男人還沒放棄。
雖然我不太想做出太醒目且好戰的事,但如果是和龍園的話,要再次戰鬥也沒關係。
就算以這種事情試探堀北的想法,好像也沒意義。
「真的嗎?」
他必須讓我見識他和堀北、一之瀨、坂柳戰鬥後,並且勝出的模樣。
「你好像也知道今天的討論是針對什麼呢。」
雖然前提是如果這兩年我可以在這間學校度過……
現在思考這件事,實在是白費力氣。
雖然校園生活上,當然還是有各種麻煩事。
現在就先全力投入在接下來的討論上吧。
雖然只是一年,但是也不容小覷。
硬要說的話,總覺得比較可能會招他怨恨。
「對吧對吧?如果你說要當我們的夥伴,那我會很歡迎你喔。我覺得龍園同學和你其實很合得來耶,而且阿爾伯特也很喜歡你。上次聊到你的話題時,他超級興奮的呢。」
我被理所當然到不行地吐嘈。
與其說她變得敏銳,倒不如該說是她好像開始理解我的做法。
「他不可能會想辦法吧?」
「你真的不知道?要是你知情又裝蒜,我可饒不了你。」
「我真的是在盡情享受生活耶。」
「經過一年了呢。」
話說回來,我回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的事情。
雖然說我待在家裏,但並不熟悉。
用手機和同年級生互動,然後稍微見個面。
「是嗎?如果綾小路要成爲夥伴,龍園同學也會幫忙的啦。」
圍繞在我周圍的環境,在這一年也有了大幅的變化。
是說,把那解釋成是喜歡,真的沒問題嗎……?
我決定老實接受這份不像石崎的作風,且令人感激的顧慮。
不過,爲了這樣,也得請他有更多成長。
剛遇見石崎時,我作夢也沒想過我跟他會變成能夠聊成這樣的關係。
「明明很清楚。你還是打算走多餘的步驟嗎?」
她似乎是從我沒有確認的這點而這麼判斷。
若說不充實,就是在騙人。
身爲男人的尊嚴不會同意。
我們沒有特別做出像是商量的動作,就前往位在二樓的目的地。
「這……就是那個啊,龍園同學會替你想點辦法的啦。」
眼前靠近過來的少女的存在我也變得能接受了。
這些正作爲無可取代的回憶烙印在我的心裏,唯有這點很確定。
「我是不覺得他會幫忙。」
就像是在證明我們彼此在春假都沒什麼安排。
就算把幾個月前與現在相比,變化也相當大。
不過,和龍園聯手嗎……
雖是正確答案,但我還是稍微裝個糊塗好了。
「是男人的話,就可以體會到。這是直覺啦,直覺。」
我在White Room度過了大半的人生,以我看來,家就只是住了快一年的臨時住處。跟飯店沒什麼兩樣。
如果是平常的假日,就是十點開始營業,但長假中有一部分的店家是九點起開放。
我坦率地肯定後,伊吹做出作惡般的舉止,強調自己很討厭我這樣。
只要White Room需要我,我就會重回那個地方。
我打算藉由強行堅持到底,敷衍懷疑的堀北……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伊吹否定。
通常互毆後就會被喜歡嗎?
「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一之瀨打算談什麼啊?」
總之,我處在一年前根本想像不到的狀況之中。
「你……是認真的?」
不過,那個原本就相當忙碌的男人很少回家。雖然安排了以傭人爲名的監視人員,但那個人在那一年將近七八成時間都住在飯店裏。
他大概不會不惜與我聯手,也打算以A班爲目標。
不對,倒不如說,他應該感受到了很強烈的手感。
「你還真早到呢,距離預定時間還有將近二十分鐘。你很閒嗎?」
高度育成高級中學的入學典禮近在眼前,必須不讓任何人察覺這件事,安靜度日的那段時期。我當時體驗着虛無感。尤其是一直致力於不刺激那男人……不刺激到那傢伙。萬一引起他的注意,這件事肯定會被他阻止。
過了不久,櫸樹購物中心就近在眼前。
不久的將來──兩年後,我就會面臨這個問題。
我抵達集合地點──櫸樹購物中心的北門附近。
我跟他也幾乎沒有瓜葛,要說唯一像樣的瓜葛,也就只有屋頂上的那件事。
這些日子還是有點沒真實感。
「這樣喔。可惡,我本來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我因爲各式各樣的因素而得救。假如他平常就待在我的身邊,就不會漏看這點了吧。
這點我同意伊吹。那傢伙不是會想這種軟弱方式的男人。
我心領了他的好意,決定先認真回答。
總覺得和伊吹的關係比初期更退步了,但這也可以說是種變化。
沒錯……「表面上」的我,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不對,是我不希望他是會同意這件事的男人。
我和別班的龍園和坂柳,也變得可以面對面說話了。
「我是不會覺得很糟糕啦。」
我現在也能夠好好理解,小時候不懂的所謂「時間的流逝」。
「嗯,我很期待他會做出什麼事。」
當然也是穿便服前來的堀北,故意看着手機畫面這麼說。
這就是時間確實流逝的證據。
「他本人應該沒有清楚地說過吧?」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山田阿爾伯特很喜歡我。
看成他在我不知道的這一年,已經達到再次運轉設施的階段,大概不會有錯。
這樣的學生還有好幾個。
伊吹冷冷一笑,完全沒有往我這邊看來。
「現實中是沒辦法的。作爲大前提,爲了移動班級需要的兩千萬點,該怎麼辦呢?」
在談個人點數的問題以前,這點才重要。
雖然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在哪裏碰面,但交換意見是件好事。
並且決定在門口附近和石崎和伊吹道別,然後從其他入口進入購物中心裏。
伊吹用作惡的眼神看過來。
「你也是個怪人耶,你說跟那傢伙彼此是敵人比較開心?」
伊吹似乎也覺得很疑惑,因此詢問石崎。
石崎自己想到了這些,然後自己興致高昂了起來。
這直覺實在很不可靠。
「是有隱約察覺,這也沒有那麼困難吧。」
「你二十分前就抵達,也是半斤八兩吧?」
「你在測試我有沒有理解嗎?」
「抱歉啊,綾小路,就到這邊吧。你被看見和我們有瓜葛也會很麻煩吧。」
雖然說在學年末的考試上贏過B班,但這實在不是一筆有辦法存到的點數。
「……呃,你冷靜。」
「White Room嗎?」
「這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可以請你不要什麼都打算裝糊塗嗎?」
待會兒預定要前往的二樓咖啡廳,也是那些九點營業的店鋪。
膚淺的小手段開始對堀北行不通了呢。
繼續追究下去,我大概會受傷,於是我決定逃避。
「比起這個……我們到了喔。」
因爲看見一之瀨在咖啡廳門口待命,我轉移了話題。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但一之瀨好像更早抵達。
「一之瀨在春假可能跟我們一樣都很閒呢。」
我無法想像她纔剛到。她究竟多久之前就在等了呢?
「她怎麼可能跟我們一樣?如果是她的話,該說是單純地守規矩嗎?她就只是太可靠了而已,只是不喜歡讓對方等吧。」
應該就像堀北說的那樣吧。
「原來你心裏對一之瀨的評價也是這種感覺啊。」
「我一開始以爲她只是裝作好人的僞善者。」
她一針見血地把之前的想法拋入好球帶,甚至到了很過火的程度。
「但這一年我的想法再怎樣都改變了──我覺得她是純粹且純正的濫好人。」
很多人會假裝好人,但真正的好人大概找不太到。
大部分的人都會在心裏破口大罵。
當中的那些珍貴的好人,一之瀨就是其中之一──這點應該已經無庸置疑。
「要過着怎樣的生活,才能變成那樣的好人呢?」
只有這點,我也毫無頭緒。
「身爲好人是她的武器,但也是個弱點。」
她這麼說完,就既像是在稱讚,又像是有點擔心地嘆氣,然後靠了過去。
從對手一之瀨來看,要她別驚訝纔是強人所難。
仍只有零星的學生身影,看來哪裏都有空位。
根據對話的推進方式,如果出現矛盾,事情就會有點棘手。
「雖然我沒有直接看着考試,但我很難想像你會犯下重大失誤。」
換作是平時的我,一定會做完事前的協調。
堀北聽見我若無其事的一句話,一瞬間只將眼神瞥了過來。
我很擔心一件事,打算找一之瀨輕聲搭話,所以跟她拉近距離。
「最後的考試,你們好像經歷了一場苦戰。」
有這麼多餘額的話,要撐過去確實應該沒問題。
就是爲了確認堀北成長到什麼地步。
當然,這視線帶有的含意,根本用不着思考。
一之瀨似乎感受到我的疑問,所以補充道:
「聽說綾小路同學你們對上A班,打了精彩的一戰呢。」
但一發現我提出,堀北就馬上轉換了想法。
「哎呀──嗯,輸了。感覺是被龍園同學的作戰漂亮地打倒。」
從龍園登場時開始,我就看得出她的焦躁。那些情緒還拖到了考試中嗎?
輸了就會退學──辦得到這種捨身戰鬥的人,除了龍園別無他人。
「啊哈哈,被你識破了。答對嘍。」
「一之瀨同學真早呢,讓你等很久了嗎?」
堀北說──即使會讓自己不利,一之瀨大概都會一直當個好人。
到這個時間點,都沒有拿出任何辦法的理由──
就是「指名要跟A班戰鬥,是怎麼回事?」的視線。
「我不喜歡你的說法……但說得也是。」
目前是雙方都還沒發現真相的階段。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彷彿理所當然只有指揮塔的自己纔是一切原因。
我們三個在取餐處拿到商品,接着就在咖啡廳一隅的桌位就坐。
「會給你添麻煩嗎?」
她的模樣感覺也透露着悲傷。
「你太抬舉我嘍,當時我真的是恐慌連連……」
就像堀北剛纔自己說的那樣,對方不是別人,而是一之瀨。
想要趁學生們還很少的時候進行話題──兩人的意思應該有在此統一。堀北覺得事不宜遲地開口:
「是這樣就好了呢。好啦,無聊的話題就聊到這邊。」
「所以,綾小路同學你也別客氣喲。來,點吧點吧。」
可是她的個人點數應該一度變成了零點。
只有我在客氣,對一之瀨來講確實反而是件讓人不開心的事。
如果事先和一之瀨商量,她很容易就會往好的方向想,但這邊棘手的是我把希望和A班戰鬥的人設定成堀北。
一之瀨把話鋒轉回來似的誇獎我們。
不對,實際上她當時很恐慌,這點應該不會有錯。
「當然。請吧、請吧,就從堀北同學開始決定餐點。」
但在那場可以自由交談的考試上,龍園應該還是徹底地以話術把一之瀨逼入了絕境。
「她又不是你,應該不可能吧?」
「這也難怪,他一度從班級領袖退位。再說,沒有保護點數的學生不會當上指揮塔──除了龍園同學之外,大家都這麼想。」
一之瀨似乎散發着焦躁感,對自己反覆氣餒地嘆氣。
我不覺得她會在這種地方彰顯優勢。
指揮塔能做的很有限。
「我片面斷定指揮塔就是金田同學。就是那件事、那件事實,最先讓一切亂套的。」
「你覺得她最好不要是個好人嗎?」
這裏會出現一個問題,就是我跟一之瀨說希望和A班戰鬥的那件事。堀北不知道這個事實。堀北指示我要跟D班戰鬥,而我在抽籤上輸掉,結果纔會變得無法實現。
穿便服的一之瀨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我們。
雖然有邀約,但她都拒絕了吧。
「敗因很明顯喲,就是我的無能。」
很快就要四月了。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先帶着一定的疼痛,也會痊癒得比較快。
堀北覺得我們是抽籤輸掉,無可奈何纔要和A班戰鬥。
越是個純粹的好人,越會遭到壞人利用。
我們結束閒聊,前去接觸一之瀨。
一之瀨覺得我們是在堀北的指示下希望與A班戰鬥。
她似乎回想了起來,於是在深深嘆氣的同時搖頭,然後表示肯定。
「原來是這樣啊。」
一之瀨答完,就輕輕微笑。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可以嗎?」
這作爲開場白或許很不適當,但我還是對一之瀨這麼拋話。
「我到最後都無法重整情緒,有責任的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喔。」
「不會,我也覺得近期需要討論,所以你能來約我,真是幫了大忙。你很受歡迎,排行程很困難呢。」
「我把吹風機呢,賣給了A班的西川同學,所以才籌到了點數。爲了撐過三月,我想這也沒辦法。我也有請其他同學們以類似的形式努力。」
堀北似乎打算稍微兜圈子,有一瞬間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我對細節一無所知。敗因是什麼呢?」
爲了面對接下來的討論,堀北的表情變得很認真。
面對誇獎她的堀北,一之瀨謙虛地否認。
「一之瀨,你個人點數方面沒問題嗎?」
「沒這回事,因爲我春假都滿有空的,隨時歡迎你約我喲。」
假如一之瀨強調優勢,若是堀北,應該也會反過來強調自身優勢。
她握拳輕敲胸脯,說買單就交給她。
堀北點完餐,我就接着點了咖啡。
沒錯,就連我和坂柳都完全沒料到龍園會出場。
我們被一之瀨這麼催促,於是決定先從堀北開始點餐。
「你來找我們,是因爲考試的事嗎?還是關於四月以後的方針?」
「如果是被大自然圍繞,獨自生活在山裏,那倒是還好。可是,爲了要在競爭社會中存活下來,我認爲應該捨棄當一個徹底的好人。」
這是她理解這場討論很重要的證據。
「啊,嗯,我在這裏結完帳,還會剩下大概三千點。沒問題喲。」
以爲會對上金田,結果出現的卻是龍園。
一之瀨笑着承認,但是眼神相當認真。
「早安,堀北同學、綾小路同學。不會,完全沒有,我也是剛剛纔到。」
「即使如此,一之瀨還是有善惡之分,如果有那種會危害到同學的事,我認爲她已做好覺悟去做任何事。」
就算爲了不碰到她的傷口而拐彎抹角地討論,早晚還是會觸及話題。
堀北似乎根本不用事先與我商量,也預測得到一之瀨要說的話。
我覺得既然她把人約了出來,應該至少會請客,但我還是很擔心她的手頭狀況。
「這應該不會──變成討價還價的材料吧?」
雖然很微弱,不過她今天也有柑橘系的香味呢。
如果比在店裏購買還便宜,買賣順利成交,應該也是常有的事。
繞到我身後的一之瀨溫柔地推了推我的背,然後這麼說。
「但她的話,一定直到最後都會貫徹當個好人吧。」
雖然說要請客很令人感激,但隨着B班阻止同學退學,她應該沒有點數了。
雖然是經典臺詞,不過所謂的「剛剛」,實際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來來來,點你們喜歡的東西,我請客。」
「一大早就過來,再怎麼說都能輕易搶到座位呢。」
或是爲了熬過緊急狀況,不被她們發現地周旋。
雖然是別人的事情,但這狀況也讓人同情。
「輸了就是輸了。明明還特地拜託你把跟A班戰鬥的權利讓給我們呢。假如是B班跟A班戰鬥,結果說不定就會不一樣。」
雖說學校訂有制度可以不花點數就熬過生活,但還是會有需要資金的狀況。
正因爲有親手下廚,打算讓事情有利進行的過去,堀北纔會有一瞬間很警戒。
我也不是不能維持不讓她們發現,強行推進話題。
其原因爲何,堀北當然也有察覺到。
這是個應該稍微深思熟慮的地方,但我還是刻意決定忍痛犧牲自己。
一之瀨沒有說是對手的錯,或是同學的責任。
但因爲我說得很順,因此堀北在此也就順着話題。
這一瞬間的眼神自然又短暫,甚至沒有讓一之瀨懷疑的空間。
這就是她在聽見的瞬間就掌握不該現在提及這內容的證據。
若是過去的堀北,就會說「剛纔那是怎麼回事」,然後也會帶給一之瀨疑問。
即使不至於那樣,應該也會灌輸給一之瀨奇怪的動搖。
她的理解力和判斷力都有不少提升,不對,應該說是思緒開始清晰了嗎?
堀北透過在這邊忍耐,只讓一之瀨留下「果然是堀北決定的」的事實。
可以對別班削弱我的存在感。
「都是因爲我的請求,才害得一之瀨同學你們被迫進行辛苦的戰鬥。」
堀北配合我強硬的步調向一之瀨謝罪。
「那是我自己的責任,不是堀北同學該道歉的喲。」
容易暴露出契合度很差的與D班的那場戰鬥,結果上是B班兩勝五敗。
因此,B班一口氣失去了班級點數。
「因爲這全是假設性的話題。說起來,在抽籤上獲勝的是D班的金田同學,然後是他指名了B班,所以這點不是問題。」
只看結果論的話,的確會是這樣。
就算我沒有事先講好,B班對上D班的戰鬥也是免不了的。
「這不是堀北同學你們該在意的事情,是我……是我應該更確實地構思可以獲勝的戰略去挑戰。我正在深深反省這件事。」
雖然是很正面積極的發言,但她的心情能轉換到什麼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當時是什麼項目、以什麼方式戰鬥?雖然說是交換情報有點怪,但我當然也會把我們的狀況詳細地告訴你。」
若是傳言的程度,堀北應該也聽說了。
「我就在想你大概會這麼提議。」
即使如此,綜合上勝率最高的還是以B班爲對手的時候。
要讓合作關係穩定地成立,需要兩個條件。
「是啊,我們班會變強的。」
「我在下個年度想要把變成B班以上當作確實的目標,而爲了追上A班,我打算把點數也納入考慮範圍。」
「沒有異議吧,綾小路同學?」
她清楚地表示不是龍園的錯,而是自己的責任。
聽完一之瀨對上龍園的考試內容,這次則輪到了我們。
考試結束之後,已經經過一個星期。學生們的食物和飲料之類的,當然都已經被處理掉了吧。就算找到在藥局買藥的形跡,有沒有實際用在B班學生們身上,也會變成雙方各執一詞。
這麼一來,當然就不能說什麼合作關係了。
「嗯,我當然會順着你。這是爲了升上A班所做出的正確判斷。」
這若是事實,就會是很嚴重的事,學校應該也有可能會出面做出對策。
面對堀北,一之瀨沒有立刻欣然答應撤銷。
以什麼項目戰鬥、什麼方式獲勝、什麼方式敗北。
諸如我在快速心算上有回答最後一題之類的,我當然不會多說。
這邊開始是下半場戰鬥。是真正的討論。
「我們在一年級最後的考試上輸給A班,將會掉下D班。雖然只看順位的話一樣都是敗北,但內容上絕對沒有輸他們。不對,倒不如說,我認爲還拉近了差距。」
「我認爲自己的運氣很好。」
再怎麼說,堀北也不會說出「要是高圓寺拿出實力,也能算入」。
龍園他們現在的D班,把所有項目都集中在格鬥技類型,並採用淘汰賽的方式。
總之,這也代表她要打敗眼前一之瀨率領的B班。
被堀北詢問的我也點頭同意。這個判斷沒有錯。
堀北仍一無所知。在這場面上,我當然也是以毫不知情的前提傾聽。
可是,目前的狀態是兩者皆無。我們班在這整年獲得了三百點以上,反而是B班以數字下降告終。大幅拉近了差距。
一之瀨預測不久的將來,我們會成爲競爭對手,而坦率地這麼稱讚。
如果是堀北,就絕對不會忍氣吞聲。正因如此,她纔會強烈地向一之瀨提議。
「假如像這次考試是在二年級結尾,或三年級的重要時刻發生,我們就不知道會被逼入何等窘境。可是,現在的話就還沒問題。」
「是嗎?既然如此,我這個別班的外人就不需要多嘴了呢。」
看見有這份自信的堀北的發言、眼神,一之瀨也輕輕地點頭。
聽她說明龍園發動的戰略是什麼內容。
「謝謝你,堀北同學。但是,我可能還是不會去控訴。目前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再說……我想把這次的事情當作嚴厲的教訓。」
「應該說真不愧是他們嗎?真是使出了自己能利用的戰鬥方式呢。」
堀北表示證據不一定絕對不會出現。
「發起控訴不是壞事,就算這次沒有結果,也會變成下回的牽制。如果他們反覆地胡鬧,校方的判斷當然也會變得嚴格。」
時間過得越久,控訴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一個是班級點數的差距大得難以填補。
「例如說,像是在班級點數拉得更近的時候再討論。」
「嗯。」
但一之瀨說到最後,卻這麼補充:
「可是,我們還是可以好好維持關係吧?」
「……嗯。」
「老實說,我想請你讓我撤除下個年度開始的合作關係。」
「話雖如此,拖到後面的第七個項目,也因爲西洋棋能力不如坂柳而敗北,大概就是這樣。」
他沒有對學生們做出什麼,而是四處尾隨,不斷給予精神上的痛苦。
儘管月城的妨礙纔是決定性的一擊,但我們可說是非常有機會勝利。
不是一之瀨,而是堀北主動開口。
一之瀨對這項提議點頭。
「這提議很令人感激呢。不過,我還是認爲合作關係不該繼續。」
「這點我同意。」
「是啊。」
「唯一的好素材……雖然能不能這麼說還滿微妙的,但扣三十點就解決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畢竟我們也不能繼續被前段班拉開距離。」
「雖然知道不可能成功,但還是應該要跟校方控訴吧?」
我作爲指揮塔,就像一之瀨那樣,將項目與結果報告出來。
去年五月的時間點,我們有六百五十點的差距,而B班整年的推移都維持着穩定的點數。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就算跟苦戰的我們班聯手也不會產生麻煩。
但具體上指揮塔之間發生的事,只有當事人纔會知道。
「是啊……可以確實拿下勝利的男生大概就只有須藤同學吧──不,假如對手是山田同學,這也沒有絕對的保證。」
一個是站在合作關係上位的班級很安定。
「雖然有聽說結果,但這真是一場很好的比賽呢。」
以什麼順序選到什麼項目、龍園發動的手段。
「我決定讓全班一起沉重地接受這次的敗北,然後活用在下一次。」
然後當天好幾名學生就因爲突如其來的身體不適,沒辦法發揮實力。
堀北觀察我似的一度用眼神示意。
「是啊,考慮到你們一度變成零點,這一年增加最多班級點數的就是堀北同學你們班。再說,那還是對上A班的三勝四敗的毫釐之差……」
一之瀨大力點頭,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看着我們。
「可能吧。但不管怎麼樣,我在這次的事情上都不打算做任何報告。」
雖然那些都是無害且淡然的內容。
有關西洋棋,那是一種遊戲。只要先說原本就是我很有自信的項目,就不會被追究那麼深入。最重要的是既然我輸給坂柳,就會止於「反正就是這樣」的狀態。
「大概連我們都無法對抗。」
「我在今天的討論上有話想先告訴一之瀨同學你,可以嗎?」
堀北當然也知道這是龍園使出的戰略。
知道她的這份閃耀只存在這個瞬間的,恐怕就只有我。
並且強行接觸,施加壓力。
「可是,B班挑選的項目明明就比較多,卻輸掉兩項的理由會是什麼呢?」
「只要你願意,我也會幫忙。」
堀北的這項提案不會讓人意想不到,而是一之瀨也做好覺悟的事情。
「我輸掉自己挑的擅長項目,無法做出臨機應變的應對,這是指揮塔的失誤。」
「教訓?什麼意思?」
一之瀨等人挑選的項目、龍園等人挑選的項目。
就像是快壞掉的引擎,正試圖發動似的掙扎着。
他們在那時耍了某些詭計並且下藥。真是使出了風險相當高的手段。
雖然只要計算就會輕易知道,但一之瀨也有發現這件事實。
一之瀨到剛纔都一臉消沉,現在眼神已稍微恢復了活力。
女生方面也是除了堀北,其他人能對抗到什麼程度都很難說。
對B班而言,這是相當致命的項目。
由當指揮塔的你來說吧?──是這樣的確認。
面對堀北的說服,一之瀨也沒有點頭答應。
卡拉OK嗎?是少數學生可以不受監視的地點。
龍園的戰略確實很強力,但這也是如果有掌握到籤運的狀況。
「好幾個人肚子痛,精神上也很不沉着……」
「爲什麼?徹底忍氣吞聲也沒關係嗎?如果他們有一些漏看的疏失,這可是連考試結果都可能扭轉的重大事件。」
視情況而定,受到停學以上的處置也有可能。
以及贏在哪裏、輸在哪裏──一之瀨包括輸掉的理由在內都毫無隱瞞地全盤托出。
「我認爲這一定是龍園同學的陷阱。我向身體不適的同學問話調查,後來聽說他們考前在卡拉OK被石崎同學他們糾纏過。」
「若是龍園的戰鬥方式,甚至還會贏過A班呢。」
這就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徹底盯上B班的證據。
完全的籤運──只要運氣稍微偏向龍園,不論是什麼班級,他都可能贏過。
面對立下強大目標的堀北,一之瀨表現出動搖。
數字結果的微小差距當然不用說,而且誰會勝出都不足爲奇。
這是她判斷半吊子的關係完全會是累贅,才提出的拒絕。
一之瀨拒絕這項提議。考試結束後的一個星期。這段期間,她應該被同學建言過好幾次要控訴。即使如此她仍不行動,所以這也理所當然吧。
從B班的項目被選出四個來看,一之瀨也有一定的勝算。
總之,兩項條件的任何一方都沒有滿足。
這場面上,B班對上D班的討論暫且迎來了結束。
「……這樣,說得也是。」
「堀北同學你們很紮實地在加強能力,我們也不能大意呢。」
一之瀨閉上雙眼,大口吐氣。
「我很感謝一之瀨同學你向我們提議合作關係,但……就算會被你記恨,今後我們也都是敵人了。」
一之瀨靜靜接受堀北的這種決心。
「我纔不會恨你呢,之前只是原本互爲敵人的我們暫時休兵。我纔是抱着許多感謝。」
慢慢睜開雙眼的一之瀨,當然沒有露出怨恨堀北或我的眼神。
「我們從二年級開始,就是明確的敵人了呢。」
「嗯。」
一之瀨伸出手,而堀北強而有力地回握。
堀北的腦中應該也有一定的計算──B班的強處,以及弱點。
怎麼做才能打倒他們。
而一之瀨大概也同樣在觀察我們班的戰力。
該怎麼制住我們──接下來她必須思考這點。
就這樣,我們簡短的對話宣告結束。
四月起,和B班的正式戰鬥也將會拉開序幕。
2
雖然解散了,但一之瀨說她還要再留一會兒。
戰敗,以及撤銷合作關係──她應該想要先整理腦中的各種思緒。
所以,我們打算先行回去。不久之後就抵達樓梯,然後走了下去。
「等一下。」
從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回家的路上,堀北從身後叫住我。
對於打算回過頭的我,堀北這麼說,阻止了我:
「你是指那件事啊?」
堀北無法接受,反駁道:
我對堀北你一言我一語地回嘴。
「就算我哥對你評價很高,這也不成任何證明。你還是無法明確地對我表現出自己有多麼厲害。」
「截至目前還不夠嗎?」
「測試什麼?」
「我認同你很優秀,但你對自己的評價還真高啊。暫時只鎖定在課業上談的話,就算只是同學,也有我跟幸村同學在,別班則是有一之瀨同學跟坂柳同學。名列前茅的學生可是很多的呢。你能在那裏跟他們並駕齊驅嗎?」
「我講的有錯嗎?」
「測試你真正的實力。雖然我對你的聰明、運動神經優異有一定了解,但還是很不清楚,就像在抓一朵雲似的。你的實力依然非常不明確。」
「我問的是你爲什麼要自作主張決定和A班戰鬥。」
「……咦?現狀下?」
「到頭來,你不是就像這樣逃避了嗎?你只是個不認真的騙子。」
「心底是覺得有可能,所以纔打算把B班當作犧牲品。」
「至少現狀下沒錯。」
「是啊。」
這些話真是刺耳。就可見的貢獻度上,我的確幾乎沒有得到成果。
「我想知道你的實力是不是值得隱瞞的東西。」
「要怎麼理解都是你的自由,堀北。畢竟我的發言也可能是單純的虛張聲勢。」
她語氣強硬地回話。
「每個人都以爲D班是輕鬆的對手,就因爲這樣,你纔會感受到了那股詭異感。」
「嗯。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從一開始入學到最近,就我所認識的你,你對於班級的晉升極爲消極。」
我剛纔說的話帶有什麼意義,她在處理上將會花上一點時間。
堀北傻眼地表示:這不是你可以突然擠進去的事情。
「至今爲止,你的課業和運動都放水只做一半。如果是在平均的位置上,確實不會扯後腿,可是這樣也算不上是貢獻。」
這算不上我單獨行動的好理由。
「我不知道你在指什麼耶。」
「是啊,人都會成長……看法也會改變呢。」
我打算下樓梯,而向前邁出一步。
我從聲音的距離感,知道她往我這邊靠來一步。
如果站在對方的立場,就算她覺得我是個詭異存在也無可奈何。
就算我私自決定,但唯有這點,她應該都無法接受。
不分軒輊──或者,我們也無法徹底排除會很不利的可能性。
與其說是傻眼,她早知道似的冷笑一聲。
「我拒絕。」
雖然還是要排除有成長空間的學生,以及因爲不認真而無法讓本領發揮的學生。
「你在班級投票上從A班那裏拿到很多選票,變成了第一名,得到了保護點數。作爲賭上退學的指揮塔,而要和A班戰鬥,但這只是巧合嗎?簡直……就像是你跟坂柳同學串通好的一樣……」
這不是威脅或請求之類的發言。
但她還是沒有把距離拉得很近。
「怎麼說?」
她以爲絕對無法讓我合作。
我接受了她的要求。
「你預料到龍園會出場,或是他們會挑選的項目嗎?」
「你不是沒有問題地配合了嗎?」
「你有證據在課業上自己纔是第一名嗎?不對,課業以外的也好。你要讓我認同你的妄語,就需要什麼都會贏的實力。雖然那頂多就是一個項目,但你還是在西洋棋上輸給了坂柳同學。當然,我承認那是水準高得難以置信的競賽。可是,輸了就是輸了。這樣你還敢說同年級裏不存在對手啊?」
我試着反問。這是她不可能會得出答案的提問。
我確實開始有了以前段班爲目標的想法,但也怪不得她會懷疑能不能信任。尤其是我對堀北並非很配合。
可是,我認爲現在就算有一定的讓步也沒關係。
如果她看待我的標準是正確的,就確實會這麼了結。
「我希望你就這樣不要回過頭地聽我說。」
「你爲了可以和A班戰鬥,而先跟B班的一之瀨同學講好了,對吧?」
「如果用可以推理的條件去想……就要以你說的『獲勝的可能性最高』去推導答案。既然這樣,爲什麼非得把B班、D班排除在外呢?首先,B班是毫無問題可以排除的呢。」
「你能解開那些束縛了嗎?今後不論是什麼事,我都希望你全力以赴。這也應該纔是你打算升上A班的證明。」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果不其然。」
「你無視我的忠告,現在我就先擱着。但爲什麼是A班?」
堀北應該抱着一定的不滿,但還是有點硬是讓自己認同。
「在反差的意義上,你確實會暫時顯得很招搖,但就結果上來說,你落在年級的前百分之十到二十的位置,大家不是很快就會適應了嗎?短期內成績有戲劇性成長的學生並不罕見。」
「我剛纔這麼說過了吧?」
這恐怕就是她最多能導出的推理。
「也就是說?」
這些話爲的是觀察我的態度。雖然有些刺人的部分,當然算是附贈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打算佯裝不知,堀北毫不猶豫地提出正題。
「抱歉,堀北,我認爲現狀是同年級裏沒人是我的對手。」
「……你還真敢說呢,直言不諱到讓令人傻眼。」
「人都會成長。你也是從入學到現在有了判若兩人的成長,跟這是一樣的。」
「沒有,和A班戰鬥確實有最大的壞處,這點我無法否定。」
「我覺得再怎麼想,和金田同學和龍園同學的班級戰鬥都會比較好。」
「可是──這真的就是理由了嗎?」
「我也有累積了一年的狀況。春假結束就突然全力以赴,何止是同班同學,整個學年……不對,全校都會傳起謠言。我想盡量避免這點。」
「你覺得是爲什麼呢?你知道我爲什麼要事前做這種安排嗎?」
她剛纔的那番話,也含有單純的碰巧。可是,她還是開始發現我跟坂柳的關係以及背景了。
面對這認真的語氣,我表示同意,決定不回過頭。
「我想再次問問你的想法。現在,你打算升上A班吧?」
「問題是D班。通常的話,那是會毫不猶豫選擇的對手……但實際上戰鬥過的B班就嚐了大敗仗,因爲龍園同學的奇策非常適用於B班。要是我們也被拖到相同的環境,不知道比賽會變得怎麼樣。」
堀北的想法似乎止於這種結論。
堀北這麼說,撤回自己的發言。
「要是我沒有配合,不是就會很棘手嗎?」
背後傳來生氣的聲音。
「我們班成長了,也有正在確實變強的感覺,但這樣還不夠。爲了升上A班,你的合作會是不可或缺的。」
「好吧……這種事實在很胡鬧。最重要的是,連確鑿的證據也沒有,你就忘掉這些話吧。」
一之瀨不惜打破那個協定來戰鬥的可能性很低,就算這麼判斷也不足爲奇。
「我們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像B班一樣被打敗。行得通的就只有須藤和你吧?」
不知道我和坂柳的關係、White Room因果的人物,是解不開這個問題的。
意思就是說,她想要以自己的那把尺來量測嗎?
我接受這點,不予否定。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你應該有事要先跟我道歉吧?」
就算不用特地事先講好,我們和B班都有協定的關係。
「這──因爲我覺得會造成多餘的事端。你可以解釋嗎?」
「因爲我判斷可以獲勝的可能性最高。」
「一之瀨也說了吧?是金田贏了抽籤,並且決定要跟B班戰鬥。總之,就算我在暗中做了什麼,結果也不會改變。」
如果她會因爲發泄積怨而滿足,這件事情也只會就這樣結束。
可是,既然不正確,就不會結束。
面對這句回嘴,堀北陷入沉默。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也應該找我商量。」
「那是結果論。當時毫無疑問應該和D班一戰。」
「既然這樣,把這個烙印強加給我,你就能心滿意足了嗎?」
然而,這次的話題似乎不會就此打住。
「──讓我測試看看。」
「你只是在空談,根本沒打算爲了升上A班而合作。」
「你有自信自己是正確的標準嗎?」
「我有自信在筆試上考到比你還高的成績,認真戰鬥的話,也有自信能在打架上贏過你。」
這一年,堀北在考試上確實理所當然般地一直都在我的前面。
就算腳程快跟肌力是男人有利,但若是需要穿插技術的戰鬥,就會是她有利──我也知道她想這麼說的心情。事實上,堀北在身體狀況差的情況下,即使對上伊吹,她也是展開了一場精采的比賽。
再說,她應該也有看到一開始入學,我跟她哥稍微起過糾紛的情景。
把那些加進去考量,她纔會有自信地斷言可以贏過我。
「既然這樣,你要怎麼測試?」
「方法要多少是多少,在我或你房間也可以進行筆試比賽。」
叫我別回過頭,也是爲了要避免與我有聲音以外的討價還價空間。就算只是對上眼神也會被看出各式各樣的情感。她判斷這會對她不利。所以才站在那個位置上。
她很提防我,就是不想跟我打心理戰。
「我可以接受,但話都是你單方面在說,我沒有好處。」
「得失問題嗎?你隱瞞實力,而且被我握着那項祕密,如果你在這邊不接受,我也是可以強制性地抖出,然後硬是把你拖出來喔。你最近本來就是受到諸多注目的焦點人物,應該無法完全敷衍過去了吧?」
這就威脅來說也太無力了。想到今後會變得很不利,堀北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泄漏。
不過,考慮到堀北的成長,說不定這裏就是我得妥協的界線呢。
面對我的長時間思考,堀北也靜靜地等待答案。
「那就這樣吧,我們在四月以後的筆試事先決定一科,然後比賽誰考得比較高分。這樣就算我考了一百分,說是因爲只有拚命念一個科目,藉口也可以成立。」
如果其他科目都考得不高,這應該是相當行得通的藉口。
「以測驗實力而言有點弱……先不論這點,正式場合上的戰鬥沒關係嗎?」
「我也必須先想好到時候輸給你的事情呢。萬一我以後所有科目都要拿高分,我也會想要事先做好佈置。」
「好,我會接受你的提議,但決定對決科目的方式要怎麼做?」
「雖然有點早──」
「所以?你把我叫到這種地方,是打算說什麼詭計嗎?」
答鈴聲很短暫。
堀北向前邁步,站在我的隔壁。
不過,他們兩人當然也知道這有時會是很強韌的羈絆。
龍園馬上就看透對方也在等待橋本來電。
「講詭計還真難聽,我只是想要爲這一年做個總結呢。」
「是啊,單方面要求會很不公平呢。你的願望是什麼?」
他這麼簡短地傳達,就結束了通話。
「被叫來這裏的真的是那傢伙嗎?我不覺得是這樣耶。」
「啊?你還真是叫來了很有意思的傢伙耶,橋本。」
橋本以爲自己先發制人,結果卻輕易地被反擊。
橋本當然也不信任龍園,也不認爲自己有受到信任。
「沒有耶。」
龍園冷笑一聲,就往橋本靠過去。
「……真是的,半吊子的謊言似乎行不通嗎?」
因爲他難以想像裝成國王的龍園,對上石崎他們會輕易地退下。
橋本覺得有點焦急,但也同時感受到了喜悅。
龍園不討厭這個平常就散發讓人捉摸不定氣質的男人。
就這樣,四月後最近的一場考試上,我和堀北就確定要筆試對決了。
「哈,真金不怕火煉。你還真是魄力滿分耶。」
橋本讓回答很曖昧不清,但龍園很清楚這不可能是在坂柳的指示下追查。龍園在這個前提下刻意提出坂柳的名字,試探橋本的情況。
「真敢說……」
明確斷言的龍園立刻這麼接着說:
通常都會比別人還要更在意,可能會變成自己障礙的人物的動向。
再有個什麼情報,那些就會轉爲確信。
橋本拿出手機,特地展示給龍園看一次。
3
「誰知道?」
「唉,不知道耶。可能只是我一時興起。」
他們不是碰巧聚在一起,而是橋本主動聯絡,刻意挑在沒有人煙的這個地方。
我就這樣站在原地,目送堅定決心的堀北,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爲止。
「我還能怎麼做啊。」
我就像是受到那個眼神的邀請,下了樓梯。
雖然說這裏是他自己挑的地方,但地點還是人煙稀少的廁所。萬一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沒有監視器可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腦中掠過了應該先用手機錄音或錄影,但這件事露餡時,他和龍園之間的關係恐怕也會破裂。
我有點在意一之瀨的狀況。
可是,橋本還是沒有徹底洗刷對於綾小路與龍園的不信任感。
堀北當然會採取萬全的對策來挑戰考試。
橋本很期待藉着提出綾小路的名字,龍園會有跟平常不一樣的反應。
當他們往下變動時,勝出的十之八九會是龍園的班級。
「好啦,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龍園沒有認真回答,而是雙手抱胸露出笑容。
「來吧,就如我事先告訴你的地方。」
「原來如此……不事前告知,你要贏的話,平時毫無遺漏地念書就會是最低的條件。意思就是說,只憑一個科目也可以推測一定的實力。」
不過,同時也不覺得喜歡。
不過,龍園卻表現出就連說出小人物的名字都嫌煩的態度。
「你就這麼好奇我的動向嗎?」
正因如此,橋本纔會說出了應該先否認的要點。
「所以呢?你今後打算怎麼做?」
「你可以不用勉強喔,如果沒信心,我也可以把這場比賽本身當作沒發生。」
這裏也看不出演技。
「你可以隨意挑選,時機當然也都交給你。正式考試當天的考前再告訴我對決科目是什麼也無所謂。」
「你已經在擔心輸掉時的事啦。我還以爲你是在更強勢的前提之下這麼提議的呢。」
有兩個男人在那裏站着聊天。
A班堅若磐石。不過,根據坂柳的心血來潮,他們也會往上或往下變動。
「如果我贏的話,到時候我就會判斷你的實力沒那麼強,並且今後都要請你對任何事情全力以赴,這樣可以吧?」
「抱歉啊,龍園,我不打算只在兩個班級周旋。」
雖然她叫我們先回去,不過她現在自己一個人在想些什麼呢?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就發現某個男人正在看着我。
二樓的廁所有腳步聲接近而來。
「綾小路?啊──我有一瞬間還以爲會是誰。」
「你是接到坂柳的指示纔來偵查的嗎?」
橋本像這樣擺出有點裝模作樣的態度。
他一臉笑容所施加的壓力,跟普通人的有着巨大的差異。
先在那裏佔位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你這樣不是很卑鄙嗎?我要是在這邊爽快地答應,即使很胡鬧的要求,我也會不得不接受。」
他一邊證明自己沒在錄音,一邊開始打電話給某處。
櫸樹購物中心二樓的男廁。
「很遺憾,這不是我能輕易回答的問題。」
原本一開始是打算直接回去,但我稍微改變了主意。
「你在嘮叨什麼啊?有什麼內幕嗎,橋本?」
「你在學年末的考試上,似乎把B班打得七零八落,我可以當作是你完全復活了嗎?」
「你覺得會是誰呢,龍園?」
似乎不是碰巧對上眼神的。
「一時興起?如果是這樣,那可就沒有比這還要可怕的一時興起。如果因爲你的一時興起,連A班都被盯上的話,那可是會讓人很喫不消呢。」
這樣的話,堀北應該也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接受。
「是綾小路喔。」
「我在這時叫來綾小路的理由,你沒有頭緒嗎?」
面對橋本說出的名字,龍園也不慌不忙。
「一度退到後面的你,又往前走了過來,不好奇才奇怪吧?」
被這麼說的話,堀北當然就會沒辦法退出。
「不知道耶,我會先思考要決定成什麼。」
「你可不要輕鬆地以爲,當雙重間諜聰明地周旋就能贏喔。」
「要跟你戰鬥就免了。」橋本舉白旗似的,一度輕輕地舉起雙手。
另一人,則是這一年都一直維持班級地位的A班學生──橋本正義。
「我很期待呢,直接跟你對決。」
同日,上午十一點半過後。
一名男學生現身。
這只是利害一致期間的關係。
「好,不過,要是我贏的話,我就要請你聽聽我的一個請求。」
一人是一度走下領袖之座,又再度回到舞臺上的龍園翔。
「好,要是我輸了,我什麼條件都會接受。這樣可以嗎?」
然後先行下樓。
「這樣就夠了,那就說定了。」
要是出奇不意地提出,就可以撿到某些資訊,橋本這麼預測的計畫落空了。
可是,他糾纏不休地追趕,認爲要放棄還太早。
「我叫來這裏的──」
石崎和伊吹那種體力笨蛋還比較好懂,更可以讓人有好感。
不過,我只要一如往常地應考就好了。
對綾小路很掛心的橋本,反而被龍園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內幕。
橋本有點僵住身體,他做好以防萬一的防禦與心理準備。
從坂柳一連串的行動來看,綾小路的影子也若隱若現。
「呵呵,這是什麼意思?」
出現在龍園跟橋本面前的,是一年B班的神崎隆二。
平常感覺不會打交道的三人聚集在一起。
「他說無論如何都想拜見你一面呢,所以才由我來當中間橋樑。」
「所以呢?你的回報是什麼?」
「這還用說嗎?就是B班的連結啊。」
「坂柳對抗一之瀨,代表彼此是敵人。你覺得神崎會接受嗎?」
「他會接受的啦。對吧,神崎?」
「我不信任你,橋本。不過,我認爲你有利用價值。」
「他這麼說呢。」
橋本彰顯只要利害關係一致,那他也會跟神崎聯手。
橋本嘿嘿傻笑,同時把手擺在神崎的肩膀上。
「你就聽聽這傢伙要說的話吧──爲了我。」
「原來如此啊,不打算只在兩個班級周旋,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橋本截至目前,都只對龍園的班級感興趣。
不過,因爲龍園一度往後退,讓他往拓展視野的方向做了切換。
「是啊,而且我接下來也打算在綾小路的班級播種呢。」
橋本宣言──不管是哪個班級勝出,他都要採取行動讓自己獲得援助。
不過,龍園的興趣已經不在橋本身上,而是轉移到了神崎。
「你應該有不會讓我感到無趣的話題吧?」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麼,但我沒有任何能夠取悅你的素材。」
蛇正要從冬眠中甦醒。
這麼一來,B班和A班也都會變得無法無視龍園了呢。
「誰知道呢。」
橋本也接連地站在他隔壁。
「別裝蒜了。考試當天學生的腹痛,以及針對部分學生的精神攻擊。我是在說這些事。」
就坂柳看來,這應該也是她所希望的,不過現狀大概是哪方獲勝都不奇怪。
「由我來。」
「呵呵,難道你認爲一之瀨防得住嗎?還是你打算跟學校哭訴?」
當然,我也會四處周旋,讓他沒辦法輕易辦到。
「我這一年確實是擁立一之瀨,一直在她身邊輔佐。但這是因爲一之瀨在入學的時間點,即使與別班的學生相比,她也算是個可以發揮優秀統率能力、團隊能力的人才。關於這點的信賴,我現在依然沒有動搖。不過,像是迴避危機狀況的能力,或是無法在緊急狀況發生時捨棄弱者,她也擁有這些重大缺點。」
「怪不得你會想要生氣呢。做得還真是浮誇啊,龍園。」
「你只是以骯髒戰略強行抓到勝利,你可別忘記這點。」
「啥──別瞧不起我。」
「好啊,如果你希望的話,下次我會更徹底地擊潰你們。」
所謂的「那個」,大概就是指日和轉達的話。我會用更高明的手段安全達到五勝以上──我拜託她這麼向龍園轉達的那些話,她似乎確實地完成了職責。
「只不過──」
橋本對做完宣言大概會回去的神崎留下這句話。
「要使用什麼手段,都是我的自由。」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使用什麼骯髒手段,不過我跟一之瀨不一樣,我不會輕易饒過你。如果你不喜歡在自己的領域上敗北,那就堂堂正正地戰鬥。」
「無聊。你就爲了說這種話,才特地現身嗎?」
「你打敗過我,不可能會不如坂柳。」
「抱歉,我不相信啊。與其說是你認真比而輸掉,倒不如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比賽的意思……或是你被捲入無可奈何的意外,可信度還比較高。說是校方爲了顧及顏面而安排A班獲勝,還更能讓人相信。」
「那個是什麼意思?」
神崎的壓迫感籠罩全場,彷彿要對那兩人彰顯自己不落人後。
會做出這種不得了的深入解讀,就算在這間學校裏,應該也就只有龍園了。
「我不希望你就這麼了事。因爲你思慮不周而失敗,並離開這間學校的話,會讓人很寂寞呢。」
神崎留下這句話,就先行離開廁所。
假如他採取強硬的對策,應該也會發生我防不住的狀況。
「嗯,我是特地來見你的。」
「你身爲一之瀨的隨從,又能做到什麼?」
「放心吧,要是有人能讓你退學,那也只會是我。」
「呵呵,開什麼玩笑?你輸給坂柳,又低人一等,卻滿自以爲是的耶。」
看來他是帶着挑釁意味,故意說我的程度低人一等。
「呵呵呵,的確。我對自己也很驚訝呢。對於你,我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就打算雪恥而內心澎湃。」
他和石崎他們的討論大約一小時就結束,還是他中斷前來了呢?
我與一之瀨、堀北道別,正煩惱着要不要回去。這時就像被遇見的龍園引導似的,移動前往櫸樹購物中心裏人煙稀少的走道。
「不然要由誰防禦?」
「你給我好好記住,龍園。」
「我很感謝你的抬舉,但就算我在考試上沒有放水也一樣嗎?」
他來到這裏,是爲了把自己的話先說出來。

龍園笑着上廁所。
因爲如果我們要往上爬,他們能糾結成一團也會是很重要的部分。
「我接下來也可能轉爲被人盯上的立場。那麼一來,就算經由某人的手被逼得退學,也不足爲奇呢。對吧?」
「原來是這樣。」
「你是聽石崎說的嗎?我來櫸樹購物中心的事。」
從龍園的角度來看,根本就沒有什麼乾淨或骯髒。
「我打算面對你那張無趣又嚴肅的表情直接告訴你。」
神崎面對龍園,也毫不懼怕地繼續說下去。
4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做得更好。」
「如果只是嘴上說說,那就不用了。只是空虛的咆哮,那狗也能辦到。」
我本來就覺得,他若從日和那裏聽見轉達,一定會前來接觸。
「你是要把慘敗的感想說給我聽嗎?」
我很自然地就脫口說出這句話,但龍園似乎沒怎麼聽進去。
心想這是單純的虛張聲勢嗎?還是──
不論如何,龍園的眼神似乎恢復得比以前更充滿氣勢。
「然後呢?迴歸後的你接下來要怎麼做,龍園?」
他想起在這場夾雜橋本與神崎的對談僅約一小時前發生的事。
「我會期待你們不是像大便一樣的班級。」
龍園說正式參戰還久得很。
「就我來說,你能先打敗一之瀨跟坂柳的話,也是正合我意。我就可以順利以上面爲目標。」
並非無法理解神崎爲什麼會這麼說。因爲他很有自信,若是以正攻法戰鬥,他們就可以交鋒到超出勢均力敵的程度。那是因爲龍園的卑劣戰略而被奪走的一場勝利。
龍園的笑容一度消失,並且和我拉近距離。
「不過──」龍園輕易地頂了回去。
因爲保有充分的距離,我們處在要是被人看見,也可以立即解散、假裝彼此毫無關係的位置。
面對毫不猶豫地斷言的神崎,龍園的腦中浮出兩股不相上下的想法。
「我還以爲你對班級的狀態不感興趣耶。」
他上完廁所後,最後再度以強硬的口吻說:
雖然這不是正確答案,但他還是超乎想像地戳中了要點。
龍園爲了刺探這點而往前深入,爲了找出神崎這番話的意圖。
「呵呵呵,真可怕真可怕。」
「學年末的考試──我只是想要針對當時的事情說點話。」
這是正因與我對峙過一次,纔會有的絕對把握。
「你的心境變化還真大呢。」
「別擅自斷定我回歸了,我打算再享受一下假期。」
龍園這麼笑着糊弄,但這時他卻想起一件完全不一樣的事。
勝利就是勝利,神崎的敗北是絕對不會改變的結果。
橋本對這番強勢的發言吹了聲口哨。
既然如此,我就在有限的時間內聽他說說吧。
「你下次要用什麼手段把B班打到谷底呢?」
橋本只是爲了製作B班的連結而幫助神崎,但他還是稍微修正了自己對神崎的評價。心想他或許比想像中還要能幹。
「不,那沒辦法吧。」
「哦?什麼嘛,我還以爲你只會說無聊話題,其實不是還滿有趣的嗎?想不到只會牽着手和睦做事的B班,會有擁有這種想法的傢伙耶。」
這份強勢感,實在很有龍園的風格。
但神崎也靠了過來,更是站在了橋本隔壁。
「抱歉,龍園,我不認爲我們輸給了你。」
「那就試試看啊。我會證明這件事。」
「說到底,你說的骯髒戰略又是什麼?是指我當上指揮塔嗎?」
「我要先告訴你,今後這類卑劣行爲在B班都一律行不通了。」
橋本沒有掌握到考試內容的細節,而覺得很有意思地拍手。
龍園對於「即使消失」的部分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要是我休息膩了,到時就會擊潰一之瀨跟坂柳當作暖身。」
「啊?」
「很有意思吧?有什麼事的話,就再來找我商量吧,神崎。」
神崎立刻否定,說明這不是濫好人一之瀨能夠設法解決的事。
「現在有點不一樣。明年的這個時候,那個班級將會處在很高的位置。就算到時候我消失了也一樣。」
「你也算是知道我的聯絡方式,聯絡我不就好了嗎?」
只要月城有那個意思,也會出現很多我束手無策的事情。
「我們班的確輸給了坂柳,既然我是指揮塔,就不能找藉口。你可以之後直接跟坂柳戰鬥,瞭解她有沒有比我優秀。」
眼前話說到一半的龍園,有一瞬間脫離了我的視野。
他急速往我拉近距離,並伸出左手臂瞄準我的臉部。
銳利的指尖毫不猶豫地瞄準眼球,我被迫做出應對。
「喝!」
他使出旋轉一圈的迴旋踢,右腳掠過了我的眼前,不過這是佯攻。
加入迴旋的左腳,纔是真正的攻擊。
我更是避開這擊,並與龍園拉開了距離。
「哈,完全的突擊都能應對啊。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你做得真誇張耶。」
雖說是學生的私事,但這間櫸樹購物中心裏的監視器數量也很多。
當然,只要學生不把這當作問題提出,應該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引起關注,但這也是隻有龍園才做得出來的大膽攻擊。
「我的內心這麼告訴我呢──叫我把你給喫了。」
蛇就算正在冬眠,但還是憑着本能咬了上來。
「你不動手嗎?」
「我想避免在這裏跟你爭執的風險。再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哈,這就是強者的從容嗎?由你來說的話,就會很有真實感,真是教人不寒而慄。」
他的眼神就和以前一樣閃耀──不對,好像還更勝以往嗎?
這股氣勢讓人難以想像他有好幾個月都沉寂在水面下。
「你有潛能。正因如此,好好地更加有所成長吧,龍園。」
龍園似乎不喜歡我這種教誨般的說法,從我旁邊對牆壁捶了一拳。
「一直站在這種地方,可是會感冒的喔──」
下半身、膝蓋以下應該會淋得特別溼,但就算是這樣,應該也會比不撐傘還要好很多。
這是在針對那件事情的不嚴謹。
要是就如氣象預報所說的那樣,聽說中午到明早都一直會是滂沱大雨。
稍微晚一點走出外面,就發現一之瀨果然是抱着淋溼的覺悟往前走。
我沒打算參與聊天,決定先放着不要已讀。
「下次我會更浮誇、更高明地摧毀他們。」
只是普通地出聲,她大概聽不見吧。
「迴歸戰──雖然我對上B班華麗地大幹了一場,但確實還是有反省的空間。」
「你先回去,我現在想要再稍微淋一下雨。」
我有一瞬間以爲她是不是在外面等朋友拿傘來,但似乎也不是這樣。
要是感冒的話,心靈也會變脆弱。
不過,從她的樣子看來,不像順利整理好的感覺。
「我就先聽進你這個像大便一樣的建議,不過,我早晚一定會擊潰你。」
好像也沒有跟朋友玩,是獨自一人。
她現在正在想什麼、思考什麼呢?
那就是在這個廁所事件前發生過的事情。
但沒有剛纔那種要攻擊過來的跡象。
她還留在櫸樹購物中心啊。
別說是討厭被雨淋溼,倒不如說是希望被淋溼的氛圍。
要理解這點並不困難。
聽着雨聲,大約經過二三十分鐘後,我就決定回去了。
5
「……原來是這樣。」
放着她不管也是種溫柔……但正因爲這次是在B班被徹底打敗的考試後,我還是會有點在意。我趕緊折回,再借了一把傘。
不論神崎打算說什麼,龍園在這個階段都不會全盤接受。
接下來我走到外面,決定往宿舍前進,卻看見一個認識的學生先到了出口──那是一之瀨。在這場大雨中,她的手上沒有雨傘。
還是說,一之瀨會在這邊企圖以怒濤之勢捲土重來呢?
是龍園會咬上坂柳而一口氣爬上A班嗎?還是坂柳會防下那些攻勢呢?
中午過後,就開始下起每小時降雨量超過三十毫米的傾盆大雨。
龍園心裏很生氣,但似乎還是確實地吸收了我的話。
我的手機有時會響起。每次綾小路組的羣組都會從下雨的話題,聊到其他閒聊,而現在剛好在聊開始下雨的話題。
「……真敢說。」
但她只有簡單回應,沒有做任何動作的打算。
橋本虎視眈眈地也接近了B班。
如果連傘都不撐就回宿舍,當然會淋成落湯雞。
「我只是陳述事實。奸詐的手段、卑鄙的手段、偶爾的犯罪行爲。若是爲了取勝的戰略,我覺得要做什麼都可以,可是不要輕易留下證據。」
偶爾有這種時候好像也不錯。
一之瀨往反方向的學校方向走去。
我總覺得不想回去,就一直停留在櫸樹購物中心裏。
6
「她在整理思緒嗎?」
「真是值得欽佩,我以爲你要使用骯髒手段纔會有價值呢。你打算按照神崎所願,堂堂正正地戰鬥啊?」
一之瀨應該沒想過身邊會有人在,她有點驚訝,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心不在焉地盯着畫面,就這樣看着羣組裏的對話內容。
「叫我好好地更加有所成長?你是何時變成我的老師了?」
不過,這種事情,我也沒有重複長達好幾個小時。
我把學生證通過儀器,租借了雨傘。
我沒有回去咖啡廳,而是隨意坐在一張長椅上,度過一段發呆的時光。
「你好像跟石崎他們使用了瀉藥呢,下藥時利用卡拉OK包廂是不錯,但假設剩下的飲料、食物保留下來,你就完蛋了。這是無須多言,足以被退學的行爲。就算這件事情被忽略,校方當然也會對考試中的可疑行徑抱着不信任感。一之瀨沒申訴,對你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下這麼大的雨,感覺就算撐傘也會毫不留情地被淋溼。
應該很快就能看見與一年前不一樣的景色了。
「該怎麼做呢?」
假如他是完美地消除跡象,要應對也不難……
話雖如此,今天有點類似是例外呢。
該反省的不是使用過卑鄙手段。
雖然我也可以目送她──
就這樣讓她淋到自己接受爲止也不錯,但她一定會感冒。
龍園再度與我拉近距離。
「這樣啊。」
過了不久,一之瀨就抵達上學路途中可以看見校舍的地方。這場大雨中,周圍當然完全沒有別人的動靜。她開始在那裏仰望天空。
「今天的雨好像不會就這麼就停下來呢。」
堀北又會如何進入他們三足鼎立之間?
對現在的一之瀨來說,應該會有點嚴苛。
爲了不論最後哪個班級獲勝,自己都能在A班畢業。
「……綾小路同學。」
龍園冷眼目送神崎後,便這麼說:
學校用地裏很方便,就算突然下雨,也幾乎不會增加歸途的困難。
「啊?」
不是往宿舍的方向。
「我是抓住了一之瀨的天真,並且盛大地幹了一場,但我在這件事上給人太多可乘之隙,所以纔會像那樣有嘍囉過來囂張。」
然後,她果然連傘都不撐。雨水不斷地打在身上。
只要在期限內歸還就免費,利用者絕對不算少。從早上就出門玩的學生們之中,也有人是一開始就一身輕裝,所以也沒傘。
「要不要聽進忠告是你的自由,不過──再這樣下去,連再次交戰都不會實現。」
「若是這樣,這就是個天真的計算。你永遠都無法超越我。」
沒有生產性地浪費時間。
因爲學校有出租臨時雨傘給沒帶傘的學生。
「啊?」
這下子,今後龍園想出的戰略應該就會變得更加精湛。
他承認這點。就算是爲了打倒綾小路,他也必須承認應該承認的地方。

我靠近到能好好聽見聲音的距離後,一之瀨就這麼說。
「表示這一年你也有了成長呢,龍園。幸好我有先建立你這個人脈。我也必須先把坂柳被喫下的可能性認真列入考量了呢。」
「對我來說,一之瀨的濫好人個性也在計算之中。」
「哈,誰這麼說過啦。」
他會怎麼接受敵人的雪中送炭?我可以藉此測量龍園的才智。
「這股氣魄真是不錯啊,龍園。如果是被你擊敗而退學,那也不錯。」
龍園爲了靜下心,放下就這麼捶在牆上的拳頭。
我就這樣拿着傘,追上一之瀨。
雨聲很大,她好像聽不見我的腳步聲。
她不怕淋溼,再度仰望天空。
他認爲如果神崎真的暗藏獠牙,是馬上就會知道的事情。
二年級開始的比賽,真的漸漸讓人無法想像。
我稍微提高音量叫了一之瀨,同時往她那邊靠過去。
然後就想起什麼似的,來回好幾次凝視窗外的大雨。
「……嗯。」
她和我們分開後,說不定也在思考很多事情。
就稍微來說,這場大雨也太大了。
要是就這樣留下一之瀨,感覺就算過了一兩個小時,她都會一直淋着雨。
畢竟就算我嘗試說服,現在她也聽不進去吧。
既然這樣,要讓這結束,就只能使用一點強硬的手段。
對一之瀨有效的應對方法。
我把撐着的雨傘放下、收起。
雨水一眨眼就開始從我的頭髮滲到腳部。
「綾、綾小路同學?」
「我想說來陪陪你。」
一之瀨當然無法無視這個奇怪的行動。
「爲什麼……」
「偶爾也會想要毫無意義地淋雨呢。」
雖然這跟一之瀨有原因地淋雨很對比。
儘管有兩把雨傘,兩人還是漸漸淋得一身溼。
我有了不可思議的體驗。
「你會感冒喲。」
「這點你也一樣呢。」
「我沒關係,倒不如說,因爲我覺得要是可以稍微感冒就好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長時間淋這場冰冷的雨,或許就是最適合的答案。
「那我也這麼做吧。」
「如果連這種事都……」
「我都只讓你看見沒用的模樣……真糗呢……」
「雖然很榮幸,但爲什麼你能這麼斷言呢?我可能只是打算利用你的坦率。雖只有一知半解,但你應該曾把自己的過去全部告訴坂柳了吧?就像是那個樣子。」
「我最近都在依賴你,你比任何人都給了我更多的幫助,繼續厚臉皮地說下去……實在是太糗了,我辦不到。」
如果那是故意爲之的話,事情當然不一樣。
「是嗎?那就好。如果你有戒心,這就不是我該深究的事。」
通常要是男生聽見,可會招人羨慕。
接着,我們兩人就這樣全身溼地走向宿舍。
雖然來到再一下就要進入大廳的地方,但一之瀨卻再度停下腳步。
「再怎麼說,我啊,應該都不希望再有相同的體驗了呢。」
「啊,不是的。我確實……不能再因爲同樣的事情陷入危機,但你另當別論喔。」
「你打算怎麼做?」
「不是那樣的,我現在大概最信任的就是你……」
「嗯。」
「……對不起啊,謝謝。」
爲了讓人覺得「如果是這個人,要我跟隨也沒問題」所需之物。
一之瀨用毛巾藏住臉龐,沒辦法坦率。
就算我就這樣淋着雨,一之瀨也不會再繼續往前走了吧。
「反正都這樣了,就溼着回去吧。」
「抱歉啊。」
「所以,要是又變成相同的狀況,你要怎麼辦?」
「我也跟你不同班,一樣都是你的敵人吧?」
就算是騙人的,也還是會表現出堅強的模樣,獨處之後才暴露出軟弱。
好人實在是當得太過頭。
一之瀨爲難地拒絕。
「可是……我現在好像還是不想回去呢……」
「咦?」
「反正我也全身溼,沒什麼不同。如果你說不回去,不管幾小時我都打算在這裏陪你。」
一之瀨帆波是一個弱女子。
「我剛纔有點自我感覺良好,你就忘了說我剛纔的話吧。」
「是嗎?那我也要留在這裏。」
「……我知道了,那就回去吧。」
「即使如此,回去還是比較好。」
「我還是覺得……你先回去就好。」
但不會連結到根本上的解決。
這是記憶猶新的事件。
是真是假,在此都很微不足道。
這是當領袖勢必會被要求的技能。
「你不需要道歉,不僅如此,我還覺得不錯。讓其他學生知道的話,我應該會惹人生氣吧。」
「如果是這樣,你也可以不用勉強說出來。倒不如說,告訴別人纔是個錯誤。」
至少應該不會在討厭的人面前示弱。
「你已經夠了解我了。」
「要不要試着好好聊一聊?」
「不……我覺得這大概是正確的。因爲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覺得自己纔會不知不覺地說出泄氣話。可是……總覺得我脆弱時,你總是會在我身旁呢。」
一之瀨就這樣藏着臉,有所反應。
是必須對跟在領袖之下的人們展現的特質。
「不行啦,綾小路同學,你最好回去喲,你連傘都有帶呀。」
反正我都一樣會對一之瀨說出後續的臺詞。
我們兩人淋着雨,邁步而出。
「你還真是出乎意料地強硬呢。」
「現在你在思考的事、煩惱的事──把一切都說出來。」
過了不久,我們就在沒人的大雨中抵達宿舍前方。
「進來吧。」
雖說是爲了妹妹,但她仍是做出了順手牽羊的行爲──她將這件事告訴了身爲敵人的A班坂柳。就算受到誘導,但她還是說出了就連對於獨一無二的摯友都無法輕易坦白的事情。
我這樣回答,一之瀨當然會很困惑。她絕對不會說:那我們就一起感冒吧。
我傘撐到一半,然後就作罷了。
自己國中時期曾經犯下,而且想當作祕密的過去。
我讓一之瀨進房就先請她坐下。冰冷的木地板應該會讓身體覺得更冷,就這樣穿着溼透的衣物無法說對身體好。至少爲了不繼續冷下去,我把空調打開,接着拿出毛巾交給一之瀨。
連內褲都已經溼答答的了。
「可是……我全身溼答答……」
「真的很抱歉。」
這個時段碰巧沒有任何人在大廳裏,說不定算是好運吧。
彷彿像是拒絕讓我從表情中理解出什麼。
聽見這個始料未及的回答,一之瀨於是盯着我看。
「我要再待一下──因爲現在不想回房間。」
「真的沒關係嗎?」
「聊一聊?」
「既然這樣──」
不過,她一直都擁有領袖的帥氣感。
「這──」
「如果有聊天對象的話,就不會鬱悶了吧。」
「嗯,但這部分是巧合。」
她前陣子被坂柳玩弄,也曾經有段時間迷失了自己。
就算是面對一之瀨的抵抗,我也沒有同意。
「我確實變得很瞭解你了,可是,這也僅限於一之瀨帆波這個學生個人的事情。身爲領袖引領B班的煩惱,我還沒有深入瞭解。」
一之瀨在整個學年裏也是人氣很旺的女生。
我的態度強硬,一之瀨因此很驚訝與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就算撐傘也幾乎沒意義了。」
「不然,你要來我的房間嗎?」
就算說天氣開始變暖了,氣溫還是很低。
「你沒辦法信任我嗎?」
既然這樣,就只能以其他方式往前走。
「哈哈,是啊。」
如果一之瀨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一之瀨對這種威脅屈服了。
我們兩人直接搭進電梯,前往我位在四樓的房間。
「獨自待在房間就會想很多,好像會很鬱悶……所以我不想回去。」
「不、不行啦,表現出這種脆弱的樣子很糗。」
「我明明就想在別人面前表現得更加堅強。這是爲什麼呢?」
「你願意的話,再多跟我說些泄氣話也沒關係。」
這是在比剛纔還要強烈的意志下所做出的拒絕。
如果淋着雨,或許確實可以稍微解悶。
「唔──你還真是壞心眼呢。」
一之瀨有點焦急地搖頭。
直接回去宿舍的話,也花不到幾分鐘。應該已經沒有多大的差別了。
「沒用的模樣嗎?可能確實是這樣吧。」
我覺得保持沉默回去也不錯,但過了不久,一之瀨就嘆了口氣。
但一之瀨做的事情,真的沒有意義。
「咦?」
她這麼說完,就摸了摸溼透而閃爍光澤的瀏海前端。
她這麼說,拒絕回去。
「人只會在可以信任的人面前表現出沒用的樣子。我是這麼想的啦。」
「在連彼此的關係會怎麼樣都不知道的狀況下,通常是不會說出祕密的。」
「或許吧。」
不對,就算知道自己會傷腦筋,她卻還是做出了那種事。
「這……可、可是不行啦。」
「真不想輕易地說出你是我的敵人呢。」
「就算不想說,這也是現實。」
「……可是……」
一之瀨似乎不接受,重新挑選用字遣詞。
「雖然不是夥伴……卻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她透過這樣表達,區別敵人這個字眼。
我煮的熱水沸騰了。
「我有咖啡和咖啡歐雷,還有可可。」
「那麼……我要可可。」
我對一之瀨微笑說出的這句話點頭,然後泡了一杯可可。
這樣就可以讓她的身體由內暖和起來。
過了不久,雨勢減弱,雲縫之間開始露出了夕陽。
一之瀨稍微凝視了外面的景色,再次對我露出淡淡的笑容。
過了沒多久,一之瀨就一點一點地說起現在的想法。
「我被分發到B班,遇見同學時,就很確定我們會勝利了。說不定會被說是自我感覺良好,但我覺得自己得到了非常棒的夥伴。這份想法,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一之瀨再次確認般這麼說。
「可是,唯一的失算就是我這個領袖。如果我更巧妙地周旋,我覺得B班就會擁有比現在還要多的點數。」
「不知道耶,我覺得你無庸置疑是很優秀的人。」
她左右搖頭,否定這句話。
「我今天和堀北同學聊完,就深深感受到她在這一年成長了很多,而龍園同學跟坂柳同學也都一樣,感覺每個班級的領袖都在漸漸變強。」
這是現在身爲B班領袖的一之瀨帆波做得到的事。
不過……假如他們還是衰敗的話,到時候就由我來給他們一個痛快吧。
一之瀨肯定無法讓其他學生們看見這種脆弱的模樣。
一之瀨跟同學一起熬過了一年,平安守住了這個地位。
「怎麼辦……怎麼辦……」
「說不定,到時候我……我們班……」
我接着移動大拇指,輕撫一之瀨的嘴脣。
一之瀨帆波率領的B班,他們的前途將會如何呢?
「這……」
她在高度育成高中,以B班這個不錯的起跑點開始生活。
藉由這麼做,她身體的顫抖就減緩。過沒多久,原本顫抖的嘴脣也變得安分了。
現狀下可以看見的戰力,已經開始產生了巨大的差異。如果在這個當下客觀地評價,他們明年應該也很可能淪落到最下面的班級。
不對,是根本不需要回答。
我很清楚一之瀨不是會在這裏放棄的學生。
要在這裏對她說些溫柔的話是很簡單。溫柔對待打開心房的一之瀨,說出甜美的低語,再對她心靈的破綻乘虛而入──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現在或許就連觸摸藏在她那身溼衣底下的肌膚都可以實現。
失去活力的眼神,恢復了堅定的意志。
一之瀨沒有從我的掌中躲開,她水汪汪的眼睛緊盯着我不放。
「之後有沒有辦法勝利嗎?」
自己和明顯嶄露頭角的周圍不一樣,這一年都不見成長。
這無可救藥地勾起了一之瀨的不安。
「嗯……」
「欸,一之瀨,明年的今天,我們要不要再像這樣見面一次?」
冰冷的觸感,以及柔軟的觸感,還有微微蘊含的溫暖,從我的指尖開始延展開來。
她被許多夥伴圍繞,過着一帆風順的校園生活直到現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年後的今天,我想要像這樣子見面。就我跟你兩人。」
我伸出右手觸摸一之瀨溼透的頭髮,把手掌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
「說你的意見就好,如果我說想要知道,你會願意老實回答嗎?」
我一有動作,一之瀨就反應過度地仰望我。
不是因爲寒冷,她的身體因爲恐懼而微微發抖。
「你真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的人呢……綾小路同學……」
她就只有相信夥伴並戰鬥到底的方法。這是隻有B班才允許的武器。
通常,這種行爲就算她拒絕、逃走也不足爲奇,可是一之瀨沒有逃走。
「所以……這件事……在一年之後……會變成我期望的答案嗎……?」
「綾、綾小路……同學……?」
「我知道。要把這理解成答案,應該沒辦法。」
雖然有許多悲觀的素材,不過未來還沒有確定。
一之瀨閉上眼,然後輕輕點頭。
可是,等到察覺時,現實就是差距被拉近。
這在某方面上聽起來可能像是告白。
只要一如往常、義無反顧地過日子。
「接下來的一年,你都要毫不迷惘地勇往直前,然後再跟我見面。你能答應我嗎?」
她是這麼感受的,而且失去了信心。
一之瀨的視線逃了開來。
這應該會讓她感到強烈的不安。
我暫時不說話,與一之瀨互相凝視。就只是這樣而已。
「……什麼……意思?」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我也不是不能回答。」
「我……之後有辦法勝利嗎?」
尤其是同班同學。
我刻意沒有回答今後能不能贏的提問。
她有一瞬間很猶豫。
「無所謂,因爲我只是想要見一見一年後的你。」
現在看不見的一年後的自己。
一之瀨帆波的心裏浮現了「敗北」兩字。
「我也答應你。我在這一年會全力戰鬥,以A班爲目標。」
這種感受就像是疊到了自己的失敗上,讓她有種被拋下的強烈感覺。
「我好害怕。害怕一年後的自己……害怕一年之後你會對我說出什麼話……」
我的答案並不是正確的。
「很快就要升上二年級了。總之,新的一年會拉開序幕。」
可是,一之瀨現在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但是,現在很確定這不是可以明確回答的問題。未來還充滿變數,那裏有無限大的可能性。
如果彼此都能存活下來,這份約定應該就會實現。
不過,也就只有這樣。我靜靜地讓手掌離開一之瀨,站起來跟她保持距離。
「我和你約好,到時候會把我現在想要傳達的話都告訴你。」
「我──」
「這一年,你要跟同學一起不斷地勇往直前。我想途中會有開心的事、悲傷的事,有時候可能也會有令人沮喪的事。但即使如此,也絕對不要停下腳步。」
「嗯,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我就這樣移動到一之瀨的身旁,跟她一樣坐在地上,捕捉了她打算逃避的眼神。
一之瀨露出了近期最燦爛的笑容。我們互相立下一年後的誓約。
「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