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勞者的真面目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4萬 字
在我們得知即將實施特別考試的隔天,也就是星期五的放學後。
自從昨天午休大家一起討論之後,就沒有召集全班一起討論的會議了,因此我沒有采取任何與考試相關的行動。
過了一晚後,雖然很想期待以領袖身分被託付班級的堀北可以顯示出她的戰略和想法有何進展,但還不清楚詳情。她看起來也沒有要約我商量的樣子。
畢竟還有一星期,也沒必要慌張,希望她能仔細地思考。
「綾小路同學……那個,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就在我準備一個人離開教室時,小美向我搭話了。
惠這個週末計劃跟朋友們一起玩到晚上,早已不見人影。
所以現在的我是完全自由的狀態。因此可以毫無顧慮地撥出時間。
「怎麼了?」
「在教室有點不方便說……如果可以,我想換個地方談談。」
雖然周遭並沒有在意這邊情況的學生,但在這裏小美似乎靜不下心。
從她的樣子來看,要談的話題似乎是有點嚴肅的內容。
「我知道了。可以在回家路上邊走邊談嗎?」
「當然可以!」
因爲也沒理由一直逗留在教室裏,我們拿起書包,立刻開始移動。
沒有必要特地前往沒人的地方吧。
充斥着人潮的放學後,無論是在走廊或玄關都有許多學生,充滿了雜音。
「那麼,妳要找我談什麼?」
我這麼催促,於是小美似乎是爲了以防萬一,她稍微看了一下週圍並感到安心後說道:
「你還記得以前我拒絕上學時的事嗎?……說來有些丟臉,但就是因爲平田同學的事……那個……」
既然沒有任何線索可以下手,一般的學生根本束手無策。
那是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櫛田揭露小美喜歡的對象後,九月下旬的事情。
「我姑且也問了一下跟我住同一層樓的女生們,但還是不曉得是誰。當時我暫且放棄了這件事。」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嗎?」
「雖然這麼說是在推翻妳設想的前提,有些不好意思,但首先那個人未必是同班同學。因爲就算不知道小美妳請假的理由,要知道妳有請假這件事也並不困難嘛。」
即使是在不知道對方真面目的這段期間,小美也應該一直抱持着想要向對方道謝的心情。
「那樣也只能死心了呢。」
她又再一次像要確認似的問道,因此我決定繼續說下去。
我差點說出口,但考慮到可能會對小美的身心靈造成負擔,於是含糊帶過,然而小美十分積極地如此問我。
小美露出了「我跟男生更加沒有交集」的表情。
小美像是差點跌倒似的動搖得非常厲害,她原本應該一直保持低調,卻不小心引人注目了。
「的確是那樣沒錯……不過我跟其他班的同學幾乎沒有交集。」
「如果是綾小路同學,碰到這種狀況會怎麼做呢?」
「說得也是呢,我想的確是那樣沒錯。」
「雖然不曉得能否當成參考,但我覺得如果是我,想知道對方真面目的心情應該會勝過一切。而且大概會在知道對方是誰之後,思考是否要與對方接觸吧。」
「雖然離題了,看來請妳直接切入正題似乎比較好啊。」
我回想起當時小美曾詢問是不是我送那些慰勞品過去的。
時間經過得越久,就越是能自然地這麼認爲吧。
只有小美才知道爲何有必要在那種狀況下逃走。
可是她看起來完全沒有冷靜下來的樣子。
「開始回學校上課後,我立刻到便利商店跟店員說了這次的事情。」
「說得簡單好懂一點,舉例來說,也有可能是暗戀小美的男生對吧?就是知道喜歡的女生請假,因爲擔心而送了慰勞品給妳的狀況。」
那之後過了挺長一段時間,既然她現在會提起這件事,就表示──
像這樣走投無路的小美突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報。
「應該有各式各樣的理由吧。」
有兩個方法可以獲得線索。一個是爲了可以看出那些慰勞品是要給小美的,在裝着食物的袋子裏放了一張只記載房間號碼的紙。
小美可以鼓起勇氣再次正常上學後,似乎也一直掛念着那個幫助了自己的人。我還以爲她已經放棄了那件事,但她好像一直強烈地希望能找到照顧了自己的人,並向他道謝。
假如那個援助的對象告訴自己其實她在便利商店聽說了自己的真面目所以前來道謝,這樣的發展會令人大喫一驚吧。
「雖然這只不過是有可能的理由之一──算了。」
這麼想很正常吧。因爲一般根本不會覺得與自己非親非故的人會送慰勞品給自己。
「對,我逃走了……」
「還有,小美妳是不是那種即使知道對方真面目也能保持沉默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嘍。反倒應該說就我的觀察,我認爲小美妳不適合這個方法。」
即使多少有些煩惱,還是應該直接回答我的想法吧。
「雖然覺得差不多該去找店員纔行,但該說忍不住會緊張嗎……如果像這樣一直不知道對方是誰就能結束的事情,一旦知道之後,就再也無法視而不見。最重要的是,送慰勞品給我的人到現在都沒有主動自報名號。換言之,他也有可能不想被認出來對吧?」
「……是的。」
就目前已知的條件來看,要鎖定理由是不可能的吧。
小美點了點頭,斷斷續續地開始說了起來。
「是什麼理由呢?請告訴我。」
小美詢問的店員纔剛分配到這間便利商店沒多久,那段時期他還沒在這邊上班。慰勞者購入商品的時期,身爲主要店員在這裏工作的主管已經調動到其他分店了。
「……今天是第六天了。」
並非一定是那麼回事,我只是舉例說明背後可能隱藏着我們壓根兒沒料想到的理由。
既然沒有報上名號,即使對方是因爲有什麼不願露面的難言之隱,也不奇怪。
「該說我大意了嗎?突然聽到這消息讓我動搖起來,便跟店員說我改天再來詢問詳情,逃離了現場。」
她察覺到這點後立刻調整呼吸,但還是激動地大口喘着氣。
這種露骨地難以啓齒的感覺,暗示着並非這一、兩天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你會留下即使知道對方的真面目,也不道謝的可能性嗎?」
「即使現在才這麼說很怪,但我不曉得該怎麼做。我是否應該知道對方的真面目,還有是否要道謝呢……」
對方沒有報上名號,一直在背後支持着小美。
「對方是同班同學這點應該不會錯……雖然我朋友沒有很多,但我想他們都不是會刻意隱瞞這件事的人。到底是爲什麼呢……」
「因爲我曾經向你說過關於慰勞品的事情,所以想請你陪我商量……」
「就是說啊……」
「這終歸是指我的情況啦。不是剛纔那個例子,如果對方是完全沒有關聯的學生,果然還是會感到猶豫,而且也有不要被對方知道自己到處探聽比較好的情況吧?」
小美將收到的慰勞品全部筆記了下來。
偷偷地援助了喜歡的人。
「妳逃走了嗎?」
「這麼說……是沒錯啦。」
但時間經過越久,店員的記憶當然也會越來越模糊,所以儘早行動比較好。
然而──
結果得到的答案不是令人開心的內容。
「送慰勞品給妳的學生看來不是省油的燈啊。」
這樣的假設果然有點多餘了嗎?
雖然我一直認爲小美明白這一點,卻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請告訴我。」
她似乎就這樣在不清楚詳情的狀態下,任憑時間流逝。
「咦,咦咦?」
「妳逃避現實很久啊。」
如果對筆跡有印象,那張紙應該會是可以特定出人物的重要關鍵,但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
「呃,我還不曉得。可是,只要進行確認……我想應該會知道。」
要尋找慰勞者,詢問便利商店店員是最好的做法。
儘管我已經幾乎察覺到理由,還是聽小美親口說出來比較好。
「只要確認就會知道?」
小美看起來很害羞──不,是對沒出息的自己感到羞愧而漲紅了臉。
就算如此,小美還是會對幫了自己一把的人感到過意不去。
「就是在我不敢外出的期間,有人送食物給我那件事。」
「說得……也是呢……」
「喔,我記得。聽說那個人每天都會帶慰勞品給妳啊。」
「這終歸是有可能的理由之一。妳用不着這麼慌張。」
看來小美似乎認爲對方應該是自己周遭的某人。
「如果對方是不想被認出來才保持沉默,事情就更加棘手了嘛。」
她前幾天爲了買東西造訪便利商店時,店員向她搭話了。
「咦,咦咦咦!」
「有可能是因爲什麼理由呢?」
「順便問一下,妳是什麼時候聽說那消息的?」
小美露出沒什麼自信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目前已經知道那些慰勞品都是在便利商店購入的東西。
「畢竟要打消念頭,也只能趁現在了吧。」
即使這並非與戀愛相關的狀況也一樣。
「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得也是呢!」
「呃……那個……」
這樣就只剩下另一個可以追蹤線索的方法。
小美有將那張紙帶來現場,我也請她讓我看了一下,然而上面的文字故意寫得十分潦草,看不出是誰的筆跡。
「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
換言之,只要向店員說明小美收到的慰勞用商品,確認是否有學生購買相同的東西就行了。
但也能看開地認爲既然不曉得對方的真面目,無法親自道謝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我一直在逃避……」
調到其他分店的主管跟目前在學校工作的店員碰巧有機會見面,而且店員記得小美一直很在意那件事,於是向那個主管說明緣由,並幫忙詢問了。聽說店員本來不抱期待,但似乎因爲那剛好是在主管調動前發生的事情,因此還記得可能符合條件的學生。
「就此打消念頭也不是壞事。」
「那時的事情怎麼了嗎?」
「妳知道是誰送了那些慰勞品嗎?」
所以店員似乎打算告訴小美從主管那裏聽說的學生名字。
「那倒是沒什麼關係啊。關係親近並非必須條件,對方也未必是女生。」
如果小美是刑警,大概就會請店員讓她看一下監視器吧,不過她當然沒辦法那麼做。
小美要是知道了答案,大概會表現在臉上,無法高明地隱藏起來吧。
「唉,這麼說也對啦。」
畢竟強制喚醒了好不容易開始變淡的鬱悶感情嘛。
即使在這時選擇不去詢問對方真面目,也得耗費很長一段時間來沖淡這種情緒。
「一旦打開裝着答案的箱子,就再也沒辦法關上了。」
只要想到小美擁有容易被打亂的心靈,她會忍不住逃離現場也無可奈何。
反倒應該樂觀地認爲這麼一來或許就不用得知對方的真面目了。
一旦知道長腿叔叔的真面目,無論對方是誰,今後對他的看法都會稍微改變。
「我──」
煩惱的小美花了一段時間緩緩地得出答案。
「我、我果然還是……想知道……」
「就算會感到後悔?」
「──是的。」
她做好覺悟了,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好多說的。
「那妳就去便利商店確認答案吧。」
我如此回答,但小美只是看向我這邊忸忸怩怩,沒有行動。
「…………」
雖然籠罩着奇妙的氣氛,不過我很清楚小美想說什麼。
「我們現在一起去便利商店吧?」
「可、可以嗎?」
儘管做好了覺悟要知道對方的真面目,她似乎不敢一個人去聽答案。
「因爲……我們畢竟是同班同學嘛。而且那些慰勞品也要花不少錢。」
「只是陪同的話我還辦得到。如果這樣能讓妳稍微鼓起勇氣,根本不算什麼。」
「真、真的是高圓寺同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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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性老實的小美果然沒辦法無視這件事。
「咦……?」
「高圓寺也是個普通的高中男生……普通的高中男生……他稱不上普通呢。」
「天曉得。完全沒辦法解釋呢。慰勞者的真面目是就某種意義來說最搞不懂他爲何會這麼做的人。」
「假如我之前舉的例子猜中了,感覺不會很討厭嗎?就算我跟惠在交往,喜歡的女生旁邊跟了個男人,他或許會覺得不是滋味。」
「看來應該不會錯呢。」
「不可能!」
「反問妳原因好像太那個了啊。不過我在場很奇怪吧?」
「啊,嗯。呃,我真的可以告訴妳嗎?沒問題嗎?」
「咦、咦咦?那、那樣不行啦!」
太意外了。這名字實在太讓人意外。
「不行嗎?」
畢竟是他出自善意?的慰勞品,只要能將感謝的心情傳遞出去就足夠了吧。
小美是在猶豫關於道謝的事情嗎?還是說因爲對方是高圓寺,她依舊覺得一頭霧水呢?
小美用今天最堅定的態度用力點了點頭,我跟她就這樣順勢前往便利商店。
唉,對於喜歡洋介的小美來說,她絕對不想被人這麼誤會吧。
對於這個有些茫然的疑問,店員小姐點頭表示不會有錯。
小美用至今不曾見過的堅決態度強烈地否定。
我們暫時等了一下,很快就碰到店裏沒有其他客人的機會了。
的確,畢竟要結帳的時候,會使用附帶本人照片與名字的學生證嘛。
不過我曾經看過高圓寺對小美會採取比較溫厚的態度。
「我記得你是叫綾小路同學……對嗎?」
「我們走吧。」
「那個,陪我去找高圓寺同學。」
「我想機率應該很低,但說不定援助我的人就在裏面。」
店員停頓了一下後,揭露小美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物身分。
「咦、咦、咦?男、男友?」
我們向店員道謝,然後離開便利商店。
要是慢吞吞的,很快就會有下個客人光臨。
雖然在週末造訪便利商店的學生很多,但基本上都不會停留太久。
「……是的。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高圓寺與小美這個組合並沒有多少交集。
「我、我明白了。就那麼辦。」
「咦?」
小美也理解她沒辦法再期望更多,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主管記得的特徵是留着金色長髮的男生。那男生經常做出非常古怪的舉止,而且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不可一世的樣子。他會看着映照在便利商店玻璃窗上的自己一臉陶醉,或是拿出手鏡抓頭髮弄造型。還有……呃,要列舉特徵實在說不完,但這應該就是那個叫高圓寺的同學吧?因爲我也經常看到他做出那些舉止嘛。」
「沒關係、沒關係,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妳是害怕知道答案對吧?」
「可以請你先等一下嗎……因爲裏面好像還有其他學生。」
「……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那之後妳就好好加油,向他道謝吧。」
雖然還不太能理解這是什麼狀況,也只能接受了。
來到外面後小美也一直在發呆,看來還無法正常思考的樣子。
我原本打算率先進入店裏,然而小美拉住我的袖子。
「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咦?」
「歡迎光臨。」
「雖然之前的主管不記得那個同學的名字,但那個同學非常有特色,所以我問了特徵,然後就猜到是誰了。記得是跟妳同班的高圓寺……呃,是叫六助同學嗎?好像是他購買了跟慰勞品一致的商品。」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也許意外地有機會──」
至少目前在這所學校裏,絕對不存在跟他類似的人物。
或許今後也不會出現。
萬一他會因爲我的存在感到動搖,我倒也很想見識一下那種狀況。
「是妳的男友推了妳一把,帶妳過來的啊?」
我心想要在這邊道別了啊,便邁出步伐準備獨自離開,但──
身旁的小美肯定也大喫一驚。不,可以說她目瞪口呆。
店員似乎察覺到小美內心的想法,小美連連點頭。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高圓寺。
「在便利商店結帳時不是要用學生證嗎?所以我不由得就會記住學生的名字呢。」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你了。」
店員顧慮到小美的心境,溫柔地確認。
「好、好的!」
「是啊。那些慰勞品要說很像高圓寺會挑的東西,倒也沒錯。如果是現在就能理解了。」
小美迅速地低頭道歉,於是女性店員溫柔地笑了。
雖然高圓寺持有大量的個人點數,但錢就是錢。
這很像是心思細膩的小美會說的話。現在應該體諒她的心情吧。
雖然我內心也是想在旁幫不安的小美加油打氣,但那樣果然還是很不自然。
想不到那個人竟然是高圓寺?
「可是對方是那個高圓寺同學喔?」
而且也不曉得高圓寺送慰勞品給小美的理由。
我跟小美很快就抵達了便利商店前。
「怎麼辦……」
一般來說會覺得只不過是那種程度的事,但對象畢竟是那個高圓寺嘛。
抬起頭來的小美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要是經常在這裏買東西,就算被記住也不奇怪。
「是高圓寺同學他……?這是爲什麼呢?」
……就算一開始這麼覺得,但其實也沒有多意外嗎?
儘管並非對她抱有什麼戀愛感情,卻覺得有一點沮喪,這是爲什麼呢?
「那樣就做得太過火了。我覺得有一半價格就可以了。」
她一看到小美的臉便中斷了招呼語,隨即露出笑容重新說道:
「我打算去買謝禮。應該買跟慰勞品的金額差不多的東西嗎?」
「可是──你是不是經常跟其他女生手勾着手來買東西啊?前幾天也是……啊!」
「不過啊,既然對方是高圓寺,就忽略這件事情,不跟他道謝也沒關係吧?」
「然後,那個,關於我一直在尋找的人物……」
店員是大約二十幾歲的女性,是最近常看到的面孔。
我們快步踏進店裏。
「也就是說妳想等裏面都沒其他人再進去嗎?」
「歡迎光──啊。」
「妳、妳好。那個,前幾天我突然逃走,對不起!」
一直很想知道,卻沒能知道的慰勞者名字。
「這樣啊。那我就告訴妳嘍。」
「雖然妳這反應好像是察覺到什麼隱情一樣,但前提就是錯誤的。我跟她只是朋友。」
畢竟他很有可能因爲我在場而感到厭惡嘛。
「是……是的。綾小路同學,謝謝你!」
「原來如此啊。」
我伸手指着小美如此回答,於是小美也配合我大大地點了點頭。
「……是的。」
「妳的男友超級帥氣呢,真好啊。」
「唉,那麼,總之我們先一起去找他吧。根據情況,我說不定會在見到高圓寺後離開現場,這點請妳先見諒了。」
爲何高圓寺會那麼做?
「要什麼時候去?」
聽到我這麼問,小美用右手拿出手機,打開月曆。
是靜不下心嗎?她有時會用左手輕輕觸摸綁起頭髮的髮圈附近。
「雖然這麼說很突然,可以約明天比較早的時間嗎?如果間隔太久,我可能會在意到睡不着……」
讓她半夜躺在牀上想像關於高圓寺的各種事情,實在很殘酷啊。
雖然明天早上跟惠有約會,只要調整一下,總會有辦法吧。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儘管還有明天,總之先感謝你。」
如此說道的小美禮貌地低頭道謝。
她說等事情解決後,想要再另外向我道謝,不過我以「沒那個必要」先婉拒了。
2
然後到了隔天的星期六早上,上午十一點半前。
和小美約好在宿舍大廳碰面的我,坐在沙發上等待。
星期五晚上偷偷來我的房間過夜,直到早上都跟我待在一起的惠正呼呼大睡。因爲原本約好早上要約會,爲了將時間變更成下午,才採取這種熬夜措施。
我從設置在大廳的熒幕上看到搭電梯下來的小美,因此原本深陷沙發裏的我站了起來。
「早。」
「早安,綾小路同學。」
她手裏握着紙袋,裏面裝有應該是趁昨天買的謝禮。
「然後呢?妳跟高圓寺約好在哪裏碰面?」
「咦?」
「咦?呃,我們現在要去見高圓寺對吧?」
「是啊。」
「咦?汪、汪狗?」
「所以妳應該跟高圓寺約了時間地點吧?」
「唔……是、是的。對不起……」
雖然小美好像無法理解,不過她吞了吞口水整理好心情。
「我完全無法想像這之後高圓寺會怎麼應對。」
「一般是啦。但既然妳無法改天再來,就算會造成困擾,也只能上了吧?」
不過根據便利商店店員的證詞,可以知道那人百分之九十九是高圓寺。
「既然這樣,就只能跟着高圓寺走了啊。」
「是的。畢竟受了人家幫忙,一定要好好道謝纔行嘛。」
之後身爲健身房職員的秋山小姐向我搭話,我稍微打了聲招呼便離開健身房。
「要改天再來挑戰嗎?」
然後我們坐在位於健身房入口附近的長椅上,等候時機到來。
她從背後如此喊道,於是高圓寺停下腳步,優雅地轉過頭來。
「或許別人會這麼想吧,但我覺得我是用自己的方式,選了他收到應該會開心的東西。這兩樣東西平常都會看到高圓寺同學在使用喔。」
「王Girl,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儘管音量不大,小美用讓人感受到她有多拚命的禮貌話語向那樣的高圓寺搭話。
慌張地從長椅上站起來的小美追上高圓寺。
小美如此回答,她跟我周遭的空氣凍結住了。然後我們陷入沉默,只有時間照常流逝。但我們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因此我主動打破僵局。
「我想他大概再二、三十分鐘就會出來了。假如沒有問題,就在這邊等吧。」
「妳花了多少?」
雖然還有跟真嶋老師的那個約定,但今天應該可以先忽略這件事吧。
「如果是這個時間,我想高圓寺大概是在健身房。」
他似乎正致力於仰臥推舉,大概做完這個就會結束了吧。
「那預算很貴吧。」
然後我讓小美在健身房前等候,由我去確認室內的情況。
「……你說健身房嗎?位於櫸樹購物中心二樓那間?」
「該該該、該怎麼辦纔好呢……?」
幸好大廳沒有任何人在,但要是被人看見就麻煩了。
「我有一點緊張起來了。」
我們進入已經開始營業的櫸樹購物中心,直接前往二樓。
「他、他出來了!」
而且我好幾次目擊他一到中午,就會結束訓練離開健身房的身影。
儘管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不過有個方法能以相當高的機率見到他。
「…………」
「是的。我想說如果是高級有機棉毛巾,他應該會願意收下吧。啊……」
高圓寺有一瞬間露出陷入思考的態度,然而他立刻俐落地舉起手臂,搖了搖頭。
每個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高圓寺也有可能主張對於喜歡的女性,保持距離去欣賞就好。雖然我試着思考各種可能性,果然還是隻會得到一個結論的樣子。
從她的樣子來看,她想跟上去的心情很明顯十分強烈,因此這時應該照之前那樣,由我幫忙主導比較好吧。
「那個……大概一萬兩千圓。」
反倒該說如果班上有他的心上人,感覺他會十分積極地表現自己。
「那、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我、我因爲緊張什麼的,腦袋根本轉不過來,沒想到那麼多。也不曉得高圓寺同學的聯絡方式,我擅自解釋成綾小路同學會幫忙安排見面的時間地點……對不起──!」
「啊,啊哇哇……」
「不好意思,但我現在有點急事。之後再來找我吧。哈哈哈!」
我的預測稍微失誤,最終我們等了將近四十分鐘,纔看到高圓寺從健身房走出來。
從視線來看,高圓寺應該馬上就注意到我們了,但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也沒有向我們打招呼,就這樣打算穿過道路離開。看起來就像是對我們不感興趣。
小美點了點頭表示肯定,不知爲何,她露出快哭出來似的表情。
「果然在啊。」
小美應該是那種會循規蹈矩地計算事情的人,她似乎沒料到會被高圓寺拒絕,很明顯地動搖起來。我也一樣,該說大喫一驚還是什麼纔好呢?
先不論個人喜好,客觀來看,小美的容貌優於平均值。
隨着時間接近,小美開始切身感受到那一刻終於要到來了吧。
要是被路人目擊到我的身影也很麻煩,因此我立刻離開訓練室。
雖然我沒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但就小美的性格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態。
「是沒差啦。如果高圓寺會感到開心就好了。」
而且對方就像會穿上衣服到處行走的麻煩製造機,總覺得可以不用在意這些。
──也不能這麼斷言呢。
他面向這邊笑着回答後,再次背對我們邁出步伐。
「這還真是……挺意外的變化球啊。」
對自己具備絕對自信的男人不敢對喜歡的女性搭話,這肯定是一種矛盾。倘若承認這件事,也會變相證明高圓寺並沒有絕對的自信。
這價格跟慰勞品的總額差不多,或是稍微超過一點嗎?
正如我所想,高圓寺正在鍛鍊身體。
小美好像無法下定決心,不斷重複着想往前踏出一步,又將腳縮回去的行動。
「…………」
「對。因爲我最近也開始上健身房,高圓寺經常在六日上午露面。」
這兩天一直在緊張和動搖的小美態度堅定地這麼回答了。
不過高圓寺給人的印象,就完全不是那種面對喜歡的女性會老實溫順的人。
他大概是從小美的本名──王美雨中取了王這個字加上Girl吧,但這世上感覺只有高圓寺會用這種叫法稱呼人,所以也難怪小美會感到困惑。
「是、是這樣子嗎?」
「嗚嗚嗚,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是改天再來,我可能無法振作起來。」
「順便問一下,妳買了什麼當謝禮?」
「但那樣不會讓他非常困擾嗎……」
的確,要小美再次對高圓寺重現相同的情境,感覺門檻很高啊。既然如此,只能今天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高圓寺對今天的事情一無所知是嗎?」
既然這樣,就只能向本人確認實際情況了。
看來小美似乎沒能遵守我說送便宜謝禮就好的建議。
就是試圖看透高圓寺的思考只會浪費時間。
因爲高圓寺一定會在最後進行仰臥推舉,然後再離開健身房。
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對小美抱有好感,甚至也無法給人他會送慰勞品給小美,在暗地裏支持對方的印象。
「是這樣嗎?雖然知道他會用手鏡,其他東西我就不曉得了。」
「情況如何呢?」
「其實我有話要跟你說。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正因爲如此,才令人好奇她跟高圓寺有什麼交集。
然後雙手用力地握緊拿在身體前面的紙袋提把部分。
照理說他應該已經很疲憊了,卻一邊爽朗地揮灑着汗水,一邊面帶笑容地舉起重達兩百公斤的槓鈴。
「那、那個,高圓寺同學!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好、好的。」
這絕非什麼罕見的類型,即使不多,卻感覺四處可見的女高中生。
因爲能看見明亮的希望,小美恢復了冷靜,於是我跟她一起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小美似乎是說着說着再也忍耐不住了,不禁哭了起來。
途中我側目看向眼睛還有一點紅的小美,如此心想──雖然她會念書,個性又乖巧,但相反的對於超出自己預料的事情非常脆弱。
是她的容貌碰巧戳中了高圓寺的偏好,所以高圓寺偷偷對她抱持着好感嗎?
「我也是。」
我們沒有特別聊天,只是側耳傾聽在櫸樹購物中心裏播放的音樂。
這世上真的存在其他才高中二年級,就能若無其事地像這樣鍛鍊的人類嗎?
「該怎麼辦呢……」
「……我……沒有約……」
「總之,妳先冷靜下來比較好。雖然我跟高圓寺也沒有感情好到會互相聯絡,但大概知道哪裏可以找到他。」
總之,他的鍛鍊即將結束。可以確定他之後應該會去衝個澡,然後離開健身房吧。
以結果來說,就算超出預算,但能選擇她可以接受的謝禮或許纔是正確的吧。
結果還是隻能直接去見他,聽他本人怎麼說,否則不會知道他真正的意圖。
「妳要怎麼做?要是跟丟他,就只能放棄了。」
「啊,呃,我煩惱了很久,最後選了洗臉毛巾和手巾。」
「跟上去如果受到警告,責任我來扛。我們走吧。」
「好、好的。就是尾隨對吧!」
因爲這樣,我們決定跟着高圓寺走。而且是尾隨他。
雖然覺得沒必要偷偷摸摸地追上去,但小美充滿幹勁,所以我還是別說些多餘的話吧。高圓寺從手扶梯下去後,我確認他前進的方向,同時讓小美站到我背後,走樓梯慢慢下樓。這段期間高圓寺也用他那雙長腳不斷前往購物中心內部。
「我們不用加緊腳步嗎?會跟丟他的。」
「會跟丟的距離正好啊。」
這是所有人天天都會利用的櫸樹購物中心。學生們的腦袋裏面都裝着大半的地圖。
高圓寺前進的方向當然也有好幾間商店,但無論哪間店深度都不會太深,只要稍微窺探就能立刻確認店裏有哪些客人。而且盡頭是開放式的露天咖啡區,除非他利用設置在途中的幾處出口離開,否則不用擔心會跟丟人。
關於那些出口也是,如果要回家,往反方向回到原先來的那條路會比較快。
以機率來說,非得利用特定出口的狀況並不常見吧。
在我們澈底走下樓梯時,高圓寺變小的背影映入眼簾。
「看來他的目的地似乎是咖啡廳啊。這麼好懂真是幫了大忙。」
「是、是啊。」
我們從遠處確認高圓寺點完飲料,手上拿着杯子後,逐步靠近咖啡廳,於是看到坐在雙人桌座位上的高圓寺以及另一名女學生。
「那個人……是誰呢?」
「是三年B班的榎嶋翠子啊。」
「你認識她嗎?」
「我只是在OAA上看過而已。好,我們再拉近一點距離吧。」
「但照這樣下去,我們應該會進入高圓寺同學的視野吧?」
「應該說雖然我們姑且像是在尾隨他跟到了這邊,但其實沒必要偷偷摸摸的吧?」
高圓寺絲毫沒有表現出猶豫或撒謊的樣子,很乾脆地肯定了。
待在附近等高圓寺辦完他的事情──照理說保持這種程度的距離就行了。
「是我送了慰勞品給妳喔。不過那又怎麼了嗎?」
既然如此,也能由我來控制場面,將高圓寺排除在外嗎?
「是、是的。」
「雖然我完全沒有印象……總、總之請你收下這個。」
這樣的態度非常像是這個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的作風。
「差不多可以請你們放我走了吧?」
小美似乎覺得沒有辦法再繼續向高圓寺搭話了。
「真是Nonsense呢,綾小路Boy。班上同學爲了獲勝需要我,因爲這樣纔對我做出善意的行爲──這樣就變成僞善了喔,你懂的吧?」
「或許吧。」
「不好意思,換我有件事情想要以個人立場請教你了。」
不管怎麼掙扎,高圓寺都會化身爲派不上用場的擺飾。
作爲伴手禮,趁現在切割掉他也是一個方法,但──
根據特別考試的內容,他今後也有可能會扯堀北後腿。
也就是說,即使沒有受到保護,他也有自信能夠跨越這道難關。
然而小美好像打開了奇怪的開關,她似乎不想被發現。
「謝禮就免了。因爲我認爲那並非該收到回禮的事情。」
只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那跟爆冷門的戀愛感情果然是不同的吧。
畢竟堀北也能轉換方向,用威脅的方式強硬地讓他協助班上同學嘛。
「無所謂喔。因爲私事意外地很快就辦完了嘛。」
他不會把期望有回報的行爲當成坦率的善意。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感覺榎嶋跟這件事毫無關係,我想他們的對話應該不會出現什麼線索吧……
「……咦?」
一般會認爲在無人島考試中大撈一筆的高圓寺非常有錢。
當我們繞一大圈回到購物中心裏,抵達咖啡廳時,那裏已經不見高圓寺的身影了。
然而──
高圓寺一反直到剛纔那種捉摸不定的從容態度,只有視線變得十分銳利。
「可、可是那樣我就傷腦筋了!那個……我感到過意不去的心情不會消失……既然這樣,能不能至少告訴我到底是幫了高圓寺同學什麼忙呢?」
這純粹是他爲了不收小美點數的善意謊言嗎?
感覺他好像在說什麼帥氣的臺詞,但小美當然一臉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樣子。她至今仍僵在原地。
「那就要等到時纔會揭曉了,敬請期待啊。」
雖然高圓寺具備優秀的能力,但他的存在是一把雙刃劍。
換言之,要解釋的話是這麼回事嗎?高圓寺以前在某些方面受到小美幫助。而且小美並非因爲僞善才幫忙,而是由於自然的善意。所以高圓寺纔會平時就一反常態地比較照顧小美。這次小美請假沒來上學時,他也是爲了報恩才幫助小美──就是這麼回事。
「覺悟嗎?不知道你會怎麼應付呢?」
不過,高圓寺揮霍無度的印象非常強烈。
儘管這樣繞一大圈要耗費幾分鐘,但高圓寺纔剛買了飲料,我想他應該會暫時逗留在那裏。
「哎呀哎呀。看來妳好像有着相當麻煩的性格啊。我說過了吧?那是沒有必要回想起來的瑣碎小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是根本沒有必要述說的事情。」
「在我請假沒去上學的那段期間,是高圓寺同學在我的房間門口放了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東西嗎……?」
小美一臉過意不去,但確實是在理解之後提出疑問,只見高圓寺緩緩地撥起頭髮。
「我想也是。我到畢業爲止都不會改變,畢業後也不會改變。無論周遭的人怎樣絞盡膚淺的腦汁,都不會傳遞到我的內心,也無法感動我。你當然也包括在內。」
高圓寺這番發言讓我感到突兀。
我像是在試探一般,蘊含曖昧的形容試着煽動他。
「你應該已經明白,無論用怎樣的手段都無法讓我成爲同伴。」
「……我覺得我應該沒有幫高圓寺同學做過什麼……沒有任何恩情纔對。照你剛纔的說法,聽起來像是我以前幫了高圓寺同學……我覺得可以這麼解釋。」
假如我是班級領袖,坦白說高圓寺的存在是多餘的。
光是班上有一個沒有必要保護的學生,就可以居於優勢。
「不巧的是現在的我也不缺錢呢。不需要喔。」
畢竟他以前也說過自己秉持不會把錢留到隔天的主義嘛。
「妳的意思是要偷聽?」
「咦,呃,那個……你爲什麼……會那麼做呢?」
在無人島的約定是他和堀北之間的事情,與第三者毫無關係。
「高圓寺同學!」
「不過啊。」
「這用字遣詞很像你的作風啊,綾小路Boy。爲了不讓我用心血來潮當藉口搪塞過去,你好像搶先Choice了Word呢。唉,我會幫助王Girl的確不是因爲心血來潮。我討厭僞善。不過我並非輕視道義。要是覺得自己受到了真誠的恩情,我認爲報恩是理所當然的。僅此而已。」
「不巧的是我沒那個意思啊。班級的領袖是堀北。」
「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先等一下。雖然沒有關係的我這麼插嘴也很怪,但有件事情我很在意。身爲人類,倘若看到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的確是很自然的行動。只不過,這麼說不太好,然而看高圓寺你平常的樣子,應該不會對每個人都伸出援手吧。你卻幫了小美。要說是心血來潮,次數也太多了,我想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他只有跟榎嶋學姐見面幾分鐘而已。完全無法想像他們究竟聊了什麼。
「……不。沒看到高圓寺的飲料,他應該不是去洗手間吧。說不定是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處理完跟榎嶋的事情,離開這裏了。」
「無論何時,可以保護自己的永遠都是我本身。就是這麼一回事。」
因爲是慌忙追趕上來的,根本沒空因緊張而支支吾吾,所以小美很順利地開口了。高圓寺手邊沒有他剛纔購買的飲料杯,是因爲早早就喝完了嗎?
即使她看起來有些沮喪,還是再次向高圓寺低頭致意。
「爲什麼?看到有困難的人會伸出援手,妳不是這樣的人嗎?」
「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的意思是隻要感受到恩情,今後就有可能協助班上同學嗎?」
「呵呵呵。」
只有榎嶋一個人繼續留在那裏滑着手機。
「如果這樣小美妳能接受,我是沒有異議啦。既然如此,我們就從這邊過去吧。」
雖然這是天大的誤會,總之可以認爲高圓寺要辦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吧。
「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談了。我會告訴堀北沒有必要保護你。」
高圓寺正在跟榎嶋談笑,所以應該不會注意周遭吧,但要是進入他的視野範圍,就不能說絕對沒問題。我跟小美暫且從旁邊的出口離開購物中心,準備從反方向進入店裏。
「所以那纔是善良,而不是僞善啊。只不過是沒有必要回想起來的瑣碎小事罷了。」
「是嗎?我之後還有Dates,差不多要先告辭嘍。」
畢竟我也對他跟別人在聊什麼話題毫無興趣。
應該不會是對那個特定的某人發動攻擊這麼簡單的事情吧。
「都這種時候了,我有點想知道高圓寺同學平常會跟其他人聊什麼話題。」
「的確啊。到目前爲止我摸索過好幾次,但都想不到可以讓你澈底協助班上同學的方法。」
當然了,如果他說自己現在比較節儉我也無法反駁,但考慮到前陣子才目擊到他買了大型電視,他很有可能依舊揮霍無度。
他看透了我的思考──不,是野性的直覺嗎?
這個合情合理的回答讓小美說不出話來。
「只要在這所學校的規則底下生活,就不會產生善意。我有說錯嗎?」
如果是一般的學生聽到這番話,的確不會有什麼特別在意的地方吧。
「這樣你們滿意了嗎?」
「隨你高興吧。無論如何,就算有人爲了得到回報才賣我恩情,我也不會報恩的。」
我們發現了高圓寺光明正大地現身,回到原先來的那條路上的身影。
當然了,堀北大概不會做出背叛別人信賴的行爲就是了。
「如果有『某人』企圖要排除我,到時得請他做好覺悟纔行呢。」
「那麼,像這次的特別考試你要怎麼辦?要是堀北選了不保護你的方針呢?你也無法斷言她不會毀約的可能性是零。也有可能發生之後怎麼大吼大叫都無法避免退學的狀況。」
高圓寺如此說道,於是一直停止不動的小美的時間開始流動。
「我有一瞬間以爲或許是那樣,但看來似乎沒必要着急啊。」
「他是去洗手間嗎?」
「雖、雖然覺得這樣不好……可是也不曉得他是否會老實地承認送慰勞品給我這件事,說不定他們的對話會有什麼線索。」
「怎麼會……那表示今天已經見不到他了嗎?」
「哎呀?是王Girl和綾小路Boy。你們又追着我過來了嗎?真傷腦筋,受歡迎的人真辛苦啊。呵呵呵呵呵。」
如此說道的小美將她購買的謝禮,也就是裝着毛巾組合的紙袋遞了出去。
然後他看似愉快地笑了。
「如果妳可以接受我的答案,我應該可以打道回府了吧?」
「你要試着揭曉看看嗎?只不過會變成你要修正高估了自己的評價就是了。」
躲起來看準他落單時才搭話,很明顯會給人比較差的印象。
「我們繼續尾隨吧。」
對於他這番話,小美好像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雖然我不想受男人歡迎,不過你也真是喜歡追根究柢呢。」
小美一直在尋找的援助者。她向對方確認理由。究竟高圓寺會老實承認,或是感到喫驚困惑呢?還是會否認呢──
先當成他會做出撼動對方班級地位的行動比較好。
「唔……如果你不喜歡這禮物,那你不願意收下也無可奈何。既然這樣,能不能至少讓我付錢呢?你送來的那些慰勞品費用也不便宜。」
雖然不明白他特地把約會用奇怪的說法講成Dates的意圖,但也沒有要繼續跟高圓寺談的事情了吧。
即使在同一個班級裏觀察了高圓寺很長一段期間,他真的是個怪人。
儘管是一種考驗,必須有那個能力在揹負着這男人的狀態下獲勝也是事實。
「那、那個……綾小路同學。」
「抱歉。因爲難得聽到高圓寺聊了這些話,才忍不住想先打聽一下各種事情。」
我向一直被擱在一旁的小美簡單地賠罪。
「那倒是沒什麼關係……但那個……」
「什麼事?」
「沒、沒事,還是算了,沒什麼。」
畢竟我用了幾乎是蘊含着威脅的說法跟高圓寺對話嘛。或許是這部分對小美來說,讓她感到有一點在意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