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2.6萬 字
即便是大政治家的一聲令下,事情也不會進展得那麼順利。
人材育成計劃還只是構想階段。資金調度之類的都剛起步,換而言之近乎白手起家。
除了定死的框架『從幼兒開始養成』以外,其它都可以變化。
必須靈活多變地應對。
「……真是個麻煩的計劃」
我雙腳翹在滿是文件的桌上,持續盯着資料看。
但凡有任何處理不當之處,這個計劃不但得不到好評還會招致非議。
並非是利用孩子,而是爲了救助孩子而生的設施。
要讓更多國民產生這種印象。
不過一切都是在計劃實際啓動之後的事了。
在這個啓動前的階段裏,先得弄到作爲試驗品的孩子以及龐大的預算資金。
特別是孩子方面,需要一些手段。
我拿起電話輸入背下的11位手機號碼。
「是我。換大場聽電話,有新工作要拜託他」
首先得用上好用的棋子,不論善惡。
電話的那頭換成了大場。我向他傳達了自己正在設法摸索入手新生兒的辦法,詢問他能否指點一二。
但聯絡這個男人的同時,也就意味着無法避免會用上邪惡的手段。
對話途中,門鈴響起了蜂鳴聲。
「抱歉,之後再聯繫」
我結束和大場淡到一半的話題,先接待來客。
不過確實不能輕易無視直江老師的安排。
現在正是國會時期。參加市民黨的政策學習會,研究會。接待陳情的客人,政務,公務。這些已經佔滿了大部分的日程。
對方給我的第一印象便是身材纖細。
不知是否因爲定期更換,但一看便知這些地方都有花錢。
就算沒有直江老師一般的號召力,只要讓對方以爲直江老師有出資就行。
「那又如何?」
「爲確保計劃施行,實驗場所是必不可缺的。由你來選定場所。規模,預算,是否引人注目都要考量。能順利完成的話再給你接下來的活兒。你也想被直江老師認可,成爲獨當一面的議員吧?」
1億。如果突然拿到這麼多錢,我幾天內就會全部花完。
「這,這樣啊……換我去就成功不了了呢」
鴨川茫然的臉龐漸漸產生了變化。
你父親的名氣還沒大到可以稱讚爲大名鼎鼎吧。
「綾小路先生該不會是住在事務所裏吧?感覺房間裏有股臭味呢」
「並不是看在國會議員的份上通過的」
甚至還會帶一兩分點心來慰問。
「嗚哇」
作爲直江老師身邊的人,作爲着眼於未來計劃的提案者,我不想被小看。
「無聊透頂」
不過來客基本都是同樣的反應,所以我也不會一一指出。
再加上人才方面的需求,怎麼說也得5億。
「但是,木更津先生成功了……」
從未接到過像樣任務的鴨川兩眼放光。
滾落在腳邊的啤酒罐頭,破舊沙發上有段時間沒洗的牀單,亂脫的衣物。看到這些,就算是孩子也能輕鬆想到答案。
「我不是說別買房。只是告誡你別誤判了恰當的時機。錢是有限的,但存在着無限的可能性」
其中的某處佇立着一座雄偉又有歷史感的宅院。
「國會議員的年收確實比起一般公司要高。但無論是衆議院議員還是參議院議員,數年一次的選舉是強制實施的。面對這種不安穩的工作,銀行不可能無條件提供如此高額的貸款吧」
「誒?1億嗎?存9000萬然後立刻花掉1000萬。去會所啦,買車啦,又或是拿去炒股。如果有2億的話還可以買間公寓」
「有一個比我大三歲名叫木更津先生的人,當上議員的第二週就非常自豪地簽下了市中心最高檔次高樓的房。平時很難通過的貸款審查據說也是一次通過」
「鴨川。我是爲了你好才告訴你的,別和木更津一樣搞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這傢伙真是鼠目寸光。
「假設現在給你1億日元,你會怎麼花?」
「無聊,嗎?誰都向往住在高端上檔次的大樓裏吧?」
若只是爲了錢才當議員,花在這些無聊的地方倒也不足爲奇。
收多少捐款雖然存在明確的上限,但幾乎找不到遵守這條規則的政治家。規避收款限制的方法有好幾種。
「什麼樣的工作呀?」
「早上好。我是鴨川。綾小路先生在嗎?」
恰恰相反。你個體評價確實不如木更津,但銀行會考量到你的父親鴨川俊三。
「總共……不到1000萬嗎」
聲音也很溫和,感受不到有錢人常見的那種傲慢。
「那就好。現在你的表情是迄今爲止最棒的」
連這些都不夠時,哪有多餘的錢花在辦公室和自家上。
「原來如此……」
「能給孩子們提供英才教育,大家都會樂意的吧?」
我坐在沙發上等待,思考着要用何種態度來面對接下來即將到場的那位。
即便是溫室裏長大的男人,也絕不會高興被叫作官二代。給他適當的工作以及適當的表揚,或許某種程度上能發揮一些作用。不,倒不如說不發揮作用的話我也會困擾。
「從預算的角度出發,首選肯定是鄉下呢」
大門前安裝了數個監控攝像頭,給人一種森嚴的感覺。
「久等了」
「打擾了……」
「當然得以此爲目標」
「誒~?教教我嘛~」
「那可不行。我也是知曉計劃的其中一員。雖然並不討厭綾小路先生拿走頭功,但是我也……」
「自己去想」
還只是構想階段,只有幾張紙的計劃,誰會願意投資啊。
「來幹嘛什麼的,真是過分呢。當然是如直江老師所言來給綾小路先生你幫忙的呀」
只要前期投資的這1億,能在幾年或幾十年後以另一種方式回饋給我就行。
白金港區的高級住宅街。
「綾小路先生接下來要做什麼?」
也許是多次花錢改建的原因吧,外觀上看不出有多陳舊。普通政治家可住不上這樣的地方。
「會做給你看的。再怎麼說我也是大名鼎鼎的鴨川俊三的兒子哦?」
國會議員的月薪輕鬆超過100萬日元。加上獎金,全部合在一起年收入達到2000萬日元以上。還有各種津貼。
某種意義上算是標準回答,不過和木更津一樣,無聊的花錢方式。
稍微誇一下,又立刻變回原來的表情了。
往裏走,來到了一間西式房間。
而且所需的金額就算是資產家也無法輕易拿出手。
我瞟了一眼寫着坂柳的名牌,確認無誤後按下門鈴,最開始走出來的是看似這座宅院傭人的一位老人。
「融資金額,向哪家銀行貸,怎樣溝通。成功的條件還有其它很多種」
成功的話接近5億的資金籌備就不是癡人說夢了。
最後選擇了大大方方,毫無顧慮地端坐在沙發上。
鴨川這人笨拙又容易壞事。不過想要立功的心情到是可以理解。確實也是個難得的機會。但國會議員這個職業基本上沒有休息日的概念。是非全職特殊崗位的國家公務員。
保險起見6億,甚至7億以上……
可即便是這種只有幾張紙的計劃,直江老師一句話就能得到一大筆不知道哪冒出來的資金。
「直接進來就行,門沒鎖」
「不符合議員年收入該有的生活,是嗎?」
我委婉地將鴨川趕出事務所讓他去工作。然後從抽屜裏取出三本存摺。這是包括地方銀行在內的三份存款。
「沒必要」
門一打開,他就展現出了露骨的失禮態度。
「將計劃告知合適的人,尋求對方投資是嗎?」
寬敞,散發着香草清香的榻榻米通道上沒有任何劃痕。
身爲政治家當然也無法明面上接受捐款。不過可以讓後援團收。
「誒?」
符合我們條件的場所,就算是初期也需要相當大額的資金。
「能派上用場嗎?」
既然這條路已經被封死,那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再找一個大出資者。
凝視着茶水熱氣的同時,等待的那個男人終於現身了。坂柳成守。
「不,沒什麼……該說是不太符合之類的……」
由於事先預約過,我順利進入了宅院。
1
作爲與財閥聯繫的手段用來收買與賄賂。投資未來的方法多種多樣。
「場所的準備離不開資金。我會爲此展開行動」
聽不太懂的鴨川委婉地點了點頭。
只要放出想借貸的消息,估計許多家銀行的職員都會主動來找鴨川。
「原,原來如此。確實必不可缺呢」
「那麼你來這是幹嘛的」
「綾小路先生的答案一定不同吧?你會怎麼花?」
可不能讓新聞記者寫出『讓幼兒接受危險教育』之類的報道。
雖然離市中心很近,但這裏只是一個月租10萬日元左右的小破事務所,角落裏的鴨川露出了憂鬱的表情。
「明白了。我會努力乾的」
如果在那個終點能擁有國家最高權力者的頭銜,就更完美了。
「雖然比不上高育的規模。但孩子們會以年爲單位增加。那麼相應的面積也是需要的。當然,更重要的是隱祕性」
真是個靠不住的數字。但也只能拿這點軍費當本錢了。
「那就如你所願給你安排工作吧」
「是,是嗎?」
畢竟這個計劃現在不能大規模宣傳。
「初次見面。我叫綾小路。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真是非常感謝」
雖說氣勢上要挺,但最低限度的禮儀還是得有。
畢竟我是上門打擾的一方,有求於人的立場不變。
「我是坂柳。關於綾小路老師您的事蹟,已經從直江老師那聽過好多次了」
「但願不是什麼惡劣的事蹟」
「哪裏的話。他稱讚您非常優秀。而且聽說和我同齡,讓我都感到有些羞愧呢」
對於出生就在勝者組軌道上前行的這個男人而言,我做的那些雜活根本就入不了法眼。如果只是單純的謙虛,那隻能說他吹牛有一手吧。
「謝謝。不過坂柳先生您也是名聲在外」
首先得弄清坂柳品行的真僞。
「不,我還差得遠呢。只是父親特別厲害,真就只是這樣而已」
沒有接受我的奉承,反而浮現出困擾般的苦笑。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們持續着互相試探般的應酬式對話,他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表現出想要結束的樣子。看來由我主動切入話題爲好。
「其實這次之所以上門打擾,是因爲想起直江老師說過遇到困難可以仰賴坂柳先生您。雖說難以啓齒,但確實有求而來」
有錢人基本上不會歡迎我這樣的說話方式。
因爲大部分所謂的困難都源於金錢。
生活窘迫,想投資卻沒有本錢,想創業。這些無非都是爲了求錢。
「是何請求」
看不出他有戒備之心,不過坂柳的神情有些變化。
「我現在正着手一個計劃。但爲了推進這個計劃需要大量的資金」
「原來如此。那是想要我爲您解決……不,是想要我幫您什麼呢」
我的話語裏雖說夾雜着謊言,但大部分都是真的。
不過,事情真的能如此順利嗎。
但是,如果連展示的機會都沒有,那就純純是紙上談兵了。
這些詞必然會讓坂柳有所觸動。
「直江老師知道您的目的吧?」
「也可以尋求募捐吧。就像綾小路老師您說的那樣開小竈不是嗎?通過互聯網發佈募捐,不僅是國內,還能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援助也說不定」
如坂柳所言,這些都是絕對必要的。
「我非常尊敬家父,同時也以他爲目標。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走上同一條路,但我在摸索着各種可能性。正因如此,我才特意接近鬼島老師的好對手,直江老師。向他學習。對於這件事,家父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默默支持我」
「即便當上政治家,也不能處處如自己所願。在近處的坂柳先生您一定能理解。無論是國會議員還是地方議員,都肩負着制定法律,制定各種條例,決定預算等任務。可真正的實權卻掌握在自私自利的人手中。年輕政治家的提案誰都不會在意。可就算如此我也……不,直到20年後30年後我成爲一流政治家有發言權之前,就必須對這些孩子的生命視而不見嗎?」
是被這個男人精明的思維所迷惑了,還是說作爲政治家的本能在隱隱作痛呢。
「我們政治家都是公務員,是特殊職業。特殊職業允許有副業。我沒想靠這個來發財,但無論如何都可以自主採取行動」
一旦知曉,一旦牽扯進去,事情就會變得麻煩。這是有錢人的世界默認的規則。
「願聞其詳」
這個男人的父親任職於高度育成高等學校。
「原來如此。不是希望我直接出錢,呢」
「當然有同感。不過這應該由政府方面來提議,像我這樣的一般人……失禮點兒說就是和我沒什麼關係吧?綾小路老師請務必將此提案上報,採取對策」
「那就有點不理解了。我是站在鬼島老師一方的,還是站在直江老師一方的,又或是誰都不站的中間人。綾小路老師您還不知道我的立場吧?接着談下去沒關係嗎?看了資料後,我就知道相關情報了哦。不擔心我傳出去嗎」
有什麼內幕嗎?
「肯定的」
「那麼不是找我而是找家父商量也是一種辦法不是嗎」
這樣一來,對方當然不會輕易過目資料。
「如此也堅定了我的信念。請務必過目」
「如您所知,家父受鬼島老師的關照。這樣一來如果我順勢成爲鬼島派也不足爲奇吧」
「不是爲了我,是爲了日本的未來」
直江老師的對手鬼島老師相關的情報,讓我想辦法探知一二吧。
但正如坂柳所言,我的方針截然不同。
強制對生命進行救贖與教育。這個事實恐怕無法被世間所接受。
「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但政治的世界沒有那麼單純。衆所周知,讓高度育成高等學校能廣爲流傳的,是鬼島老師。您的父親與鬼島老師想必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吧。那麼身爲其對手,直江派閥的我,又怎能向他提案呢」
「……直江老師,真是深受信賴呢」
「地位,名譽,金錢。確實每一個都是必不可少的所求之物」
「……幫您引薦這點本身到是無所謂。不過能不能順利進行就另當別論了。人光聽漂亮話,不但不會高興,反而會警惕哦?」
「當然也有這個可能,不過我從沒聽說過。既然如此那我就賭一把」
坂柳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我接着說道。
「確實如此。才聊了幾分鐘如果我就說對您信任無比,想必您聽了也會背後發涼吧」
「但我也有作爲政治家的信條。那就是全方位信賴直江老師。我深知直江老師說話的分量。如果您是會向自己的父親或鬼島老師告密的人,那直江老師絕不會說讓我困難的時候來仰賴您」
「儘管如此,綾小路老師依然是一位議員。是必須爲了國家而戰鬥的人。說到底這個計劃如果沒有國家的扶持,要如何推進呢?」
「我保證,設施正式運作時坂柳先生您可以毫無顧忌地自由出入。您能來見證成果自然是最好不過」
「我說不出讓初次見面的坂柳先生爲我出錢這種話。只想拜託您做一些相近的事。我希望您能夠成爲我與財閥的接線人」
「我會如您所願介紹財閥。不過有一個附加條件」
坂柳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看着我的眼睛點了點頭。
坂柳高興地說着,稍稍挺直身板。
眼前的這個男人始終面帶微笑,雖然參雜着否定意見,態度卻彷彿一開始就是自己的同伴似的。
「我明白這很困難。可不想要錢,只想要救助孩子。也不想要功勞。老師您自己信嗎?」
「對我而言這非常重要。可以從中學到很多呢」
「確實,日本每年都有數百名嬰兒被遺棄。這是不得不接受的現實。身爲政治家爲此做點什麼也不是壞事,倒不如說會大受歡迎吧」
「不要說謊。將綾小路先生您的考量和目的全盤托出」
能與財閥建立起橋樑的話這點代價屬於相當便宜了。
孩子,教育,生命。
「我就直接點問了,這是個絕對不能泄露給鬼島老師的計劃,是這樣吧?」
一旁傾聽的坂柳若是不爲所動就是同罪。
坂柳持續與我對視,沒有伸手。
「大肆宣揚國家法律跟不上現狀?向世界宣揚這種事,不僅是我,還會讓直江老師顏面掃地。而且現階段必須極其隱祕地進行。所以才需要財閥們的力量。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面前的男人,坂柳這類人,一般都是繼承父親的衣鉢。
「想要地位和名譽,想要賺錢,所以才伸手救助孩子。這樣不夠乾淨的目的才更能讓對方相信。更不用說綾小路老師是議員。也會考量您現在就有如此雄心壯志,等到哪天出人頭地變成大人物時會有所回饋」
「只要能幫助增長見聞,就算是敵人也表示贊同。您父親真是胸襟寬廣。與此同時,他也很信任您的口風呢」
戴着政治家的頭銜並不會被世人所知。
「孩子的教育由父母負責。可如果是沒有父母的孩子,確實可以爲了綾小路老師理想,接受徹底的教育呢」
「我本打算視情況立刻抽身的,現在不行了呢。綾小路先生的氣魄和信念,我確確實實感受到了。請容我拜見這份計劃」
但看得出直江老師很中意,坂柳贏得了直江老師的信賴是事實。
「……確實呢」
「原來如此,難怪直江老師會把你留在身邊呢」
只要計劃實現,那麼10人,20人,最後超過100人。拯救這些孩子的生命就完全可以實現。不,數字應該還能再往上漲。
「長此以往,日本是無法與世界抗衡的。培養與當前環境抗爭的人才,無論何時都無法趕上全球化的世界。所以要施行徹底的教育,培養能與世界抗衡的人才,我想要打造天才。所以這個計劃不是爲了挽救生命,而是爲了讓生命立足於世界變得更有價值,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看着政治家的隊伍滿是老年人您作何感謝?七老八十的老人真的會爲了日本的未來着想嗎?他們只要自己活得爽就行了。根本不會考慮50年後,100年後的未來。我說不定總有一天也會形成這樣的錯誤觀念,但現在不是。我作爲年輕議員的代表擔憂着國家的未來,正想方設法拯救它。必須儘快採取行動」
確實,這種人出現在我眼前,我只會嗤之以鼻。
不,他不警戒可不行。
戰後,強大的日本經歷了泡沫經濟而衰退,現在也正不斷走下坡路。
「被直江老師所看好的當下,作爲政治家邁出步伐的當下,周圍的人也會傾聽我的聲音吧。正因如此,我拜託坂柳先生您當我和財閥的中間人一事,是可行的一步」
「您沒有想過鬼島老師或許也對我有恩嗎?」
「當然,不貪圖一己私慾只爲救助孩子這個理想的根基不能動搖。可綾小路老師創立這個計劃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計劃真正落實時,請讓我在一旁見證綾小路老師您的做法」
「可以的話我也想。但國家體系沒有那麼簡單。被拋棄的孩子現在仍然看不到未來,單親家庭,貧困家庭得不到良好教育的孩子現在依舊存在。貧困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在這個階級固化的社會只會被越放越大,不是嗎?」
「不。全都是我個人的想法」
所以現在,他不會允許自己連看都不看這條誘人的小道。
我從透明文件夾中取出準備好的最新資料,向他出示。
「發起這個計劃,是爲了哪怕多一人也好拯救更多孩子的生命,讓他們接受正確的教育。爲此想創建專門的設施。我也是因爲您父親所打造的高度育成高等學校而深受啓發的其中一人」
這裏不能回答YES。
「您也深有同感呢?」
就算聽過名字,對坂柳來說我仍然是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但是,我對這個計劃本身感興趣也是很大的原因。
「只要如此就可以了嗎?」
被嘲笑稱加入了發展中國家的隊列,這樣的現狀必須要結束掉。
這個男人的父親在高育任職。正是引領孩子們的指導者立場。
所以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種新的嘗試。
「看電視都能知道。在地鐵站的廁所裏偷偷分娩,將新生兒暗中殺死的母親。這絕不是罕見的話題。法律不完善的當下,因爲在意世人眼光而結束孩子生命的母親,想必心情一定很沉重吧。當然,是有人對這種意外得來的孩子冷眼相待,但不是所有人都想成爲犯罪者的。如果可以堂堂正正地提供幫助,將悲劇控制到最小豈不美哉?」
回過神來發現全是我一人在滿腔熱血地訴說豪言壯志。
無論是敵是友,情報就是力量。
「是的。突然上門打擾就爲了讓您出錢這種事我實在做不出。當然,您對這個計劃非常讚賞而同意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重要的不是低頭求錢,而是讓更多人在認同這個計劃的前提下投資」
看完一遍之後沒有過多思考便嘟囔道:
和敵對組織扯上關係,能獲得對手情報,也有將情報泄露給對手的風險。
「確實呢」
「絕大多數政治家都會加入一個派閥。無論在哪個派閥,都會有一個你支持的人。既然選擇了相信,那就得不帶一絲迷茫相信到底」
無論他的父親再怎麼有話語權,既然身處的是鬼島派閥,那就不可能將計劃告知。
「您想以個人之力從事這項兒童救助工作?」
而且我也很在意高度育成高等學校的構架。
「當然。我也不是沒有懷疑」
坂柳有着老好人的一面,但不會輕易點頭。
雖然表情上看不出來,但一定警戒着吧。
「您認爲怎樣做比較妥當」
坂柳終於拿起了資料閱覽。
「確實,和一般人不同,掛着政治家的頭銜就能讓周圍的目光發生改變。這個計劃如果能落實,還會有更多人舉手贊同也說不定」
「綾小路老師的理念與我和家父有很大不同,但這並不是壞事。倒不如說相當貴重。是判斷彼此孰對孰錯的重要研究。和我現在身處直江老師身邊的境遇非常類似」
要將這個概念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能做到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同樣是有一個偉大的父輩,鴨川與面前的這個男人相差甚遠。
即使是直江老師推薦的人,也不能完全保證不和別人有染。
如果被他泄露出去的話……
爲了籌錢着急,說的有點太多了。
雖然事先有調查過這個男人,但這次由於時間緊迫沒有做深入調查。有被反咬一口的危險……
不過承擔這種程度的風險並繼續合作的覺悟是必要的。
「如果可以的話最近要不要再一起喫個飯,關於高育的事我也想仔細聽聽」
「我也想從綾小路老師您這裏聽一些本次計劃相關,以及政治相關的話題。請務必讓我與您共餐」
邀請喫飯不過是讓膚淺的關係變得看起來像樣點兒的儀式。
好了,該進入第二回合了。
2
睜開眼,污漬斑斑的天花板彷佛在搖晃。
「再怎麼說也不能連續喝那麼多天嗎……」
在我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時,短暫的間隔里門鈴響了3次。
也許是發現門沒鎖,這位來客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
了無音訊兩週的鴨川出現在事務所。
「綾小路先生快起來!我找到了!理想的場所!」
「……別大喊大叫」
由於睡眠不足,耳朵像是被擴音器吼了似的。
伴隨着耳鳴,我無可奈何地坐起來,從鴨川那接過報告書。
「好重的酒氣。真讓人羨慕呢,去哪兒喫好喫的了?」
「喝酒是工作,是苦行的延續,我沒有心思享受它」
我把資料放在桌上,用筆記本電腦打開電子地圖確認具體的位置。
離最近的地鐵要1小時車程,周圍沒有公交,確實是理想的場所。
我被帶到深處那間習以爲常的VIP室。
「就像你說的那樣嬰幼兒連話都不會說。爲了實現交流而想出的特殊手勢就被稱爲baby sign。除了語言,大腦發育和肌肉力量也是成長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而手和手指的發育,又遠比大腦發育快得多」
「嬰兒比我們想象中更有智慧。不好好教育就只會哭,可學會baby sign的話能向大人傳達自己爲什麼哭。計劃就從這裏開始」
「真是徹底的成本控制呢」
同時也得追求結果。
收買婦產科院長,不成的話就直接開辦婦產醫院。
而且還做了3D建模。
看來至少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還是有的。
看來在我來之前就有所準備了。
本命還是自己準備孩子。
與政治世界的關係也密不可分。
「還不賴。但是不需要多餘的裝潢。我沒打算在奢華方面花錢」
確實,能舉出一些受政府恩惠,保護得當場所的例子。那麼孩子的母親也有將新生兒高興移交的可能。
這種地方不是簡單就能租出去的。只要我們想租,誘導對方並不難。
「要是有能告訴你的,更簡單,更有效的方法就好了。現在還很難。用正常手段,即便對方知道你是政治家,也不會輕易將孩子交託給你吧」
「可嬰幼兒真的能夠接受教育嗎?連語言都不懂呢」
託這個時代的福,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搜索到想要的信息。
以此彰顯這所教育機構的能力。
智力和身體能力都必須達到頂尖水平。
他們本身就會讓自己的骨肉從小分開接受英才教育。與之相比如果拿不出壓倒性的差距,這個設施的信譽便會受到動搖。
若是過着普通人的生活,對這些無感也無可厚非。
「對方估計也想先試探下」
「能不能從孤兒院領養?」
服務員低頭示意後先行離開房間。
還需要找第二,第三個候補場所。但如果可以,我想一次搞定。通過坂柳牽線,與財閥們舉辦派對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這也是你弄的?」
「是的。我拜託建築行業的熟人做的。請放心,和計劃有關的任何內容當然都沒有透露。綾小路先生意下如何?」
「總之我有辦法弄到孩子,別擔心」
比如殘存下來10個孩子,那就當成最開始只有10人。
「請稍等片刻」
鴨川從包裏取出另一份資料遞給我。
租借與購買兩種方案的價格都寫在上面。多少有些小貴,不過可以先簽租賃合同,幾年後再轉爲購買。
「那我就先朝這個方向調整預算了」
如果認爲我是和小姐一起喝酒那也太天真了。
爲意外懷孕的母親準備一個託付孩子的地方。如此一來便沒有走漏風聲的可能。
「等實際弄到錢了再搞那些也不遲」
「最初的幾年要有捨棄完美教育的覺悟是嗎?」
尋找靈魂出賣給惡魔的醫生並不難。
「雖然你看起來幹勁十足,但裝修改建的預算表呢?」
「美香呢?」
雖說是被時代淘汰的生意,但至今仍有很大需求,特別是對上年紀的人來說。
「怎麼說呢」
鴨川滿心歡喜遞給我的報告書,是作爲計劃舞臺的設施資料。
確保了與財閥搭上線的機會。
「我明白了」
這不是威脅。事實上一些暗地裏的勾當已經開始,一旦暴露就會出局。不能讓鴨川扯上關係。
熟悉的黑衣服務員前來歡迎,立刻將我招待進店內。
「是的。設施位於深山裏,原本是一家制藥公司的工廠。幾十年前因爲公共污染問題引起爭議導致銷售額下降。幾年前公司倒閉,但工廠沒有被拆除,現在還保留着。佔地面積不大不小,屬於執行計劃的理想場所了」
這就是計劃的目的。
「別擔心,已經有眉目了」
「雖然一切順利……可孩子的事怎麼辦?即便金錢,設施,教育者都準備齊全。關鍵的孩子沒着落的話,也沒法推進吧?」
然後直到出生半年爲止進行健康管理。之後便施行徹底的教育。
多的時候一個月會來2,3次,想思考問題時就會來這家夜總會。
通常情況,如果新生兒的父母身份不明,就會通過兒童福利所被送到嬰幼兒中心或是福利院。然後就進入尋找領養者的過程。
不管有多少孩子壞掉,只要消除這個事實本身就行。
「總之你做的不錯。事不宜遲我想馬上聯繫業主」
我往高級沙發上一坐,疲勞感瞬間湧現。
「在呢,今天有上班。她還說綾小路大人差不多該來了呢,真被她說中了。來,這邊請」
「你知道什麼是baby sign嗎?」
「日本不存在孤兒院。正確的叫法是兒童福利院。而且我尋求的是新生兒,也就是嬰兒。應該去嬰幼兒中心。但是那邊一定會有所懷疑。畢竟攸關新生兒的性命」
「請看這份」
早期學習的究極形態。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植入徹底教育的印記。
「有眉目是指?告訴我點具體的唄,我好歹也算是同伴哦」
不是爲了保護鴨川而是爲了保護我。被警察以連帶責任拘捕的話,逃不了嚴刑逼問。而且……那些傢伙們也不會保持沉默。
當然,在半歲之前是很難進行baby sign的。
「是個好地方吧?」
即使身爲政治家也無法擺出傲慢的態度,對着上頭的人反覆鞠躬敬酒。和上班族的日常沒有任何區別。
「240萬的價格真的不是在宰你嗎?離地鐵30分鐘車程的場所也只要250萬。還有交涉的餘地呢」
房間裏已經擺好了多種酒瓶和開瓶器。
「沒,沒有……完全沒有……!」
像是東京之類地價昂貴的地方太不現實了,所以沒什麼好驚訝的。
「樣本越多越好。10人,又或是20人,總之來者不拒」
「中介怎麼辦?跳過嗎?」
「baby sign?什麼東西啊」
簽訂長期合同的話,對方也會相應作出降價。
這天晚上,我一個人來到歌舞伎町中心地帶某處高樓內的房間。
之後人生幸福或者不幸福就不得而知了。但就算是被親身父母撫養長大這種事也不好說。重要的是能否給予孩子優越的環境這一事實。只要能確保入手新生兒的手段,再扔到育成機構裏完全不成問題。
「嗯……」
但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貿然出擊,是不可能順利讓對方出資的。
3
嘛,價格和租賃時間都可以依談判再進行變動。
「歡迎光臨,綾小路大人」
當然,這方面有同步進行。
「別開玩笑了。不管有沒有錢,第一年開始就要施行徹底教育。如果你以爲半成品就能打動財閥們就太天真了,鴨川」
首先得讓計劃步入正軌。
工程所必須的基礎項目,似乎都計算好了。
「……原來如此」
「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爲好。如果一不小心知道了,到時候萬一發生什麼我可幫不了你。不僅議員的飯碗丟了,還要享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牢獄之災。你有這個覺悟嗎?」
「不,已經找了中介的話這種拙劣的小伎倆只會起反效果。不如拉攏過來爲我們行動」
「當然,嬰幼兒中心也準備辦。但那是在育成機構的運營步入正軌,被定爲政府主導的政策之後的事」
「埼玉嗎。記得那是你的老家吧」
我一邊用筆記本電腦向鴨川展示具體的計劃書,一邊進行說明。
我把頭轉向一臉期待的鴨川,瞪着他。
連伸手拿酒的力氣都沒有,我默默地靠在背後的墊子上。
重要的是事前準備,這是我進入這個世界後準則。
但現狀必須要拋開這些來談。
從母親體內出生的日子算作第0天,將未滿28天的嬰兒稱爲『新生兒』,將從新生兒起算到出生3個月爲止的嬰兒祕密進行收養。不予追究母親責任的同時,讓她簽訂和孩子斷絕一切聯繫的契約。
鴨川直到今天爲了設施選址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吧。
「呼……」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連自己都有些驚訝。
最近都沒好好睡過呢。
人才育成機構的重任突如其來壓到肩上。
這是一份性命攸關,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的工作。
教育設施的選址已經有了眉目,可如果資金不夠就招不到合適的教育者。除此之外計劃的運營也需要相當多的人手。
考慮到泄露消息的風險,挑選的對象還必須口風嚴密。
這樣一來當然就需要更多的錢。
「錢,錢,錢啊……」
已經通過坂柳得到了籌錢的機會,但實際如何還未知。
「到底會如何呢……」
睡意襲來,我漸漸閉上了眼。
一邊享受着與事務所沙發截然不同的柔軟質地,一邊將身體橫躺在沙發上休息。
之後到底過了多久呢。
1分鐘?還是說1小時?
再次醒來時發現有個人在一旁盯着我看。
熟悉的大眼睛和嘴脣,熟悉的視線。
「醒了?」
「……我睡了多久」
我從沙發上起身,將面前玻璃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剩下的6個人也儘可能幫我挖掘下」
「正好。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地利用他呢」
「他們雖然有着花不完的錢,但對名譽和名聲卻總是飢渴難耐。如果這項企劃成功,他們便會獲得足夠的報酬。從派對的樣子來看,他們在暗地裏也已經有過多個這樣的項目了吧」
一邊用黑料威脅一邊花言巧語地誘惑,就會有無視利益來協助的人。
幾個月後,我在事務所看着剛剛修建完成的照片。
「看來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聽到佐佐田的名字,美香臉上寫滿了厭惡之情。
自此之後我和美香的關係更深了,雙方變得互相扶持。
「對政治世界一竅不通的女人也敢這麼說」
「能有多少錢?」
「這個解釋就很通俗易懂呢」
「那可不行」
以爲執政黨和在野黨之間像孩子一樣互相叫罵就是政治家的工作。
以得天獨厚的容貌與無懼的心理素質爲武器,瞬間躋身成爲這家店的NO.2。
美香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嫺熟地往玻璃杯中加酒並擦去邊緣的水漬。
這4億都是向教育者、土地建築和設施的修建工事所投資的錢。
我在物色接待議員的店時與她結識,關係越發親密。
「一起牀就聊這個?暫時把工作上的事忘了如何?」
「明明是個老頭子,他的身上卻彷佛充滿着與年齡不符的力量」
「篤臣一定能成爲很厲害的政治家呢」
「還有一件事,希望你去接近佐佐田。最近他的地位好像上升了,我想要1到2個把柄」
我的手更用力地握緊了酒杯。
是一名不會給客人家庭造成麻煩,只保持成年人之間交往的年輕漂亮女性。
「嗯」
多虧那些老害蟲們的支持,我才能得到現在的一席之地。
不過這位美香可不同。沒文化但有最低限度的智慧。
一般人眼中的政治世界就是如此吧。
當時維持交往,不僅是因爲肉體上合拍,也源於她工作層面很有能力。
我從錢包裏取出適當金額的紙幣往桌上一扔。
無論聽到什麼樣的祕密都用一句『哦?』這種不清不楚回答的女人。很容易和她說枕邊話。就算一不小心說漏了嘴,也會覺得對方記不住,無需多慮。
雖然曾經也作爲戀人交往過,但那都是過去時了。
熟知自己武器使用方法的美香,與執政黨和在野黨核心人物的數名男性關係都很親密。
酒和女人都是生活中的點綴,但也就僅此而已。
「……佐佐田,嗎,爲什麼?」
「大概10分鐘左右吧?你看起來相當疲勞呢」
「我不懂政治,但看男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純粹、無垢、清潔、神聖,白色能帶來的加分項有很多。接下來遲早會有政府人員來這裏視察教育成果。
同時向包括我在內的多個項目進行投資,只要其中一個成了就算賺到了,對他們來說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想法吧。一部分人可能已經把我遺忘了。
「還有,直江老師也別忘了哦。老師對你的評價還不錯」
我將7名財界相關人士的照片羅列在桌上。
政治家總有許多祕密,人類這種生物一旦學會藏祕密就會越藏越多,隨之而來的壓力也會越來越重,於是就會變得想有可以分享的人。
「你對多少男人說過這種話呢」
「是啊」
「只要拿出結果就不會辜負你的期待,至今爲止我有騙過你嗎?」
這就是男人沒有的武器。單純,可有效果。
「全部施工都已完成」
湊錢要賭上性命,花錢則毫不費力。
「別勉強自己,先來點茶水吧?」
「要當心。我不想你被吞噬了」
簡單易懂的條件,我用藥物讓指定對象崩潰加以排除。現在那個人大概只能在什麼地方陪着髒兮兮的客人賺點零頭。
之後雙方用朋友間的寒暄方式聊了一會兒後,美香結束了通話對我點點頭。
而且美香不僅要取代,還想將當時的NO.1徹底擊潰不留一絲希望。
「拿走」
美香彷彿回憶起了什麼,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裏面有沒有臉熟的,或者有點關係的?」
「早上好,綾小路先生」
「那個人,怎麼說呢……無論再怎麼接近也看不透他的內心」
鴨川和技術工人今天前往琦玉進行最終檢查,拿着平板在設施內進行了確認。完成這項作業後,鴨川帶着放心的表情回到了事務所。
「曾根崎是個已婚人士,有2個讀初中的女兒。身爲資產家,玩女人到也是正常。不過他家裏人肯定不知情」
「政治家這麼不容易啊。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形象淨是些國會上打瞌睡,貪污,玩女人之類的。幾乎見不到有正經幹活的」
能嗅到政治家話語中金錢的味道,懂得用各種手段記錄下來。
此時,美香第一次露出陰沉的表情。
「終於要變成現實了,這個人才育成計劃」
「已經要回去了嗎?應該還有時間吧?」
「做得好,這樣我設想的設施就成型了」
說着,她將手輕輕放在我的大腿上。
地板、天花板和牆壁都是以白色爲基調。
「這一切都是因爲綾小路先生帶動了財閥的人。一晚上籌集4億資金實在是令人佩服」
「Bingo。是個被索菲婭迷得神魂顛倒的客人」
「能被你如此評價,真不愧是直江老師」
這種東西遲早都會有。
才10分鐘。不過這10分鐘到是讓身體舒服些了。
對我而言,火中取栗也是重要的使命。
故意選擇單色是爲了給人一種潔白無瑕的印象。
「喂,是索菲婭嗎?有點兒事想打聽,你認識一個叫曾根崎的客人嗎?」
「我有事要拜託你」
最需要當心的,就是別被直江老師高齡的外表給迷惑了。
「敲打一下就出黑料的建築商可不少」
「抱歉,我沒閒工夫在這悠哉了」
「正合我意。如果上層都是正經人,我就沒有可乘之機了」
談論討厭的話題時,美香爲了讓自己保持清醒經常做這種事。
4
「要怎麼做」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計劃完美施行,在直江派中揚名立萬。
已經基本都花光了。
「工作沒有重要不重要的定義。必須百無一失」
「沒想到用那點預算,竟然能改建到這種程度。通常情況需要多一倍的預算吧」
「我想抓幾個人的把柄」
她手裏拿起了一張紙巾,隨手摺了起來。
政治家會警惕聰明的女人。反之對笨女人就會放鬆警惕。
面前的美香初中一畢業便來東京打工,輾轉數職後於19歲進入夜總會的世界。
「他是個未經允許就對我身體動手動腳的人渣哦?」
「曾根崎」
作爲協助的代價,她向我索要這家店NO.1的寶座和金錢,這便是一切的開始。
「那正好,你就如他所願,他付出的金錢會比想象中更多」
「不,這種時候喝酒反而能更快調節過來」
「明白了。雖然不情願但我會好好幹的」
「怎麼說呢。應該沒有來這家店露過臉的……啊,但這個人可能在其它連鎖店裏見過……稍等我確認下。他叫什麼?」
「對你很執着嗎?」
稍微的一點印象戰略也是不可忽視的要素。
「OK」
「……不好說呢」
「說是隻要陪他共度一晚春宵,多少錢都可以給我」
「也就是說,我們沒有被期待?」
「現在這樣就好。不如說被過於矚目反而會危險」
但是,接下來纔是重點。
要確保進行教育的教師們和接受教育的孩子們。
「在那之前,我想了一下這個人才育成項目的設施名稱」
「誒,是嗎?是什麼名字呢?」
「白屋(White Room)。我決定強調以清廉爲印象的白色」
「白屋……原來如此,雖然有點單純但是簡單易懂,挺不錯的」
不管在誰看來,這裏都是名副其實的白屋。
「如果能儘快讓以直江老師爲主的各方人士都能來參觀就好了啊」
鴨川這樣興奮地說道,但事情並不是這麼容易推進的。
「鴨川。我現在教你一個很重要的事情。政治的世界裏,可不是隻有敵方和友方這麼單純的二元論。憑這樣簡單的想法辦事可是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誒……?」
鴨川一臉發呆的表情歪着頭,應該是沒聽懂我說的話吧。
「算了。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不管看起來有多順利,我都是在不知何時會坍塌的橋上行走。
鴨川還不知道走在那樣橋上的恐怖。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今天要在這裏給幾個人面試。運營白屋光靠我們幾個肯定是不可能的。預定在下午4點」
突然叫外行對孩子們進行教育是無稽之談。
宗谷得到採用通知,欣喜地離開了。
對於一直走在認真且溫和道路上的鴨川來說,是相性很差的人吧。
不接的話,當作沒緣就好了。
根據直江老師的介紹,他好像是一個什麼都做的萬事屋……
但是這樣企劃能否順利運轉還是未知數。
「您好您好綾小路先生。沒想到我這樣流浪者能受到您這樣大老師的青睞」
「那傢伙周圍沒有親人。然後只執着與金錢,對於外界的名譽則毫不在乎。只要給他錢和工作場所就不會背叛吧。在這裏也不可能跟外界的人接觸得到第三方的利益」
宗谷第一次露出研究者的神情。
「不是這個意思……一般情況,面試穿西裝是常識吧」
接下來還準備了婦產科經營者、生態學專家、培養過奧林匹克選手的教練等等各養成領域裏的有能之士。
「非常感謝。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請進」
「但說無妨……是嗎?」
宗谷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的樣子這樣答道。
「你也是白屋負責人的一員。有權利看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他的身份可疑,但直江老師絕對不可能把沒用的人放在身邊。
「綾,綾小路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就這樣,在臨近4點的1分鐘前,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至於剛纔那傢伙能力怎樣,接下來面試的人能力又怎樣,關於這點只要讓他們互相競爭就好了」
「那個,雖然有點失禮,我想問一下你爲什麼穿白衣?」
「我理解你想說什麼。但他的條件對我們來說正合適」
穿着白衣的男人,宗谷,點頭示意後走了進來。
「雖然我沒有醫師證,但我對我的經歷是很有自信的」
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結論,先刷新一下頭腦吧。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已經足夠了。果然你也要責難我之前的所作所爲嗎?聽說不在意過去發生的問題我纔來面試的,真是失敗」
「鴨川。關於他的第一印象你有什麼想說的但說無妨」
確實態度和衣着就有很多問題。
來的每個人都是某個行業的專家,這點毋庸置疑。
到這時,宗谷笑嘻嘻的態度首先開始硬化了。
真的要採用這樣的人嗎?他的眼神這樣訴說着。
但白屋尋求的人才這些都不需要。
「綾小路先生怎麼看?」
「是,這樣嗎?」
鴨川看了下時鐘,有點不自在的低了下頭。
宗谷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並沒完全接受地輕輕點了下頭。
雖然他們都很有能力,但沒感受到有過人之處。
懷抱着這樣的心情。
「不需要聽他們的詳細說明。反正我也不懂醫學和教育。現在就先強調己方的主動權,然後能到手的戰力都儘量拿下就行」
性格問題什麼的可沒有精挑細選的餘地。
「你的經歷都無所謂」
我很能理解全身脫力的鴨川。
「確認一下這個人能不能用也許不錯呢」
當然,這還只是開始階段。之後還需要尋找各領域的天才來培養孩子們。
從統率的角度來看不能大意,但從實力上來說毫無不足。
爲了轉換心情邀請鴨川一起喫飯,就在我起身把手機塞到口袋裏的時候。
在手機輸入名片上的號碼。
「正好你也留在這裏一起看看」
從下午4點開始的面試,與6人見面最後到晚上8點多結束。
「我只要觀察一個人就能知道大概,這點到現在也沒變」
完全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所需要的,只有現在的思想和能力。你過去作爲醫生的觀點與技術,觀察人類的洞察力都很優秀。你有自信發揮出你的實力嗎?」
但作爲人來說都是些很不成熟,讓人忍不住想吐的傢伙。
「你對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後悔?」
「……我失禮了」
「去喫飯吧」
從施加壓力這點來看,也許多少能起到點作用吧。
「是啊!這種時候就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這個窮途末路的男人,給他和之前一樣的待遇就不會有怨言了吧。
這個叫宗谷的男人原本是醫生,因爲做出多次問題行動最後被剝奪了醫師證。那之後便開始研究關於人類成長的課題並發表論文。在一部分人當中獲得了非常高的評價,但因爲過去的經歷無法迴歸到表舞臺上。
「別隨便得出結論。我說的是你的經歷都無所謂,這是對於你至今爲止的人生軌跡而言。畢業於哪所大學,在哪所醫院工作,犯了什麼罪。所有這些我都不感興趣」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你在不在場差別都不大」
「對了,你確實收下了來着,雖然已經都皺了」
對話能成立都是一種奢望。
「綾小路先生,您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了?」
「你說爲什麼,我總不能裸着過來吧」
本以爲面試過後就能看的更清楚一下……
「誒,要聯絡他嗎?怎麼說呢,是個笑容挺恐怖的人」
可以說人性已經掉到低谷。
教育是否有成果,就由其他的專業隊伍來進行分析。如果沒有達到一定的成果,直接踢掉就行了。
「雖然在人性上有問題,但石田和宗谷我還是決定採用。還有一個剛纔那羣人當中感性最正常的田淵。剩下的人能力雖然也很強,但內在的問題實在太大了,這次就先算了吧」
5
還有10分鐘就到面試時間的4點了,他是覺得自己在這裏會礙事吧。
「還沒說要採用呢」
不安的心情還是無法消除。
「後悔?我並沒有後悔。爲什麼周圍的人把我賣了,現在想起來仍然抑制不住憤怒」
鴨川高興地目光閃爍,開始慌忙地收拾桌子。
「結,結束了……比想象中的要累啊」
「……月城,嗎」
今天來的這些傢伙,全部採用的話雖然很簡單……
鴨川因爲不想打擾而保持沉默,但從他的表情能簡單看出他有話強忍着沒說。
比起讓外行插手,還是專家們相互碰撞更好。
「我現在給你復活的機會。接下來在我手下,作爲一名原醫生和研究者,管理並幫助接下來的研究對象成長。沒問題吧?」
「先不說他們的發言,就經歷和思維方式都很厲害啊。雖然我是理解不了……」
隨便聯絡一下看看吧。
一邊浮現着輕浮的笑容一邊向我握手,我看了看他伸出來的手提高視線。
鴨川這樣說着,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向我遞來。是一張名片。
「踏入非合法的世界需要膽量和覺悟。我在這場面試中只想看到這些。至於能不能用,要到現場才能真正做出判斷」
就算我現在開始學習能得到的知識也不過如此。
看來首先需要解除他的誤解。
「這都是小事吧?我的正裝就是白衣,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希望可以理解我這比穿西裝什麼的要更加認真」
當然也有威脅我們來獲得錢財的可能性,但如果做出這種行動,那我也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被解僱後的幾年……我喫着存款總是感到憤怒,我把自己關起來不與外界接觸」
準備離席的宗谷停下動作。
「光是面對那個男人你就這麼疲憊的話可堅持不到最後。我這次找來的都是像他那樣有實力,但因爲引發問題而被炒的人」
「誒,可以嗎?」
「話說不用再更詳細問問嗎?這樣也不清楚能工作到什麼程度」
宗谷深深地低下了頭,明明沒人要求他這麼做。
「他和我見面後也應該理解,與我爲敵可不是明智之舉」
真的這樣就能做出最高層次的教育嗎?
「僱用那種傢伙真的沒問題嗎……我很擔心」
「也就是說來面試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已經確定合格了?」
「原,原來如此……」
撥打號碼,響了幾聲後——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打過來的,綾小路先生」
聽聲音應該是月城的男人毫無迷茫地這樣回答道。
「爲什麼知道是我」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月城我的號碼,而且這也確確實實是我第一次打電話給他。
「事先做好調查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令人不爽」
調查號碼本身並不值得驚訝。
只要向直江老師周圍的人,比如說向祕書詢問馬上就能得到答案。令我不爽的是他表現出像是看穿我行動的態度。
「直江老師向你說了什麼」
我不認爲那只是單純的介紹。直覺告訴我這背後有什麼算計。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在這裏恕我不能回答」
「你在監視我會不會失手——差不多是這樣吧?」
僅從聲音無法察覺對方的動搖和本質。
但那同時也是危險的判斷。
至少在直覺上,我不認爲這個叫月城的男人會輕易露出破綻。
「可以的話能否在近期見面?也許我能回應你的期待也說不定」
就在我考慮該怎麼辦時,月城發來了邀請。
「期待?」
「您是有什麼困難纔打電話給我的吧?」
「在委託你工作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真是無法理解啊。我不認爲和我年齡差不多的你能得到如此重用」
簡直是開玩笑。但爲了一點時間和麪子而放棄這個機會就太蠢了。
「不過光這樣可還不能介紹。你應該懂吧?」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這也是直江老師非常看重這個人才育成計劃的證據。既然已經決定提拔你,就不能讓你爲了消除區區一個記者就冒險。然後就算這次事件出了什麼問題,也會有隨便一個不知名的人來頂罪」
「看來由我拜訪話題能更順利進展。可以請你等待1小時嗎?」
「沒什麼稀奇的吧。在日本全國,人是以秒爲單位發生死亡的情況」
被委以重任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接下來的1小時,我在事務所外面等待着,看那傢伙會怎麼出現。
月城的神色毫無變化,低頭看了眼報紙。
應該也不是自我意識過剩吧。能看到他通過實績獲得的自信。
「……你這傢伙」
「一會兒和月城見面」
月城打開車窗這樣說道,然後把車停在停車場後走了回來。
是應該先警戒這陷阱的可能性還是故意回應他呢。
支付代價就能獲得想要的產品,對此我沒什麼不滿。
「沒想到你自己開車」
「那當然。接下來要怎麼辦?由我來拜訪當然也可以,你現在在事務所吧」
但我並沒有對月城抱有什麼恐懼。
6
既然涉足這項計劃,那鴨川就是情報的寶庫。
我拿出今早的報紙並指向角落的一個報道。
連我身在事務所這件事都在掌握之中?
「你剛纔說能回應我的期待也說不定。你知道找你做什麼嗎?」
就讓我進入正題吧。
「你一個人去喫吧。我單獨會會他」
那一天,我以爲直江老師把項計劃都交給了我和鴨川。不,是我這樣擅自做出瞭解釋。這是我第一次的大項目工作,直江老師判斷決不能失敗,所以事先做了保險也是很自然的流程。
「那個,結果如何?」
雖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誇張,但這也許是因爲他一直面對着危險工作吧。我也有時會有像月城這樣的想法。
對於我的事情如同理所當然的一樣清楚,嗎。
「看來直江老師什麼都看穿了,他最開始就沒打算把整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我一般都是單獨工作。而且我不喜歡把開車這件事交給別人,那如同是讓他們握住自己的性命」
我把月城帶進事務所,讓他隨便坐下。
那個記者的死跟月城是否有關已經無所謂了。
「茨城縣的大洗町。聽說在這裏的港口發現了一具屍體」
「你還真是有自信啊。我可還一個字都沒說。你就這樣提高期待值說不定會後悔」
然後到了事先約定的時間,一輛黑色的BMW出現了。
「有很多讓人不爽的地方,可我也沒有選擇了」
「我知道了,隨便你吧」
當然他不可能在眼前承認……
如果我和鴨川失敗了,就會由其他的政治家接手。
月城一直保持着笑容,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你的交友圈我有所瞭解。聽說你和大場組的關係不錯,綾小路先生」
是喜歡還是討厭對方,關係有多深都意義不大。
「這個人想寫直江老師的緋聞,有家室還和年輕女性一起之類的。這樣一來市民黨的印象降低無可避免」
「那種事情都無所謂。我想知道的是,我和你在料理店見面的那次,這個男人是否有跟蹤直江老師」
「也就是說,想拜託我準備人材?而且要儘快」
「還真是有趣。直到剛纔我還是給人面試的一方,現在要被人面試了」
現在?看來這傢伙還真是有自信。
「至少我不會做出讓屍體被發現這麼蠢的事」
這個男人的年齡看起來跟我差不多,但似乎積累了不少經驗。
「我可是很強力的輔助呢。不過看來綾小路先生並不感到高興」
當然,他不會老實回答。
「那你早就該知道我不會對你產生恐懼吧」
「對。我的任務有兩個。其中一個正如綾小路先生所說的那樣。而另一個則是輔助執行人才育成計劃的政治家」
然後月城則是收集全局的情況並向直江老師彙報。
繼續雜談也只是浪費時間。
月城饒有興趣地分析着我的行動如此說道。
「到剛纔爲止我都在面試新研究所的職員。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我有確保人材的門路,但還是缺少決定性的一手。再次尋找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完全不打算隱藏自己優秀的月城。
看來這項大型企劃正以直江老師爲中心傳遞着信息。
「如果我倒了,就由你來繼承這個項目,是這樣吧?」
「看來不是因爲恐懼。哦呀……竟然是憤怒,嗎」
這個世界大部分的事情都建立在生意之上。
「大場組雖不是一個很大的組織,但卻惡名遠揚。你爲了和他們建築友好的關係必然下了不少功夫,這我明白。但屍體如果不被發現那就不算是屍體了。只是普通的失蹤,不足以讓跟在直江老師身後的老鼠們嚇破膽」
「如果你有線索的話。但我需要的不是半吊子的戰力」
月城有敵人的可能性,鴨川在場會礙事。
這個男人很危險,但實力很強。而且他對很多事情都有所掌握,這樣談起來也快。
「我懂。要多少?」
輔助說得好聽,我失敗時的處理工作也一併兼任了吧。
「爲什麼沒有把這份工作交給自己——從那產生的憤怒,是嗎」
如果我在這抓住他的衣領也起不到任何威脅的作用吧。
「如果有必要現在也可以」
先不管他是否確信我會聯絡他,月城探索我的周圍並掌握了不少我的信息這點毫無疑問。
如果連面前的這個男人都無法駕馭,想達到更高的層次就更是無稽之談。
「輔助?」
「那就現在吧,之後你可別說果然還是做不到啊」
只要給我一聲命令,我有自信比這個男人處理的更漂亮。
「哦?」
也就是說並不是隱藏失敗,而是故意暴露屍體。
「誒誒,一會兒?那晚餐呢……」
眼前這個詭異的男人有因爲工作而處理掉一個人的可能性。
「確實從政治的世界來看我和綾小路先生都還過於年輕。但是,作爲政治家的輔助,只要足夠優秀就算年輕也會被重用。嘛,雖然我的委託人也不光是政治家」
上述想法在我腦海裏產生的同時,這傢伙的戰略就已經起作用了。
「當然通常情況下用金錢來解決是最好的,但我也有我的準則。對於有成爲客戶可能性的人,我都是希望可以靜下心來好好聊聊,現在可以當場進行面談嗎?」
「隨你高興」
「不用擔心,我知道可以滿足綾小路先生需求的實力者」
「不,不是這樣。你大概是會繼續監視接替我的人吧」
確實這個話題一般接着的會是恐怖、畏懼、顫抖。
「嗯。有關人才育成計劃,沒錯吧」
「我先去停一下車,請稍等一會」
「我知道這個男人,一個記者。這個男人是一匹孤狼,是政界,尤其是市民黨的黑子。曾經多次向直江老師提出要進行取材」
「一半?」
「也許是這樣,也許又不是這樣」
「問的還真直接呢,綾小路先生。你認爲我會回答yes?」
又或者有什麼別的目的嗎?
果然如此。這個男人,之所以那天在料理店和直江老師一起行動就是爲了這個。故意給直江老師準備女人,就是爲了吊出跟蹤的記者並將之處理。
「漂亮。答對一半綾小路先生」
「然後呢?和現在的話題有關係嗎?」
「這就是正解,應該拋開私情考慮問題」
「什麼事呢」
我緊緊地握住拳頭敲打桌子。
「是你乾的嗎,月城」
這裏就陪月城玩玩吧,我也正好趁此機會確認一下他能不能用。
「非常感謝」
月城拿出了一個淡藍色的透明文件夾,從其中取出了幾張紙。
「綾小路篤臣,年齡31歲,男性。出身於熊本縣阿蘇市,最終學歷是高中——」
「稍等一下。有必要那麼根本的地方開始面談嗎?」
「這是重要的事情」
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但他的那張笑臉看着讓人想吐。
「我和你是對等的。不,也許算不上對等。上下關係要怎麼決定,一切都是自由,你來決定就可以。你在心裏對我有什麼怨言也不用客氣但說無妨」
這傢伙總是在笑着,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認真的。
不過在我的心中已經做出了判斷。
性格上看起來不一樣但又很相似。
「雖然我之前也不算在客氣,考慮到你身後的直江老師還是有所保留了。接下來我就真的不客氣了」
「這樣才更好」
月城又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我把能追溯到的經歷都追了一遍。你的人生完全不是簡單模式,你度過了一個貧困的幼年和少年時代」
看來他和我兒童時代、學生時代的人有過接觸。
「對於你的家庭構成我也調查了一下。雙親將幼小的你丟棄後人間蒸發,是父親一方的祖父母把你養大的」
從他的語氣來看,隨便說謊會起到反效果吧。
「沒有父母、沒有錢、也沒有個像樣的家。我的人生就是這樣」
「沒有像樣的家?你是在什麼樣的地方住的?」
在政治的世界初出茅廬的我,沒有直江老師作後盾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月城輕易地承認了,然後站了起來。
暴露的話可不只是直江老師名譽受損這麼簡單。
「哦哦,真不愧是……當,當然怎麼操作的不用告訴我。啊,那個,我還不想被抓」
直坐的姿勢稍微放送,翹起腳來。
「還真是隨便呢」
「當然,面談不合格的話,我就不會讓他和你見面了」
「雖然也有認識不足的一面,但那並不重要。優秀的頭腦和肉體都有足夠的替代。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無法隱藏的染上邪惡的野心,我判斷這是成爲政治家非常優秀的素質」
「不會啊?跟當時沒有任何區別。不如說在那之上。祖母自己走着敗犬的人生,然後作爲敗犬死去了。明明至少捨棄掉我,好好利用祖父留下的保險金,還能過着稍微好一點的人生」
雖然是月城和直江老師一邊準備的人才,但也不能大意。
「確實如此吧。如果你遇到自己要被殺的情況,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跟對手同歸於盡。這樣的人一般都會頑強的生存下來吧」
「祖母還在世嗎?」
「拼命,拼命啊。到底是怎麼樣呢」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以政治家爲目標?」
「在我上中學的時候祖父因病離世了。這也成了我的一個轉機。因爲獲得了一些保險金,祖母和我才能買下附近的一間破舊的民家搬過去」
雖然還是構思階段,不久的將來我準備設立一個主頁,面向因爲各種原因沒辦法養育孩子的父母,這樣就有一個孩子的接收點了。
「最開始是在牛郎時期,聽來店裏的女人提到的。政治家不光有錢還有權力」
可我現在還記得,當時我就像是得到了一座城堡似的開心。
「觀察人類」
如果我過着祖母的生活,肯定會評價那簡直就是活地獄吧。
「他是你要尋找的人物。我事先指示他在這個時間來」
「不在了。我記得她差不多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死了。大概吧」
月城朗讀着調查到的我的個人信息。
我將關於白屋的資料遞過去,他馬上開始翻看。
「臨終很空虛這點是事實吧。辛苦養大的兒子結果拋下孩子自己消失了,而留下來的孫子又沒有幫助自己。幾十年都過着窮困的日子,完全沒有享受過奢侈」
「感謝你的詳細解說」
「那麼拼命地把你養大,臨終卻很空虛啊」
用國民的稅收豪遊,對他們感到羨慕是我的動機來源。
「跟日本相比海外的物價確實挺高的,這也難怪」
本以爲月城會繼續刨根究底地問下去,但他只是滿足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去夜總會遊玩的議員不少。
「25歲首次出山,以絕望性的票數慘敗,供託金也被沒收」
「在那之前,你別再用這讓人聽着難受的敬語了。你像看蟲子一樣看我都無所謂,但如果你是真心想來工作,我需要知道你的本性」
「你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啊」
「我住在周圍的大人們管理農具的小屋裏。屋頂是鐵皮板,既沒有通電也沒有煤氣。洗澡是用爐子燒好水倒進木桶裏,一週能洗個一到兩次」
我可完全沒有過那種悽慘人生的打算。
他這樣回答並繼續說道。
所以需要在其他地方出產,在不用揹負責任的情況下,從那些無法成爲母親的人手中接管孩子。
也就是說他只是那種頭腦好但沒什麼頭銜的人,不明白爲什麼月城會推薦這樣的人。
「這些應該是足以滿足你需求的優秀人員」
「27歲在衆議院解散的同時再次出山,因獲得直江老師的青睞,得到支持並首次當選。看來你這兩年間學了不少關於政治的東西」
「聽說薪水不錯。留在海外需要不少錢」
那是利用大場組,通過黑商用非合法的手段來入手新生兒。
對於這些要採用的人才,一定要詳細地提問,檢查有沒有問題。
「請坐」
鈴懸立馬像孩子一樣閃耀着目光,確認設施的設備和環境,然後又自顧自地說出了自己的希望與理想。
而且萬一出現死亡事故又該怎麼辦。如果有人控訴要還回孩子,有可能會暴露在背後的白屋。這是必須要避免的。
但我並沒有對過去感到悲觀。
「那麼告訴我,你爲什麼想來參加面試?」
「等一下。只是這種程度你就認可我是客戶了?」
嘴上說着是因爲個人素質而認可,其實也只是看背景才協助的。
月城這樣說道,又拿出了一個新的文件夾。
有能力的話本想當場錄用,但看了這個男人的態度我覺得是件難事。
「這次就不用了。將來能回報更多就最好不過了。你未來說不定能成爲一個大人物。這也是我接手此事最大的理由」
看來月城已經看穿我需要研究員並會向他聯絡了。
「不追求頭銜是嗎。你如果留下了我們所期待的成果,便可以獲得在臺前無法得到的報酬。白屋計劃成功的話,追求名譽也可以做到吧」
「……想做的事情是指?」
需要在面前擺放足夠的胡蘿蔔,他們才能完全發揮才能吧。本來我是這麼想的,但研究者這類人還真是讓人搞不懂。
「我不會老老實實坐以待斃」
包括祖父的墓在哪裏,遺骨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月城合上文件夾面向我。
「做了些我想做的事情」
聚集孩子的手段我還沒有向鴨川說明。
「我想問你一件事……」
幾天後,我動身來到整修完成的白屋,考察周圍的印象並煩惱着其他教育者的人選。這時鴨川向我走來。
「所以現在客觀看一下那個狀況,你覺得怎麼樣?心有痛嗎?」
「目前的情況是不採用,鈴懸。雖然從名校首席畢業值得評價,但那之後你什麼都沒留下」
但這有很高的風險。爲此,遲早也要切換到堂堂正正獲得新生兒的模式。
「那當然不可能是一兩個」
連敬語都不會用,還好我今天見了不少這樣的人。
「……原來如此。那倒是可以,但最終結果不會只剩下讓我打包走人嗎?」
完全不是能值得炫耀的過去,不如說從別人角度來看是我在自虐吧。
有一個遠房又遠房的親戚曾經給我打過一次電話,但我並沒有參加葬禮。只交了最低限度的費用,全部交由他們處理了。
「因爲沒有給我準備可以留下什麼的舞臺」
「別讓我發笑了。你已經對幾個政治家說過同樣的話了。你以爲這種社交辭令我會全盤接收嗎?」
這樣的民宅對於其他人來說也不是個想住的地方吧。
今天算是知道了相比於半吊子的敬語,普通說話還能讓人覺得稍微舒服點。
「不順利的話計劃根本就不可能開始吧,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什麼事」
當然我明白養一個孩子是有困難,在此之上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樣我可聽不懂。說具體些」
「在政治的世界裏,素質越優秀越容易增加敵人。槍打出頭鳥,政治生命也就此被剝奪。你內心的惡與野心,也只會被更強大的力量壓倒吧」
既然是對方的要求,那我也沒必要披着人類的皮了。
本來如果能在出產前就能搭上線是最理想的。光是出產,就有很多女人因爲各種原因無法依賴政府獲得津貼。悄悄生下然後弄死的案例也不在少數。當然,理論上雖然是可能的,但風險也很大。肚子裏有孩子也不代表就能真正的意義上成爲母親。反之覺得自己生不下來,生下來也養不了,可在見到孩子的瞬間突然就成爲母親的情況也不是少數。
「我沒看到她死的樣子,那種事情我也不感興趣。我爲我自己而活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辛苦了綾小路先生。關鍵的孩子們那邊,進展還順利嗎?」
我將視線移向面前的文件夾。
「嘛,各種各樣的」
「我承認那是我人生中最拼命的時候。從原牛郎的人脈利用女人向直江老師示好。當然也不可能因此就獲得認可。我的自負,是我接近執拗一般的接觸和熱情。再加上野心纔得到老師的認可」
不過作爲身邊的反面教材,她確實起到了作用。
7
月城這樣說道並向我行了一禮,離開了事務所。
「多少錢?」
「可以了。我認可你是我的客戶」
「您好」
不如說正是因爲有這種過去才驅使我決意要爬上去。
進入室內的這個名叫鈴懸的男人,給人的印象是長滿鬍子的中年大叔,但其實是比我還年輕的29歲。作爲東大首席畢業後前往美國,卻沒有什麼大的實績。
不,也有可能是直江老師在幕後做的備案吧。
新增加一人的面試時間。
「我沒有追求名聲和頭銜。但我想解明人類的運行機制。我認爲這項計劃的人才育成方針是可以解決疑問的最好機會」
我與月城走出事務所,這時有個身穿白衣的年輕男人向我走來。
「履歷書上還真是一大片空白,你在海外都做了什麼?」
履歷書上寫着「鈴懸鍛冶」這個稍微有點少見的名字。
主頁上寫很多漂亮話,擺上各種僞善的話語是最好的吧。
『不要剝奪一個生命』『匿名接收嬰兒』『幫助生活窮困人士』『養父母制度的機構』等等,讓對方覺得自己和孩子的將來都會受到保證。
對於來醫院的母親,一定要進行面對面交談。不問姓名和住址,只讓她們自由說出無法養育孩子的理由。如果單純是那種不能在明面上生下來的孩子,可能會順利地同意交給新的養父母吧。如果是貧困的人可以適當地給予一些金錢。對於不得已把孩子交給醫院的人,必須要設定一個星期的冷靜期。因爲肯定會有那種到了第二天突然對拋棄孩子感到後悔的人。
就這樣把不被認知的孩子們聚集起來送到白屋。
萬一存在那種說過了兩三年把孩子還回來也沒關係的人。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把和每個母親的聯繫都以名字的方式保存下來。
當然,交給養父母,卻還說要還回來的,那種道理根本就不可能通用。
既然我們這邊在做非合法的事情,就絕對要避免事情鬧大。
從上面這些點來說,處理孩子這種商品是非常纖細且困難的。
「要說問題的話,最重要的是孩子的醫療」
「醫療……嗎?」
「孩子很弱小。任何一點小事都有可能造成身體不適。但既然不方便送去醫院,那可以治療疾病的醫生對於白屋來說就是必不可少的」
當然醫生也不是隨便誰都可以。
有幾個條件:被剝奪了醫師證的人,思維靈活的人,年齡要儘量高卻又不能太高,如果情況所需能重新獲得醫師證的人,缺錢且不想在明面上工作的人。
「這個……都是很困難的條件啊。都不是什麼乾淨的……」
「會這麼想也沒辦法。但日本全國熙熙攘攘的人,想找的話總會出現那麼幾個擁有特殊經歷的。我在尋找過程中,就從鳥取的深山裏發現一名原醫生。有着因爲交通事故讓騎着二人摩托的大學生死亡的經歷」
事故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個人是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時候,因爲睡意沒有抓住和直行摩托的距離感,就那樣右轉發生了碰撞。即便立刻呼叫警察和救護車,可還是沒有得救。而且運氣不好的是被撞飛的是當地有名的地主家的孩子,他爲了躲避人們的目光不斷換地方。
「那起事件已經過了10年。雖然可以再取回醫師證,但他卻整天飲酒度日」
「那,那樣的人……能找到當然是好消息,不過也讓人擔心吧?」
「他原本就是喜歡排場,揮金如土的人。就看中他這點」
最低要求一人,最好能再有第二個。
然後隨便洗了一下牌放在桌子上。
8
「接下來由你們4位,負責白屋1期生的教育。雖然直接見面這是第一次,但在網絡會議上已經有過多次議論了。我認爲你們配合應該不存在問題吧」
「等一下。確實我們已經談過很多次了,但我們的方向性和方針完全不同。這樣叫我們怎麼配合」
年長者的宗谷首先表現出了強烈的意志。
雖然計劃會有所推遲,但這是最好的選項了吧。
「我沒有異議」
我將寫有孩子們姓名、性別、生日的名片紙蓋上。
在最後關頭,關於教育方面需要跟教育者們再進行協商。
耗費金錢也降低效率,不過要把教育者整合起來這是必要的措施。
「好的。我是在思考聽從領導指示這部分。我不認爲自己會輸,但我也想知道跟在我身後人的動向。對於主義和主張完全不同的領導難道要盲目地跟從嗎?那樣的話,我不準備接受」
然後再重新制作新的教育方針,以年爲單位育成新的期生。
石田聽到我說的話,嚥了下口水。
「我也是,我是爲了在這裏進行理想的教育而來的。如果做不到的話那我就沒有工作的想法了」
但只有鈴懸臉色不太好。
就算是繼續不斷地討論方向性,這羣人的道路也不會相交。
石田滿意地點頭,伸手準備抽牌,我瞪着他抓住了他的手腕。
石田也取回平靜,但眼神裏還是能看到自信。
必須確保能做好孩子們健康管理的醫生。
「說好了啊?輸了之後誰敢說什麼因爲孩子的素質不同,所以不服從決定之類的話,這三年的薪水會當成違約金消失。而且不光是社會的明面還是暗面都會失去立場。你們可千萬別忘了這件事」
宗谷雖然本來就接受,但再次印入腦海了吧。
石田馬上這樣回答道。
像是感到佩服,鴨川說了一句符合政治家身份的發言。
「石田、鈴懸、宗谷,你們隨機抽五張。那就是你們要各自負責教育的孩子。白屋1期生就分成3個小組分別進行養成,你們要在一定期間內進行教育。我已經跟田淵事先說過了,就由他來平等監視你們」
「如果我說要更改主張服從命令的話會怎麼樣?」
只有第1期是用3年分3個組進行育成,然後決定領導後再統一。
石田、宗谷、鈴懸、田淵四名都身着白衣落座。
「有什麼不滿現在趕緊說」
說失禮的態度那確實如此,教育方面完全外行的鴨川也忍不住要插嘴。但我讓鴨川打住。
「……我明白了」
「剩下的兩個人也聽到吧」
只帶了一點手提行李,住在白屋的研究者們集合到研究室進行討論。
「對綾小路先生用這種失禮的態度算是怎麼回事?我可是知道在準備階段你們已經拿了相應的一筆錢了」
「如果對什麼事情都回答Yes,就不需要天才了。像你們這樣個性鮮明的3人強行整合成1個完全沒好處。領導雖然有最終決定權,可教育方針有異議的話,就要討論到底。田淵也是爲此存在的」
「但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養成時間是3年。也就是說當孩子們都到3歲的時候進行綜合測試,教出成績最好的一方就是正式的領導者」
「我做不到。那種情況的話請讓我退出」
石田和鈴懸則是毫無動作,臉上自信地擺出一副自己的主義主張沒錯的表情。因爲之前的網絡會議也是同樣的情況,我並沒有感到驚訝。
田淵點了下頭,視線看向3人。
「我說的話讓你們產生困惑了吧,不要把結論下得太早」
鈴懸也是一樣,頭腦裏完全沒有忍讓的想法。
我所得出的結論,就是讓3人自由競爭。
就這樣3個月後。孩子們也準備齊全,終於到了開始的時候。
途中可能會出現修改計劃的情況,但這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現在準備好的,立刻能使用的孩子總共有15名。
理念和信條都不同的3個天才,一開始就讓他們配合確實是天方夜譚。
「就像是執政黨和在野黨呢」
「原來如此啊,好主意。既然價值觀不合,這就是唯一的選項了」
「什,什麼意思?」
誰都沒覺得自己會輸,沒有不安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