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爲月城的男人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3.7萬 字
早上我在E3右側醒來,接着打算在平板上確認地圖。
昨天整天都在迴避一年級的進軍,結果沒踏入任何一個指定區域,一天就結束了。根據坂柳的聯絡,儘管她跟我報告一年級下午過後就馬上撤退了,但我還是刻意不前往指定區域,只有在逃亡路上參加課題,賺取最基本的得分。
昨天下午一點公佈的隨機指定區域是F3,接下來下午三點是G3。
我打開地圖,細細瀏覽昨天下午一點搜尋GPS時的圖像。那些四處追着我的一年級組別共有五組,外加消除GPS接近我的寶泉,這樣應該就是所有人無誤。接着寶泉改成與龍園對決並分出勝負後,所有小組撤退繼續參加特別考試。而這點在後續的搜尋上也很顯而易見。
可是──在我和坂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敵人身上時,原本幾個分散的一年級小組集結起來,搶先移動到指定區域。我會對這些組別起疑,是因爲下午三點第四次指定區域G3公佈時,他們同時往西移動並開始前往F4。這裏的道路很狹窄,一旦道路被守住就很難逃走,如果我要避開,就會被迫繞一大段遠路。
「避開危險以防萬一,相對地會對最後一天帶來重大的影響啊……」
迴避風險的結果──我目前連續無視六次,連續被懲罰四次,必須儘早解除目前的狀態。假如再被處罰三次,我就會再失去十八分。
我這裏顯示出的總得分是一百一十九分,避免退學的安全範圍離我還很遙遠。我選定的安全界限,大約是一百零五分左右。如果不小心低於這個分數,就算被退學也不奇怪。所以我硬是在半夜行動,暫時成功把昨天第四次的指定區域G3納入可以抵達的範圍。
由於現在看不見排名,我在最後一天必須一邊想像自己的排名一邊戰鬥,完全無法參考自己在第十二天晚上的名次。由於全校總共有一百五十七組,可能會以爲沒問題,但實際上很多組別都完成合並。也就是說,應該可以認爲組別數量已經大幅減少;最後一天當然也明顯會進一步出現執行救援的組別。
只要接近兩百分的組別救起後段組別,我就會在那個瞬間被超前。
我也不能無視最後一天分數兩倍帶來的影響。
意思就是說,我被一年級的戰略慢慢逼向退學之路。
雖然接下來有可能還是有一年級在等着我,但我已經沒辦法搜尋GPS了。
上午七點公佈的指定區域是H3。因爲其中有山脈,所以就算說得再好,這也很難說是個令人慶幸的位置,但唯有這點我無法預測,因此沒辦法。即使從這裏以最短距離過去,應該也會花費將近兩小時,不能再慢吞吞了。
想不到我會在這個大部分學生選擇挑戰分數兩倍課題的日子,被迫打一場不知能否踏入指定區域的危險戰鬥。白天排名說不定會掉得更多。
我整理完行李出發後,在對講機收到來自坂柳的聯絡。
『早安,綾小路同學。昨天各方面都辛苦了呢。』
「多虧有妳,真是幫了大忙。」
『懲罰還好嗎?你半夜好像移動了不少距離。』
我的行動好像透過GPS澈底泄漏給坂柳了。
截至目前的兩個星期,課題都會出現在整座無人島各處。
一之瀨呼吸紊亂地來到我眼前,卻站不住而往前傾倒。
「我現在過去你那邊!」
「我剛纔說了什麼嗎!」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雖然不清楚內容,但我很確定她非常拚命。
當然,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昨天沒順利到達最後一個指定區域,所以碰不到和自己相同行程表的學生……
由於我總算設法中止懲罰,這是我暫時可以放心前往的地點。
「我做不到!綾小路同學……綾小路同學……不是我的敵人!」
「我認爲是敵人就是了。」
根據坂柳所言,一之瀨應該在E3纔對。
「對、對不起!咦、咦?爲什麼?我的腳……不聽使喚……!」
「綾小路同學────!」
她爲了傳達這件事,花費超過四小時的時間拚命走來這裏。
雖然她這麼說,但坂柳組是珍貴的七人編制。他們盯準領獎臺,在第十二天結束的時間點獲得第四名這個絕佳的位置。在這裏缺少一之瀨應該是沉重的打擊。
意思是發生了某些意想不到的事。
一之瀨抬頭看我,拚命地整理狀況並開口說:
渾身泥濘的一之瀨在那裏氣喘吁吁地盯着我。
「誰教……誰教綾小路同學對我來說──」
一之瀨儘管筋疲力竭、上氣不接下氣地,還是在河流對面這麼大喊。
來到結束考試的下午三點後,基本上都要走回起點,但聽說視情況而定,也有巡邏船適時載回學生的方案。如果是這附近,巡邏船好像會在下午五點過來J6。
如此看開點就可以比較輕鬆,但事到如今,我也開始感受到不安穩的氣息。
畫面中展開的地圖上,有我自己該去的指定區域,以及散佈於各處的課題。
「一之瀨……原來妳來到H3啦。」
「說得也是。如果她昨天有踏入第四次指定區域,清晨移動的理由也只會是這個了呢。」
「他說我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你……他就會讓我的同班同學退學……可是……可是我不管怎麼樣,都沒辦法放着你不管……!」
雖然我也出現過搜尋GPS並瞭解一之瀨位置的想法,但現在的我有退學的危機,必須爲了儘量提高生存率而珍惜每一分。
對於比任何人更願意爲了夥伴行動的一之瀨,這實在是難以想像、令人費解行爲。
她的腳步實在很危險。憑藉已經到達極限的體力,一之瀨要來這裏應該很費力。我決定折回剛纔來的那條路,趕緊與她會合。
由此可見,很多學生們都已經南下到課題集中的南側了。
「消失了人影是什麼意思?意外嗎?」
幸好我只要沿着河流走就好了,所以不必擔心會迷路。我從容地沿着河流走向西南方,在抵達可以過河的地點後,就朝着東北方前進。我在碰到山脈前,應該只需要沿着河流走。就這樣,在我於河川另一側要前去H3中央附近時──
『其實我有一個煩惱。一之瀨同學天亮就消失了人影。』
明明考試環境依舊將課題集中在島嶼南側,我的指定區域居然在最東北角。
1
一之瀨自己應該也沒料到會說出這句話吧。
這麼說來,她之前說過這件事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但她恐怕煩惱了好幾天。
她急着想要離開,可是膝蓋在發抖,好像無法好好站着。
我一邊移動,一邊繼續與坂柳交談。
「他、他們說如果你到最後一天都平安無事,就要讓你葬送在I2──」
『其實爲了知曉一之瀨同學的位置,我搜尋了GPS,結果知道她和綾小路同學你一樣都待在E3。只不過,她是在完全相反、靠近D3的那一側。』
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就捂着自己的嘴巴,撇開了視線。
坂柳表示繼續聊下去會妨礙我,就結束了通話。
我和一之瀨在這場特別考試中沒什麼特別的交集。
今天顯示給我的第二次移動地點是I2,無人島東北方的盡頭。
我們沿着溪流跑了五分鐘左右,抵達會合的地點。
她本人好像也無法理解,陷入恐慌反覆地搖頭。
再說,我現在也已經踏入F3了。
『意外時時都會發生喔。不過,就算放着她不管,特別考試也再過半天就會結束,因此我覺得沒問題。假如你找到她,先幫我問一下原因。』
一之瀨呼吸尚未平穩,仍處在疲勞中,但又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有想過她該不會是爲了見綾小路同學──』
「我……我是來見綾小路同學的!」
一之瀨瞬間感到驚訝,一臉被我說中的樣子,但她馬上連連點頭。
『我們該前往的第一個指定區域是E6。雖然要放棄抵達順序報酬,但也只能無視了呢。就算最壞的情況是她退出考試,如果是最後一天,這並不會出現太大的負面影響。』
「抱歉,我沒有頭緒。我在這場考試上一次都沒見過一之瀨。假如我等着的話,一之瀨說不定會來到F3這一側,但很遺憾,我也正在趕路。妳打算怎麼做?」
「有事要告訴我?」
「I2」與「葬送」這些詞彙。假如只聽見這些話,的確會覺得這些字眼相當危險。月城他們不小心被一之瀨聽見對話內容,好像是因爲她的手錶故障,追蹤不到GPS的關係。
『我發現早上扣了一點。我和組員做過確認,但所有人都沒有搜尋過GPS的痕跡。好像就是一之瀨同學使用的呢。雖然目前不清楚她要去E3,或是要去更遠的區域,但一般情況下應該會認爲她要去見什麼人。』
「我很煩惱、很煩惱,一直在煩惱……覺得必須保護朋友,保護同班同學……」
大概是因爲沉重的揹包很礙事,她直接扔在原地。
我抱住差點跌倒的一之瀨。
坂柳好像有什麼想法,她饒富興致似的低聲說出我的指定區域。
「第一次的指定區域是H3,雖然沒有餘裕,但我覺得來得及。」
我今天從早上就沒有跟任何一個學生擦身而過,而且也完全沒看見別人。雖說島嶼很遼闊,但做基本移動的話,還是有很多機會看見其他學生的人影,或是聽見他們的交談聲。
「可是,我還是很擔心綾小路同學……所以我無論如何都還是……!」
「一之瀨要去哪裏呢……」
我在走路的同時把對講機收到揹包裏,接着拿出平板。最後一天已經不必擔心充電,倘若還剩下百分之三十一的電量,應該沒問題。
「要保護同學……也就是說妳受到月城的威脅了?」
「到底怎麼回事,一之瀨?」
我也不能讓一之瀨勉強自己,所以就先過河前往北側。
『H3嗎?』
「妳也很辛苦呢。」
我聽着河流聲走着路,遠方傳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聲音來自我剛纔繞過來的河川北側。
我很想抱怨自己很明顯抽錯行程表,可是無可奈何。
「我、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告訴綾小路同學……!」
說不定踏入I2後,無視最後一個指定區域也是個辦法。
「總……總算……總算追上了……等一下,我這就過去!」
「可是妳爲什麼要聯絡我?我覺得我沒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
「唉呀!」
「我、我……我的手錶壞了,所以,原本想回起點交換……當時,那裏有月城代理理事長和司馬老師這兩個人……!」
一之瀨聽見這種話,激動地大力搖頭表示不願意。
雖說是相同的區域,如果在相反的兩端,也算是有一定距離的狀況。
假如事情順利,就能讓綾小路這位學生退學──要是她可以想到這件事就好了。
可是我發現只有最終日,島嶼北部編號1至3的區域完全沒有課題;反而有很多課題都集中在中央,以及南方的編號5到10。假如進一步說明,就是課題大都位於A到E之間。如果這單純是因爲今天是考試最後一天,要引導學生返回起點的話,那麼這個狀況就可以理解。趕快踩入指定區域並挑戰課題纔是明智的選擇。
她應該覺得追來這裏把我叫住,自己有責任吧。
一之瀨緊抓着我襯衫的胸口處。
換個角度看,意思就是一之瀨在重要的最後一天做出任性的行爲。
『D5。一之瀨同學有抵達。』
「妳要毫不在意地放生我纔對。因爲我可是妳的敵人。」
一條狹窄的河流將H3分隔開來。
由於現在已經過十點,如果太陽是五點半左右開始升起,一之瀨就是步伐不間斷花了大約四小時半纔來到這裏。而且是以相當快的速度。
「坂柳你們昨天最後一個指定區域是哪裏?」
一之瀨說着,搖搖晃晃地沿着河川奔跑。
「不、不對!剛纔的……呃……我爲什麼……咦、咦!」
「都到最後階段了,指定區域還真是出現在不得了的地方……」
『不是,感覺是自發性的行動。因爲她這幾天的樣子都很奇怪。』
她爲什麼沒告訴任何人就開始在清晨行動,而且來到E3呢?
「因爲……因爲我喜歡綾小路同學……!」
她拚命地奮力踏步,一步步靠近我身邊。
就最後一天發生的事件來講,這還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由於無法橫渡河流抄捷徑,因此是個無論如何都會被迫繞路的麻煩地點。
她用力抓着的手,再次把我的衣服抓得更緊。
自己說過話的記憶像是消失一樣,她開始慌張,覺得無法理解。
「我可以說嗎?妳剛纔對我說了什麼話。」
「嗯、嗯……啊,不對,不行!還、還是別說,我想起來了!」
「──謝謝妳,一之瀨。」
「咦、咦、咦!」
我再次感謝一之瀨。
比起同學,比起爲了取勝而組成的考試小組,她把我放在更前面。
我不會不把這份心意看在眼裏。
「妳沒有警告我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對我來說,這恐怕就是最大的分水嶺。
假如沒有在這裏遇見一之瀨,我就不會料到月城的存在,並且前往I2。月城有確實威脅並封鎖一之瀨的消息。可是,一之瀨還是像這樣站在我眼前。
然後不顧危險,把一切都告訴我。
「妳剛纔對我說的話,是真的嗎?」
「那、那是……所以,呃……不是的。那個……那個呀……」
「不是的話,妳現在就否認吧。不然我會誤會。」
「……呃……誤會……這不是什麼誤會……」
一之瀨本來想要否認,卻還是死心,覺得已經無法搪塞。
「……我……喜歡你……」
她以快要消失不見的微小音量承認。
「我覺得自己大概也是剛纔才發現這份心意……對、對不起。」
從我身處的狀態看來,不管誰待在附近的區域都很不自然。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好溝通了。錢也全部由代理理事長支付,我只是把學生會長的名字借給他罷了。」
「你的洞察力似乎很不錯哪。」
「在海灘搶旗的階段就覺得可疑了。因爲桐山副會長他們刻意不填滿空缺的名額。那是爲了你而留下的空位。」
意思就是說,這樣會留下被逆轉的可能性。
最後一天幾乎所有學生都在拚命賺取分數,他竟然在海邊玩。
「南雲學生會長,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縱然他有點認同高圓寺,還是傻眼地聳肩。
「畢竟利用全體三年級生搶先拿下抵達順序報酬和獨佔課題,是隻有學生會長才辦得到的絕技嘛。」
我只是個待在陰暗處的學生。
「出現懸賞金這件事時,如果是你以外的學生,我就不會接受了吧。不過被指名的不是別人,而是你。畢竟你是唯一受到堀北學長認可的男人呢。」
「沒有喔?如果她現在也和你待在一起,我會有很多應該說的話;但你現在獨自出現在這裏。也就是說,你另有目的吧。接下來的I2有什麼東西嗎?」
「我雖然也很好奇你要去做什麼,但既然你無法回答,我就換個問題。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擁有足以讓堀北學長期待的實力吧。讓我見識你認真的模樣。」
「先待在這附近吧。」
即使和組員分開行動,他也只要做出指示就夠了嗎?
我可以隨意回答他:「我是個不值一提的人,你別放在心上。」
「無人島考試也要結束了吧?我只是打算和你小聊一下。畢竟我身爲學生會長,在學校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和你單獨站着聊天。」
有別於一二年級,三年級幾乎所有組別都在南雲的支配之下。
「你好像很清楚一年級們襲擊我的事呢。」
縱然簡單地環顧四周,也沒有任何一位可能是南雲組員的學生。
2
南雲出現的方位是東南角。
拿着平板的南雲用富有興致的眼神看着我。
「確實如此呢。」
然而我似乎必須告訴月城──這不是絕境,而是起死回生。
「你是一個人,我這邊則有七個人,可以一決勝負才奇怪吧?」
不對,對月城來說,學生會長之類的頭銜應該沒有太大的意義。
既然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麼等着自己,背上的行李就只會礙事。包含平板在內,我決定全部放在這邊。只要可以回到沿海一帶,我應該可以不迷路地順利回到這片岩壁。
倘若是南雲這種水準的男人,不論他在哪天搜尋GPS觀察狀況也不足爲奇。
「這就是王者的從容嗎?」
再說,要在這裏告訴她惠的事情,唯有這點不得不避免。
「如果是的話,有問題嗎?」
「嗯……嗯。因爲我配不上綾小路同學……」
南雲大概使用了GPS,他這麼說,打算讓我放下戒心。
他佈下的組別會把一切連根拔除。
既然時間還有剩,我就不該奪走她戰鬥的精力。
「我不討厭互毆,但就我來說,我偏好更正經的戰鬥方式。這場無人島考試就算結束了,也還有跨年級戰鬥的機會,我會在那裏和你一較高下。」
南雲果然透過我在看着背後的堀北學。
「沒有這種事。只不過,我現在不能立刻回應妳的心意。」
學生會長親自指名了嗎……
「嗯……我知道了。」
最終高圓寺能得到的,只有基本移動的抵達加分。
再說知道一之瀨牽涉其中,不去的選擇反而消失了。如果我在這裏選擇不去,月城就會毫不留情地對一之瀨的班級下手。我甚至無法澈底推測他會祭出多重的處罰來泄憤。
南雲這麼說完,就從後面的口袋取出對講機。
雖然好像沒必要把南雲與這件事做連結,但他會出現在這裏,我還是要有所警戒。
假如他看到昨天我和一年級生的行動,襲擊的事情應該就很顯而易見。
「你果然還是識破了這件事呢。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接下來打算去I2。我在那裏有必須要做的事。」
與我同一張行程表的組別們,恐怕都被指定了不一樣的指定區域。但我不想只爲了確認,就現在搜尋並失去一分。
「你不會是叫我在這裏和學生會長互毆吧?」
「妳慢慢休息後,過去跟小組會合。好嗎?」
可是,我不認爲他來這裏單純是爲了閒聊。
儘管勢均力敵的高圓寺應該還有機會逆轉,然而這絕對會是場很嚴苛的戰鬥。
I2與I3的邊界附近有巖壁,不遠處還有高於膝蓋的茂盛草木。
一之瀨把我的話聽了進去。我摸摸她的頭,接着決定前往I2。
既然不知道今後有什麼在等着我,我很想把握時間。
「你在這次的無人島考試應該也瞭解到了吧?我和學生會長的實力可是十分懸殊喔。」
不難想像月城會知道,一之瀨接觸並告訴我情報這件事。
「這和南雲學生會長無關。你應該不要管我這種人,而是專注在最後的特別考試上吧?你和高圓寺之間的分數差距應該非常接近。如果不回去,就連抵達順序報酬都拿不到,也無法繼續參加部分的課題喔。」
雖說主導這件事的人是月城,然而南雲涉入其中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倘若是代理理事長的命令,我可以理解你接受的原因。但如果是我認識的南雲學生會長,我覺得你應該會回絕這種事。」
「對、對不起喔……你應該很討厭吧?」
她根本不用道歉。
「我在I4的沙灘上玩喔。因爲無人島生活也要結束了嘛。」
「別擔心。這個最後一天,我會完美地壓制高圓寺。」
在我做好準備、邁步前往I2時──
「嗨,綾小路。真巧啊。」
實際上,南雲在這場考試一直安定地維持在第一名與第二名。
「回答我,綾小路。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南雲是與我同樣……不對,他在觀測這次特別考試的整體狀況這點,是超越我的存在。
「老實說,我很意外妳會這麼想,有點嚇一跳。」
這就是一之瀨所說,月城準備拿來葬送我的地方嗎?
我決定無視這個問題,南雲便轉移話題如此繼續說:
「附近也沒有課題,你原本在哪裏呢?」
然而南雲大概不會善罷甘休。
南雲笑了笑,沒有回答我的詢問。
就連他毫無困難地出現在這裏,不外乎是因爲他掌握了我的行動。
「或許妳無法接受,但這就是我目前能給妳的答案。」
不論本人有沒有那種意思,假如是代理理事長的指示,南雲應該也無法反抗吧。
他來到這裏最大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唉,他確實超越我的想像。因爲他在這場考試上,是唯一讓我使出進攻手段的人。」
一之瀨沒有不情願,也沒有顯得不滿地點頭回應。
如果要找強敵,我催他選高圓寺就好。
想不到這男人除了懸賞金的事,也和月城的這件事有所關聯?
「別怪我懸賞金的事情喔。這本來就不是我的提議。」
所謂的攻擊手段,應該是指南雲剛纔在使用的對講機。
我卸下揹着的揹包,把它藏到那片茂盛的草木中。
「我不這麼做的話,妳就會連重要的同學都保護不了吧?」
「高圓寺不就足以匹敵了嗎?雖然他是個怪人,但無庸置疑是個強者。相比之下,我就沒有進到前十名呢。」
「話說回來,我要把你剛纔的話直接奉還給你,綾小路。你來這種沒有指定區域也沒有課題的地方幹嘛?你和帆波見面了嗎?」
另一方面,對方是哭泣的孩子都會噤口的學生會長,這應該不只是不相稱的程度。
「不、不可以!會很危險啊!」
只要讓我退學就會獲得兩千萬點懸賞金的事。
這段時間,南雲他們只要累積抵達加分,分數差距就會拉開。
「放心吧。這裏只有我和你。」
即使她事後知道會感到受傷或埋怨我,但我們現在還在無人島考試。
正因爲她本人也絞盡了腦汁,所以應該懂我的意思。
不管高圓寺再怎麼有體力、跑得快以及擅長通過課題,都沒有用。
「是月城代理理事長吧。」
「並不是這樣。我還有好幾件事必須解決,我覺得不能在這種狀態下答應或拒絕。」
我毫不訝異對話裏突然冒出她的名字。就算沒有親眼看見一之瀨的身影,倘若他搜尋了GPS,就極其明白我和一之瀨在很相近的位置吧。
當他想要確實地封鎖高圓寺時,只要動員所有三年級就可以確實地封住。
可是因爲我率先抵達,所以就無可奈何地讓有空的成員入場了。
也就是說,南雲悠哉地玩耍,等待桐山他們的課題結束。
「我以爲你和桐山副會長敵對,但總覺得不是這樣耶。」
「那傢伙如果是爲了要讓自己從A班畢業,就算不喜歡我,還是會跟我合作。」
「超出常理的高圓寺就另當別論,普通學生可是會束手無策。」
對於我這麼回答,南雲笑了出來,好像覺得哪裏很好笑。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你完全不認爲我是厲害的人。」
「沒有這種──」
我打算否認,但南雲出手阻止我。
「你應該會覺得我只是動員所有三年級,藉着強大的力量獲勝吧,可是這樣不對喔。我現在就讓你見識我的超能力。」
「超能力嗎?」
「我要猜你第十二天結束時的排名喔。」
公開的組別只有前十名與後十名。只要從一百五十七組中刪除其中二十組,而且不計算合併的組別,那麼就是一百三十七組。當然,知道我自己的正確排名的,只有我自己。
在換日之前的最終階段,我的排名是第十六名。
「你的名次……是第十一名吧?」
南雲充滿自信地如此回答,但是排名有些差距。
可是,我無法笑着說他猜錯。因爲我反覆搜尋GPS以防一年級的襲擊,假如沒有這些多餘的分數消耗,我非常有可能是第十一名。
但就規則來說,不可能掌握所有組別的排名。
也就是說,南雲會如此咬定有一定的根據。
「結果有點不對嗎?但應該有進到十五十六名左右吧?」
他一副不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當前幾名在最後階段開始疲勞、賺取分數的速度下滑時,視情況而定,我原本會一舉累積分數,然後登上領獎臺。不對,是我以爲自己還有這種可能。
「你也該適可而止吧?你可是第一個這麼小看我的人喔,綾小路……」
對講機傳來某個三年級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或三十分鐘。
南雲彷彿否認自己被我灌輸恐懼感一般,強而有力地站起。
意思是他會不惜把這部分的情況全部公開嗎?
我果敢地向南雲的心窩出拳。
南雲這兩個星期作爲最強組別,一路從容地戰鬥至今。
「退學」以及「K•A」。先不談前面的退學,問題是這個K•A。
「我叫你收手,你聽不懂嗎?」
我在他還沒想起自己要冷靜以及憤怒之前繼續說:
這是種堅持嗎?他鼓舞身爲學生會長的自己,一甩我散發的威嚇感。
「如果照字面思考含意,就是綾小路同學會在今天正中午在I2退學……」
另一個是紙與筆並不在免費的配給品當中。
「你爲了不引人注目,保持在稍微低於第十名的排名,而且是可以隨時超前的前段位置吧?你認爲我和高圓寺互扯後腿,結果導致排名掉下來的話,你也可以看準時機逆轉。」
「嗄?你以爲你是誰──」
『成功了喔,南雲。這樣就連續三次堵住高圓寺的課題了。請做出接下來的指示。』
可是,如果他隨着時間而靠近I2,或許就不能視爲單純的玩笑。
離他醒來應該不會耗費多久的時間。
試着攤開紙張後,發現上面不規則地寫着四個詞彙──「正午」、「K•A」、「退學」,以及「I2」。
「我一直都在懷疑你有沒有實力,但這下子就很清楚了。你已經獲得被我擊潰的權利,就高興一下吧。」
「你有和我較勁的意願了嗎──」
「不過,高圓寺的事情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在這間學校裏最後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敗你,綾小路。」
『喂,南雲。你不指示的話,上面的人就不會行動。倘若要讓高圓寺確實掉下第二名,不是需要在考試結束前不斷進攻嗎?』
「南雲學生會長,別看我這樣,我認爲自己很欣賞你。你擁有和堀北學生會長不同的能力,漂亮地站在這間學校的頂點。實際上,你在這場考試裏不只輕鬆維持在前幾名,說是澈底支配也不爲過。」
我看見這個的瞬間就明白了。這是綾小路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的名字縮寫。
結果──綾小路正從F3穿越到G3持續前進。
假如接下來有什麼東西在等着我,我就會把南雲捲進來。對手是月城,最壞的情況南雲可能會失去自己建立的一切,在權力的名義之下被退學。
看來南雲這個男人,好像遠比我想得更加優秀。
我停下腳步,同時回過頭。
我原本以爲這是胡扯。
「筆記本和筆是幾點呀……」
南雲有所誤會而面露欣喜,我則沒有預兆地往他胸口用力一推。
即使只聽到這些對話內容,也透露出這件事對南雲來說很重要。
南雲好像打算跟着我,從我背後追了過來。

因爲我不解決月城這個該去應對的問題,就沒辦法開啓未來的路。
我起初看見這個,聯想到兩件事。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強行讓你登上舞臺了吧?包括懸賞金的事在內。」
南雲從最一開始,就讓我決定的戰略無效了。
當然,我也不能說謊,隨隨便便地答應他。
「不接也沒關係嗎?」
無視該去的指定區域,可以認爲是魯莽的行爲。至於我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答案就在我右手握着的一張紙條上。我今天早上在帳篷裏醒來時,發現這張被折得小小、藏起來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些全都按照南雲的計劃進行。
我接住南雲,讓他靠在太陽曬不到的大樹旁。
平板顯示我的指定區域是I7,與我前往的I2完全相反。
接着在最後一天打敗高圓寺讓自己變成第一名,藉此誇示存在感嗎?
處在退學範圍的倒數五名,全都是三年級的組別。
南雲總是不斷追尋堀北學的影子,並打算從我身上找尋他的身影。
也就是說,他甚至可以上演一分險勝的戲劇性勝利。
假如南雲認真起來,他就能知道所有特定組別的得分。因爲有無取得抵達順序報酬,還是課題的結果如何,這些都可以透過GPS搜尋以及夥伴的眼睛知曉。即使現在是得分不明的最後一天,南雲毫無疑問都有辦法正確地掌握高圓寺擁有的分數。
南雲的手錶好像偵測到異常,於是發出警告鈴,響了五秒鐘。
總而言之,這樣就不會把南雲捲入接下來的事。儘管在無人島考試結束後,當然無法避免會有其他問題浮現,不過那些事情現在都只是小事。
「只要我想賺取分數,不管是四百分還是五百分都賺得到。不過這樣多少會有點問題,而且也很沒意思吧?所以我就給了二年級和一年級有可能勝利的希望。再說,如果在勢均力敵的戰鬥上輸掉,搞不好能看見那個高圓寺不甘心的表情。」
我傾注所有殺意看着南雲的眼睛。
最後一天的上午十點過後,我──堀北鈴音在I4與I3的邊界北上前往I2。特別考試終於只剩最後一天,我在這天竭盡最後的力氣。幸好直到昨天晚上十二點前,二年D班都沒有名列倒數十名。
封鎖高圓寺的戰略好像進行得很順利。
「我剛纔說超能力是在開玩笑。我只是推測,倘若你真的隱藏了實力,排名就只會在這附近而已。」
「是呀。老實說你讓我很佩服。」
在他意會過來之前,我要完成必要的事。
「綾小……路!」
「不好意思,我要趕路。下次再聊這件事情的後續。」
「你以爲自己能輕易逃走嗎?在你說要和我決勝負之前,我可都不打算離開喔?」
一個是寫出這些文字的人,字非常漂亮,我都想拿來當作範本了。
南雲瞬間無法呼吸,暫時失去意識當場倒地。
南雲就這樣默默拿着對講機,把電源轉到OFF。
南雲在我老實承認後說了句「我想也是」,就這樣冷靜地接受這件事實。
「很不巧,二年D班的領袖是堀北。就算有特別考試須與三年級相互競爭,也不會是我和你進行戰鬥。」
「唔……!」
「什──」
既然他聽不進我這些笨拙的忠告,我就只能這麼做了吧。
「只不過,還是有你不該踏入的領域,請你在這裏收手。」
「因爲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高圓寺喔。」
「第十名一直都是三年級的黑永吧?是我讓他維持在第十名的。爲了封殺別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賺取分數試圖逆轉的情況。」
3
「我────!」
但我無法澈底放心。只要這五組在最後關頭和其他組別聯手,得分勢必就會有所提升,因此名次恐怕無法避免與勉強待在第六名和第七名的組別調換。最極端的情況,假如倒數十名全都和前幾名合作,那麼所有組別都有可能脫離後段排名。
I2是指無人島的區域,正午是時間。對方是最後一天送來便條紙,因此表示在今天的第十四天,這裏會發生某些事。假如說是單純的惡作劇,那就會到此爲止。不過,剩下的兩個詞彙就不是這樣了。
第十名和第九名的分數正不斷拉開的同時,我要盯準前幾名會變得日益艱難。
「不對,說是暗號未免太簡單了呢。」
即使在這裏靠嘴巴說服,南雲也不會答應吧。
南雲完全不打算拍掉身上的泥土,往我靠過來。
即使是其他學生看見這張便條紙,也一定會搞不懂意思。
即使是以不同的形式,他大概也很想把我打得體無完膚,與他分出高下。
然而綾小路同學的GPS在E3,讓我有點擔心。
我隱約記得無人島的手冊上有寫,但我判斷沒有價值,所以沒記住詳細的價格。雖然如果平板沒電或突然故障,或許可能需要做筆記。總之,某個想法特殊的人購買了筆記本與便條紙,並把這個有點像暗號的東西送了過來。
「啥……別開玩笑了,綾小路。你打算命令我嗎?」
此時,掉落在南雲身旁的對講機傳來聯絡。
強制排除看不見的敵人,鎖定看得見的敵人。
南雲瞪着我,完全不想對那個聲音做任何反應。
我這樣想,隔了一段時間後決定試着搜尋GPS。如果這是有人爲了讓我浪費一分而設下的陷阱,那我就中計了。
他應該完全沒想過學弟會動手,因此沒有任何抵抗地一屁股跌在地上。原本拿着的平板和口袋裏的對講機都散落在地。
「注意到了嗎?這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你在最後一天特地指揮小組鎖定高圓寺,也是作戰的一環嗎?」
假如他就這樣前往I2……
「我要與你對決,澈底擊潰你。這就是我這個學生會長最後的工作。」
我爲了避免引人注意,在第十二天結束前都打算暗地行動。
「就是因爲你這位學長有我值得尊敬的地方,所以我不打算在這裏手下留情。」
所以今天早上的指定區域公佈時,原本打算無視。
我心裏的這種預感逐漸增強,爲了確認這件事下定決心北上。
他身上掛着懸賞金,也有一定的機率是在暗示這件事。
雖然到正午之前還有時間,不過綾小路同學現在走到哪裏了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純粹的偶然,他已經前往其他區域的可能性。
縱然我心裏湧現想要搜尋GPS的想法,還是在這裏強忍下來。倘若是我的得分,要進入前百分之五十可說是綽綽有餘。但要是我接下來放棄指定區域或課題,甚至還用上搜尋,這點就無法確定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會白跑一趟,我還是前往I2比較好。
「啊!終於追上了!等一下,堀北!」
當我視野前方開闊起來、差不多要看見河川時,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伊吹同學現身,上氣不接下氣地往我瞪過來。
由於感覺不是偶然出現,她似乎是特地搜尋GPS追過來的呢。
「分數,讓我看妳的分數。」
「等一下,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突然出現,還叫我這個敵人讓她看分數,這行動讓人難以理解。
「我說過了吧?說我在這場考試上不會輸給妳。」
她強勢地把食指伸到我的眼前。
「現在沒必要確認。妳等不到考試結束嗎?」
「特別考試結束並不保證會公佈所有組別的得分吧?」
「確實或許是這樣呢。因爲重要的是前段和後段的組別。」
不保證所有學生都能立刻瀏覽爲數衆多的組別排名。
當然,也有可能理所當然地公佈所有名次就是了。
「不是。我是說我輸給妳那類似執念的想法。我收集到的分數是一百四十五分。雖然妳的位置令人感到遺憾,但這場對決是我贏了。」
可是把這種事告訴天澤同學沒有好處。
「我明明沒有問妳,還是謝謝妳告訴我。但我有兩件事想說。首先,不能保證妳說的就是真正的分數。」
儘管這是我如此思考後做出的判斷,但我馬上就發現這是錯的。
伊吹的語氣逐漸強硬起來,從「礙事」變成「給我滾」。
「啥?無視我?」
這就是我宣告敗北的理由。
我不認爲目前我會名列倒數十名。
我只因爲一張紙就被耍得團團轉了,現在不想浪費時間。
「我想問一件事,堀北學姐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就算這樣也不關妳的事吧?給我滾。」
我先暫時放着伊吹同學不管,把注意力轉移到天澤同學身上。
她微微地笑着,絲毫沒有任何向我謝罪的樣子。
「我都屈服了,妳還不願意接受嗎?」
天澤同學不可能沒聽見伊吹的提問,卻無視了伊吹。她好像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而是卸下揹着的揹包,然後活動肩膀。
「妳是因爲北邊有指定區域?還是單純在追我?」
我要有效率地……不對,雖然我不覺得這是個正確答案。
「妳是個騙子呢~堀北學姐。堀北學姐的指定區域應該不是這裏吧?」
一年級那件懸賞金的事,外加今天早上紙條上寫的內容──該不會就是她?
「先找她?伊吹學姐不也是不請自來嗎~?」
「妳要不要就老實承認啊?說妳的分數贏不過我。」
伊吹同學看到她那副模樣好像很不耐煩,於是煩躁地說:
從她的表情看來,只能認爲她一開始就打算套話,所以來找碴。
伊吹同學就這樣保持嚴肅的表情,等着看我到底拿到幾分。
「妳想逃跑嗎?」
我爲了趕往I2而開始走路。
伊吹同學對此感到煩躁,但還是一臉沒辦法的樣子等着我。
「我知道了。妳是聽見我的分數,所以害怕了吧?妳輸了吧?」
她無論到哪裏,都會死纏爛打地只在意我一個人呢。
「我們二年級有自己的戰鬥方式,不是什麼都能說實話實說。」
我維持警戒,就這樣拿着平板面向天澤同學。
「再者,就算妳公佈真正的分數,我也不會告訴妳。」
「妳有什麼目的,天澤同學?」
「我不需要這種慰勞,把妳的分數告訴吧。我是一百三十一分!」
那傢伙……?雖然有點好奇,但我還是繼續說:
離得越遠,就會越難遇見心裏想着的對象。
還是說,就大前提來說,她根本就不覺得抱歉?
我想盡早前往I2確認他的安危。
我這麼回覆完後,立刻繼續說:
就算是最後一天,因爲將情報透漏給伊吹同學而被趁虛而入的可能性也並不是零。
在有關綾小路同學的事情上,不要多嘴會比較保險。
「……三次。妳就在附近,所以我覺得機會只有現在。」
伊吹同學好像把這當作逃跑,從後面追了過來。
我卸下揹包,把手伸向裏面外側夾層的平板。
我認爲自己已經委婉地催促天澤同學離開,她卻一動也不動。
「真無聊呢……」
說不定真的就是這樣。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妳的分數。知道這點之後,我就會回去指定區域。」
「須藤學長過得好嗎,堀北學姐?」
「──我知道了。」
她勾結其他一年級生,盯上綾小路同學的懸賞金,並且計劃讓他退學。
「因爲我想知道真正的分數啊。搞不好我是以很大的差距贏過妳。」
天澤同學即使聽見這種威脅,也只是覺得很有意思地笑了笑。
「即使關於輸贏,我也不打算回答。」
彷彿小孩子見到玩伴時的天真無邪聲音。
我心想既然這麼做伊吹就會滿足,那我就配合她。
「妳好,堀北學姐!」
儘管我反覆說明自己不打算提供任何情報,伊吹同學還是插嘴說:
「唔,妳承認了嗎?意思是妳終於認輸了吧?」
伊吹同學也十分明白我非常不希望說出分數。她應該也可以理解我不想在這裏讓她看見平板的得分分個輸贏。
可是,分數直到最後一刻都會變動。
「我不是說妳很礙事嗎?是我先找她的,妳去其他地方啦。」
雖然也有可能是碰巧出現在相同的地點,但總覺得情況很奇怪呢。
「嘖!」
「這個發言太愚蠢,蠢得讓人難以置信……但妳特地來到這裏,就表示妳是認真的呢。妳搜尋了幾次GPS?」
「所以,讓我現在在這裏確認。」
我公開原本應該隱瞞的情報。
雖然不想繼續撥出多餘的時間,但是沒辦法。
「因爲這對我而言很重要啦。」
「不好意思,我要趕路。」
「我是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喲。」
「……嗯。對於妳救了他那件事,我很感謝妳。」
簡直就像一開始就在聆聽我們的對話。
意思是說她想分出個高下,看最後一天誰蒐集的得分比較多吧。
「……真火大。給我看妳真正的分數啦。」
被伊吹同學知道我在考試最後一天持有的得分,應該不會造成嚴重的影響。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狀態。
「……是我輸了。」
她認爲針對綾小路同學的態度和應對,不該向我道歉嗎?
「贏過我?妳說妳贏過我,那就讓我看證據啊,證據。」
「別在意我,妳們可以繼續聊喲~?」
「啥?那麼給妳看就可以了吧?」
「妳很礙事耶。」
再這樣下去,如果是伊吹同學,她或許真的會動手。
在我把平板拿到手邊打算按下電源鍵時,我和伊吹同學幾乎同時察覺前方傳來毫不掩飾的強烈氣場,於是抬起頭。
我阻止打算從揹包拿出平板的伊吹。
這當然是謊言。我打算放棄自己的指定區域。
「我正在前往指定區域,把這解釋成逃跑還真奇怪呢。」
看來不單是偶然猜到。
「……妳誰啊?」
「就當作是這樣,回去考試吧。」
天澤同學立刻答出的指定區域,正是我接下來該前往的地點。
「剛纔我在和伊吹同學站着聊天,但聊完後馬上就要去F3了。」
事情當然會變成這樣吧。
「找~到了!」
「啥?這算什麼?妳也要跟那傢伙講一樣的話嗎?」
伊吹同學看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學生後,完全不遮掩地表現不滿。
「真是辛苦妳了呢。」
老實說,我可不想在這裏莫名其妙地被她困住。
她強制宣佈自己的分數,表情彷彿在說:「怎麼樣?」
「雖說同爲二年級生,但我們依然互爲敵人。我不想冒險公開情報。」
「即使矇混也沒用喲。堀北學姐原本該去的指定區域是I7,不是嗎?」
「不行。因爲我們正在聊各種私事。」
也就是說伊吹同學用了多達三次GPS搜尋來到這裏。
不過,我已經不打算停下腳步。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妳想靠奇怪的手段讓我中計嗎?」
「對打算陷害綾小路同學的人抱持戒心,也是必然的行爲吧?」
我在這邊流暢地切換話題的走向。
一年級生是敵人,所以我根本不必顯得愧疚。
「哦……唉,或許吧。」
縱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感覺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她的態度像是早已有了結論,讓人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堀北學姐打算去哪裏呢?難道……該不會是I2吧?」
我的這個想法好像不小心在負面意義上一語成讖。
「妳識破了很多事呢。不過,我是今天早上才決定要去I2。妳的觀察力還真好呢?」
就算搜尋GPS精準地觀察我的位置,要像這樣搶先抵達應該也不容易。
既然如此,就該當作天澤同學也和今天這張紙條有所關聯。
在我猶豫要不要質問這件事時,伊吹同學就出面說:
「欸,妳到底要沒完沒了地講到什麼時候啊?」
我的心情也一樣很煩躁。
既然要抽空給伊吹同學,這樣下去我就會被迫應對天澤同學。
「伊吹同學。」
我做好泄漏情報的覺悟,決定打開平板讓伊吹同學看得分的畫面。我拿到擴充三位小組成員的資訊,無論如何都會順便被她看見;但因爲我直到最後階段都可以不使用,所以幾乎不會有實際損害。
對她來說,組別最大名額的部分根本就無所謂。
伊吹同學看見得分的瞬間,就輕輕咂嘴。
接着用力搔頭,大聲說出自己的煩躁。
我只是把視線看向她,她就硬是與我對上眼,一副大獲全勝的模樣,揚揚得意地笑了笑。
「我不會讓妳去喲,堀北學姐。」
「比賽確實到這場無人島考試結束。倘若妳說要停下腳步,那我只要毫不客氣地逆轉。」
我只確定現在綾小路同學身邊很明顯正在發生某些事。
我不能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
現在,我再次理解自己打算做的事。
難以想像剛入學的一年級生會這麼瞭解綾小路同學。
「怎麼說?」
「堀北學姐應該對於綾小路學長一無所知吧?」
我點頭,同時一度回頭。
「與妳交談,我瞭解到一件事喲。實際上I2會發生某些事情吧。否則妳根本不用拚命地把我留住。」
「別逗我笑了。綾小路學長怎麼可能向妳這種人求助?」
「妳認爲自己派得上用場嗎?就憑堀北學姐妳這種貨色。」
「遊戲?妳把我和綾小路同學捲進來到底想做什麼?」
我覺得這個選擇絕對不是錯的。
總而言之,繼續陪她玩文字遊戲是在浪費時間。
他……綾小路同學是我入學這間學校後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妳覺得自己去得了?」
重要的肯定不是這裏。
我得感謝她讓我察覺這件事呢。
她將其收下,打開紙張確認內容。
可是他對班上來說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是不能失去的重要夥伴。
我大概最好別想成是單純的口頭威脅。
我一開始以爲他是普通學生,但他其實遠比我想像得還要聰明。
「原來妳看見這四個字詞,感受到某些不安穩的氣息嗎?」
「哦?」
「妳是指未來就不會是這樣?」
「……紙?可以的話,我能看一下嗎?」
「真令人不爽呢~明明一點都不瞭解綾小路學長,因爲是同班同學,就假裝自己是他的夥伴,我覺得這有點~問題喲。」
我把這些話乖乖聽進去,慢慢把揹包卸到腳邊。
「不過?」
我把平板收到揹包裏,同時全心應對天澤同學。
我剛纔說過要成爲可以在他困擾時幫上忙的人,而這就是爲此的第一步。
「這是個機會,伊吹同學。我因爲一些原因,現在無法賺取得分。」
「妳爲什麼要放棄指定區域,過去無關的I2呢?那裏連課題都沒有,這不是特別考試中該做的事吧?」
「妳要是滿意了,就去指定區域吧。最後這一天的得分會是兩倍,妳還有機會逆轉。」
因爲在這間學校的生活纔剛迎來後半段。
「所以,堀北學姐又瞭解他的什麼呢?」
「我先說,我可是姑且有習武的經驗喔。」
我把折起來的小紙張夾在左手的中指與食指間,拿出來給她看。
對於瞭解多少狀況都無所謂。
學業成績較差的她累積到足以與我競爭的得分,回頭看的話,結果已經夠好了呢。
她的語氣像是比我更能掌握情況。
由於座位偶然在隔壁,變得會聊起各種事……
我被他背叛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別糊弄我了。妳出現在我眼前,就證明妳是這張紙的主人喔。」
我再次看向她的表情,她的笑容已經消失,懷着強烈的殺意看着我。
我重新揹起揹包,往她的方向走去。
這就是我不惜放棄指定區域,也打算過去的理由。
瞭解他的什麼?
「妳越是阻止我,我就越該去I2。就妳的語氣看來,他現在應該已經陷入困境了吧?」
「這個我不知道耶。因爲我似乎也和學姐妳一樣,只是其中一位參加者。」
「照這個走向,妳還不懂嗎?我要去I2幫助綾小路同學。」
真像是演技拙劣的鬧劇呢。無妨,反正我也不需要這張紙條了。
儘管對他實力層面有所瞭解的人目前還很少,除此之外,或許我和其他人握有的情報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她讀着內容並念出來,接着暫時閉上雙眼。
「是呀,我對他的確一無所知也不一定,這我無法否認。」
我把這張紙還給感覺是原物主的天澤同學。
「既然這樣,妳是說妳比我更瞭解他嗎?」
這就是我現在的願望,也是毫無虛假的想法。
「別裝傻了。妳在我睡覺時把這張紙丟進我的帳篷裏,妳的目的是什麼?」
這段對話看似浪費時間,或許有其重大的意義。
「不過──」
「至少目前是這樣吧。」
話雖如此,我覺得伊吹同學也很努力了。
「啥啊啊?真假?啥啊?糟透了。」
「當然,我非~常瞭解綾小路學長喲。他爲什麼會那麼帥氣、那麼聰明……而且比任何人都還要強。」
她彷彿要我修正自己的話語般這麼說。
天澤同學有點傷腦筋地笑出聲,把那張紙撕碎並扔掉。
她撕了七八次,將紙張撕個粉碎之後丟了它。
她開心地笑着回應這番像是敗北宣言的話。
假如僅止於杞人憂天,那麼就再好不過。
天澤同學張開右手,擋在打算邁步向前的我面前。
對於她至今兩星期的努力,這是有點殘酷的答案。
「真是的……到底有多喜歡玩遊戲呀……」
沒錯,應該也姑且可以說是朋友。
我對這句話有點不高興,於是停下腳步。
「或許現在的實力還不夠吧。不過,我打算成爲可以在他困擾時派上用場的人物喔。」
也就是說,他們從國中以前就認識?
我認爲現在重要的不是自己有多麼瞭解他。
雖然伊吹同學感到傻眼,姑且還是接受我的說法,轉身邁步而出。
假如現在那樣的他處境危險,我就必須趕過去。
「妳要去哪裏?」
也很快就得到哥哥的認可,而且精通格鬥技。
這樣我就暫時成功和伊吹同學分開了。
我打算避開她的右手,天澤同學就再度擋在我面前。
「綾小路說不定會退學──要這樣解讀一點也不費勁喔。」
意思就是說,即使要靠蠻力,她也要阻止我。
說不定天澤同學很清楚這件事。
「不規則列出的文字……『正午』、『K•A』、『退學』與『I2』。」
「哦~妳的決心強烈地傳達出來了喲。我就等妳放下行李的這點時間吧。」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了另一件事。妳是真心不想讓我去I2。換句話說,妳不是這張紙的原持有人。」
就像我和櫛田同學是同一所國中那樣?
可是他平常都隱藏這樣的自己,是希望度過平靜校園生活的人。
「我接下來要去I2,妳又要怎麼做?」
重新思考綾小路同學的事之後,無論如何都會得出這種結論。
她好像很在意天澤同學剛纔說的話,於是這樣問我。
我與天澤同學並肩時,她說出這種話。
我用眼神告訴她──不用從頭說明一切,妳應該也能理解吧?
「這點妳最清楚吧?」
即使要強行除掉擋在眼前的障礙。
「從現在到畢業爲止的期間,我都希望自己繼續瞭解他。我會以同學的身分……以朋友的身分,遠比現在的妳還要更加了解他。」
「這樣說是沒錯……可是妳打算放棄指定區域是怎麼回事?」
天澤同學不在意地繼續說:
「是呀,我覺得自己可以過去。」
「我知道。」
「……這樣啊。消息還真靈通呢。」
不只綾小路同學,她似乎連我的事都很清楚。
「我也要先說,我超強。所以妳最好有這種心理準備喲。」
我從她表現憤怒時開始,就深深感受到她不是尋常女生。
這一定不是隨便說說吧。
我身上當然累積了無人島考試的疲勞。
然而在我眼前的天澤同學也一樣。
身體狀況上也沒有問題,所以就狀態來說是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輕易地輸掉。
我慢慢地擺好架式,觀察眼前天澤同學的行動。
她沒有做出特定姿勢,只對我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
「既然妳說要去見綾小路學長,那麼爲了阻止妳,我就稍微玩玩吧。」
我眼前的天澤同學踏出左腳──
「唔!」
我澈底保持警戒,但看見她開始動作後,馬上感覺到危險,整個人往後跳逃離她。她伸出的手臂並沒有什麼力氣,她打算抓住我嗎?
總之,我原以爲閃避了第一道攻擊,等意識到的時候,下一秒自己的胸口與右手臂的衣服就被她抓住。
「騙──」
在我低語這種不成語言的字詞時,視線開始打轉。
我的背後閃過強烈的痛楚後,這才理解到自己被過肩摔的事實。
這也是近期的事情。接連發生的話,我在各方面好像都快要失去自信了。
「什麼意思?妳想說我會輸嗎?」
但這個想法可能很天真。
「……哈,好樣的。」
我無法理解狀況且動彈不得,伊吹同學便轉頭瞪我。
「掰掰~」
「意思是說,去年的堀北學姐就和我不一樣,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孩?」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我至今都是以不拖泥帶水的方式持續進行無人島考試,居然在最後的階段不小心打起架。
我對於這樣的劇痛,內心有一瞬間差點就要投降。
「妳還不是放棄了指定區域?我就算在這種情況下逆轉也沒有意義。」
「接得好~妳意外地登場,我有點驚訝呢。」
「我記性不好。想讓我記住的話,能讓我留下足夠的印象嗎?」
既然這樣,我至少要報一箭之仇────!
我拋開對方年紀比我小的想法,把心情切換到在和比自己強的人戰鬥。
天澤同學腳步輕盈地逼近我。
我的手臂根本無法防禦,能做的只有護身跌倒。我在地面滾了兩三圈,爲了理解爲何會變成這樣而陷入混亂。
我確定的一件事,就是這位天澤同學也和他一樣擁有奇怪的強大力量。
粗劣的威脅好像造成反效果,不小心惹毛了伊吹同學。
天澤同學完全不打算掩飾焦躁,靠近到我身邊。
這名學生抓住逼近我眼前的拳頭,沒有看向我,毫不客氣地說。
只能按照所學知識,發揮出自己掌握到的實力。
既然如此,對我來說就不到最後都不能放棄戰鬥了呢。
她說着就做出驅趕的手勢,要我趕快離開。
「說得也是呢。妳好像也不是那種會輕易回答的人。」
現在我集中所有精神,識破她的起始動作──
「唔!」
「妳在說什麼啊?爲了贏過我,妳在這場特別考試不是一直很努力嗎?」
背後的疼痛消除後,我再次擺好架式。
「嗚、嗚嗚!……唔……!」
「誰要跟我打?快點決定喲~」
「這就是不解風情,妳不懂嗎?」
既然對方有自信自己佔有絕對的優勢,我就要最大化地利用這點。我決定在起身的階段花費幾十秒的時間。
「我是天澤一夏~請妳記住我的名字喲,伊吹學姐~!」
既然同爲女性,我以爲就算實力有差距,也只會差一點點。
「如果妳的目的是不要讓我去綾小路同學身邊,那麼妳確實會這麼做呢。」
天澤同學俯視我,對我邪惡地投來笑容。
可是痛楚沒有傳來,我眼前出現一道影子遮蔽視線。
因爲過肩摔與一發踢擊,我比想像中消耗了更多體力。
「我來跟她打。」
「……再一次。」
「我可不打算輸給伊吹學姐這種貨色~」
「不行喲,妳可不能大意。好,我會讓妳重新擺好架式,站起來、站起來。」
我感受到痛得快昏過去且幾乎快哭出來的痛楚,被踹飛在地上。
「我怎麼可能告訴學姐這種事呢?」
她像是在展現最基本的慈悲,延長時間讓我重新擺好姿勢。
我不是留意天澤同學的表情,而是着眼於雙腳與雙肩的細微變化,接着她好像覺得很有趣而笑出聲。
「真痛……妳打這什麼拳呀?」
「妳以爲我是以柔道爲主,對吧?想法真單純耶~」
雖然會重蹈覆轍,既然我只能這麼做,就無可奈何。
「妳到底是什麼人?雖然妳好像認識以前的綾小路同學……」
「她就是那麼強的對手喔。」
「哈哈哈!」
她說完甩開自己抓着的拳頭。天澤同學再次與我們拉開距離。
和剛纔一樣的架式。
「該怎麼說,我各方面都很失望呢。妳並沒有自己想得那麼優秀喔?就是因爲這樣,綾小路學長才不會找妳商量任何事喲。」
我在腦中回想這件事,同時再次實踐。
天澤同學的眼眸看着我,彷彿在窺視我的內心。
我只是有習武的經驗,並不擅長充滿野性的打架。
自從與寶泉同學對峙的那時候以來……呢。
「站起來,堀北學姐。和學姐說話只會讓人覺得不耐煩,所以我要劃下句點。」
搞不好我會退出考試,獨自一人受到退學處分。
「妳爲什麼……」
「即使如此,我也要聽他親口告訴我,而不是由妳說出口。」
「我來跟這傢伙玩,妳去妳想去的地方吧。」
我無法呼吸,痛苦地吐了一口氣。
「得一分~開玩笑的啦。」
「今年的一年級生都是些不可愛的學生呢……」
「哈哈哈,好像有點有意思。」
「嗯嗯嗯,我懂,堀北學姐。我很懂妳的想法喲。不過呀~」
我不會奉陪她的文字遊戲。
「我剛纔也說過,憑堀北學姐這種貨色,無法受到綾小路學長信賴。」
要接下來?還是要閃開?不論怎麼做都一定不會成功。
這嬌小的背影是應該已經離開的伊吹同學。
「咳哈!」
雖然我本來就沒有手下留情的餘裕,但如果對手是天澤同學,這更是不必要的擔心。
綾小路同學在面對哥哥與寶泉同學時,都展現出自己一小部分的強大力量。
這下子我就是第二次體驗到絕望般的強大了。
「啪」的一聲,我耳朵旁響起拳頭清脆的聲響。
我覺得這個問題是以刁難爲前提,但她這番回應真的很刺耳。
「櫛田學姐還比較有看頭喲。」
總而言之,我後背的傷並沒有輕微到可以一笑置之。
我站起來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識破天澤同學的攻擊。
「要打倒妳的人是我。我不想看到妳輸給這種名不見經傳的一年級生。」
不管怎麼說,對方能陪我玩,就是少數的好情報了。
幸好腳下是土壤,但我還是需要一段時間恢復損傷。
「她強得讓人難以置信,說不定妳會後悔。這樣也無所謂嗎?」
我不敢眨眼地算準時機,嘗試配合她踏出的右腳;她高速逼近的左腳直擊略高於我側腹的地方,這點我依然在衝擊與疼痛後才感受到。
「我有自信比妳更強。」
「……可能是吧。」
儘管我很驚訝天澤同學的動作如此快,但如果她的戰鬥方式擅長柔道,我也有一些想法。有一次空手道的代課師父仔細地教導我,男生在推倒女生並揪住自己時該怎麼做。
「咦?嗯,是啊。」
妳就爲了這種事情回來嗎?──我吞下這句話。
即使類型本身不一樣,但不可愛的程度我也不遑多讓吧。
她只是不讓我過去綾小路同學身邊,所以我要花多久時間都無所謂。但爲了繼續前進,我必須儘量避免自己受傷。
「我會等妳,放心吧。妳要休息五分鐘還是十分鐘都沒關係。」
「妳說想要幫助他,其實只是想知道他是怎麼看待不被信任的自己。」
只要接觸過一次就會充分明白,天澤同學的實力相當有水準。
我忍不住按着被踹的右側腹一帶,同時閉上雙眼。
腦筋、機智、靈感與運氣,只要有其中一項要素,就有可能逆轉。
「可以不戰鬥就解決是最好的吧?從堀北學姐的立場看來也是。」
「這點妳也一樣吧?」
「櫛田同學?這裏爲什麼會冒出櫛田同學的名字……?」
應該不用再次說明這是多麼讓人感到羞辱的一件事吧。
我雙腳出力打算起身,身體就突然有股無力感席捲而來。
「就算妳成功贏過天澤同學,中途打得太激烈造成警報鈴響起,也有可能會退出考試──會出現妳單獨一人退學的危險。」
「剛纔快要輸掉的傢伙還有資格說這種話?妳很礙事,快點退下。」
「這是我的戰鬥,和妳沒有關係。」
「妳說的話根本亂七八糟喔?妳是不是腦袋撞到,變得不正常了啊?」
「這──」
不行,半吊子的說服沒辦法阻止伊吹同學,但我也不能在這裏把這件事交給她。
我硬是抓住伊吹同學的肩膀讓她退到後面。
「妳幹嘛啦!」
「雖然我一直都說得很含蓄,但我就直說了──憑妳贏不了她。」
「別開玩笑了。不要在我打之前就單方面認定。」
「這是事實。連我都束手無策,所以妳不可能打得贏。」
既然她都發火了,那我就要澈底燃起伊吹同學的怒火。
「那我就要在妳眼前證明──」
我對伊吹同學伸出左手臂。
「幹嘛?」
「我不想輸。倘若妳要介入這場戰鬥,那妳也要展現相應的覺悟。妳來跟我同一組。假如有一方無法再戰,那就脫離戰鬥,我們唯一需要的就是防止組別退場。」
「妳在開玩笑吧?爲什麼我要和妳這種人!」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件事需要覺悟。妳沒有覺悟,就不要介入這場戰鬥。」
「真不爽……」
「不爽也無所謂。不過妳要參加的話,我就會想要依靠妳。」
「真是糟糕透頂耶。可是妳被一年級搞到退學就不好玩了。」
「好,暫停~」
目標會是我,還是伊吹同學?
「那也意味着,妳將會體無完膚地完全敗給我,可以吧?」
「來,重整架式嘍~」

因爲她強到這種程度,應該可以輕鬆壓制我們纔對。
「啥,幹嘛突然這麼說?想靠這個吹捧我嗎?」
她沒有擺出任何架式,像是單純要揪住人一樣,往我們這邊伸出手。
依她看來,我應該是個可恨的對象,但最好別認爲我因此被盯上的機率比較高。
「妳也差不多該有所突破了吧,伊吹澪同學。」
這個瞬間,我在被壓制的戰局上感受到難以形容的異樣感。
「我很清楚妳和我水火不容。一年前無人島上的小糾紛,導致我們變成現在的關係,但唯有一個部分我認同妳。」
「妳幹嘛啦?」
這比想像中更加……不對,這已經超越了想像的範疇。
雖然我們這個臨時雙人組很不搭調,即使如此依然是二對一。
「如果我預測得正確……這樣子一定會出現勝算。我發出信號後,妳就全力攻擊。」
「我不是說我不要嗎?」
「唔!」
可是這並不代表無法得以輕鬆應對。
「這個一年級是怎樣啊……!」
「就像剛纔一樣,同時對天澤同學發動攻擊。可是命中是其次,我希望妳去周旋,絕對不要被她抓到。還有,我也希望妳可以持續不斷攻擊。」
只要看到目前的狀況,任何人都會對我們兩人指指點點吧。
她打算到最後一刻,都要讓人無法做出判斷嗎?
距離轉眼間就因爲雙方開始行動而縮短,接着碰撞在一起。
力量差距分明──意思是天澤同學在和我們玩?
天澤同學助跑後就一口氣飛奔,表情顯得很激動。
「這樣就很好了。」
然而,天澤同學簡直就像在做什麼熟悉的訓練,俐落地迴避。
「妳不這麼做就沒意義了。妳應該十分清楚眼前的天澤同學有多強,只憑妳或我,都沒辦法戰勝。」
我抱着失敗的打算往她的身體探出左拳,卻像伊吹同學那樣被輕易揮開。
假如現在綾小路同學在這個場面上與我處境相同,他會怎麼做呢?
「妳在半吊子的地方退學,就不能說自己是我的競爭對手。」
伊吹同學好像受不了被束搏的狀態,她儘可能地彎曲柔軟的身體,同時使出踢擊。天澤同學彷彿在等待這一刻,她抓住伊吹同學的慣用手,瓦解她的架式。
天澤同學總是從遠處觀察我們的行爲來當作消遣。
我在思考。
「妳要成長爲可以威脅我的勁敵,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要放棄。」
她在相隔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們。
「命中是其次?做這種事有什麼用啊?」
「既然變成同組的夥伴,就要聽從我的指示。妳做得到吧?」
天澤同學想要阻止的話應該也能阻止,但她好像沒有要行動的意思。
「可是,妳的戰鬥方式專門用於單挑,二對一還是我比較熟悉。我使用『合作』這個字,或許對妳來說並不對。把妳的強大力量借給我吧。」
「失算?妳究竟在說什麼呢?」
「居然找藉口,真是有夠難看。」
我也同時往右側移動,確認來到我們身邊的天澤同學的目標。
「伊吹同學。」
我們爲了讓她喫下連擊持續進攻,絲毫沒有停手。
伊吹同學站起來,就像是她一個人也要動手。我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放開我啦!」
她綻放出至今不曾展現過、宛如純粹邪惡的燦爛笑容。
伊吹同學儘管這麼說,還是往左側開始移動。
「妳在格鬥上的判斷力不會比我差。不對,我認爲妳還稍微超越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變成那樣又沒什麼差。」
只要惹她生氣就會到此爲止,但我不會中途停下這些話語。
可是這個答案說不通。
她高聲笑着,看起來既扭曲又異於常人。
我們肩並肩,上氣不接下氣地盯着眼前的天澤同學。
伊吹同學聽見這句話,稍微瞥了我一眼。
「從哪一個開始破壞好────呢!」
思考如何與伊吹同學相處是最適當的答案。
「喝!」
我想到一個想嘗試的戰略。
連結所需的時間爲十秒。
我很清楚我們彼此的想法互相牴觸。
通常的話,壓制對手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卻是我們這方被壓制。
就算只有這個場面也好,爲了讓原本合不來的兩人攜手合作,該怎麼做纔好?
天澤同學筆直朝我們過來,似乎絲毫無意耍小花招。
既然如此,我也只需要好好辨別。
「妳比我更強,但也不過是這樣,其他方面的水準簡直和我天差地遠。妳不擅長讀書,也統籌不了班級,又沒辦法與人合作。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妳這樣就要自稱是我的勁敵,要自我陶醉也該有個限度。」
「啥啊啊?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天澤同學俯視我們微笑後,再次與我們拉開距離。
可是,我們的手錶還是在相疊的位置停下。
「不要命令我!」
「我不是說了要暫停嗎?」
「就是說啊……」
「就算是這樣,要我服從妳的指示我絕對不幹。」
在我擁有的常識結構上,她看起來是無法識別的存在。
「妳自己還不是變得跟我一樣。」
「但妳有一個失算喲,堀北學姐。」
「妳瞧不起人的話,我就讓妳見識我的厲害……」
沒錯,毫不遲疑地做出現在需要做的事。
她從剛纔開始,看起來就是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在戰鬥。
「一個人退場也沒關係,反過來說,就是我就算不小心毀掉一個人也沒問題呢。」
「假如妳照現在這樣孤獨地往前衝,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碰上退學的危機。」
我的拳頭和伊吹同學的動作步調不可能一致,因此攻擊時機自然而然地交錯開來。
「所以我該做什麼?」
「啥?」
「要上嘍,伊吹同學!妳往左側!」
伊吹應該切身感受到對手的強大,可是又好像有點高興。
「……這算什麼嘛。」
我們的慣用手遭到束搏。即使想要在這裏隨便使出踢擊,感覺好像也會被反擊。
倘若她在我們剛纔單挑戰鬥時,也不是在等我恢復的話呢?
「惹妳不開心啦?這樣正合我意。」
總而言之,我們必須暫時脫離這個狀況。
天澤同學背對我們,靜靜地與我們保持距離。
天澤同學若無其事地接招,並中斷我們完全沒有放水的攻擊。
她應該不是因爲狀況變成二打一,感到危險而退下。
這時,連結完畢的信號聲響起。
「我只會在這裏聽妳的話,這樣可以吧?」
「我和妳不一樣,我是自己想變成這樣才動手的……是爲了重整架式。」
「這應該是個不錯的作戰方式呢。只要單獨的人組成一組,就算有一人受重傷,也可以確實地避開退學的風險。」
「伊吹同學,別隨便出手。」
「啊~知道了啦。我知道了,閉嘴。」
縱然伊吹同學不是很能接受,還是離開了我。
「作戰時間結束了嗎?那麼該開始第二回合了吧?」
我們同時飛奔而出,分成左右兩邊接近天澤同學。
爲了不被抓到,嚴禁太接近她。
在拳頭好像可以碰到的距離,算準時機出拳。
當然,只要天澤同學沒有任何應對,攻擊就會命中。所以,就她的角度看來,任何攻擊都會在一定程度上損耗精力,會需要不斷應對。
不能着急,保持冷靜。而且如果感覺到危險,就迅速拉開距離。
雖然一個人的話大概沒辦法完全逃開,但就是因爲她的注意力目前被分散至兩個方向,這個作戰纔會有用。
還不能……還不能露出破綻。
必須在我們開始喘之前,快點、快點──!
因爲我們持續危險的進攻,天澤同學流暢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
儘管表情本身依然帶着笑容,但她很明顯開始喘了。
「──就是現在!」
我爲了不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全力朝天澤同學揮出右拳。
她直到剛纔都能從容地單手阻止我們,現在卻擺出防禦架勢。
雖然我的拳頭被防禦住,沒有直擊她的身體,但伊吹同學繞到她背後,蹬地後把拳頭打向天澤同學轉過去打算對付伊吹同學的那張臉。
天澤同學的身體因爲初次命中的攻擊而搖晃。
「喝啊啊啊啊!」
她大幅度彎腰,無法擺出防禦姿勢,我對她的腹部擊出正拳。
天澤同學吐了口氣之後倒下。
山田同學的話或許……不對,他這麼做沒有好處。
「還真是壞心眼耶。」
「妳要不要自己確認?不過,或許妳只會後悔爲時已晚。」
意思是如果我要在這個場面與絕境上抵抗,就會需要與月城互毆嗎?
另一位則是一年D班的班導司馬老師。
這時,她好像想到什麼,走去自己的揹包把平板拿出來。
「欸,妳在幹嘛啦!」
司馬老師補充似的說。
「確實。如果你會聽話,我就不用特地來到無人島了呢。」
「……爲什麼?」
一般或許會懷疑是GPS出現誤差,偏偏這次發生這種問題的可能性很低。
「妳要去哪裏?」
「計劃實在進行得很不順利呢。這是我可以做出的最勉強的選擇。」
符合條件的人物中就算包括男生在內,我也只想得到寶泉同學。
我走在沙灘上這麼對他說。
走不到十分鐘,深邃的森林漸漸開始吸收光線,於是可以看見視野前方是一片蔚藍的大海與青空。
不管怎麼樣,既然她退下了,我就要去確認綾小路同學的狀態──
「話說回來,我和司馬老師在學校沒有特別交集,但這也就是說,您是月城代理理事長那邊的人吧。」
面對這個疑問,天澤同學的視線稍微往下移。
「……是啊,我有點糊塗了。」
老實說……我沒有自信能再次壓制住她呢。
就算把學校全體學生套進自己心裏,我也想不到可以接受的人物。
「啊,對了。我覺得應該不用去追綾小路學長嘍。」
而是一開始就一直在瀕死狀態下戰鬥。
我視野邊緣映入的小型船就這麼開着引擎,隨波起伏地停靠在岸邊。
「這個我不太能回答耶……唔!」
寶泉同學的實力確實非比尋常沒錯。
「妳要怎麼做?要去追綾小路嗎?妳就是爲此才和天澤戰鬥的吧?」
「似乎結束了呢。狀況變得有點有趣,不過好像已經到了規定的時間呢。」
我無意間看見天澤同學的體育服,然後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是什麼陷阱嗎?天澤同學在我無法如願掌握情勢的狀況下走向某處。
「哈哈,穿幫啦?我的體質很虛弱呢。」
「好啦~這樣子狀況就回歸原點嘍,兩位。」
不對,雖然不論如何都可以認爲監考人員們都是月城的人。
我忍不住抓着她的體育服,強行拉到肚臍之上。
這個東北區域附近既沒有指定區域,也沒有課題,所以其他學生應該不會過來。然而,我同時也擁有放棄指定區域並前往課題的選擇纔對。或者說,我也可能會有和七瀨或相同行程表的人共同行動的可能。
這麼一來,爲了彌補手錶的誤差,我就必須儘量靠近區域中央吧。當然,截至目前爲止的兩個星期,我不曾體驗過這種情況。如果把I2的島嶼前端就位在中央附近納入考量,這就是一種必然了吧。他們打造出假使一之瀨沒來我身邊,即使我一無所知還是能踏入並抵達I2的狀況。
我戳中她這個讓人意外到不行的弱點,成功設法逆轉情勢。
月城不可能單純靠運氣安排這最後的場面。早在昨天之前,我來到這裏就已經是「註定」的未來。
嚴重瘀青的傷痕。看得見受到多次打擊的痕跡。
不過乍看之下,他們都不像拿着危險的東西。
我不認爲她會老實回答。
「您採用了相當強硬的手段呢,月城代理理事長。」
她不會錯過我有所大意,看見她的傷勢而動搖的破綻。
「沒錯。我要去追他。」
站在沙灘上的月城對我露出無畏的微笑,輕輕展開雙臂。
這是她在開始戰鬥前受到的傷。
可是,就算只是短暫面對天澤同學這種個性,也會看出一些事。
不過我心裏也有些在意的地方。
她在比我更需要回復的狀態下戰鬥呢……
「──綾小路呢?」
「所以,接下來我會怎麼樣呢?」
以狀態萬全的天澤同學爲對手,又能讓她受到這種傷害的人物。
面對這個真相,我都快要昏倒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小海灘上,站着兩位大人看向我這邊。
七瀨在我面前敗北,接着我們個別行動;我潛伏在第十一名附近,爲盯準前幾名而希望單獨行動;一年級襲擊的時機與內容。
她不是沒有體力。
一位是眼熟的某個男人──月城代理理事長。他一身運動服的打扮,看起來真的很突兀。
他該不會已經被誰打敗了?
我跨越邊界抵達I2,手錶卻沒收到到抵達的信號。
「唔,呼……呼……到此爲止了,天澤同學……儘管我承認妳很強,不過沒有體力是妳的致命傷。」
我在這個瞬間跨坐到她身上,爲了讓她無法起身,使她無法動彈。
可是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雖然組合很奇妙,看來就是這麼回事。
她終歸只不過會對我提出一個我會接受的答案。
如果是這樣──意思是說,贏過天澤同學的另有其人?
4
我應該可以當成一切都是月城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我慢慢步入不允許我逃走的路。
我都已經來到眼前了,如今不能未經確認就折返。
「痛……剛纔的攻擊發揮效果嘍……」
他面對擁有脫離現實般強大的天澤同學,在互相周旋中應該也可以佔上風。
「哪裏?嗯~總之,可能先到指定區域吧~我姑且必須參加特別考試呢。」
對方滿目瘡痍。即使如此,情勢還是再次逆轉。
就算到這裏,手錶也沒有顯示任何反應。
「這是什麼意思?」
「那我也要去。」
「妳這些傷,是怎麼回事啊……」
我們趕緊重新揹起揹包奔向I2。
我重新回顧這次截至目前爲止十四天的特別考試。月城很明顯要把我引誘到這個I2的最後「圈套」。
「如果是綾小路清隆自主宣告要退出考試,事情應該會圓滿解決。」
這像是懲罰般的傷痕,與我只命中的一擊正拳完全不一樣。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乖乖服從指示,與我們一起搭上船。」
「不好意思,這讓人難以相信呢。事實上到底是誰?」
「爲什麼?」
「您認爲我會選擇乖乖搭上船嗎?」
「想知道我被誰打嗎?說不定會是寶泉同學呢~」
這種程度的傷痕原本應該會讓表情痛苦扭曲,甚至會對行走造成阻礙纔對。
也就是說,他們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意思就是到此爲止了。妳們要經過的話,就請隨意~」
「意思是一切都結束了。覺得我在騙人的話,就過去看看吧?」
「我在和學姐們打架前,剛稍微打過一場架呢。」
天澤同學好像真的打算折返,與我們擦肩而過。
「只要使用武器之類的道具,要在這裏壓制你也很簡單,但不巧的是你是商品。我的義務是把你平安無事地奪回來──所以,我判斷會需要自己的拳頭。」
這絕無僅有的機會,天澤卻在這種狀態下溜走了。
她體育服底下的肌膚稍微露了出來。
她卻以這種遍體鱗傷的狀態面對我們,而且以優勢周旋於戰鬥中。
我在空無一物的東北方或許有點可疑,可是這裏也出現了一之瀨和南雲的身影。他們在這種意義上也順利地發揮了煙霧彈的作用。
「妳說綾小路有危險,那我就要在旁邊看着笑他。」
儘管天澤同學被拿下,依然不慌不忙地稍微吐舌,笑了出來。
她這麼說着,敞開至今頑強抵抗、不打算讓我通過的道路。
從他和我沒什麼交集看來,可見他或許是負責監視天澤的人。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他好像已經無意隱瞞這件事。
他們和七瀨不一樣,無論如何採取持續閃躲攻擊的手段,似乎都不管用。
「所以爲了避免退學,我就只能接受了吧。」
「沒錯。」
「可以的話,能夠就這樣放過我嗎?我不會說暴力解決的這種方式不好,但我可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基於普通規則來想,您這樣會是『犯規』。」
「或許確實是這樣。可是綾小路同學,你即使在White Room中也是留下特殊成果的成功案例。即使在被侷限的規則內戰鬥,也不會有什麼敵人吧?你不覺得在這所學校裏和別人競爭本身就很蠢嗎?還是說,你開始對於當個山大王感到愉悅了呢?」
「如果是這樣,這就會是辜負那個男人期待的進化……不對,應該算是退化嗎?」
「不不不,倒也不會吧?White Room的宿願就是掌握日本,進而掌握世界。既然你這個成功個體都會這樣想了,那你進一步成長後,應該遲早會掌握世界,並沉浸於愉悅之中。」
話題從日本的小高中一口氣擴大到掌握世界。
任何人聽見這種夢話般的發言都只會嗤之以鼻吧。
恐怕我眼前的月城自己應該也非常懷疑這件事有多少可行性。
他終歸只想忠於命令,淡然地完成職務。
「不過說實話,我覺得這間學校並不怎麼樣喔。」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依你看來,這間學校的水準是你幼年時期就走過的路。」
「只限課程的話呢。我總算找到自己在這所學校該做的事,以及想做的方向。我覺得在畢業前自己都可以好好享受,再說除了White Room之外,也有很多優秀的人。」
倒不如說,這裏可以說是寶庫,充滿在White Room裏絕對創造不出的人才。
「我可不打算對高度育成高中的學生們抱持任何否定喔。就像你說得那樣,世界常常到處都有才能優秀的人,有時候也有人會在運動或學力上超越你吧。不過,重要的並不是這個部分,而是在各種狀況下都會留下優異成績,並且帶領衆人的存在。」
月城代理理事長稍微看向司馬。
「南雲同學和一之瀨同學那邊呢?」
「南雲停止了動作,一之瀨則已經遠離,所以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我會阻止南雲或一之瀨當然也被計算在內了吧。
我微微蹲下,閃避司馬老師從背後爲了抓住我的臉而伸來的雙手。
思考時間大約是一秒。他們兩個以同樣的速度對我發動攻擊。
彼此一直浪費時間也不是好辦法。
他們識破我打算轉守爲攻。假如我直接打過去,雙方都會受傷。
總之,我應該警戒的比例從五比五稍做調整。
這是他比起可以抓住我,會更優先閃避的證據。
月城在我回避的時候從前面伸出手臂,像司馬那樣來抓我。我翻滾到沙灘閃躲,接着起身奔跑逃離追擊。
這個架式固若磐石,他們完全沒有像是尊嚴之類的堅持。
兩邊都像是在練習將棋似的,冷靜從容地縮短距離。
他們還沒打算扁我的現在就是機會。
雖然我直覺上覺得月城更勝一籌……
這件事情的難度很高,沒辦法輕易地辦到。
「可是人的體力有限。你也要差不多要開始喘了吧?」
人爲了活着會下意識地進行不可或缺的呼吸,而這就與那個一樣。
「唉呀──以我們兩個爲對手,你的應對還真是出色哪,綾小路同學。」
「你儘管知道先動手會利於自己,果然還是無法主動動手嗎?真像你的作風。」
我把臉和身體面朝他們,維持相同的距離向後退。我背對着海逃出柔軟的沙地,確認立足處的同時避免被他們繞到背後。
既然這樣,我就要用更強大的攻擊──
四隻手臂一直持續交替伸過來,現在的狀況只要有一點破綻就會完蛋。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意義地耗費體力。
根據他剛纔的口吻,雖然他雙手空空,但我也不能完全捨棄他偷藏攜帶型武器的可能性。
「唔!」
我側身看看月城本來應該比司馬更差的動作,結果卻比我預想得快了兩級。
當我退到再往後一步,海浪可能會打到我的位置時,月城和司馬接近我。
對手在佔領前後方的狀態下仍觀察着我。
在我前後方就緒的不是學生,而是校方人士。
簡單來說,我抱着誤判的打算,從他們那邊各接下一擊。
也就是說,就算他跑過來,我頂多只需要排除三位敵人就行了。
「那麼──我們就不用客氣地開始吧,司馬老師。」
「……你果然是個不能大意的對手啊,月城代理理事長。」
假如我在目前二對一的情況下被逮到,遊戲當場就會結束。
司馬老師爲了不讓我逃走,慢慢繞到我背後。
這麼一來,我會想要先盯準較弱的月城,但他的實力仍舊非比尋常。
「簡單來說,她是『叛徒』。因爲她是爲了把你帶回來而被選上的人才,卻好像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你帶回來。」
月城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懷着壓倒性的從容。
讓那個非常規的人物停下腳步的人,好像就是天澤。
「我的工作就是率先做別人不喜歡的事。」
我的腳陷在沙子裏。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好像應該早點脫掉鞋子。
我在攻擊逼近眼前時避開,睽違數年第一次在戰鬥中冒冷汗。
就我這邊看見的,船員只有一位操作員。
被識破了──
假如不相關的學生出現在這裏,對月城來說會是件傷腦筋的事。
假如變成只有我動手,就會在戰鬥以外的場面上變得不利。
儘管敵人不會在我的背後,但我的退路會相對變得狹窄。
我中途放棄逃跑,決定活用身體最大的彈性,讓前方的左腳用力踏着沙子,轉身回去對我正後方的司馬動手。
「我的表情像是那樣嗎?」
月城相比司馬,能力是四比六,可以知道動作的俐落度還是司馬比較強。
對於White Room教育方針應該有詳細瞭解的月城如此分析。
我以左手交織佯攻,右手瞄準胸部;但司馬發現危險後,便不慌不忙地與我保持距離。
他們在毒辣的太陽下再次邁步,縮短方纔拉開的距離。
然而,我以爲要來抓住我的那些手,卻轉換成拳頭緊握的拳擊。
「您一副絲毫沒有想過自己會輸的樣子呢。」
這種戰鬥方式是要讓我出乎意料。
「放心吧,要與你戰鬥的只有我和他。」
「你還真會逃耶。」
通常這個狀況會因爲需要多工處理導致腦袋過熱,但我精神上沒有混亂。
兩人加快動作,我的閃躲空隙一口氣被奪走。
他不是那麼單純的對手,我無法把這些話隨意地照單全收。
月城從我前面走來,我們的距離只剩七步、六步、五步、四步──
他們的目的顯然是以炎熱天氣與惡劣路況來磨損我的體力。
我移動視線看向停在海岸的船隻。
這種戰鬥方式既不乾淨也不骯髒,目的就純粹是爲了把我抓回去。
司馬與月城在我思考這種事情時也踩着沙子往我這邊靠近。
我要不讓他們識破自己發現他們的實力差距,並一擊打敗司馬。
除了一之瀨與南雲,還會有誰靠近嗎?
「另外有關預料之外的反應,天澤好像封住了那些動作。」
果然先從背後動手。
倒不如說,假如月城發現我已經分析完畢,恐怕也會意識到自己要防守。
根本不會存在顯而易見的結果。
唯有在這裏自己爭取,才能開闢未來。
對方着急的話,也容易產生失誤。
我閃避雙方的攻擊並試着反擊,但是並沒有打得很漂亮。
就我目前獲得的情報,月城與司馬在戰鬥上似乎還是有一些實力差距。
預料之外的反應?這周圍並不存在指定區域與課題。
我從小就在不合理、不利的狀況下,被無止盡地反覆磨練戰鬥。
「雖然這是最標準的做法,但能不能說是正確答案就難說了呢,綾小路同學。」
司馬繞到我背後,氣息與腳步聲同時消失。
「月城代理理事長,您真的是個很難纏的對手呢。」
沙塵隨着海風飄起。兩位大人都靜靜盯着我,沒有急着追擊。
我試着開始奔跑並拉開距離,他們則沒有離開,而是持續對我展開追擊。
雙方一點一點拉近距離。
面對我意料之外的動作軌跡,司馬的動作有一點僵硬。
我以爲他會把背後交給實力較低於自己的司馬,結果卻相反。
他們伸出的手臂果然想要抓住我的身體。
即使如此,我們的交戰距離目前還是相隔五六公尺以上。
而且讓司馬無法起身之後,立刻一對一應付月城。
一般會想先下手爲強,但我主動出擊不是上策。
不對,比起這件事……
「唉呀?你已經放棄靠大海來防守背後啦?」
面對實力未知的成人,而且是特務級的兩位對手,我在巧妙周旋的同時也必須提防有無武器、有無援軍,以及其他不確定因素──這就是這樣的戰鬥。
司馬隨即猛揮過去的拳頭,聲音冰冷地傳來耳裏。假如我貿然地回應、互換傷害,或許就會停下腳步。司馬的攻擊無庸置疑擁有與我同等級的威力。
運氣好的話,也可能只有我單方面地造成傷害。
對方也一樣在觀察情況。
似乎還不打算打我,對我造成損傷。
「你應該不會說二對一不公平吧?你好歹是White Room的最高傑作。即使這麼做,我還是會有點不安呢。」
我在單腳退到會踩到海水的最勉強距離後,忍不住逃離那個地方。
「雖然天澤似乎和月城代理理事長並不同調就是了。」
呼喚名字的同時,兩位大人同時開始步行往我靠近。
月城邁出一步,彷彿在表示該結束閒聊。
我直覺地感受到:即使是一對一,他也十分有把握能與我對戰,在這基礎上選擇要兩人一起戰鬥。
我從月城身邊逃離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閃躲。
在這種地方四處奔逃,也只會不斷消耗體力。
「也就是說,她也以自己的方式盡了禮數呢。」
他們打算從我實際做出的動作,推測出他們在數據上不會得知的本領。
我爲了和背後的司馬互換傷害,開始注意自己的後方,卻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我的脖子感到一陣寒意而被迫中斷反擊。
假如我沒有相信直覺,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我不只會喫下司馬的一擊,或許還會毫無防備地受到月城的攻擊。
我預測月城是四、司馬是六,本身就是對方在戰略上營造出的假情報。
他們故意保留實力,並做出超越我戒心的攻擊。
「我本來想靠剛纔那一招把你拿下,但你的反應速度不是普通人的境界。」
我沒有捨棄這種可能性真是幫了大忙。
眼前的月城實力不如司馬的不自然感。
可以說只有這點幫助了我在最後一刻拉起戒心。
這兩人都很謹慎,而且儘量避免做出冒險的行爲;但如果判斷有益處,仍會果斷地冒險。
情勢好像是我稍微不利──
就算打算先打倒其中一邊,另一邊也會在巧妙的時機過來掩護,我很難好好擊中。他們讓人難以想像是臨時組成的雙人組。
「分析得順利嗎,綾小路同學?」
戰鬥纔開始兩分鐘多。
雖然我已經試過各式各樣的模式,每一種都缺少決定勝負的一擊。
「如果是像小孩子那樣,單純力量互碰的打架,你應該很容易應對吧。可是,我們大人會爲了不敗北,毫不猶豫地採取最妥善的策略。即使這樣很粗俗、肯定很不帥氣也一樣。」
對於我的想法,月城也料到百分之九十九。他的戰鬥方式既果斷又精確,而且不會讓人揣測自己的想法。不對,應該說就算會讓人揣測,也不會泄漏真實的狀況。姑且不論現況下,我欠缺關鍵的一擊。如果情況就這麼惡化下去,我好像也得揹負相應的風險。
「月城代理理事長。」
至今一直都寡言應對的司馬,打破這個情勢不利於我的膠着狀態。
月城被呼喚名字後,好像也馬上察覺到異狀。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那個散漫的表情也很不像樣。試着架起拳頭,營造出一決勝負的氣氛吧。」
月城非常強大。這種由經驗與技術累積而成的戰鬥風格,我可以斷定就算在我過去的記憶裏,他也算是頂尖的強敵。
他鬆開右手,電擊棒一頭落下,插在沙灘上。
不管是誰,只要鼻樑被擊中就會誘發眼淚。
我擊出時而強力、時而和緩的刺拳,以及敏捷的拳擊。
「唔──!」
既然教師與學生扭曲的戰鬥都被她看見了,掩飾就沒有意義。
「當然。雖然不清楚緣由,做學姐的保護學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左手抓着沙子撒向我這邊時,他的注意力也在其他地方。
我把擋在眼前的對手當作平起平坐的敵人迎擊。
幾乎以最強的威力命中。然而,儘管如此月城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他就算架式瓦解,左手還是緊握地上的沙子,並把沙子往我這方撒。
在我目前交戰過的對手中,月城無疑也是頂尖的強者。
「我可是淑女喔,怎麼可能會有呢?」
鬼龍院賊賊一笑,同樣重新擺出戰鬥的姿勢。
「如果我向學校報告二年A班與二年D班的學生在I2倒下,並且狀況危急呢?這件事再怎麼樣也不能輕易壓下去。我在不久前的事件上,也確認趕來救援的人選會包含班導在內,所以知道真嶋老師和茶柱老師都會趕來。」
我扭動身軀一般向月城的上半身用力揮出一拳。
月城掛着平常那張連從容和迫切都不會讓人感受到的笑容,並且擺好姿勢。
「如果能把他拖住一兩秒,那我可是會非常歡迎喔。」
然而我被鬼龍院莫名地施壓,無奈之下試着做出那種姿勢。總覺得好像會在連續劇的打鬥場景上看到。
「很簡單。您仔細看小型船就知道了吧?」
「真不知道睽違了多久呢。」
不過,我只確定這通常會是不可能的展開。
「就我所見,代理理事長和司馬老師的實力好像相當不得了。雖然不知道我能派上多少用場,但恐怕撐不了多久吧。」
否則,被算計的就會是我這邊。
「綾小路,我做了多餘的事嗎?」
理由應該是看見海上來了另一艘小型船。
「講這什麼話,我至少會撐個一兩分鐘給你看啦。不過綾小路,你就不能擺出更加像樣的姿勢嗎?」
月城感到有趣似的笑着,再次擺好架勢。
──那就是「眼淚」。
月城只有那麼一瞬間看了一眼腳邊的沙子。
司馬在我視線前方,從鬼龍院背後束縛並勒緊她。
「對手只有我的話就能贏──你是這麼判斷的嗎?」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指定區域被選在這個I2的應該只有我。
雖然也能理解月城在爭取讓司馬壓制鬼龍院的時間……
這時,月城代理理事長舉起手並往某處打了信號,於是停靠的小船操作人員拿着某物開始試圖上岸。很明顯,他是萬一月城他們自己敗北時的最後王牌。可是這點我也和他們一樣。
月城和司馬當然不可能沒有察看GPS反應。
仔細一看小型船,可以在前方看見真嶋老師與茶柱老師的身影。這下月城也懂了。
我也非常理解月城判斷自己可以在單挑上贏過我。
「她是三年B班的鬼龍院楓花。」
月城到現在才首次失去笑容。
鬼龍院這麼說並笑出來,讓我們看表面碎得澈底的手錶。
月城抬頭看向天空,他大概咬到嘴巴里面了,嘴裏噴出一點鮮血。
所以她就特地破壞手錶,爲了不被我發現而接近我嗎?
「表現得真精采──!」
「像樣的姿勢嗎?」
「考慮到在我眼前的是高二的小朋友,我承認。你無庸置疑就是最高傑作。」
「來做個了結吧,月城代理理事長。」
「當然沒問題。話說回來,這場考試還真是手錶故障接連不斷呢。」
「我看到你昨天爲了躲避一年級而四處奔逃,對此很感興趣,本來打算要問你。我覺得要是被你逃走也很尷尬嘛。」

即使那記像上鉤拳般舉起的右拳直擊而來,在他無法如願擺好架式的狀態下,根本不會造成傷害。不過,我沒有正面喫下右拳,而是在甩開他的手臂後立即抓住他的右臂,停下他的動作。
倒不如說,我應該要有效地活用現在發生的這場意外。
「可以的話,我原本並不想冒這種風險呢……我本來想要把這個當作保險手段,但你的實力讓我感到焦躁。」
「在這之前我都不知道喔。可是,因爲你不知爲何在這種不能露出一絲破綻的狀態下,往下瞥了一眼像是在確認腳邊的動作,對此我有一股異樣感。如果你的目的是靠沙子剝奪我的視野,可以不用特地確認腳邊。」
「唔!」
「這就要視事後的結果而定了呢。我可以當作妳願意幫忙嗎?」
「呵呵,這種地方還真是笨拙耶。不過算了,先算你有達到最低水準。」
在我視線前方,月城的右手緊握電擊棒。
他應該只會把鬼龍院寫入應該排除的清單裏。
他一點也不激動,而是打算冷靜地抵達勝利的道路。
我瞄準鼻樑。即使傷害微小,被擊中仍舊會啓動存在於人體內的機制。
由於我只專注在擊中,每一發的威力都很小。
「我記得妳是──」
「代理理事長大人和導師大人,你們在這種沒有人煙的地方對學生做什麼呀?還請你們務必告訴我。」
「妳有打人的經驗嗎?」
我毫不在乎地接近他,並把力量灌注於右拳。
「幸好好奇心贏了。因爲就結果上來講,我得以加入這種非常有趣的發展哪。」
「司馬老師,她就交給你應付了。」
「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原本很不喜歡粗暴的行爲,但現在實在開心到不行。」
比起感到疼痛,眼淚會先流出來,最重要的視野就會被剝奪。
是名沒有受邀的訪客。
「可是,妳爲什麼會來這裏呢?」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你在一對一的真正實力。」
「……怎麼樣?」
然而他沒有馬上動手,而是一步一步往後退。
「……真假?」
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還是年輕人或老人都一樣。
「這或許就是原因了吧?我的手錶好像因爲意外而故障了。」
月城擦拭脣上掛着的血,毛骨悚然地微笑。
而且他利用另一隻空着的手更加戳入開了一個洞的沙灘提起來。
可是我還是要在一分鐘以內分出高下──要在鬼龍院被司馬壓制之前解決。
「眼前有多位校方人士,因此我想請教一下,這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手錶壞掉也只有得分功能會關閉,我要去哪裏是我的自由。」
既然實力旗鼓相當,我們彼此需要改變情勢的走向。
鬼龍院這麼說着並站在我一旁,就開心地架起拳頭。
「……真令人驚訝。你是怎麼把船叫來的?雖然這很理所當然,不過我已經預先安排好了呢──萬一你去依靠校方,我也能阻止。再加上,我以爲你會避免讓學校知道。」
「好啦,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呢?我已經受了重傷……」
鬼龍院這麼說完站在我隔壁,接着便笑了出來。
一般而言,被其他學生撞見就應該會收手。
「再說你看似故意承受我的攻擊,這點我也覺得很不自然。」
「別擔心。因爲我纔想着要嘗試打一場架呢。」
我避開月城無聲無息發動的攻擊,把左拳擊向月城的臉頰。
月城面對異常的存在並沒有顯得慌張。
不過月城的笑容也因爲我反覆命中而漸漸淡去。
月城暫時收起戰鬥架式,以平常的語調詢問。
我完全沒想過會在這種場面上被別人說出這種話。
「其實我不久前都在大樹背後觀摩情況,但這種二對一的情況,我終於還是看不下去,於是就像這樣跳出來了呢。」
然而月城明白這裏是最後的機會,他果然不會罷手。
小型船突然停止上岸準備,發動引擎丟下代理理事長他們急速出發。
月城的視野惡化後,我以上鉤拳猛擊他的下巴。
「妳看來也不是什麼誤闖的小貓呢。有什麼事嗎?」
我們彼此拉開距離,轉移到明確的一對一。
「很遺憾,時間到了喔,月城代理理事長。」
這是學校訂下的規則,認爲單純看一眼就能辨認身分的班導是最適合的人選。
倘若聽聞是二年A班與二年D班,就算學校不願意,也只能讓導師同行。
假如是狀況緊急,便沒時間逐一確認GPS。只要其中也包含手錶似乎故障的情報,即使那裏不存在GPS反應,老師也絕對會前去確認。
「如果學校先檢查全體學生的GPS,不是有可能變成救援不來的狀況嗎?」
「不會。目前地圖上就有二年A班與二年D班各一位學生的手錶GPS反應消失。倒不如說,這麼做的可信度還會增加吧。」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爭取時間,並讓事態如此發展,所以一開始就算很清楚對自己不利,也要傾盡全力逃跑呢。」
「半吊子地威脅一之瀨就是個敗筆。您要做的話就必須澈底處理。」
結果月城給了我機會,在來到這裏之前向坂柳尋求協助。
「別看我這樣,立場來說我也算是聖職人員喔?我做不出那種危險的行爲。」
月城說出這種不知是真是假的話,然後笑了出來。
「這場考試的規則利用手錶限制位置,反而在很多地方帶來了壞處呢。」
司馬彷彿服從死心的月城,立刻鬆開鬼龍院。
「……呼。你幫了大忙喔,綾小路。我根本打不過,但我真的覺得很有趣。」
接着她像是讓身體休息般單膝跪地。
雖然是以斜眼觀察,但我看見她和司馬的戰鬥。儘管一直處於防禦,真虧她能堅持過去。
她理解對手明顯更爲強大,所以沒有勉強自己,只是努力停下他的腳步──而這部分帶來很大的影響。
如果與狀態萬全的月城戰鬥,而且連司馬都參戰的話,我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那艘船不久後就靠岸,真嶋與茶柱走下船。
向坂柳借來的對講機直到最後一刻都派上了用場。
「您可以承認是我勝利吧?」
「我暫時也不得不承認了吧。」
月城慢慢起身,死心似的舉起手並靠近真嶋他們。
我只確定一件事。
「可以麻煩你轉告天澤同學一件事嗎?」
「我……只是好像有這麼聽說。再說還有一張小紙條。」
雖然不知道他剛纔那番話有無虛假,但我似乎應該認爲他別有目的。
這是真的嗎?真假參半?我從月城身上看不出這點。
這次換我和鬼龍院對視,幾乎同時否認此事。
於是,無人島考試不久便迎來終點。
「我有一些很複雜的家庭狀況,就只是這樣喔。」
「這裏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只是在和綾小路同學閒聊。」
「你的得分在很微妙的標準上,但應該勉強算是沒問題吧。就我來說,既然這件事已經公開,一旦你進入倒數五名,就免不了會發起抗議哪。」
「真的沒事嗎……?」
「紙條?」
雖然我很好奇是什麼事,但有關I2的話題,我不希望聊太久。因爲我也不能把與月城的事告訴她。
「看來我的關心是多餘的呢。那麼,我就暫時收手吧。」
「我發現翹掉考試的學生,所以把他帶回來。爲了叫他到最後都要認真考試呢。」
「比起這件事,妳和伊吹怎麼會在這裏?這附近沒有課題吧?」
「真是從容耶。畢竟是你,你應該有賺到最基本的得分吧。」
「那是誤差喔,誤差。」
「那你在這裏做什麼?」
「什麼了不了事,這是既定事項,你們教師沒辦法抵抗。倒不如說,我還更希望你們感謝我沒有抵抗呢。」
「沒有,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全是一些我自己也還沒弄清楚的事,我自己稍微調查過後再跟你說。」
即使承認敗北,也絲毫沒有透漏出自己的根基有所動搖。
縱然天澤真的捨棄White Room,我也不覺得這件事會就此結束。
「最後請讓我問一件事,月城代理理事長。您是認真想讓我退學嗎?我認爲制約的確很強大,但換作我是你的立場,會準備更確實的辦法再執行。」
「……你沒事嗎?」
那兩人一見到我就面面相覷,並感到驚訝。
爲什麼鬼龍院學姐會在這裏?──她露出這種視線。
只有我的指定區域有所改變,也是一旦追究就必定會露出馬腳。
「呃,沒有。我以爲你可能與誰起了爭執。」
之後還會發生某些事件。沒錯,目前就是讓我這麼想。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堀北和伊吹的感情好像因爲這場考試而變好了……嗎?
「沒有呀,前面也沒有任何人在。」
堀北站在我隔壁,再次輕聲傳來確認。
對付司馬好像讓她精疲力竭,她坐在沙灘上單膝彎起凝視大海。
我和鬼龍院從I2出發並回到I3時,已經不見南雲的蹤影。
「看完你的戰鬥後,就算是客套話,我也不敢當呢。啊啊,放心吧,我沒打算把你的事告訴外人。但我會想問你各種事喔。」
月城在現狀下應該沒有推翻結果的底牌。
「說吧。」
「那麼我們就撤退吧。畢竟學生們的特別考試還沒有結束。」
「請你掙扎到最後一刻吧。」
「這個組合還真罕見耶,堀北。妳居然與伊吹走在一起,今天要下冰雹了嗎?」
堀北制止打算說些什麼話的伊吹。
「那麼考試結束後,船上再見啦。」
「伊吹同學和我挑起比賽,所以我們在確認彼此的分數。因爲你的GPS在奇怪的地方,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狀況。」
鬼龍院學姐這麼說完就輕拍我的背向前走。
「因爲這兩個星期滿累人的,所以我在沒人看見的海灘邊看海邊休息。」
「哪裏,鬼龍院學姐面對司馬老師也很厲害喔。」
月城代理理事長的笑容沒有消失,看着下船後走過來的真嶋與茶柱。
我看着真嶋老師點頭回應,表示這樣就可以了。
就是我不覺得White Room的事會就此一切平息。
取而代之,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學生們。
「複雜的家庭狀況啊?這好像不是我可以隨意深究的事。」
「天澤一夏不斷違背命令,我要爲她打上失格的烙印,她已經沒有應該回去的地方了吧。你告訴她,不論是要繼續留在這間學校還是決定離開,都隨便她。」
「你太抬舉我了喔。我是服從上頭的指示,盡全力想讓你退學。不過結果並沒有實現,而是像這樣倒在你面前。」
「妳是指什麼事?」
我確認大人們往船的方向前進後,看向鬼龍院。
雖然我沒料到會被人看見,可是好在對方是鬼龍院。
我不覺得自己眼前的男人愚蠢到想不到那些方式。
鬼龍院起身輕輕拍掉屁股沾上的沙子後,就往森林的方向邁步。
「不管是不是誤差,只要超過一分就算我贏喔。」
「您認爲這樣就能了事嗎?」
「暫時嗎?真希望您別繼續做出暴力的體力活耶。至少我認爲這樣違背這所學校的理念。當然,倘若您要在規則上考驗我的打架強度,這應該是值得歡迎的一件事就是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月城這個男人果然深不見底。
「我就先當作是平手了。」
「沒事?」
「別擔心。我認爲我有以自己的方式在觀察安全線。」
「剛纔真是精采耶,綾小路。」
「……怎麼會是平手?分明就是我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