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與妹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1萬 字
現在是追加考試公佈後的第三天早上。
後天星期六就要舉行投票了。
在這短暫無比的期間內,就必須讓一名夥伴退學。
我打開房門,感受到冷空氣侵襲全身。
出來走廊,下去一樓大廳,發現須藤從樓梯那邊走了出來。
「你會走樓梯啊。」
「算是吧,想說可以稍微當作肌肉訓練。」
社團活動外加唸書。須藤現在可能正過着最像是學生的生活呢。
我們就這樣兩人並肩走去上學。
「我很笨,又性急,但現在過得超充實的,所以我絕對不想被退學。」
與其說他是說給我聽,感覺有一半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是爲了自己留在這間學校,就算被誰怨恨也沒關係。你覺得這樣有錯嗎?」
「沒有,應該是正確的吧。強烈希望自己留下來的傢伙,最後纔會在這場考試上獲勝。」
「也是啊。」
來上學的我一進教室就感受到了異樣感。
須藤完全沒察覺到,就走去自己的座位。
氣氛的變化。
就算把我說得再糟糕,我也不算是很遲鈍。
我在踏入C班的時間點,就感受到跟昨天有某些不一樣。
眼前是一片理所當然的光景。
「畢竟沒受邀,就有沒受邀的理由吧。」
「……或者……這當中有人被當成了目標人物。」
來這樣搭話的人是平田。
沉默的啓誠遲了點,也說出自己坦率的想法。
「你呢,啓誠?」
剛纔熱血起來的波瑠加恢復了冷靜。
日常延展在眼前。
「我反對波瑠加那種去表達不滿的做法。」
暗示着目前存在着挑戰這場考試的大組——應該可以看成這樣。
惠還沒過來提出那種報告。
「當然是要以這個小組爲優先啊。」
但奇妙的是,其中也有以惠爲中心的組員。
「再說,從第一天悄悄擴展小組,第三天就擁有了相當的人數,統籌小組的主謀可能相當聰明。對方謹慎且大膽行事,還沒讓人鎖定誰是要被退學的人物。畢竟平田和堀北都沒發現大組的存在呢。」
「早安。」
在教室裏的學生只有十一名。假如除去平田是十名,那這十個人全部串通把批評票投給某人,光是這樣,那名目標人物就會處在危險領域裏。
明人若無其事地對我們拋出重大的課題。
愛裏好像很不安,但還是用力地點頭。
『朋友少的話,就會對周圍的變化很敏感。』
我對很早就來學校的啓誠傳出這樣的訊息。
「只有這件事,是我想避免的。」啓誠說。
沒錯,理所當然般地跟朋友閒聊、談笑的模樣延展在我眼前。
「這……小清,你怎麼想?」
平田掛着一如往常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睛。
「總之,我們要跟誰刺探看看嗎?」
但實際上不太會變成那樣。
啓誠似乎沒有了解到差異爲何,但也聞出了那種味道。
至少這不是應該貿然確認的事。
「是啊,也沒有大組形成的證據,也不一定真的有鎖定了某個人。」
「別、別這樣啦,小波瑠加……」
午休。我在綾小路組裏閒聊。
成員是以池、山內爲首的男生們。
不是在爲了保護誰,而是在爲了踢掉誰的部分開始一致。
平田打完招呼,就往呼喚他的女生們身邊走去。
我必須讓他們避免感情用事。
波瑠加有點害怕,但還是這樣回答了明人。
說是閒聊,但大部分都跟追加考試有關。
『說不定形成了大組。同學們都出奇沉穩。』
「是嗎?今天也請多指教啊。」
「假如是要把我們之中的誰當作目標呢?如果他們來威脅不合作就要讓人退學的話……那該怎麼辦?」
「你這意思是,叫我們背叛夥伴加入大組嗎?」
『被盯上的學生會有相當大的危機。』
「……確實。」
收到這封訊息的啓誠看了周圍,然後又看了看我。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而來。
「例如說,即使結果是波瑠加你被盯上也一樣嗎?」
『是誰組成的小組呢……我們沒問題嗎?』
「早安,綾小路同學。」
「早安。」
「不知道耶。要是選錯人,我們在調查的事情,應該也會傳到他們小組的領袖。要是變成那樣的話,目標人選恐怕也會轉而指向這組的某人。」
1
「如果他們還打算聚集夥伴,今天之內可能就會接觸我們之中的某個人。」
「嗯。有點讓人討厭的感覺呢。你好奇的話,要不要去問問他們本人?」
「這……可是,我不覺得我會不惜背叛夥伴也希望自己留在學校。要是他們來談這種事,我一定會去表示不滿。」
「不用了。所謂別惹事生非呢。」
堀北態度一如平常,但她看了四周一眼——
「……基本上我也贊成波瑠加和愛裏的意見。可是,實際上不會那麼天真。假如真的被盯上的話,在這場考試大概就沒辦法避免退學。說因爲保護夥伴而被退學是很好聽……但一定會是件很難受的事情。」
波瑠加靜靜環顧小組進行推理。
他什麼也沒發現嗎?或者,他是假裝沒發現?
還有跟池那些人也有點交流的女生們。
堀北有稍微察覺,平田則似乎完全沒發現。
「既然是匿名,就算假裝是夥伴,他們也不會知道當天誰把批評票投給誰。」
我點頭。
然而,今天卻產生了怪異的統合感。
『確實如此。陰暗的氛圍明顯改變了。虧你注意得到。』
「假裝協助對方,觀察現在有多少人打算投下批評票,以及他們接下來打算邀請誰——我們有必要引出這部分的資訊。不是嗎?」
因爲教室裏的人數逐漸增加,我暫時停止傳訊息。
話題從啓誠說自己較早到校,而且有大組形成的跡象開始。
啓誠那種推理也是正確的吧。以只花一天就增加夥伴來說,人數算很多。可以視爲他們在加考公佈的那天就行動了。
「組成小組的動作,大概從第一天開始就有了。然後,應該是因爲可以信任的夥伴逐漸增加,所以那些跡象纔會在今天第三天就暴露出來了吧。」
這訊息是爲了讓他察覺差異才寄出的。
我簡短回話,觀察平田的模樣。
「你也感覺到了嗎?」
「……原來如此呢,今天的氣氛確實可能比昨天感覺更開朗。」
「也就是說,那樣纔會對夥伴好呢。」
愛裏很害怕,但這未必是開玩笑就會解決的事。
過了不久,堀北也來學校了。
在場的人物都有作爲大組勾結的可能性。
『假如形成十人以上的小組,他們就有可能在討論要踢下誰,對吧?』
『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還只是……在猜測的階段吧?」
第一個話題,當然就是早上的氣氛變化。
後續在午休或放學後再聊就可以了。
不過,我感受到的異樣感隨着學生增加與時間經過,便逐漸淡去。
總之,實際上如何是可以矇混過去的。
同學們直到昨天爲止明明都那麼警戒、牽制彼此。
雖然這是極端,但假如有大組的話,就算叫目標以外的人加入也沒關係。
「嗯?怎麼了嗎?」
三十九人包圍一人,並逼到絕路纔是理想的發展。
「不是,幫忙對方的小組把我們的夥伴踢下當然免談。不過,表面上最好還是假裝服從。不謹慎地怒斥對方,表示不合作的行爲並不是上策。」
這就是「異樣感」的真面目。
那個時間點,也會變得連對方盯上了誰都不知道。
要是順勢回絕對方,我們能獲得的資訊就會到此爲止。
啓誠不安的心情透過訊息傳達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
完全是他從今早的情況這麼感受而已。
『不知道。不過,總覺得跟昨天很不一樣。』
「例如說,我們之中有跟那個目標人物關係不錯的學生……之類的?」
小組越是增加人數,爲了湊人數,沒那麼親近的學生當然也會加入小組。要統率那些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爲了讓想法統一,我在這邊應該先進行一定的誘導吧。
「不,沒什麼。」
我從那裏得出了結論。
「我也一樣,我絕對不會背叛喲!」
把就算走漏也不足爲奇的情報封鎖在危險邊緣。
「沒有納入平田,應該是因爲那傢伙對誰都會保持中立吧。假如貿然請求協助遭到反對的話,他可能就會打算讓大組解散。」
「總之,代表對方是可以想到那種事的人對吧。」
「你好厲害喔,清隆同學。連那種事都知道!」
愛裏拍着手,就像在高興自己的事情一樣。
「的確啊。發現今早異常變化的也不是我,是清隆。」
「我說了吧?自己一個人久了,不知不覺連多餘的東西都看得出來。再說大組的存在並沒有公開,目前還在假說的階段。」
我們完全沒有大組是否真實存在的證據,就這樣進行着話題。
「有所警戒是最好的呢。」
「可是,我們都在聊讓人煩躁的話題。就沒有比較開朗的話題嗎?」
明人滑着手機,摻雜嘆息地這樣說着。
所有人都左右搖頭。
「感覺不管哪裏都不是時候聊那些話題。不久同學就會少了誰的事實被擺在眼前,原本可以享受的事情都不能享受了呢。」
就算夥伴之間串通,那些不安還是會一直隱隱悶着。
「這麼一想,我……就還是會很不安……」
「愛裏,你又在說那種話。絕對沒問題啦。」
波瑠加爲了不讓愛裏不安,一面溫柔地拍拍她的頭,一面這樣說。
「可是……」
「硬要說的話,被女生討厭的我才比較難講呢。」
「可能吧。」
「別做不必要的事。」
事實上她就正在着急,在那情況下甚至接觸了龍園。
「小波瑠加既可愛又幽默,腦筋又很好……」
「這和南雲有關。我想先問問他在你那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動作。」
如果妹妹的話題不合他的胃口,那就讓我進入正題吧。
「你再次見到綾小路的感想是什麼?」
明人表示贊同並點頭,就被波瑠加狠狠地怒瞪。
橘的眼神透出了不甘心。
「是因爲他還是很在意這次考試嗎?」
看來不是我可以無視的對象。
「現在那傢伙應該被迫在今後的戰鬥方式上做出選擇。只有你纔可以引導她。」
這時有封信件寄給了聽着這些話的我。
「我也這樣覺得。」
「抱歉,有人找我。」
兩人擔心地目送平田。
短暫的沉默。
在這寒冷天氣下長時間深談,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件理想的事情。
但不是妹妹鈴音,而是哥哥學。
我被叫來的地點是與午休時間很不相稱的上學路。
橘因爲自責而向堀北哥哥低頭。
「幹嘛啊?是你自己說的吧。」
「是我拜託他的。」
「唉——不妙的是男生呢,如今就算裝認真也沒意義。」
如果那是特別考試所需的軍費,就特別糟糕了吧。
「你妹有找你嗎?」
若是春天或秋天倒還好,但這季節誰都不會喜歡來到外面。
她可能是想起了堀北前幾天對龍園的糾纏。
原來如此,所以橘的臉色纔會那麼不好嗎?
雖然結果是遭到對方反擊。
「消息真靈通啊。不過,那也馬上就會結束了。」
「明明自己就沒有被退學的擔憂。他揹負太多責任了。」
「好像是呢。簡直判若兩人。」
那裏確實有平田獨自消極走着路的身影。
「我知道。」
2
這原本就是堀北鈴音要判斷並決定的事情。
「已經有好幾個一年級找三年級商量了。不過,應該沒有可以具體幫上忙的三年級吧。」
「把你叫出來,真不好意思。」
波瑠加有點疑惑地說道。大家都沿着她的視線前方看過去。
「…………」
不管契機是什麼,堀北哥哥會接受這件事,可能是因爲他預計這會連結到橘的成長。
橘微微地低下頭。
「可是……我決定要試着稍微開闊視野。你擁有我看不見、足以被認可的能力。」
「沒關係。」
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得知了安排這場面的理由。
「就算是這樣,要抉擇的也是她自己。」
就算沒有任職學生會,橘還是一直跟隨在堀北身邊。
看見這種樣子,愛裏好像越來越失去信心了。
「不對不對……至少你不能說第一項吧。」
「對不起,要是我再振作一點……」
「至少比我像。」
「啊——這樣啊。」
確實如此。這不是堀北哥哥應該促成的。
波瑠加一副領悟到什麼似的失去了興趣。
感興趣的波瑠加一副覺得很有意思地看過來。
「這好像不是需要特地見面談的話題耶。」
「這次的特別考試是前所未有的情況,需要一個可以給堀北建議的人。」
啓誠似乎打算安慰人,於是也這樣圓場。
「這次會有人被退學,明明就是無可避免的呢。」
不過,他居然會因爲這樣而特地在這麼冷的天氣裏把我叫出來。
這段對話是怎樣。
「不,你們畢業後我也不會改變。」
明人在不由分說的正論前屈服。
我碰面的對象是堀北。
她答得這麼快速且明確,稍微刺痛了我的心。
這是因爲她對於落入南雲的陷阱、受過退學處分的事情難以忘懷嗎?
「應該很難吧?雖然有些特別考試會比照往年舉行,但學校基本上會一次編排三年以上的考試內容。這是爲了不讓考試情報從在校生口中泄漏出去。」
「你是說我就跟鈴音一樣?」
「這是無法達成的商量呢,我跟堀北的個性不同。」
「沒差。讓你在冷天氣下等人,我纔不好意思。」
「乖乖。」雖然很傻眼,但她還是這樣安慰愛裏。
「是堀北。可能是有關這次考試的事。」
就跟我想象的一樣,算是理所當然的發展吧。
「很遺憾,要知道綾小路的真正價值,應該要在我們畢業之後了吧。」
「那你扛下那些職責就行了。」
「誰找你啊?」
他們以有點同情的眼光看着平田。
「……你好。」
我受大家目送,並離開了咖啡廳。
「這次學校替我們三年級出的特別考試,個人點數的多寡應該就會是分出勝負的關鍵。我們沒有點數可以留給學弟妹。」
「這果然是因爲也沒有學長姐會借出人個人點數嗎?」
「追加的特別考試好像已經開始了呢。」
他是個總是挺着腰桿、面帶笑容的男人。
似乎是因爲氣氛輕鬆且奇怪,堀北哥哥也輕輕地笑了出來。
「……確實。」
「啊,是、是的……」
「女生不用這麼擔心吧?男生裏有太多顯眼的傢伙了。」
她應該道歉過好幾次了吧,因此被堀北哥哥責備。
「我有被認可嗎?我大概只有對堀北哥哥做出失禮的事喔。」
「你不覺得有些事自己說沒關係,但被別人講就會覺得很討厭嗎?」
「我想也是。」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
如今也不必多說,這會讓人感受到上下關係以外的情感。
愛裏也掛着不安的眼神看過來。
她因爲自己的失誤,讓班上籌出了兩千萬點的金額。
這裏是途中的休息處。
「鈴音不會來找我。」
以前橘對我的態度會再苛刻一點,今天卻有點客氣。
「因爲我想知道你被認可的理由。」
「確實比起女生——欸,那個是平田同學,對吧?」
但是就算說客套話,現在那張表情上也感受不到開朗的感覺。
「所以,你把我叫出來有什麼事?」
唉,這也表示橘心裏的傷就是有那麼深吧。
「南雲對你很執着呢。他應該也沒打算搭理我吧?你就乾脆正面奉陪他一次。」
雖然這也無須要求快要可以在A班畢業的男人。
但南雲不論如何一定都會發動攻勢吧。
不對,說不定已經在行動了。
「……南雲同學最近在跟三年B班祕密聯絡。我覺得他們會跟合宿時一樣全面支持南雲。」
爲了戰勝堀北哥哥,南雲說不定正在高舉着把他打下B班的目標。
「可怕的話題真是永無止盡,真想平穩地過日子。」
「爲了一年級今後能平穩地過日子,不能就這樣放着南雲的問題不管。」
堀北哥哥很確定明年會發生嚴重的事態。
南雲該打倒的人物堀北哥哥不在的話,他就會肆意妄爲地開始大鬧。
他是在說,要是到時候沒有使出對策,大家就會嚐到苦頭。
「我認爲自己有盡己所能。」
總之,我先這麼回答了。
3
當晚,我衝完澡出來,發現手機有好幾通惠打來的電話。
她每隔一分鐘就打來,看得出來是件急事。
我隨便弄乾了頭髮,打算回電於是拿起了手機,不過因爲惠自己馬上又打了過來,所以我就直接接起。
「喂?」
『啊,終於接通了……!』
「你好像很着急呢。」
「這是個大危機,所以我纔想找你商量。」
我向堀北哥哥提出某種商量。
我真的是現在才知道那個人是我。
我結束和堀北哥哥的通話,把手機插上充電線。
「真是幫了大忙。要是查到了主謀,我會聯絡你。」
『這件事情,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呢?』
『當然着急啊……發生很不得了的事情了,清隆。』
『晚安,綾小路同學。我就覺得今天可能會接到你的電話。』
『你要想點辦法喔。與其這麼說,你應該有什麼辦法吧?』
「該怎麼辦嗎?我接下來會思考。」
「嗯,不管怎樣,我原本都打算聯絡你。雖然我也可以在白天就告訴你……」
『不用謝啦……但說真的,你該怎麼辦啊?』
「我沒有揣測出你的意圖。你想知道的是什麼?」
『你看起來很完美,卻還是少根筋呢,要是沒有我在,你可能什麼都沒察覺就輕易被退學了呢。』
就算我聚集合計十張左右的讚美票,也未必會脫離危機。
『不管你被班上的誰盯上,你原本都打算採取「那種方式」戰鬥呢。』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行動吧。』
先做完該做的事情吧。
「那麼——」
『哦?』
「很不得了的事情?」
我原本就打算在這場考試上執行某項戰略。
這樣啊,已經控制超過一半了嗎?
『這玩笑可不好笑呢。』
正確來講,所以我纔會像這樣打算使出辦法。
聯絡誰的這部分,也會大幅左右我的未來呢。
原本也想稍微聊聊下星期三月八日的事情,但現在就算了吧。
堀北哥哥恐怕是想起了妹妹的臉吧。
根據他接不接受,我接下來的應對也會有所變化。
「抱歉啊。」
互相勾結的小組當然會把讚美票投給他們自己的夥伴。
「不知道耶。假如與半數同學爲敵,就是很棘手的發展。」
前提當然是我得四處宣揚是從惠那裏得知此事。
櫛田果然已經聽說了我是退學人選的情報。
『什麼大危機啊?你根本就沒有陷入什麼危機。』
『看來好像有什麼不妙的動作了呢。』
我必須把盯上我的主謀,以及對方的手下排除在外。
「這樣好嗎?這樣你會被陷害喔。」
如果是堀北哥哥這種水準的學生,我就算不說出目的,他也會理解。
「既然這樣,我可以當作你有掌握到狀況吧?」
『怎麼了?』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理由吧。
「……這麼一來……」
那是排除不必要學生的必要行爲。
『那是因爲橘也在場,對吧?』
堀北學以一如往常的語氣接起電話。
「沒有,我是第一次聽說。我只有隱約知道會有某個人被當作攻擊目標。」
『你怎麼這麼冷靜?』
「我沒有在開玩笑,現在大約有一半的同學都同意對我投下批評票。」
「你不需要發揮前學生會長的權力,而且我也不是要你直接幫我。」
『嗯,我知道了。』
我當然很清楚她不是那種會泄密的學生,但這也是爲了以防萬一。
我結束跟惠的通話。
『啊,原來如此……』
「先完成了第一步。」
「嗯,我希望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既然要陷害某人,當然就會做出一兩個那樣的威脅吧。
我會背上充分的退學風險。
『例如說,像是對方說誰是主謀、集中了大概多少票。』
『哦——那告訴我一件事。那名匿名人士是怎麼說的啊?』
『畢竟你很聰明呢,你認爲這不能隨便說出來吧?』
『什、什麼是喔,你原本就知道嗎?』
我沒有事前聯絡,就直接從通訊錄撥出一通電話。
『你不會說因爲我們有合作關係,所以就希望我告訴你吧?要是我把這件事情泄漏出去,下次就會輪到我變成目標呢……』
我聽見流水聲,等了十秒左右。
他是從我沒在那時提出的這點發現的吧。
『如果不這樣的話,這確實就是我無法接受的商量。』
「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你只要把這次的事當作理由就可以了。」
話雖如此,就算跟派不上用場的人商量,狀況也不會好轉。
「你知道有多少人打算投給我嗎?」
「我會再聯絡你。」
「我們班上有動作了。他們創了大組人馬,打算弄出特定的退學者。」
我保持沉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你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
「謝謝你通知我。」
不久過後,電話就接通了。
我有必要先調查爲什麼我會變成目標。
『從考試內容來看,形成大組是必然的。所以說,是誰被盯上?』
我白天有和堀北的哥哥見面。
『我剛纔在洗東西。因爲這似乎不是可以用擴音聽的話題。』
雖然不知對方是誰,但對方周旋得很巧妙。把特定人物選爲目標並逼人退學的戰略本身很簡單,但選票還是沒辦法輕易聚集起來。因爲說出要讓特定人士退學的人,基本上都會被當作是「邪惡」的。如果被正義感強烈的學生,或是與被指名學生親近的人聽見這件事,也會有大家反過來把主謀逼到退學的可能性。就算會對於裁決夥伴感到抗拒,對於裁決邪惡的抗拒感也會比較微弱。就是因爲這樣,就連波瑠加跟明人那種比較尖酸的學生們,也沒有率先要我們來排除某人。我們頂多只在小組討論中提出人選,並所有人步調一致地投票。
是怎麼說的嗎?
「是喔。」
『你的意思是說,即使是你,也對這場考試束手無策?』
『不知道耶……但就我感受到的,班上大約半數都已經贊成了。大家好像都被威脅要是把這件事告訴你,下次就會換成告密者成爲攻擊目標。』
「簡單來說沒錯。」
『嗯,你現在似乎有危機呢。』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人在主導……但你好像要被大家退學了。』
「是匿名人士。」
櫛田感興趣的在於我是從誰那裏獲得可能被退學的情報。
「關於這次的追加考試,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內容還滿正經的。」
就是因爲確保了能掌握我無法得到的情報的人才,我才能像這樣知道自己的退學危機。
「是我。」
我握緊手機,慢慢動起腦筋。
『你希望我做什麼?我想我沒辦法幫上考試的忙。』
『等我一下。』
不過,如果是我自己被當成目標,我就有必要先提高那項戰略的「精準度」了吧。我決定接下來打給櫛田。
就算收到綾小路組的讚美票,並且讓惠投我一票,也只是在臨時抱佛腳。
把我當作目標的主謀,不害怕自己有成爲退學對象的風險。
「這也得取決於明天。要是沒有你的協助,我就不得不強行採取動作。你也很清楚我站在臺面上不是上策吧?」
換句話說,那裏有着櫛田想知道的情報嗎?假設她告訴惠可能集中一半的票,卻告訴其他學生可能集中三分之一,光是這樣她就可以鎖定對象了。
『我們都在揣測對方的想法呢。』
「難道櫛田你就是主謀?」
『我不會做那種事喲。我在班上可是完全中立、和平的象徵耶。』
就算不是主謀,她似乎也處在很接近的位置。我接着說下去:
「是啊,如果你是主謀,就算你把堀北當作目標也不奇怪。」
『啊哈哈,對啊。即使知道找我商量是個風險也要來聯絡,就表示你一定正在傷腦筋吧……但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我想知道主謀是誰。」
『就算你如今知道了也無能爲力?』
櫛田總會視情況做出臨機應變的應對。把她拉來我這邊並不困難。
「告訴我吧。」
『你還真坦率呢。可是我不能背叛朋友……開玩笑的啦。』
櫛田在電話的另一頭如小惡魔般地輕笑。
『不對,正確來說,或許說是就算想告訴你也不能告訴你才正確。』
「怎麼說?」
『這是個令人遺憾的通知,但因爲知道主謀真面目的只有我呢。』
「……原來是這樣啊。」
『真不愧是綾小路同學,你好像懂了呢。』
決定班上要我退學的主謀,把櫛田選爲第一個商量對象。
利用櫛田,讓她挑選跟我不親近的人物並且擴大規模。
「你居然會接受啊,這樣明明就會是在支持弄出退學者。」
我結束通話,把手機丟到牀上。
『畢竟我跟你很要好呢。好啊,我就告訴你。』
『真坦率啊。』
我會刻意說是暫定,是因爲我還沒有材料斷定是否確實如此。
「像是因爲發現真正的主謀不是山內,而是站在他身後的學生之類的。」
假如她沒有上鉤,那也沒辦法。反正在我的戰略裏,誰是主謀都沒有太大的關係。只是會比較容易進展得輕鬆一點。
『那時我還真是嚇了一跳呢。嗯,沒錯喲。總覺得山內同學的背後跟着A班的坂柳同學呢。我想要避免與她爲敵。』
如果是深受同學信賴的櫛田的請求,那些人也很難拒絕吧。
『哦——你放棄得很乾脆呢。』
『是山內同學喲。』
在這裏對我動手,就代表着她必須做好我不會奉陪下次特別考試的覺悟。因爲讓山內對我集中批評票,無疑會打破約定。總之,如果要牽強地說,那種形式就會是我們的約定本身是個謊言。
她說出了暫定主謀的名字。
「我認爲自己懂得分辨可不可以與誰爲敵。」
櫛田這個人的自尊心極強,而且喜歡受人崇拜、吹捧,以及支配他人。是那種對於會對自己恭謙的人感到愉悅的類型。
「誰知道?我認爲自己和坂柳沒有那麼多交集,她可能是讓山內瞄準沒存在感的學生。」
『你被坂柳同學盯上是碰巧嗎?還是故意的?』
對方把櫛田利用得很巧妙呢。
可是,櫛田沒有退步,而是停下腳步。
坂柳爲何特地來叫我暫緩這次的考試呢?
「聽見主謀的名字後,我有些地方不能理解。你應該沒有傻到會被山內那種人操控。你應該有一堆方法可以巧妙地模糊帶過拒絕。特地隱瞞主謀並貫徹中介角色,還滿危險的吧?」
但她刻意採取合作形式,這讓我很在意。
「不管她在打什麼歪主意,我要做的事情都一樣。」
她在期末考前拜訪山內,在C班裏也成了話題。
『你要好好周旋,別被退學嘍。』
櫛田說出試探我的發言。
『我也是經過苦澀的決斷後,才決定行動的。雖然我不希望你退學,但也無法辜負來拜託希望我幫忙的學生的信賴——就是這種情形了呢。後來,我也做了有點像是被人抓住弱點的演出,結果,背叛就會被當作攻擊目標的事情好像就傳了開來。』
「之前坂柳有來找過山內呢,難道就是這麼回事嗎?」
「不知道耶,我沒信心。」
但同時也不算是中獎。
『沒有,山內同學徹底隱瞞,但你知道我的情報網有多麼廣吧?是A班的人告訴我的,說坂柳同學打算操控山內同學對C班做些什麼。』
『你連那些事情都知道了啊?』
「爲什麼會知道他背後跟着坂柳呢?是山內這麼說的嗎?」
至今爲止都一副樂在其中的櫛田稍微降低了音調。
不對,她主動往前踏了出來。
既然這樣,我該如何理解這次的騷動呢?
『你不驚訝呢。』
『你認爲不依靠我,就可以找到主謀嗎?』
「因爲是你的話,你大概已經看透了我的想法。」
如果主謀的身份公開,這也會連結到櫛田的失態。
我指出除了我和坂柳的交集之外,櫛田可能會接受的要素。
既然知道主謀的存在,接下來就只要把這件事告訴堀北的哥哥,並請他巧妙安排。
這發展實在很漂亮。這麼一來,就應該把山內找上櫛田當作是坂柳下達的指示。A班的橋本對我和惠的些微關係有疑問。如果要不讓我知情並建立小組,就算他建議把惠排除在外也不足爲奇。
『你瞭解我身處的情況嗎?我想幫也幫不了你。』
其中一個理由,恐怕也是要保護自己吧。要是貿然拒絕,也可能沒辦法加入那個主謀創下的小組。或者,她也有考慮到了反過來遭到怨恨,並嚐到反擊的可能性。既然這樣,就算要冒着一些危險,她還是會透過成爲核心,轉爲控制小組的那方。這樣這種情節就會成立。
『我該怎麼做呢?』
「我也不能讓你傷腦筋。而且這次的事情似乎不可能拜託你幫忙。」
『那就好。』櫛田這麼說完,總覺得她就輕輕地微笑了。
「你真是幫了大忙,櫛田。」
她不惜毀約也要來反將我一軍、把我打敗嗎?
那確實是十分可以想象的情況。
如果是這樣,我就要在這邊止步。
「不,如果不能從你那邊問出來,我大概會很辛苦。那也是對方想先隱瞞的部分吧?就是因爲這樣,那個人纔會把一切都託付給你吧?」
「畢竟他是退學人選之一,就算主導行動也不足爲奇。」
我打算從櫛田那裏問出主謀的戰略算是猜對人選了。
『……你滿意了嗎?』
『這樣啊。也是,你的狀況,除去堀北同學、須藤同學、佐藤同學,還有幸村同學他們那些成員,應該就沒有人不惜冒險也要告訴你了吧。』
『如果是你的話,早晚都可以發現誰是主謀吧?所以我現在不告訴你也一樣呢。』
不對……就我來看,坂柳不是會這樣就接受的那類人。
假裝把勝負留到下次,其實卻設下陷阱。
「……你爲什麼會改變主意?」
「既然這樣,那我不可能硬是問出來了呢。抱歉啊,半夜打給你。」
「這樣啊,是山內啊。」
我在這邊要退後一步。退後一步,引誘櫛田上前。
『那麼,爲什麼我沒有拒絕呢?』
『應該是因爲我想看看你會怎麼應對吧?不過,如果結果我會受害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然而,如果主謀是坂柳,事情就不一樣了。
『算是吧?雖然這對我來說會是周旋的難處,但就算我拒絕也會被對方認爲得不到我的幫助吧?要是被四處宣揚找我商量,結果我卻沒幫對方,那我也會很傷腦筋。』
如果是櫛田,即使如此還是可以貫徹中立吧。
不過既然如此,直到最後都不該把惠加入小組。這麼做的話,我大概再晚一點都不會發現自己被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