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定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9萬 字
爲了聽昨天的後續,我來到位於櫸樹購物中心內的KTV。
扣除掉宿舍,這裏的確是最能夠確保私人空間,最適合的場所之一。
我走進室內,除了我跟堀北以外,沒有其他人影。
「如果只是要談話,沒有必要特地來KTV吧?」
我們以前曾經去過彼此的房間,所以選在其中一邊的房間商談也不成問題。
換言之,選在這個地方見面,表示還有其他人會造訪。
我沒有深入追究,決定委身於堀北的自主性。
「距離預定時刻還有一點時間……要唱首歌嗎?」
堀北拿起放在桌上的麥克風,朝這邊遞了過來。
「不,我就不用了。不如妳來唱吧?我可以幫忙打拍子喔。」
「我纔不要。」
她立刻否定。妳竟然推薦別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嗎……
「因爲我要用功唸書。」
堀北這麼說完,默默地拿出筆記本還有自己帶來的參考書,開始唸書了。
即使在學校的大部分課程中都會使用平板等設備,自主學習時,果然還是直接打開書本與筆記本來用功,會比較方便學習吧。
若沒有播放任何歌曲,室內其實相當安靜。雖然因爲奇怪的對話讓氣氛變得尷尬,但我還是決定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時間到來。
然後時間過了下午五點十分。
從五點前開始,堀北每隔幾分鐘就會用手機確認時間,她摻雜着嘆息抬起頭。
「對不起,說不定會比想像中拖得更久呢。」
即便沒有聽說是跟誰約見面,應該可以確定是原本約好五點碰面,不過對方遲到了吧。從沒有任何聯絡這點來看,可能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或是對方個性比較散漫,又或者是會故意遲到的人嗎?
四個班級裏面,有三個班級都保護了同班同學。
妳究竟會怎麼做呢,堀北?
「的確是啊。那也是個真理。龍園,你怎麼看?」
不過,既然堀北表現出做好覺悟的態度,葛城也只能接受了。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一直想問妳。把絆腳石切割掉,獲得班級點數的感覺如何啊?果然特別不一樣嗎?」
這也是在還不知道要談論什麼事情的狀況下,試圖居於上位的手法吧。
葛城這麼說道,一旁的龍園也將視線看向我這邊。
「不過,要是那種期待遭到背叛,就沒有意義了吧?這個男人是個不擇手段的男人。因爲我也有慘痛經驗,所以很清楚。我實在不建議這麼做啊。」
不曉得龍園在想什麼、不知道他何時會做出什麼提議,讓人感覺很詭異。
「我說明一下找你們到這裏的理由──」
堀北聽到之後用平板幫忙點好飲料,然後細心地放回充電位置。
他只是依舊揚起嘴角露出賊笑在觀察情況。
「抱歉,我遲到了。」
葛城彷彿在分析似的注視着那樣的堀北,同時緩緩地雙手交叉環胸。
「假如是單純的消去法,說到底,我根本不會與任何班級聯手。畢竟比坂柳同學班更不能信賴的就是你的領袖──龍園同學嘛。」
「沒有同夥讓妳感到不安嗎?畢竟這大概表示只有妳做錯了選擇嘛。」
儘管每個人都在內心吐槽,葛城仍這麼催促堀北說下去。
「……多少是啦。」
龍園企圖讓人留下只有堀北特別殘忍、犯下過錯的印象。
「鈴音,妳希望跟我約會是很好,但感覺很多多餘的人啊。」
這也是堀北的賭注吧。
龍園肯定以他的方式在利用夥伴探查情況呢。
「確實不是沒有爆發問題。然而真可惜呢,沒有變成你期望的發展。一些大問題已經幾乎都解決了。」
「今天的商談,我本來不打算立刻切入正題。畢竟我跟龍園同學一陣子沒有像這樣說話了,而且我果然還是無法信任會若無其事地遲到的人。但是看到爲了遲到這件事道歉的葛城同學,我改變了想法。至少你可以信任。」
「暫且到此爲止。」
倘若不跨越眼前這道門檻,也無法開始與龍園的交涉……
「……所謂的合作關係是什麼意思?」
「倘若要締結合作關係,當然就會由我們兩班確保第一名與第二名。這麼一來,決定勝負的必然是班級的綜合能力。只論單純的機率,也表示我們要甘於承受堀北班第一名、我們班第二名這種結果的可能性。」
龍園瞥了我一眼,然後光明正大地坐到沙發上,抓起充電中的平板進行操作。他用熟練的動作點完東西后,粗魯地將平板扔到了桌上。看到這一幕的堀北伸手拿起平板。
想要詢問細節是理所當然的事,看來葛城似乎不打算完全否定。
在套話這層意義上,龍園也斷定那是謊言,但堀北毫不放在心上。
「當然是爲了獲勝。不阻止A班這種遙遙領先的情勢,是無法獲勝晉級的。」
這是謊言。至少她還沒着手處理波瑠加的問題,不曉得這顆炸彈何時會爆炸。
「這可難說呢,搞不好我意外地信任妳喔?」
「也就是說妳用消去法選了我們嗎?」
葛城的肩膀稍微抽動了一下,表現出驚訝的反應。
「我這次也想像了與堀北班聯手打倒A班的計劃。」
要是隨便與龍園聯手,別說無法勝過A班,還有可能被龍園班吞噬。
「如果無法看透一個人是否能夠信任,我遲早只會被吞噬吧。」
「那當然。狀況已經跟一年前你們被揶揄爲瑕疵品聚集地的時候大不相同,你們現在可是B班。而且還是在班級點數曾經一度變成零的前提下爬上B班的。最近除了高圓寺在無人島考試中的單獨勝利外,還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做出割捨掉同班同學的艱難選擇,獲得了一百點。你們無庸置疑地是個強敵。」
「只有我們選了正確答案,真遺憾呢。畢竟你們在A班爭奪戰中連一步也沒能向前進嘛。」
藉由互相合作來超越坂柳班與一之瀨班,表示實際上也製造出了堀北班對龍園班的關係圖。
他確實不是容易聯手的對象吧。
堀北閃避挑釁。
「葛城同學,你要喝什麼?」
體育祭的詳情公佈之後,已經過了一星期以上。假如要以合作爲前提採取行動,就算那樣的話題傳入堀北耳中也不奇怪。換言之,這表示在葛城內心,他優先選擇了剩下的另一半想法──也就是不跟我們聯手。
順帶一提,我也一樣。龍園跟柳橙汁……已經不是不搭能形容的怪了。
是一年D班的葛城康平。
葛城這麼低喃,催促隱藏在自己背後的人物進入室內。
是把以前曾是A班領袖的葛城挖角到自己班的男人──龍園翔。
他若無其事地詢問感覺會對我們造成傷害的事情。
堀北立刻準備開口說明,但龍園像要給她下馬威一樣,用手製止她。
「能請你們先坐下嗎?如果一、兩分鐘就能說完,就不會特地找你們出來了。」
把龍園與葛城擺在一起,相對之下葛城看起來就是個具備良知的好人。
各種學生反覆在我腦海中浮現又消失,這之後又等了大約十五分鐘。
「爲什麼會找上我們班?妳應該不介意我問清楚理由吧?」
「妳還真是單純呢。難道妳不會想到我這種態度也是龍園的策略嗎?」
隨後,他恢復成平常的態度,再次反問相同的內容。
「不管你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這都不有趣呢。」
從門後現身的是……出乎我預料的人物。
「不會,我沒放在心上。想必你也相當辛苦吧,葛城同學?」
乍看之下感覺他會很囉唆地要求嚴守時間,這還真是令人意外。
「誰知道呢?」
「沒錯。你們班有須藤和高圓寺這種實力超越全年級的強者。在二年級的四個班級裏面,身體能力名列前茅,可說是最人才濟濟的一班。跟你們成爲夥伴不用擔心會被扯後腿。雖然不是能夠無條件信賴的對象,但也不是會輕易背叛人的班級──這點也是不錯的要素。」
「因爲就算跟你兩個人單獨見面,大概也很難談有建設性的話題吧。」
「這次的特別考試,具備全年級互相競爭,與各年級分開競爭這兩面。只要能在複數人一起參與的團體賽中獲勝,就可以平等地累積分數──我想把這種制度活用到最大限度。」
看來龍園那邊也還沒聽說被叫到這裏來的理由啊。
「我纔想問你打什麼算盤?我還以爲你一定會讓某人退學。」
正因爲能看見這個結果,葛城纔會回答他一半贊成,一半反對吧。
原本一動也不動的室內門扉,被外面的人用手緩緩地打開了。
「也就是說我們班對你而言,看起來是個威脅呢。」
「烏龍茶好了。」
「我明白你們這麼做的原因了。接下來就讓我述說一下我個人的見解吧。」
「據說妳有話要跟我們說……就讓我聽聽詳情吧。」
葛城出聲制止,這時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間的門。從門後現身的店員送上葛城點的烏龍茶,還有柳橙汁。與龍園一點都不搭的飲料被放在他前面。這種組合的不協調感讓堀北和葛城也有一瞬間被奪走了視線。
他刻意補充是「個人的」見解,應該是在忠告我們「這番話的前提是完全不考慮龍園的意思和想法」吧。
「爲了打倒坂柳同學班,我提議在接下來的體育祭中締結合作關係。」
「的確如此。就連已成爲夥伴的我都這麼認爲,沒有像他這麼讓人害怕去信賴託付的對象。既然這樣,妳爲何不惜揹負這麼大的危險,也要提議締結合作關係?」
到目前爲止,龍園班沒有其他能夠出面交涉的人選,經常是龍園率先進行對話。不過由於葛城的加入,龍園親自出馬的必要性降低,多了在旁觀察情況的選項。這可以說是非常大的加分要素。
縱使葛城可以溝通,但也不代表他會爽快地贊同締結合作關係。
「既然飲料也到齊了,進入正題吧。這次召集我們的意義是什麼?」
「妳倒是挺光明正大地在撒謊嘛。」
堀北點了點頭,她再次輪流看向龍園與葛城,同時開始說道:
「看來妳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啊,堀北。這表示妳也在成長嗎?」
葛城感覺堀北的變化是成長,他再次表現出有意與堀北對話的態度。
葛城也像有同感似的深深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在今後的一年半會定期與他們提出協商,這是無法避免的必經之路。
「首先,不用說我們當然不會找A班。要是讓理應追趕上的目標班級獲得分數,就本末倒置了。剩下就是在一之瀨同學班與龍園同學、葛城同學班當中二選一。倘若是一之瀨同學,即使在信賴度方面出類拔萃,但擁有許多身體能力優秀的學生這點則很難說──這就是我的分析。」
葛城警告有這個危險性。
「但實際上,是否要向龍園提出與你們合作的提議,我有一半是贊成的。」
葛城對自己人陳述着尖銳的意見,讓人難以想像他居然是龍園方的參謀。
另一方面,龍園雖然沒有大喫一驚,但也沒有感到佩服的樣子。
即使跟葛城很好交談,堀北也開始意識到還有這種可怕的一面了吧。
「你是故意遲到,想在精神上佔上風嗎?」
另一個人現身了。
但他依舊閉口不語。
「你也……?」
身爲班級領袖的龍園完全沒有插嘴,始終默默地聽着。
「雖然不是我的功勞,但能獲得你這樣的評價,感覺不壞呢。可是,如果不締結合作關係,就這樣各自爲政地迎接體育祭,也有可能變成坂柳同學班獲得第一名這種最糟糕的情況吧?最重要的是打倒坂柳同學班,不對嗎?」
儘管大膽無畏地笑着,龍園仍不忘以犀利的視線觀察着堀北。
因爲櫛田的事情告一段落,甩開了雜念,堀北已經恢復到以往的冷靜。升上二年級後,龍園幾乎沒有直接跟堀北交談過,所以就算他在這個階段感受到堀北的變化,也不奇怪。
就算概括說是合作,也會因爲理解方式在程度上有很大的不同。
在會合之前戰鬥早已開始,雙方互相刺探、牽制對方。
「如果你認爲是謊言,隨你高興。說到底,不管我說了什麼,你都不會輕易相信吧?」
雖然他是預估我們班的內政問題還沒解決才這麼刺探,一旁的堀北卻不爲所動。
這時,葛城首次向龍園徵詢了意見。
「既然妳希望我們協助,應該有準備相對的回報吧?」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的確提議了要合作,但也不代表我們必須讓步纔行。你反倒要理解自己的立場,是站在能跟最有希望獲得第一名的班級締結合作關係比較好呢。」
「別笑死人了。這邊的立場可是站在就算不跟人合作也能獲勝,但假如妳拚命懇求也可以無奈地協助妳啊。妳若不願意,我也可以現在就走人喔?」
「你知道回程的路嗎?從那扇門出去後往左轉,就能到外面喲。」
堀北根本沒有考慮要做出任何讓步,直接催促龍園與葛城回去。
這種態度是討價還價的本質,同時也從堀北身上散發出她並非把一切都賭在這個戰略上的氛圍。換言之,在龍園起身離開時,交涉就決裂了。一同打倒坂柳的提議會就此中斷吧。
倘若之後龍園重新開口表示可以聯手,立場便會反轉過來。
「妳也開始有虛張聲勢的膽量了嘛。」
「你在說什麼呀?就像葛城同學說的一樣,我們班在體育祭中,是擁有相對實力的班級喲。假設直接正面對決,你能夠拿下比須藤同學或高圓寺同學更高的名次嗎?」
「如果是老實地從正面對決,或許是那樣吧。但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妳應該沒忘記去年的事情吧?」
那正是讓我們感到擔憂的地方──龍園會設下陷阱,假裝成意外。
這顯然是他在暗示這種可能性的發言。
「今年好像還有來賓,而且按照體育祭規則的性質來看,校方大概會嚴格監視吧。你能用多卑鄙的手段周旋,還真是值得一看呢。」
「死角要多少有多少,我想不是僅限於比賽中啊。」
也就是指更衣室或廁所這些校方不會監視到的地方。
「你還是老樣子呢,那種思考的確是一種威脅……看來到此爲止了。」
堀北並未感到失望,她「啪」地一聲闔上筆記本。
「綾小路同學,謝謝你今天來陪我。看來用不着詢問你的判斷,這件事的風險似乎太高了。我想就此散會吧。」
「如果妳覺得這樣就行,沒問題。」
如果其中一方獲得較多班級點數,就要用個人點數來彌補這個差額。
在沒什麼信用的龍園班裏,葛城的存在真的很重要啊。
「很好。正式締結契約後,就來挑戰體育祭吧。」
「最後再讓我確認一件事。提出這個提議的是鈴音妳嗎?還是一臉若無其事地一直在觀察狀況的綾小路?是哪一邊?」
還有一點,就是堀北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得到了關於我跟龍園的情報。龍園也察覺到這一點。
堀北從一開始就表示我沒必要幫忙,只要跟她一同出席就好。因爲她只是在遵守約定的同時利用我,所以我也無法抱怨。
倘若知道是自己在主導,龍園說不定會拒絕。
「即便學期末會跟那傢伙直接對決,八成無法靠那一次對決讓班級點數翻轉過來吧。」
彷彿想說這就是決定性的關鍵一般,龍園正式地接受與堀北聯手。
「真像你的作風呢。但我拒絕。他是我的同班同學。他有權利出席這次商談,我也有權利請他一同出席。我一點都不明白利用拿到手的武器來交涉,究竟哪裏不對呢。」
龍園表示要繼續交涉的條件是讓我離開現場。
堀北表示她會接受這點,所以要龍園閉上嘴乖乖合作。
「我不會主動提議。不過,既然堀北主動提出,情況就不同了。而且我有一種預感,結果應該會超越我的想像。」
雖然龍園這麼回答,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在抱持疑心的狀態下締結聯盟,也很難發揮出本領。
這是去年無人島考試時龍園與葛城簽訂的契約內容,他現在打算做一樣的事。
「這樣不夠啊。既然要委託我合作,得拿出更多誠意來纔行啊。」
換言之,就是他把我們重新評價爲值得合作的班級。
龍園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較爲不利。他明知道這點卻還是獅子大開口,想要多拿到些好處,而堀北也看透了這點。
「妳也差不多注意到這傢伙有多異常了吧?妳能避開剛纔的攻擊嗎?」
「即使很想簽訂契約,但話還沒說完。」
「處於優勢的我們班提議可以跟你們締結合作關係。如果這樣你無法接受,這次的商談真的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喲。」
倘若在這裏判斷錯誤,龍園也無法避免對今後造成的影響。
客觀來看,是否要接受這個戰略呢?
假如不管有沒有附加條件都是對等,既然判斷勝算比較大,當然不可能附加條件。
葛城用視線確認龍園的意見,只見他回以「隨你高興」的反應。
因爲不能帶手機進場,所以也無法從遠處攜手合作。
「我當然會那麼做。我打算請茶柱老師和坂上老師居中斡旋。」
如果是烏龍茶,倒還有辦法忍耐就是了。
只能說這番話對龍園而言也十分刺耳。
但要是允許這種情況發生,要追上坂柳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首先最重要的是不能讓A班再繼續獲勝。
即使可能性很低,也有可能成立堀北坂柳聯盟吧。
接下來的答案不是由葛城回應,而是交付給身爲領袖的龍園。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決定相信前人創造出的這句方便的話。」
「一直盤旋在我內心的疑惑,就是能否可以信任你們。倘若爲了組隊,把主力選手都集中在團體賽,就無法避免會疏忽個人賽。」
「我有說過半句那樣的話嗎?我只是要妳回答這是誰的提議。」
「綾小路同學,雖然一直請你在旁默默地聽我們說,差不多也該讓我聽聽你的意見了。」
堀北再次對自己的提議抱持了自信。不過龍園在此時喊了暫停。
龍園把事情託付給葛城的度量,還有拉攏他到自己班的選人眼光,只能說實在漂亮。
「確實,那個條件本身是對等的呢。但我拒絕。哪邊會拿下第一名或第二名,就認真地決勝負吧。這只是在公平競爭後做個了結而已喲。」
把教師也捲進來的契約。裏面當然也會加上違約的條款吧。縱然是龍園,若被不能打破的規則束縛住,也無計可施。
根據情況可能還會比敵對時更需要留意背後吧。
「要答應妳的提議也行喔。」
想要找碴的時候,柳橙汁是最適合用來潑人的飲料之一。
「爲了保險起見,正式地準備契約書,對彼此都比較好吧。不,這尤其是爲了你們好啊。」
「要讓堀北讓步很困難,我認爲應該先踏實地跟他們聯手。」
冷靜地分析了狀況的葛城,再次將視線看向堀北。
「即使她在虛張聲勢,從我的角度來看,那只是個假象。想要在對自己有利的狀況下讓事情順利進行是很自然的行爲。雖然她變得比較伶牙俐齒,看起來能有效發揮作用,是因爲旁邊有綾小路在。」
「……沒辦法吧。」
雖然不清楚程度,但就算她有聽說牽扯到惠的屋頂上的事件,也不奇怪。
堀北真的變得很有膽量了啊。最重要的是,她也開始產生至今不會有的想法。
那味道很強烈,又黏答答的,還洗不掉。要無條件被潑灑,門檻實在太高了點。
「還沒說完?你以爲能讓我做出更多讓步嗎?」
就是這麼回事──堀北留下這句話,開始整理筆記本。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獲得信任啦。」
「靠利害關係來合作不是壞事。儘管多少會出現異議,大家都明白應該打倒的目標是坂柳。洋介跟惠也會幫忙說話吧。」
龍園也很有可能會指示他們班的人背叛,在比賽中放水,或是根本不在約定好的比賽中露面吧。當天堀北等領袖也會忙着參加比賽,能否監視到所有比賽還很可疑。
在幾秒鐘的沉默後,龍園做出決斷。
「龍園,看來堀北好像跟以前截然不同,完全超出這邊的想像。要是不正經一點進行交涉,會被切割的是我們喔。」
更新了擁有的資訊後,堀北班的評價稍微上升了。
「你不是因爲優先考慮到跟他們聯手的壞處,纔沒有向我提出這件事嗎?」
儘管一直覺得有鬼,但龍園還是一樣,會做些很荒唐的事情啊。
「是我喲。這次只是拜託綾小路同學與我一同出席,直到在這裏說出提議前,我也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沒錯,若是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會弄溼全身。縱使一般人避不掉,這傢伙卻一臉若無其事地閃開了。」
「她說得沒錯,你的做法沒有信用可言,我們只能接受了吧。」
「你爲什麼要避開呢?要是你從正面全部接下,就能封住他的反擊了。」
「只不過我有條件。既然要締結合作關係,就應該是更加穩固且對等的關係嘛。我們班跟你們班,不分先後達成第一、二名的目標時,獲得的班級點數會產生一百點的差距。爲了彌補這個差距,拿到第一名的班級要在畢業前的三月一日之前,支付領到的個人點數。把這個約定也補充進去吧。」
「那麼,文件就交給堀北擬定,那樣就行了吧?」
看到這一幕的龍園什麼也沒有回答,但葛城行動了。
他不僅腦筋動得快,又能夠信賴,面對龍園也能毫不畏懼地述說意見。
「假如想進行正經的交涉,就先支開綾小路。接下來纔有得談。」
堀北別有含意地這麼說道。
「彆強人所難了,我實在不想被果汁潑到全身。」
「咯咯,妳不可能那麼輕易地讓我們佔便宜嗎?不過,那樣這邊沒什麼賺頭啊。」
「我親身感受到你們互相認同對手的實力,也感受到我纔是走錯棚的人。」
堀北像要反駁似的接着說道:
葛城和堀北毫不迷惘地點頭同意龍園這個答案。
「原來如此啊。能聽到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既然這樣,我答應妳的提議。」
「好。能夠找你商量調整幾次嗎,葛城同學?」
相對於還不打算正式簽訂契約的龍園,葛城表現出柔軟的態度。
因爲若是堀北班第一名、坂柳班第二名的結果,這樣的局面也不壞。
「誠意?這點我也是一樣喲?若作戰順利進行,能夠讓坂柳同學的A班變成最後一名,他們就會被扣一百五十點。有充分的餘地可以考慮這個聯手的戰略。但我們也同樣揹負着風險喲。」
他強烈地想確認究竟是哪一邊提出與龍園班共同戰鬥的提議。
「如果不是綾小路同學的提議,你就不肯答應這件事嗎?畢竟你跟綾小路同學之間好像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呢。」
「雖然不是完全認同妳的主張,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照目前這樣讓坂柳班一直遙遙領先並非上策啊。」
「妳問爲什麼?天曉得。妳自己去思考理由吧。」
「妳真的能信任我嗎?」
堀北的想法與其風險。
龍園這麼糊弄過去。
在那之前,想先讓A班進入射程範圍內。看來可以相信他這樣的想法。
即使班上有吸引人的戰力,無法信任龍園這個人──這一點是大前提。
「……爲什麼?」
「你是爲了測試這件事才特地點了柳橙汁嗎……饒了我吧。」
龍園這麼說,然後拿起眼前裝滿柳橙汁的玻璃杯,毫不猶豫地將裏面的液體朝我噴灑過來。我立刻從原本坐的位置側滑閃避,免於中彈。直到前一秒我還坐着的位置上,黃色污漬一口氣擴散開來,散發出香氣。
堀北抱着這樣的覺悟老實地回答,於是龍園露出笑容。
有些煩躁的龍園瞪着堀北看,催促她回答。
儘管笑着這麼帶過,但堀北這番話似乎還是讓龍園信服了,他放鬆下來。
可以說葛城確實有不惜花一大筆錢也要拉攏爲夥伴的價值。
「他的反射神經確實很驚人……但跟這次商談有什麼關係?」
「你還不懂嗎?要說的話,綾小路對鈴音而言就是所謂的致命武器。要是能對手無寸鐵的人炫耀自己的手槍,也難怪會變得這麼敢說大話啊。」
「相信沒有信用的你。揹負這樣的風險,就是我們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讓步與合作喲。我不會再讓步更多了。」
一直在留意他何時喝那杯跟他不搭的飲料是正確的。
「視商談內容而定,我認爲跟你們班聯手也無妨。那麼,要答應還是不答應呢?可以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嗎?」
龍園絕對不會跟坂柳合作。即使向一之瀨提出請求,也不清楚能獲得多少有用的戰力。
就這樣,堀北班與龍園班決定在體育祭中共同戰鬥。
終歸是以班級的勝利爲最優先,但在這當中以攜手合作爲目標的共同戰鬥。
只不過事情並沒有因此告一段落,葛城換了個話題。
「事情朝互相合作的方向做出結論是很好,但既然這樣,有些事情應該先思考一下。坂柳跟一之瀨也很有可能聯手,關於這點,你們打算怎麼做?」
用聯盟對抗聯盟──這樣的發展也非常有可能。
「沒問題啦。就算一之瀨跟坂柳在這次體育祭中合作,也是這邊佔上風。而且那樣坂柳甚至得捨棄掉第三名。就像你擔心跟鈴音聯手會變成第二名一樣,他們要是聯手,一之瀨比較有利。坂柳班因爲戶冢退學與葛城轉班,剩下三十八人。也確定坂柳不會參加,等於是三十七人。一之瀨班則是有四十人。三個人的差距意外地龐大。」
以班級的運動能力來說,幾乎勢均力敵。
既然如此,也可能因爲三名同班同學的人數差距決定勝負。
「不過坂柳大概會擬定足以彌補人數問題的戰略。」
「你沒看這次的規則嗎?確定不參加體育祭時必須在宿舍待命。既然也不能使用手機,就表示A班的頭腦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你纔是有沒有掌握到規則?坂柳因爲身體因素無法正常運動,但能夠在形式上參加比賽,獲得基本分五分與參加獎五分,總共十分。只要滿足最起碼的條件,她也能一直停留在外面,傳送指示給其他人吧。」
「自尊心強烈的坂柳,不會讓人看見她什麼也辦不到的悲慘模樣啦。」
既然不管報名什麼比賽都無法全程參與,難以避免只有坂柳會特別引人注目。
「事情不會那麼順利。學生被賦予棄權比賽的權利。只要在形式上參加然後棄權,就不會當衆出醜。」
「那算是逼不得已的理由嗎?既然她是在理解自己身體狀態的前提下報名參加,便需要有正當理由才能棄權吧。她必須在所有人都已經跑完的一百公尺賽跑中拄着柺杖走到終點纔行。那傢伙纔不可能出這種洋相。」
「的確,照她的性格,一般來說會選擇不參加吧。不過,倘若坂柳知道我們聯手,她也會考慮落敗的風險。我就是在說『斷定她絕對不會參加』這點有問題。雖然你斷言得很輕鬆,但你認爲她不參加的機率是百分之幾?認真地回答我。」
「少說有百分之九十啊。」
「以你那種毫無根據的自由判斷,認爲是百分之九十嗎?既然如此,合理數值應該會更低一點。頂多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吧。」
「有這個數字你就該滿足了。」
「那可沒辦法。要是你想強調確實性,就以百分之九十五爲目標吧。」
堀北露出驚訝態度,龍園感到佩服,葛城則是默默傾聽。
在這次商談當中,我一直在思考跟其他三人不太一樣的事情。
「嗯,也是呢。的確是這樣……」
這句話似乎成了決定性關鍵,龍園也接受了我的提議。
「答應吧,龍園。現在應該爲了之後與坂柳的直接對決進行準備。」
她是否參加比賽,也會對這次體育祭的勝負有很大的影響。
晚上七點前,在櫸樹購物中心內的咖啡廳集合的是二年A班的坂柳、神室與橋本這三人。
我開口說出提議後,堀北與葛城互相對視,龍園默默地傾聽。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把你算進去。若你可以封住坂柳,就省事多了。」
堀北本身也很清楚我們班現在揹負的問題。
我有個封住坂柳的戰略,無論是龍園或葛城,還有連堀北也辦不到的。
「就規則來說的確有可能,不過──」
在我說明完畢的同時,葛城的玻璃杯裏的冰塊融化,發出喀當的聲響。
不過堀北和葛城都否定不會接受那種行爲。
因爲他判斷隨便刺激坂柳而被盯上並非上策。
龍園這麼否定,但葛城插嘴了。
「先等一下啦。我不覺得會進行得那麼順利耶。我很難想像堀北會輕易地相信龍園,那傢伙根本不是能勾結的對象吧?」
「要讓堀北同學與龍園同學那彷彿玻璃般的關係產生裂痕,也不是多困難的事情。在他們當天拚命想要攜手合作的時候,插手阻撓他們吧。」
「妳是說只憑我們會落敗?」
龍園主張坂柳應該會屈服於踐踏個人尊嚴的威脅。
原本笑着的橋本似乎也很掛心這點,表情再度僵硬起來。僅僅一百五十點。就算A班掉到最後一名,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傷。
「我的提議讓你感到不爽嗎?」
「聽好了,綾小路。等我擊潰坂柳後,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有句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吧?我們班非常穩固地遙遙領先。縱然沒有信賴關係,但在抱持相同目標的期間,還是可以順利攜手合作的。」
橋本強調「綾小路」這個名字,面向坂柳。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
「照這樣下去很危險呢。」
橋本與神室十分信賴流露出絕對自信的坂柳。
「哎,如果是妳應該能高明地應付吧。既然妳願意參加,那事情就好說了?」
「雖然那是個很有趣的主意……」
「但你真的辦得到那種事嗎?」
「是哪邊去接近哪邊的?龍園主動嗎?」
比起龍園,坂柳更警戒堀北班。
但這次兩人都是首次聽說這件事,因此橋本感到不可思議地這麼詢問。
「假如他會陷害對方,對我們來說反倒正好。龍園同學班第一名、堀北同學班第二名──如果能變成這種簡單易懂的結果我倒是很歡迎,但要是反過來的話,就有些棘手了。」
坂柳露出笑容,接着這麼說道:
「龍園同學班與堀北同學班接觸了。」
如果能從其他地方調度彌補這個問題的存在,也能緩和不安的情緒。
「你個人的感情等之後再說。我坦率地認爲這個提議不壞。或許有必要聆聽詳情,還有再次確認規則──不,既然是綾小路,應該是仔細確認過後才這麼提議的吧。」
「假如可以把這件事完全交給我,我會讓坂柳不參加體育祭。」
「那妳要怎麼做?妳說體育祭沒有妳會落敗,不過妳會缺席對吧?」
「只不過讓坂柳不參加的代價,就是不要指望我會在體育祭上拿到任何一分。不只是堀北,龍園,你也一樣。」
不過,正因爲這是一直穩固地戰鬥到現在建立起來的狀況,實在不太歡迎敗北。
「你別忘記就是因爲要擊潰她沒那麼簡單,我們纔會掉到後段班的。」
「從倫理的觀點來看,實在無法認同那種行爲呢。」
兩人對錶明要參加的坂柳感到動搖。
反過來說,如果能確實地讓坂柳缺席,表示勝利就在眼前了。
「是什麼事呢?」
「對。就算我什麼都不做,她也很有可能不會出席,但可以交給我處理。而且我在旁聽時,覺得堀北與龍園也沒什麼機會像這樣聚集起來互相合作吧?我有其他事想要先告訴你們,可以聽我說嗎?」
坂柳斬釘截鐵地斷言,並看向橋本。
「畢竟他們現在的確氣勢正旺嘛。原本以爲除了龍園班外,其他班不可能捨棄小嘍囉來抓住一百點。是堀北成長了嗎……還是綾小路在暗中活躍呢?」
龍園與葛城丟着我們不管,開始脣槍舌戰。
坂柳這麼說,接着說道:
1
「葛城,把那邊的資料也整理起來。」
「我知道,關於這點就包在我身上吧。」
「我覺得只要不是最後一名就足夠嘍。」
坂柳這番也能這麼解讀的發言,讓橋本收起了冷笑。
「萬一坂柳真的來參加比賽,只需要擊潰她就是了。」
「我有同感。校方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是擔心我被看笑話嗎?這方面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巧妙地應付過去喲。」
至今她也曾好幾次不斷拿出優異的成果。
「堀北,妳有將我的貢獻度包含在班級的勝利裏面嗎?」
「真的假的,妳沒問題嗎?」
「暫且可以放心了嗎?哎,不過真虧妳能這麼快就撈到情報呢,公主殿下。妳不是親自去打聽來的吧?」
「就規則來說沒有問題。與其只靠我們班動手,不如請龍園班的學生也一起合作,那樣能夠有更強力的發展,沒錯吧?」
「只不過就算這樣,也並非綜合的運動能力會提升。我終歸只能撿一些或許會有漏網之魚的比賽。換言之,就算我有參加,要奪取第一名也會是場嚴苛的戰鬥吧。」
「無聊透了。可是,如果你要求更確實一點,倒是有辦法。在體育祭開始之前澈底圍剿坂柳吧。跟她說要是她參加比賽,我們會動員班上所有人讓她在比賽中出盡洋相。這麼一來,機率就能拉到你說的百分之九十五了吧。」
「突然被找出來已是家常便飯了,所以我不會喫驚,不過今天有什麼事呢?公主殿下。」
「雖然完全無法想像你要用什麼辦法,但倘若龍園與堀北都相信綾小路你的發言,願意交給你處理,我也不打算針對這件事多說什麼。假設坂柳不參加,要讓A班掉到最後一名也並非難事吧。」
「……不,沒什麼。雖然我覺得他隱藏着OAA以上的實力就是了。哎,那種學生也不是隻有綾小路啊。」
「哦?」
「如果你們班爬上來,必然會變成那樣。」
要是互相刺探起對方的意圖,對橋本不利,因此他立刻收手。
「不過,首先要把不讓坂柳參加體育祭這件事擺第一。無論是在體育祭上的合作或綾小路的提議,都得先完成這個準備階段才能開始啊。」
這絕非讓人開心的報告,因此他們的表情也僵硬起來。
「妳這麼有幹勁是很好,可是──真的好嗎?」
坂柳平常大多是利用橋本或神室來收集情報。
「就那麼辦吧。」
即使是在體育祭上的協定,如果是我提出的提議,龍園也有可能拒絕。
「完全就是A班包圍網……呢。」
這種刺探當然對坂柳不管用,她平淡地繼續說道:
「他的評價最近也提升不少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兩人也能輕易推測出那兩個班級聯手是多麼棘手的事情。
「方針不是決定好了嗎?」
「這點還不清楚。但無論是哪邊,應該可以視作雙方已經聯手了吧。」
「如果是我,纔不會與龍園聯手。畢竟不曉得何時會被他陷害。」
對我的發言感到有興趣的葛城停止與龍園的對話,轉頭看向這邊。
「會落敗。倘若前提是另外三個班級會各自爲政地戰鬥,我們還有可能拿到任何一個名次,他們卻從意外的地方產生了連結呢。」
「情況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然後今天又產生了新的變化。」
「我也會參加體育祭。即使他們真的聯手了,也是盤算着如何在我不參加的情況下獲勝。讓他們理解那都是幻想吧。」
「這話什麼意思?」
假設坂柳發揮身爲司令塔的功能,確實難以預測她會使出怎樣的招式。
「答案只有一個喲。」
也就是說妳要放棄輸贏嗎?神室這麼詢問。
聽到這番話,橋本的眼神變了。
「是啊,我覺得不爽。駁回。」
「我基本上沒有算進去。只有你依舊處於特殊的立場喲。」
「這樣正好。假如坂柳是否參加會讓這種合作關係蒙上陰影,我說不定可以幫上忙。」
「是關於接下來的體育祭中會發生的事,還有我們應該做什麼。」
「咦……?」
畢竟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這樣嘛。
堀北不曉得是否要接受這個提議,她困惑地看向龍園。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負責擔任A班代表呢。而且在一年級生當中,也多了些認識的人。」
坂柳不慌不忙,宛如在享受危機般,溫和地露出微笑。
2
終於邁入十月,體育祭也即將正式開幕前的放學後。
我跟惠以約會爲目的一起來到櫸樹購物中心。
雖然還是一樣會從三年級生那邊感受到充滿壓迫感的視線,明明遭受波及,惠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
「我已經習慣了。」──看來她這麼說並非虛有其表啊。
惠今天似乎有幾間想逛的店,我們首先來到了家電量販店。
「妳打算買什麼?」
「咦?我沒什麼想要的東西呀?啊,不對,雖然不是沒有想要的東西,但今天不是爲了自己來的。」
不是爲了自己──也就是說正好相反,是爲了某人而來。
「馬上就要到清隆生日了吧?即使也考慮過給你一個驚喜,不過我想還是送本人想要的東西比較好吧。」
這麼說來,馬上就要到我生日了啊。
「我想說一起到處逛逛,尋找清隆想要的東西。」
「原來如此。」
我想起最近惠經常問我,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打算買的東西。因爲我沒有多想,總是隨便回答,她纔打算直接找出我想要的東西送我的樣子。
「這會動用到妳的個人點數喔?」
尤其惠並沒有多少存款。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難得你生日嘛。不用客氣,儘管說喲。」
她本人好像不管是什麼都打算買下去,但可不能那樣。
話雖如此,畢竟是這種狀況,我知道回答不需要是錯誤答案,而且可以想見就算想要非常便宜的東西,惠也不會接受。
我們一邊討論該買什麼商品,一邊在店內到處逛時,碰到了一個人來店裏的佐藤。
糟糕了──惠這麼說,手貼向自己的額頭。
大喫一驚的惠有些警戒似的抬頭仰望着我。
石崎這時似乎才總算想到輕井澤會警戒他的理由。
石崎不經意地將視線看向輕井澤那邊,於是惠在瞪着他看的同時,稍微躲到我後面。
她這麼說道,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我的手臂。
「不要在這種地方說那件事啦。」
「雖然不是那樣……果然還是感覺不太好呢……」
「你……你們真恩愛呢。打……打擾了~」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抱歉……我應該先跟妳道歉啊……我在屋頂上對妳──」
「咦?嗨,綾小路!」
「既然這樣,只能今後剋制在外面挽手的行爲呢。」
「……說得也是。」
這個指謫說中了吧。石崎說不出話來。
因爲阿爾伯特塊頭很大,所以熱水瓶看起來沒有多大這點,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只要前往緊急出口的旁邊,就能在遠離商店的同時,保持一段雖然可以看見學生,但聽不到聲音的距離。
石崎爲單純的巧合感到高興。就像惠說的一樣,這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但不知爲何,連阿爾伯特也有一點開心的樣子。
「你們被清隆打得落花流水。只是因爲輸了纔不得已地道歉。」
「我可以明白你現在在想什麼喲~?」
「已經夠了。你現在跟清隆是朋友對吧?即便我不會原諒你,但也不會再責怪你了。」
我們在電子鍋和熱水瓶區漫步時,碰到了石崎與阿爾伯特。
「搞什麼啊,告訴我也──」
這個位置就算有認識的人出現,只要在那時停止對話,便不會有問題。
他們都擁有趨炎附勢的價值觀。
「咦……?」
「我們可以回店裏了嗎?」
「這不就是所謂的命運嗎?」
「我纔不要。」
雖然惠試圖挽留佐藤,但佐藤一溜煙地跑離現場。
阿爾伯特也暫且把商品放回架上,與石崎一同跟了過來。
「我覺得會被責怪也是沒辦法的,不過我還是……」
不,聽到這個提案的瞬間,我一點都不覺得棒耶……
現在我也會跟石崎和阿爾伯特有交流,但也是因爲發生過屋頂上那件事。即使有惠說的那種IF也不奇怪。
「好、好!」
即使是在許多人來來往往的櫸樹購物中心內,也有不少形成死角的地方。
「跟誰的生日是同一天嗎?」
「喔,你說這個?因爲這個月的二十日是龍園同學生日啦,我們正在挑禮物。」
朋友關係、戀愛感情的事情。
他無法反駁,全身洋溢着懊悔,然後用手心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膝蓋。
纔剛遇上,佐藤的視線就盯着我跟惠挽在一起的手看。
「這、這樣好嗎?」
就在我們挽着手邁出步伐時,惠將臉頰湊近我的手臂。
惠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然後強硬地挽起我的手。
「咦?真假?綾小路也是十月二十日嗎!」
「我已經沒有任何事情瞞着清隆了。所有的一切都讓清隆知道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比爸爸跟媽媽更重要的存在呢。」
「妳還在顧慮佐藤嗎?」
「……哎呀……」
「假如清隆沒有到屋頂上救我……或者輸給龍園他們的話,你根本不會像這樣跟我道歉。不是嗎?這樣只讓我覺得困擾耶。」
縱然程度有所差異,惠跟石崎的本質是相同的。
挑選不會讓惠的荷包損失慘重的東西。
「我們換個地方吧。」
「……啊,對喔……」
石崎看似對遲鈍的自己感到火大,他咂嘴後用輕輕握住的拳頭敲打自己的頭。
「可是,剛好就是綾小路跟龍園同學,這不是很厲害嗎?」
「我沒有在責怪你。強者比較偉大是理所當然的。我也是不想居於人下,才設法爬到上面,對底下的人擺出強勢的態度。沒錯吧?」
至少不能爲了減少她的負擔,買些不需要的東西。
「我要買清隆想要的東西!懂了嗎?」
石崎大喫一驚,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啊!對了!先等一下!」
儘管紅着臉,但她看起來真的很幸福似的眯細雙眼。
「呃……話說,就是那個。剛纔是在說誰的生日啊?」
惠大概覺得他這麼大聲很吵,她一臉厭煩似的用手指捂住耳朵。
「咦?你說二十日……原來是同一天生日?」
「什麼命運呀,學校有四百人以上,所以就算有人生日同一天也沒什麼好驚訝吧?」
目前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發展。
雖然石崎打算賠罪,但他還是不夠體貼這點也是事實。
「啊,慢點……等一下!」
「這終歸只是我這麼覺得,但假如現在龍園打算對其他人做曾對惠做過的事情,我不覺得石崎會輕易地服從他的命令。」
「啊──」
就在這個瞬間,阿爾伯特輕輕將手搭到石崎肩上。
「是嗎?雖然他看起來不像能反抗龍園呢。」
惠當然會排斥那樣的石崎。
「……無所謂。你這麼道歉也讓我很傷腦筋,反倒覺得更加火大耶。」
石崎再次這麼詢問惠。雖然還有些不信任感,惠仍然將食指比向我。
「我有個提議。方便的話,二十日一起慶祝你們兩人的生日怎麼樣?龍園同學與綾小路的雙重生日派對,簡直棒呆了吧?」
糟了──可以聽見他這樣的低喃。
可以感受到惠挽着我的手略微用力了點。
縱然是龍園的指示,但石崎參與了把惠叫到屋頂上,被稱爲霸凌的行爲。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不過,與石崎有接觸之後,我也稍微明白了一些事情。就是石崎的確從那時候開始往好的方向在成長。」
「好的方向是指什麼呀,在我看來他一點都沒變耶?」
「真的很抱歉!我一直沒有道歉,真的對不起!」
在這種時候被人提起屋頂上那件事,惠也不會覺得開心吧。
因爲他們感到過意不去的心情很強烈,纔會抱有想賠罪的心情。
惠狠狠地瞪着石崎,斷言他這麼做令人困擾的話語也有一番道理。
關於我家人的事情、White Room的事情、我打算在學校做的事情。
「沒、沒有,這是──」
只要照這樣讓兩人分開,問題就能解決,但假如我跟惠的關係今後也會持續下去,像這樣跟石崎有牽扯的機會想必也不少吧。
石崎很開心似的抬起頭來。
祕密,那是指什麼呢?
「欸嘿嘿,好幸福。」
「所以我不就這麼說了嗎?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懂嗎?」
看到他那副模樣的惠嘆了口氣。
儘管一臉不滿的樣子,惠還是沒有插嘴,就這樣挽着我的手跟着我。
石崎用羨慕的視線看向這邊,但我更在意站在他旁邊的阿爾伯特的手。他拿着知名廠牌比較大型的熱水瓶。
「清隆也不可以有祕密瞞着我喲?」
「好。」
這裏是櫸樹購物中心,無論何時有熟人出現都不奇怪。
假如有任何一項符合,就表示我有祕密瞞着她吧。換個說法,就是我沒有告訴惠任何真相。
「你正在跟輕井澤約會喔?而且還挽着手……真是現充啊……」
儘管對朋友感到過意不去,她似乎不打算對這點讓步。
即使試着想像,也無法順利浮現出畫面。
「如果他會賠罪,倒是可以喲?」
「咦?」
「我是說如果龍園那傢伙向我低頭賠罪,要答應你也可以喲。」
這回應正適合用來當拒絕的藉口啊。
石崎驚訝地張大了嘴,然後他領悟到這件事有多麼困難,嘴巴變成了倒V字形。
「龍園不會跟我道歉對吧?」
「咦?啊……哎,雖然他絕對不會那麼做啦……」
就連建議龍園道歉這件事,對石崎來說都是不可能的吧。
石崎僵硬在原地,但他彷彿下定了決心般,用力地重新合上嘴。
「假如你們兩人希望他那麼做,就由我來向他提出建議!」
「你還是算了吧?」
要是那麼做,說不定有鐵拳制裁在等着石崎。正因爲是很瞭解龍園的同年級學生,才能浮現出那種想像。
「我會想辦法的!假如他答應賠罪,就來辦生日派對吧!」
「哎……如果真的會實現,倒是可以考慮啦……」
即使石崎熱情洋溢,但輕言承諾可能導致他自取滅亡。
關於這件事,我也應該斬釘截鐵地拒絕。
石崎最近的確變得會強烈地表達自己的意志。此外,就像在全場一致考試中沒有選出退學者一樣,龍園的想法確實也開始出現某些變化。
不過,不能把那個解釋成本能或真心。
就算想要改變,人也不會輕易地改變。
「……綾小路同學?」
「是沒錯啦……呃,你是誰?是一年級生對吧?」
畢竟我們班的人數比較少,只有三十八人嘛──可以理解她想這麼抱怨的心情。
毫不坦率這點很像惠的作風。
體育祭開幕前的日子,就這樣逐漸流逝。
佐藤被對方緩緩地逼近距離,她稍微緊張起來。
「自己也有機會」──
『攻略坂柳同學……?』
惠發現我察覺到這件事,便紅着臉移開了視線。
「假如輕井澤學姐退學──佐藤學姐不覺得自己也有機會嗎?」
佐藤先一步衝出家電量販店,在女生廁所前調整呼吸。
「咦、咦?怎麼回事?」
但聽到這番話,讓佐藤的動作停住了。
「勸你算了啦。」
各種感情洋溢出來。
就在佐藤這麼心想並站起來時,一個影子遮住了她。
石崎的提議打個對摺聽聽就好。
「是的。是關於他,還有他的女友輕井澤惠學姐的事情。」
但只有一件事深深留在記憶當中。
惠似乎敗給了石崎的熱情,儘管並非心甘情願,她還是回答:「我知道了啦。」同意他的提議。
「你、你在說什麼呀?」
她癱坐在原地,抱住膝蓋。
惠轉過頭去,看向石崎一臉開心似的跟阿爾伯特在交談的背影。
被陌生的學生這麼搭話,佐藤有一瞬間感到困惑。
「我不會說這十分不重要。但這就是我必須採取的戰略。」
只不過,那果然還是不會實現吧。
「畢竟我感受到了石崎同學把你當成朋友喜歡的心情。再說你也需要朋友吧。」
3
雖然惠聽到石崎坦率的心情,接受了他的賠罪,但老實說我沒想到她會選擇在我生日那天跟石崎他們碰面。
『……缺席?等一下,這什麼意思?』
因爲自己會這樣,小惠在教室時一定也在剋制自己,避免跟綾小路同學太親密吧。其實她應該想要跟綾小路同學兩人更加你儂我儂的。
「是跟體育祭相關的重要事情。」
『對不起,我不小心弄掉了吹風機……』
重要的朋友與最喜歡的人在交往。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那是不可能的吧。不是那樣啦……」
「可是呀──」
「冒昧打擾了。妳是佐藤麻耶學姐沒錯吧?」
他開始自由地控制硬幣的正反面。
「若龍園同學願意道歉,你們就會同意參加生日派對吧?」
『那麼,缺席是怎麼回事?應該不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吧?』
「而且呀?石崎同學也說他想再次正式向我賠罪。我只是覺得接受他的賠罪也無妨而已。」
被留在原地的佐藤還無法理解狀況,依舊混亂不已。
「對,我的健康狀況沒有問題。反倒比平常更有活力。」
『……你的戰略?』
儘管還殘留着一部分課題,但班級開始爲了體育祭仔細地進行準備。
目前對自己而言最親密的朋友輕井澤,還有心上人綾小路。
傳來「卡鏘」的聲響,她稍微發出哀嚎。
「我──」
然後終於到了體育祭前一天的夜晚。
不過是至今只以邪惡爲武器在戰鬥的男人,開始使用善良罷了。
惠這麼阻止他,但石崎的決心並未動搖。
假如石崎誤判了這個部分──
雖然也有學生反對與龍園共同戰鬥,但真的開始練習時,也沒有起太大的爭執,很順利地進行鍼對團體賽的練習。一開始持否定態度的班上同學,也爲了獲勝不吝惜與對方合作,日夜勤奮地練習,累積鍛鍊。

彷彿口頭告知房間號碼後就滿足了,一年級生背對着佐藤離開現場。
「好,就這麼決定!總之,先去挑選龍園同學的生日禮物吧!」
『啊,我也有事情想先跟你說。坂柳同學還是一樣,打算參加明天的體育祭喲?你不是說能夠阻止她嗎?』
「我當然也想跟你兩人單獨過生日呀……可是……」
「下次不能再這麼慌張了……」
一年級生活用輕盈的身體能力,逼近到嘴脣甚至要碰到佐藤耳邊的距離。
龍園並非試圖改變,而是自己想要進化。
聽到對方說出此刻正支配着自己腦海中百分之九十九空間的兩人名字,佐藤也不禁將視線看向對方。
我立刻明白她是在指綾小路組的瓦解。
我在晚上九點半過後打了電話給堀北。
我在這時提及至今一直沒有告訴她的事情。
「關於我是誰這件事,我想現在並不重要。其實有件事情想盡快告訴佐藤學姐。可能的話,能佔用學姐一點時間嗎?」
佐藤聽到不認識的學弟妹表示有話要對自己說,陷入混亂。
『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看來認真一點聽比較好呢。』
4
堀北這麼說,然後她立刻關掉了吹風機開關,耳邊安靜了下來。
我的聲音乍聽之下感覺很有精神,因此也難怪她會感到困惑。
要是就那樣停留在現場,不曉得自己會擺出什麼態度。
綾小路跟輕井澤緊貼在一起的模樣還留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讓她冷靜不下來。
雖然心裏明白,但看到他們挽着手,還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襲向自己。
「是關於綾小路學長的情報。」
『你來電的時間還真晚呢。我都準備要睡了。』
從耳邊傳來吹風機在運轉的聲響。
「要不要聽我說,就交給佐藤學姐來判斷。不過,如果不聽我說,學姐將來一定會一直感到後悔喔。假如學姐不想被人看見,也可以來我宿舍的房間。」
當然,不是父親的刺客會混在來賓裏面這類事情。
『既然這樣,那又是爲什麼?缺席會失去原有分數的十分喲?就算沒有把你的勝利分數計算進去,失去這十分也是很大的損失。』
在胸口被揪緊的同時,一種不想知道的感情緩緩地從深處爬了出來。
可以聽見她把手機放在某處的聲音。她似乎正慌忙地撿起吹風機。
暗示着自己有可能跟綾小路交往的話語。
「這……」
「妳還好嗎?」
「妳爲什麼答應石崎的提議?我還以爲妳鐵定會拒絕。」
「我知道了!另外也讓我再次正式向妳賠罪吧。我會先準備好比送給龍園同學的禮物更加認真挑選的東西!」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突然的報告讓她在電話另一頭不知所措。
「就是跟那件事也有關係的事情。明天的體育祭我打算缺席。」
一年級生表示有機會改變那兩人的關係,以及自己的立場。
「要讓A班變成最後一名,就一定要設法攻略坂柳──這將是攻略坂柳的開端。」
石崎與點頭同意的阿爾伯特先一步回到量販店。
看來他也理解到不該跟我們兩人一起逛這件事。
「接下來能找個可以兩人獨處的地方慢慢談嗎?」
「妳是賭上龍園會道歉的可能性嗎?」
佐藤這麼心想,才突然拔腿就跑,但現在又對這種行爲感受到強烈的罪惡感。
「啊~我怎麼逃跑了呢。」
「我說過了吧,我有辦法不讓坂柳參加體育祭。」
『雖然不曉得爲什麼你缺席會跟攻略坂柳同學相關,不過……』
堀北本想詢問理由,但她立刻打消念頭。
『現在的我不可能理解你在想的事情呢。而且就算說服你,你也不會改變缺席體育祭的想法吧?』
「對。明天一早我會聯絡校方,說我身體不舒服。」
『既然這樣,看來也只能選擇相信你了呢。』
儘管感到傻眼,堀北還是像承諾似的同意了。
『我姑且打算以至少拿下三項第一名爲個人目標,但這下又得多拿到十分纔行了呢。』
「拜託妳了。」
結束通話後,我將手機插上充電線。
原本正準備睡覺的堀北,因爲要重新計算分數,腦袋又會清醒過來,暫時無法入眠了吧。
即使做了有些殘酷的事情,但就請她當成必要經費吧。
然後我還有一通電話要打。
告訴對方必要事項後,便完成了所有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