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決方案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9萬 字
通往學校的林蔭大道。上頭灑落下來的盛夏陽光,既刺眼又炎熱。
我每前進一步,身體就會發出慘叫,並且快要冒出汗水。充滿朝氣的學生從我身旁跑了過去。有活力真好。還是說他只是腦袋不正常而已呢?現在,即使世界末日正在身後逼近我,我說不定也不會逃跑。
前方葉隙流光之下,有個美女正把腰倚在扶手上往我這邊看來。
爲何所謂美少女都這麼擅長融入風景當中呢?
我忍不住很想把自己看到畫面擷取在一張照片裏。然而,很遺憾的是,我沒有拍下照片的那種膽量。
「早安,綾小路同學。」
「你在這種地方,是要跟誰碰面嗎,堀北?」
「對。我在等你。」
「要是被喜歡的人這麼說,一定會是最棒的一句話吧。」
「你是笨蛋嗎?」我被堀北稍微地罵了。感覺一大早天氣又格外炎熱了。
「今天就要決定一切了。」
「是啊。」
「我在想……我會不會也許做錯了選擇呢。」
「你是說,要是選擇妥協就好了?」
「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麼想。」她說出這句開場白,就接着講了下去:
「要是須藤同學因此受到重罰,那就是我的責任。」
「原來你也會像這樣講泄氣話啊。」
「因爲做出賭注是事實。我多少會有點不安結果將會如何呢。你那邊沒問題吧?」
「你是指昨天和我說明的作戰對吧。一之瀨也在,應該總有辦法吧。」
我輕輕地拍了堀北的肩膀,接着邁出腳步。
佐倉第一次主動向我道早安。我因爲意料之外的事件而驚訝得語塞。她雖然沒有與我們對上眼神,可是即使如此,她還是抬起頭拚命擠出這些話。
石崎打從心底覺得很熱似的抓着襯衫前襟前後扇風。
「我今天不參加。」
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讓人感覺心境積極向上。
1
雖然我這麼想——
即使我詢問佐倉,她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雖然我對她這副模樣感到不安,而打算繼續追問下去,可是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通知我時間已到。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乖乖放棄吧。那麼就這樣。」
「這樣呀……」
我知道她是打算以自己的方式,爲自己帶來某些變化,纔會做出這種行爲。
感到驚訝的當然是C班的那夥人。假如出現B班這種毫無關連的人,那這樣也很合理。
「你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掩蓋真相。我們是被須藤叫出來打的。這就是答案。你們就乖乖接受與其相應的報應吧。」
我遠遠觀察佐倉的模樣。沒看見她向其他學生打招呼。
看來在執行那個作戰之前,我還是稍微留意一下她會比較好。
「一、一之瀨!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告訴她我要在幕後忙一些細節工作。
我不覺得她是那種貪睡蟲,因爲偶爾早起才早到校。
堀北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她如此回答,接着閉上了嘴。
他們與面對我時不同,態度明顯軟弱。但還是拚命地想趕走一之瀨。
「綾小路同學……你現在要去審議了對吧?」
「勉強?」
我向正在準備回家的佐倉搭話。
「下次見嘍,綾小路同學。」
「……大家都在努力,所以我也覺得自己要努力。」
「啊哈哈哈。我和C班之間發生過好幾次衝突呢。」
「我認爲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會比較好喲。」
「欸,佐倉,你待會兒有空嗎?我有事想和你說。」
「說不定她是因爲昨天的事件,而往上成熟了一個階段。」
「你是非常熱愛孤獨的孤獨少女嘛。真是有說服力啊。」
「你開什麼玩笑啊?這是什麼意思?啊?」
「佐倉。你現在要回去了嗎?」
「咦?」
不過我現在也得走了。我背對佐倉,朝着特別教學大樓前進。
「櫛田不會來這裏。那是騙你們的。是我硬拜託她發郵件的。」
看來再怎麼說,她也不會突然間就跟全班打招呼。只要她沒有勉強自己就好了……嗎?確實如此呢。平常不會和任何人說話的人要主動向人打招呼。
如果計畫按照程序進行,那我所等待的人應該就快要來了。
她是有着什麼目的,纔會早來學校呢?
再審開始前大約三十分鐘,我爲了到某處等人而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教室。噢,對了。在這之前,我先去和佐倉打聲招呼吧。
佐倉講出這些話。與其說是在對我說,反而還比較像是她在說給自己聽。
「人不會這麼容易改變。假如她打算改變,那會相當勉強自己吧。」
2
然而,他們這份幻想,在發現我的存在之後就破滅了。
這三人知道櫛田不在就打算折返,然而,另一個人的存在卻妨礙了他們。
「你想死一次看看嗎?」
他們確信要是發生新的被襲事實,情況便會轉往優勢。
「你還真有名呢,一之瀨。」
「我並沒打算爭論這種事情。這是浪費時間。因爲昨天徹底談完,我也很清楚D班和C班都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主張呢。」
「今天並不是你要出面做證,你完全不需要逞強喔。」
說不定打算強行改變自己,將導致她心中某處綻裂開來。
「她是怎麼了……?」
「所以是怎樣?你要現在強行拖住我們,讓我們缺席會議嗎?還是你想用人羣包圍我們,再以暴力威嚇我們?就跟須藤當時一樣。」
佐倉似乎在想些什麼,而低垂着視線,如此小聲嘟噥道。樣子有點奇怪。
很難想像這不會有任何負面反作用。
「只要她沒有勉強自己就好了。」
等待演員到齊的一之瀨,踏着輕盈的步伐現身此地。
我微微舉起手,代替打招呼。這種程度對佐倉來說應該也剛剛好吧。
「你在想些什麼呢?」
昨天爲止的佐倉,與今天的佐倉並沒有太大的差異。不過確實也已經不相同了。
我甚至覺得佐倉好像有點在冒汗。
她的話不可思議地充滿說服力,彷彿讓人認爲是她自己的經驗談。
C班那夥人明顯亂了陣腳。
「這次跟B班沒有任何關係吧?閃一邊去啦……」
踏進教室的瞬間,我便發現了變化。
在我們打算就座並準備經過佐倉座位前方之時,佐倉抬起了頭,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呃……早安。綾小路同學……堀北同學。」
即使從別人眼裏看來很微不足道,但對佐倉而言,這應該是個會對身心造成巨大負擔的行爲。
這不是孤獨,而是地獄少女……
她想改變——這不會有錯。
「商量?有必要找我們做這種事嗎?你腦袋是被熱壞了喔?」
「欸——」
這類威脅對這些傢伙不管用。倒不如說,他們似乎還很歡迎。
「我今天接下來有事情要做,所以可以明天嗎?」
過了不久,三名男生儘管抱怨著「好熱好熱」,但還是來到了這裏。看得出來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好像有點樂觀、開心。
與其說她心神不寧,不如說她似乎正在緊張。
「……沒事。等這件事順利解決完再說吧。」
堀北看起來也對佐倉的存在有些驚訝。佐倉本人的話……
照理說總會在最後一刻纔到校的佐倉,現在就已經坐到了位子上。
看來他們正在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激烈交戰。
看來他們果然記得曾在學生會辦公室中見過我。像是他們隊長的石崎往前踏出一步,威嚇似的逼問道。他在沒人會看見的場所還真是態度強勢。
「早、早安……」
石崎露骨地擺出不高興的表情,然後拉近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我感人的想像被堀北這句現實的話給毀了。
「怎麼了?」
「要是我不這麼做,你們就會無視我,對吧?我想商量事情。」
「嗯?」
這也當然。要說爲什麼,這是因爲這三個人會來到此處,是由於收到了我們班上偶像般的存在——櫛田所寄出的邀請信件。這是邀請約會嗎?或者該不會是告白?——他們說不定正在做着這種幻想。
「也就是說,人要是做出不符合自己身高的舉止,很有可能就會摔跤呢。」
「你問爲什麼呀?因爲這件事情,我也有參與其中——應該姑且可以這麼說吧?」
這確實希望渺茫。堀北所言大概是正確的吧。
「爲了向前邁進,有一件事情是必要的……所以,我要去做那件事。」
這句話及這張開朗的笑容,都很不像平時的佐倉。它們莫名地深深烙印在我腦中。
我爲了與她維繫連絡而擠出這句話。可是佐倉卻輕輕左右搖頭。
哦——這也是個有趣的點子。不過我現在也只能忍耐了吧。
現在時刻是三點四十分過後。迎接放學後的特別教學大樓比平時都還悶熱。
平時幾乎不會在人面前說話的佐倉,在緊張的氣氛中威風凜凜地作了證。那應該也成了她重新檢視自己的機會吧。
「……怎麼回事?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差異很難以言喻,甚至說不上是變化。若有人告訴我這是我的誤會,或許我還會回答「應該是吧」。當中差異微小到甚至連微風輕輕吹拂就會飛走。
既然她都這麼對我說,我也不能強硬拜託她說「今天絕對會比較好」。
「的確是與我無關呢。但你們不認爲自己說謊,還把這麼多人捲進去,是很有問題的嗎?」
「……我們沒有說謊。我們可是被害者啊。我們被須藤叫來這裏,還被毆打。這就是事實。」
「喝——壞蛋總會固執到最後。是時候讓你們接受制裁了!」
一之瀨猛然張開右手,如此高聲宣言。
「這回事件中,你們說謊的事,以及先施暴的事情——我全都看穿了呢。要是不想被公諸於世的話,就應立即撤銷控訴。」
總覺得就算我不逐一說明,只要交給一之瀨就沒問題了。
「啥?叫我們撤銷控訴?別笑死人。你在說什麼夢話啊?你們的證詞一點都不可靠啦。是須藤先過來動手打架的,對吧?」
石崎向兩人尋求同意。那兩個人當然也立刻回答「對啊對啊」。
「你們知道這所學校即使在日本,也是政府公認數一數二的升學學校吧?」
「這當然吧?我們就是看準這點才入學的啊。」
「既然這樣,就得再多動點腦筋呢。你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已經敗露了喲!」
一之瀨像是在享受這種狀況般,話越來越多,並且開心似的露出笑臉。
她就如同即將揭穿真兇的名偵探,在三個人周圍慢慢走動,一面如此說道。
「你們不覺得校方在知道這次事件之後的應對非常奇怪嗎?」
「啊?」
「你們向校方控訴時,爲什麼須藤同學沒有馬上受到懲罰呢?又爲什麼會給好幾天時間的挽回機會呢?你們認爲理由是什麼?」
「這是因爲那傢伙說謊哀求校方的關係吧?因爲要是表面上不給予延期,那就會變成先告狀者先贏了。」
「真的是這樣嗎?會不會其實有別的用意以及目的呢?」
窗戶緊閉的走廊,受到還高掛在天上的太陽照射,因而越發悶熱。
「真是莫名其妙。啊——可惡,好熱。」
一之瀨準確地一個個封鎖了退路。
「那、那麼……那個時候該不會也……」
「就算你們想算計我們,這也不管用。那是你們裝上去的!」
「可惡啊……別開玩笑了……要我自己去承認說謊嗎?若要因此受處罰的話,我寧願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以最壞的打算去挑戰……!這樣須藤也完蛋了!」
「啊哈哈哈,是嗎?但這麼一來,事情也算是告個段落了呢。」
「昨天你們要我借點數時,我纔在想是要拿來做什麼呢。」
石崎他們彷彿像被誘導般,往攝影機反方向的走廊回頭。
C班恐怕誰也沒想像過這出人意表的事情吧。
既然事件存在,就不會有那種辦法。那麼,就只要讓事件不存在就好了。
真的總算是告個段落了。
看來他們果然還是知道有監視器一事。石崎他們完全不慌張。
「其實學校應該也正在等待吧?等待你們說出實話。所以不僅給予延期,學生會長還前來確認你們有無說謊。只要回想當時的對談,你們不覺得一切真的都被他們看穿了嗎?」
他們三個人現在應該都在拚命回想昨天會議室裏的事。
「那麼我們現在就立刻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吧。我們也會一起過去。」
「這怎麼行呢?你們如果要陷害別人,就得選在沒有攝影機的地方呀。」
「你們知道這間學校到處都有監視器對吧?像是教室、學校餐廳,或便利商店都有設置,你們應該無意間都有看過吧?爲了不放過不正當行爲,校方纔藉由這種措施檢查我們平時的行徑。」
「真沒想到目的是要裝設監視器呢。」
「你們要不要看看背後?攝影機可不只有一臺喲?」
小宮靠在牆上,無力地彎下膝蓋。而近藤也抱着自己的頭。
「這樣好嗎?你們如果離開這裏,八成會後悔一輩子喲?」
看來他們腦筋轉不過來,似乎沒有察覺自身的窘境。
「等、等一下啊。要是不向那個人確認的話……就糟糕了吧!」
「怎麼會……這種事我可沒聽說過……!已經完蛋了!」
當然,校方想必沒看出來C班在說謊吧。
「我們已經輸了啦!你也不想被退學吧!拜託你啦,石崎!」
「假如這是我們裝設的,那還會連那一側也一起準備嗎?而且說起來,在無法出去學校的情況下,我們又要怎麼準備呢?」
「我們怎麼可能相信你。」他們當然如此嗤之以鼻。
「現在做結論還太早了喔。我就給你們一個最後的機會。這是能夠拯救C班、D班的唯一辦法。」
他們用來擦拭汗水的袖口已經完全溼透。
一之瀨雙腳並在一塊,停下了步伐。
「哎呀——痛快痛快!謝謝你把這重要角色讓給我。感覺真好〜」
「我們接受一之瀨的提議吧!石崎!」
一之瀨彷彿要把這裏交接給我似的拍了我的手。嗯,確實由我來說些話會比較好吧。
「別笑死人了。說什麼我們在說謊?還說學校知道這件事?」
石崎他們的話第一次退縮到了喉嚨深處。一之瀨不會漏看這份畏懼。
一之瀨在最後一道程序上,發出最後一擊。
這樣再怎麼說,他們也該承認一切了。雖然我這麼想,但只有石崎一個人不一樣。
「呼、呼……讓我打通電話……」
「無罪?這就要看是依據什麼標準來說是無罪了吧?事件發生之時,就已經確定雙方都會揹負痛楚。無論是誰先動手,最後雙方都將受到懲處。而不管事由爲何,須藤都揍了你們三個人。這無法改變。當然,根據攝影機的影像,只要證明不是須藤先動手,應該也能將懲處減到最輕。不過這樣可就困擾了呢。要是留下任何一個不好的謠言,正式球員之座就危險了。而且這樣就連大會也應該會變得無法輕易出場吧?」
石崎像在尋求夥伴同意似的轉過頭。
「看來你們似乎也不會聽話,那麼我們也只好做出覺悟了呢。我們現在馬上就去和校方確認影像,並讓你們退學吧。」
「那種機型的監視攝影機應該沒辦法連聲音都錄下來,不過你們先動手的決定性瞬間,則是毫無疑問地有拍下來吧。」
一之瀨不畏懼石崎的恫嚇,繼續說道。
過了一會兒,石崎他們也朝她視線望了過去。
這是一之瀨他們買來,並在今天午休與博士一起裝設的東西。
「什——!」
石崎似乎已經不打算收手,並且做好向前進攻的覺悟。
因爲即使是瞬間,只要我們移開視線,他們隨時都可能會向某人取得連絡,並尋求建議。
石崎的額頭流下瀑布般的汗水。雖然我們也很熱,但要是比起被逼入絕境,體溫還不斷上升的這三個人,我們算是很好的了。
「……唔……!我明白了……我撤銷……只要撤銷就行了吧……!」
他們三個人流着非比尋常大量的汗,並且半抱着頭,非常迷惘。
「況且,你們知道自己已經露出馬腳了嗎?一般人不會去在乎監視器的有無,而且也不會去做什麼確認喲?說出這種事情,就代表你們已經輕易承認自己是犯人。」
「這又怎樣?」
我們回到悶熱的特別教學大樓,並架設了梯子。
石崎拿出手機,幾乎已經灰心喪志。然而,一之瀨卻表示了NO。
「這裏是三樓,你們檢查的真的就是三樓嗎?該不會是二樓或者四樓吧?事實上,這裏就是有設置監視器喲?」
剩下的,堀北應該會順利爲我們促成好結果吧。
「與其說是我讓給你,倒不如說,這只是你自做主張主持起來的吧?」
「確鑿的證據是有的。」
「要是做出這種事情,你們可是會被退學的喔。這樣也無所謂?」
爲了監視特別教學大樓走廊的各個角落,監視器還不時地左右擺動。
「等、等一下。我還是無法接受。假如監視器有留下畫面,你們即使什麼也不做,不是也能證明無罪嗎?就算不用特地告訴我們,我們應該也會在談話中知道。這果然是你們裝設的吧!」
「校舍的走廊的確基本上好像不會裝設監視器。不過,有幾條走廊卻例外地有裝設攝影機喲。那就是職員辦公室,以及理科教室前方。職員辦公室就不用說了,畢竟裏面也有很多貴重物品對吧?接着理科教室則是放置了許多化學藥品。因爲這層樓有理科教室,所以裝設監視器也是當然。」
「……爲什麼,這種事……我絕對不要被退學……!」
校方當然會懷疑說出要撤銷控訴的C班吧。雖然石崎他們很害怕影像被調閱出來,但既然這監視器是假的,那麼也不會發生那種事。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講什麼啦,一之瀨?」
「雖然拉攏你的這招真的是很厲害,但這種謊言對我們不管用啦!」
「哈!是這樣的話,你就給我們看看啊,你那所謂的什麼證據——」
「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我們那時候……應該就確認過了……」
反方向走廊的攝影機,也當然像是在補足完整畫面似的運作中。
「怎——爲、爲什麼會有攝影機!其他樓層不是沒有攝影機嗎!只有這裏裝設也太奇怪了吧!對吧!」
沒錯,這監視器當然並不是校方所設置。
他們的思考能力——亦即集中力,隨着炎熱而逐漸下降。進行理論、創造性思考時,要是不在舒適環境下的話,就無法完全發揮實力。
我們圍着這三個人,並跟着他們一同前往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我一開始很驚訝學校會販賣這種監視器,但它不只能用於防止犯罪,也可以用在測量或者記錄方面上。也就是說,它可以活用於學業。
接着,我們一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前,就將他們三個丟了進去。
然而從學生會角度看來,懷疑其中一方說謊也是事實。
「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種地方的話,感覺就要被煮熟了。」
幾秒鐘期間,石崎他們像是無法理解般地面面相覷。
「你們不懂嗎?意思就是校方知道你們C班在說謊喲。而且還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呢。」
一之瀨將視線移向這條走廊前方不遠處的天花板。
我們與這三人拉近距離。
C班那夥人當然認爲不可能會有什麼證據,因此即使聽了一之瀨的話,也依然堅定不移。然而,當他們咬着這件事不放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他們的敗北。
我們不會在這裏給他們時間思考,必須在短期間內定出勝負。
「咦——?」
只要把它解釋成針對他們自己,那就會一口氣帶來真實感。
我也贊同這麼做,於是點了頭。近藤與小宮見狀,便抓住石崎的手臂。
只要塞入腦中的內容越多,對腦袋的負荷當然越大。
「這種方法怎麼可能會有啊!」
「我們確實已經確認過了。」他們兩人一邊擦汗,一邊回答。
3
「那、那麼,爲什麼學校……不說出我們撒謊的事情啊?」
他們發出像是漏風般的愚蠢聲音。
「什麼嘛。嘿,那麼攝影機影像不是也對你們很困擾嗎?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就這樣攻過去就好了。因爲即使是一天也好,只要能讓須藤停學就行了。」
「要是確認監視器的影像,就連你們三個人一起說謊的事情都會曝光。若是變成這樣,那十之八九就是退學。這種事情誰都明白。」
近藤以虛弱的聲音,尋求救贖般地問道。
石崎崩潰地跪下。
「欸、欸欸,石崎。現在還不遲,我們去告訴校方這是謊言吧!假如由我們去說,校方說不定會原諒我們!」
「既然如此,那麼你們沒看見那個嗎?」
「這次事件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就是告訴校方你們想撤銷控訴。這麼做的話,校方也不會硬拿出監視器影像來做出審判了吧。控訴沒了的話,誰也不會受到懲處。假如校方要拿影像出來確認的話,那我們D班也會支援你們。因爲就如我剛纔所說的,要是影像成了爭論點的話,須藤也會受到停學處分。換句話說,C班和D班可以合謀對抗校方。謊稱光憑影像無法看出當時狀況,那麼校方也就不會深究了吧?」
「啊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因爲你們可是一直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校方在測試我們。他們在測試我們學生之間能否解決問題,並且會得出怎麼樣的結論。你們不認爲只要這麼想,這次事情就很合乎邏輯了嗎?」
比起監視攝影機,說成「網路監控攝影機」應該會比較好懂吧。
他們的思考力因爲炎熱而下降,而且狀況又很緊迫,時間所剩無幾。加上心理上被逼入絕境。那些人處於這種狀態,百分之百沒有辦法看穿這是今天私人架設上去的東西。
即使再怎麼懷疑,也沒有時間讓他們確認事實。
「綾小路同學,你們要是有一天升上C班的話,似乎會成爲很難纏的對手呢。」
「要是那種日子真的來臨的話吧。」
然而,那時候,一之瀨他們恐怕都已身處A班了吧。
「假如堀北同學在B班的話,我們說不定馬上就升上A班了。」
「或許吧。」
我將拆下來的攝影機遞給在下方扶着梯子的一之瀨。
「和你借的點數,我們班一定會想辦法還。請你讓我們稍微商量一下時間。」
「嗯。畢業之前還我就可以了喲。現在要怎麼辦?在學生會辦公室前面等嗎?」
「我想想……」
不經意地,我想起佐倉剛纔的模樣。
她說今天接下來有事,但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之前接到電話,以及放學後在玄關的時候,她是打算對我說什麼呢?她是不是擺出了做好覺悟般的表情呢?
鼓起勇氣的這件事。其中含意究竟爲何?
有種麻痹感朝我腦袋深處席捲而來,令我開始進行思考。
「對了,我有件事想先告訴綾小路同學你呢。」
我在得出一個結論前,就跑了出去。
隔壁的一之瀨好像正要說些什麼,但這之後再說。
「喂,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不是的。這只是……對,因爲這女孩希望我教她數位相機的使用方式,應該說,我是在進行個別指導。就只有這樣而已喔〜」
雖然我想捕捉更關鍵性一點的場面,不過也沒辦法了。
「這邊這個佐倉,在國中時期是偶像。她是叫作雫的偶像。」
看來一之瀨似乎用手機調查了雫。
總覺得須藤的事件雖然暴露出班級的狀況有多麼岌岌可危,以及多麼缺乏團結,但另一方面也連繫着佐倉成長的契機。這說不定是最好的成果。
「咦!」
「雖然很抱歉,但我可不打算在途中等你喔。我趕時間。」
「即使如此也很厲害呀!而且偶像又不是想當就能當。」
她看着手機顯示的照片而獨自興奮着。
4
「……這還用說嗎?這是因爲我們的心連繫在一起呀。」
「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事情呀。哎呀,這是真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可別裝傻啊,大叔。如果只是對偶像起色心,那就姑且不論。要是甚至伸出魔掌,那你就完蛋了吧?殺了你喔!」
「……沒有,沒什麼事。」
他抓住佐倉的手臂,用力地將其按到倉庫的鐵卷門上。
佐倉喊完,就從包包拿出某捆東西。那是信件,數量有有好幾十封……甚至將近一百封。無論哪封都是眼前這個男人所寄出的嗎?
這種思考方式真的很不像我。
「啊——我看見嘍〜你好像正在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耶,大叔。」
佐倉似乎是因爲恐懼感消去而鬆懈下來,因此雙腿發軟,快要跌坐到地上。於是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撐住她的身體。
我毫不拖泥帶水地迅速跑下樓梯,直奔一樓門口。
「我真是完全不行……結果我自己什麼也辦不到。」
昨天在別人面前抽搭哭泣的女孩,不知爲何好像覺得很好笑似的笑了。
店員就像是逃跑中的兔子迅速逃離,接着回到店裏。
「咿咿!」
儘管眼角浮着淚光,她還是笑了出來。
「大人對女高中生動粗。這明天在電視上會是條很大的新聞呢〜」
手機位置情報顯示的地點,是在家電量販店的進出貨入口處。
一之瀨驚訝得像個孩子,不知爲何向佐倉要求握手。
我拉近與男人之間的距離,光是施加壓力,就將他推往鐵卷門那一側。
「我國中時期是田徑社,所以對於腳程與持久力算是很有自信呢。」
像是性格乖巧,有點天然呆等,滿滿都是男生會喜歡的要素。
「啊哈哈……也是呢……剛纔真可怕呢。」
「我跟她完整目擊了現場,還順便拍了照片。你下次要是再出現在這女孩面前,或者送出騷擾信件,我可就會馬上泄漏出去喔!」
佐倉的位置從剛纔開始就沒有移動。我對此非常不安。
我一邊用手機喀嚓喀嚓地連續拍下照片。
我彷彿像是抓起別人的襪子似的,一邊捏着鼻子,一邊只用食指與大拇指夾起信件的角落。
「你真的很努力呢。」
「就在不久之前。抱歉,而且除了我,班上其他幾個人也發現了。」
佐倉獨自面對自己苦惱的心情,並且打算做個清算。
「不要,請放開我!」
要是這次事件能成爲佐倉摘下虛僞面具的契機,那就好了。
「哦〜」
「請你不要再連絡我了……!」
佐倉像在拒絕男人一廂情願的戀情般,將那捆信件砸到地面上。
就這份意義上來說,這個是真正的我嗎?……我覺得有點混亂。
五顏六色的信件雜亂地散落一地。
「咦咦!偶像!好厲害!你是藝人對吧!請和我握手!」
「要是明天起我不戴眼鏡,並改變髮型的話,大家會不會發現呢……?」
我不能不去體諒這份心情。
「綾小路同學……你果然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呢……」
男人雖然急忙把手移開佐倉,但這瞬間我也按下了快門。
「不對嗎?雖然我想這並沒錯耶。唔哇——這什麼信啊,好惡心。你是跟蹤狂啊?」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裏!你爲什麼要寄這種東西給我呢!」
「……真得很不像呢。」
她早晚都會知道,所以我就老實先告訴她。
一之瀨也配合了我,不過這語調也太糟糕了。
突然現身的美少女,使得觀衆蜂擁而至——我就連這種畫面都能毫不費勁地看見。
「唔哇啊……真是有夠可愛……!與戴眼鏡時的形象完全不同!」
爲了保險起見,我也向隔壁的一之瀨傳達保持安靜的手勢。
我拿出手機,把可以得知佐倉位置情報的畫面顯示出來讓她看。
那名男人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以眼看就要撲上去的氣勢邁出步伐。
雖然我也有各種事情要說教,但現在應該沒有那個必要吧。
我拉着一之瀨的手臂,然後像是不良情侶般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我並不是想要對一之瀨有所隱滿,但我很猶豫能否不經佐倉許可,就把事情說出來。
「抱歉呢。我一直都默不作聲。」
接着快速換上鞋子。我雖然沒打算等待一之瀨,但她晚個我兩三秒就準備完畢了。
我爲了調整紊亂的呼吸,而一面壓抑着呼吸一面靠近目的地。
「你爲什麼這麼說呢?對我來說,你真的很重要……我第一次在雜誌上看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我覺得在這裏再次見到你是命中註定。我好喜歡你……我根本無法停止對你的思慕之情!」
「這不是完全沒〜錯嗎?就是像這樣的感覺〜?」
佐倉對我這不熟練的小混混口吻目瞪口呆。這樣非常羞恥,不過我還是要忍下來。
「我現在就把我這份真正的愛告訴你……這樣的話,佐倉你也就能理解了。」
倒不如說,我本來就連我自己是怎樣的存在,都不太清楚。
「咦!等、等一下!」
佐倉不回答我的問題,接着好像有點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這不是什麼必須道歉的事,也並不是非說不可。不過,我想今後我們的關係應該變得更能互相商量事情了吧?你要是有煩惱或迷惘的事,就提出來商量吧……堀北或櫛田應該都會願意和你商量。」
「豈止是發現,可能會在學校造成轟動喔……如果這樣你也沒關係的話。」
我在他完全喪失鬥志時,故意製造出能讓他逃走的空間。
我一邊跑一邊拿出手機。只要位置情報服務的瀏覽有被允許,那就可以查詢朋友的所在位置。池的小聰明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還真諷刺。我立即查詢佐倉手機的所在地點,並察看她身在何方。
「啊哈哈哈,沒問題。」
她如此說完,便開心似的笑着。
「請你不要再這樣子了……我很困擾!」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綾小路同學?」
「不要這樣……請你不要這樣!」
「或許這樣也好……因爲一直僞裝自己很辛苦……」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情啊……!那是我想着你寫下的信耶!」
「再、再見!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話雖如此,你就算鼓起勇氣,也做太過頭了吧。要是發生什麼事,你打算怎麼辦啊?」
一之瀨不清楚出了什麼狀況,但不知道爲何就這樣追過來。
「雖然我沒有上過電視之類的……」
一之瀨拉了我的袖子。看樣子似乎不能再繼續放任下去。
「欸欸欸,剛纔那個看起來很詭異的人是什麼啊?偶像又是指?」
「不、不要過來……!」
「綾小路同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沒這種事喔。你把信件砸到地上時,可是很帥氣喔。」
一之瀨覺得很噁心似的撿起信件,並且歪着頭。
「異樣的眼光?」
然而,佐倉卻看着我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頭。
說不定佐倉入學後就一直很痛苦。她被粉絲知道真面目,幾乎每天都這樣忍耐着。而她卻以自己的意志、勇氣,來打破這種情況,並決定在今天向它告別。我感受到她的覺悟了。
一之瀨也有足以與她匹敵的臉蛋與身材……不,我是覺得她有那種資質。
一之瀨就如她所宣言的那樣緊跟着我跑了過來。
「這是——」
一之瀨在後面刻意地做出跌倒般的動作。
「這裏不是要說『我會和你商量』纔對嗎?」
那種像是帥哥纔會講的話,我才說不出口。
「……嗯,我知道了。」
「啊,我也會幫忙喲。」
明明應該連姓名都不太清楚,一之瀨卻對佐倉露出笑容如此說道。
「我是B班的一之瀨。請多指教喲,佐倉同學。」
佐倉雖然有些不知所措,還是回握了她伸過來的手。
「話說回來,剛纔你在特別教學大樓不是打算說什麼事嗎?」
我想起與一之瀨的對話進行到一半時,就前往這裏了。
「啊——對呀。我本來打算跟你講很重要的事情。」
一之瀨整理呼吸,接着用認真的表情開始說了起來。
「雖然現在或許不該說這種事情……但這次事件有幕後黑手。」
既然一之瀨都這麼說出口了,我不認爲這只是她的直覺。
「其實過去B班與C班學生髮生過糾紛。雖然當時沒有像這樣把校方捲進去。那時候在幕後操控的人,就是龍園同學。」
「龍園……?這名字我沒聽過呢。」
「因爲他自己並不會做出顯眼的舉動呢。就算不認識也是理所當然。」
一之瀨那張總是很開朗的表情,現在變得既沉重又嚴肅。
「他是我在一年級學生之中最防備的一個。我認爲把須藤的形象塑造成騙子的事情,以及引起與B班之間糾紛的事情,全都是他搞的鬼。他是個只要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就會毫不猶豫陷害、傷害他人的人物……相當棘手。」
「你們與C班發生糾紛時,有順利解決嗎?」
坂上老師有點鬆了口氣地向學生們搭話。
「那個……坂上老師。」
「也好。因爲做決定的是你們。」
坂上老師似乎無法理解。他一面搖搖晃晃地按着頭,一面坐到了椅子上。
5
「雖然我個人認爲你應該要接受懲罰呢。」
「這次事件說起來是你平日素行所招致的。事件的真相、謊言都是微不足道的事,重要的是別讓事件本身發生。你其實也很清楚吧?」
對方一定也同樣會這麼做。彼此說詞互相碰撞,便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普通。」
我抓住須藤同學的手臂,禁止他反駁。
茶柱老師像在對喜悅的須藤同學定罪般說出嚴苛的發言。
「哎呀,昨天的男生好像不在呢。」
「你們在說什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於學生意料之外的發言,坂上老師也站了起來。
我向茶柱老師如此確認。
不對,這並不是毫無意義的呢……我也隱約注意到了。不對,是被我間接察覺。
我明明就很清楚,卻還是會動搖、緊張。暈眩般的症狀向我襲來。
「可是承認自己的錯誤很遜,所以你纔會在態度上擺架子、逞強。這也都無所謂。可是,這樣的話你就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夥伴。堀北應該也遲早會放棄你,並離你而去吧。」
攻擊對方的謊言、虛假,並申訴我方說的纔是真相。就只有這樣。
「撤銷控訴嗎……?」
「好,我會記得。」
看來綾小路同學與一之瀨同學好像順利完成計畫了呢。
「那麼談話結束。請容我在此結束審議。」
「因爲我們發現這次事件的問題,並不在於誰不對。這次控訴本身就是個錯誤。因此我們要撤銷控訴。」
「這意思是想要和解,還是已經和解了?」
審議開始前,誰能料到等着我們的,會是這麼沒意思的結局呢?
「勉強趕上了呢。」
如果作戰失敗,說不定事情會變成在言語上近距離的互相責罵、攻擊。
身爲學生會長的哥哥,面對這種情況也冷靜地打算把事情進行下去。
就連我這外人也能理解他們的模樣明顯很奇怪。
辦公室內只有橘學姊,沒看見老師們與哥哥。
茶柱老師說出慰勞的話。
「知道了……我們會支付。」
「……請問這次控訴,能不能當作沒發生過呢?」
非勝即敗。我參與延長戰,是認爲這有一戰的價值。
萬一情況發生變化時,我該如何作戰呢?這很簡單。就是反駁對方一切的說詞。
她再次說道。可是,那三人依然沒有動作。
茶柱老師不知是覺得哪裏好笑,她浮出淡淡的笑容,接着笑了出來。
我連說明都嫌浪費時間。須藤正打算站起,我就用力拉了他的手臂,要他坐下。
坂上老師似乎對這態度很不高興,因此看起來很焦躁地瞪着茶柱老師。
「因爲他在跟不在都一樣。」
「不過根據規定,撤銷審議必須收取某種程度的點數,來作爲各種事項的經費。你們對這點有異議嗎?」
「怎麼了?」
……以和解爲名的敗北。他本人若如此期盼,那就沒辦法了。
「他不會參加。」
雖然我已經幾乎離他而去了。
「我怎麼可能准許你們這樣。你們又沒做錯任何事。一切都是須藤同學單方面的恐嚇及暴力。你們打算忍氣吞聲嗎?」
「你們如果要撤銷控訴,那我就受理吧。雖然在審議當中要撤銷的案例確實罕見,不過也是可行的。」
老師對雙方強烈叮嚀。須藤同學雖然看起來很不滿,但還是靜靜地點了頭。這應該是因爲能夠打籃球的這份喜悅,勝過了心中的不滿吧。這麼一來,櫛田同學與平田同學他們的努力也有所回報了呢。坂上老師與C班學生一起快步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在門關上同時,坂上老師似乎又開始追問起來,不過怎樣都無所謂了。
「不,失禮了。我只是對意想不到的進展感到驚訝。因爲我原本推測今天的對談不是爭吵到某方被擊垮,就是進行完全和解的提案。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們會想撤銷控訴。」
此時,茶柱老師對我露出無畏的笑容。
然而,他們三人卻一動也不動,在坂上老師面前呆站。
「能請你們就座嗎?」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重複昨天的失態。就算他覺得我可悲也沒關係。我把視線從哥哥身上撤開。現在我有其他該對抗、該面對的人。
「唔……」
「你們若想撤銷控訴,我方也無意再戰。我們打算接受。」
橘學姊催促C班學生坐下。
「太好了呢,須藤。」
「嘿嘿,當然啊。」
因爲對方應該想盡可能縮短停學處分,所以只要以此爲中心去爭論,須藤同學本身的懲處安排,應該也就能減輕了吧。
他們三人的意思似乎很堅定,並強烈地如此訴說。
她莫名地很賞識綾小路同學,因此似乎很好奇缺席一事。
「茶柱老師?請問這有什麼好笑的?」
老師各自就座。剩下只要C班的學生們抵達,審議就開始了。
「若非如此,這些孩子們照理說是不可能會說要撤銷告訴的。請你們現在在此說出真相。這樣的話老師會想辦法的。」
「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是很強大的,須藤。」
我和須藤同學在距離審議時間開始前十分鐘抵達了學生會辦公室。
或者,要是須藤同學本人希望的話,我們也是有中途和解的可能性。
不久後,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來。同時,我的心跳也增快將近兩倍。
「那麼接下來我們將繼續進行昨天的審議。請就座。」
接着,C班的學生終於來了。他們似乎都很着急,渾身是汗。
——我察覺到茶柱老師正看着的那綾小路同學的身影。
「……這是……」
「不管怎樣都算是解決了。不過以勝敗來看,不曉得能不能說是贏了……總之,這次他們公然前來找碴,說不定是因爲開始理解學校的系統結構。所以你們要小心。」
「當然。而C班的學生們當然也是如此。你們就努力地享受青春吧。只不過,下次你們要是再引起問題,別忘了這次事情將會被拿來引證喔!」
我初次感受到茶柱老師她以班導身分來對待學生。
再怎麼樣他們應該也不會作出撤銷後又要控訴的這種愚蠢行爲吧。
哥哥向C班學生們投以銳利的視線。
「要是發生什麼事,我隨時都會幫忙。到時候再找我商量喲。」
這次事件就要在今天劃下句點。斷言須藤完全無罪的我,也很清楚這件事並不容易。要是作戰失敗,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糟糕,我開始緊張了。堀北你呢?」
「堀北,綾小路怎麼了?」
「閉嘴。」
哥哥……我沒有說出心中這句話。
雖然我能夠理解,從遭受謊言控訴的須藤同學的角度來說,他會覺得很不服氣。然而,只要控訴本身消失,那就不會有勝者、敗者的存在。這就是這個作戰的關鍵。
「不會參加?」
可是,他們三個人卻幾乎同時左右搖頭,否定和解。
雖然C班學生們內心動搖,表示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他們好像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雖然我不知那個名爲龍園的學生是誰,但他一定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他是個能夠毫不留情展開作戰,讓人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遭受退學的人物。
「等一下。他們先擅自控訴,現在又擅自撤銷。真的是莫名其妙——」
不願承認這點的我,像在揮去那身影般如此說道。
坂上老師彷彿察覺到什麼,於是向我和須藤同學投以憤怒的眼神。
茶柱老師狐疑似的注視着空位子。
「老師們,以及學生會的各位,很抱歉佔用了你們的時間。可是,這就是我們想出來的結論。」
我沒有流露出想放鬆下來的心情,並且努力表現冷靜。
「你們做了什麼?你們該不會威脅他們假如不撤銷控訴就要施暴吧?」
「須藤同學,這樣你就不會有停學處分,而校方應該也不會把你視爲問題學生。請問須藤同學從今天起也可以參加社團活動了嗎?」
「坂上老師……無論別人說什麼,我們都要撤銷控訴。我們的想法不會改變。」
接着,前來辦公室的是C班班導坂上老師,再來則是茶柱老師。
「堀北?」
最後,假如結果變得比上次對談中得出的妥協提案還糟糕,那須藤同學八成會怨恨我吧。雖然我打算告訴他「你要恨也恨錯人了」,不過我想我會聽他抱怨的。我擅自訴求完全無罪,因此這是我的責任。
「啥?別開玩笑。我什麼也沒做啦。」
須藤同學應該也有在無意間理解這點吧。
他看起來垂頭喪氣地坐着不動。
「我知道啦……說起來要是我有好好堅持,只要不去打對方,就不會發展成這種大事。我也隱約知道這點。」
即使如此,他卻一直逞強,並且只堅持自己的主張。
他只不斷堅持——先說謊的是C班那方。
「籃球和打架都只是我爲了滿足自己才一味去做的。可是,現在已經不只是這樣子了呢……我是D班的學生,我一個人的行動,將會造成全班的影響。這點我已經親身體驗到了……」
須藤同學說不定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抱着巨大的不安及壓力。
「老師、堀北,我不會再惹事了。」
這好像是須藤同學第一次說出口的懺侮。
接收到這句話,茶柱老師的心究竟會不會被打動呢?這不可能。
說不定他已經確實理解了。可是須藤同學就是須藤同學。
因爲人不是一天之內就能改變的生物。
「你還是不要輕易做出口頭約定會比較好。因爲你馬上又會惹事。」
「唔……!」
對這點了若指掌的老師,否定了須藤同學。
「堀北,你怎麼想?你認爲須藤會變成不會惹麻煩的學生嗎?」
「不,我不這麼認爲。」
與老師意見相同的我,刻不容緩地答道。但我有話必須繼續說下去。
「不過——今天須藤同學確實進步了。因爲他察覺到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所以,明天的你一定會比今天更加有所成長。」
「喔、喔喔……」
「哦?也就是說?」
老師輕聲地嗤之以鼻,接着便以嚴肅的語氣如此說道:
「雖然你應該會有各種想法,不過假如你打算升上A班,那我就先給你一個建議吧。」
「好。」
「走吧,橘。」
他們好像對錶示拒絕的我失去興趣,於是就離開了。
「那麼你認爲綾小路的缺點是什麼?」
「茶柱老師,請問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我准許了C班那方提出的撤銷控訴。」
「好、好的!」
茶柱老師從剛入學開始就很關心綾小路同學。
「你想——綾小路爲何要把入學成績都考成五十分?爲什麼要幫助你們?又爲什麼明明很優秀,卻不顯露出實力呢?綾小路清隆這個人,真的是『避事主義者』嗎?」
「這是——」
「不、不是的。既然學生會長您都這麼說,我也沒有異議……」
「潛力之深嗎……」
「……您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呢?」
老師只有簡單瞥了我一眼,沒特別向我說話便離去了。
「雖然我不打算承認自己的缺點,但我認爲自己很清楚。」
「他是最嚴重的瑕疵品嗎……?」
須藤同學搔搔頭,然後就像是甩開重負似的露出笑臉。
我在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口等待談話結束。
「綾小路,你如果希望的話,我也可以把書記的位子交給你。」
「雖然這是我個人的見解,不過D班之中,最嚴重的瑕疵品就是綾小路。」
假如,他真的是以安然無事爲優先的人物,那還會做出全科目考五十分,這種反而會招來目光的行徑嗎?又還會想投身於這次事件嗎?
我嚇了一跳,在一旁聽着這些話的橘書記也極爲驚訝。
「這點我已經弄清楚了。再說他好像也很瞭解自己的缺點。」
「那麼,你是用了怎樣的手段呢,堀北?」
「辛苦了。」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須藤同學這麼說完,便快步跑到走廊離開了。
不想做就是不想做。
「是的。因爲上次申請的一年級A班學生,在第一次面試中淘汰掉了。」
我中了他的圈套?這句話才正是意義不明呢。
茶柱老師催促哥哥與橘學姊出去。
「D班的學生們或多或少都有缺點。要是借用這所學校的說法,這就是個擁有瑕疵要素學生們的聚集之地。你應該已經非常明白這點了吧?」
「不……因爲是他自己這麼說的。」
「產品的機能越高,就會越難使用。意思就是說,要是搞錯一步使用方式,班級就會不費吹灰之力地全滅。」
「這就是你說的,能證明佐倉不是騙子的方法嗎?只要C班撤銷控訴,事情自然會蔓延開來。這麼一來,也一定會產生謠言吧。說謊的不是須藤,也不是佐倉,而是C班。」
「你好好去了解綾小路這號人物吧。去了解那傢伙在想什麼、是以什麼爲核心在行動,以及他有着怎樣的棘手缺點。那裏一定會有答案。」
對,我真的無法理解。我不認爲這種事情有任何意義。
橘書記可愛地拍拍手。
「那麼堀北,你就趁現在儘可能地去了解綾小路這號人物吧。否則的話就太遲了。因爲你似乎已經中了綾小路的圈套。」
「那麼這就任憑您去想像了。」
我自己本身對這句可視作宣示敗北的發言也很驚訝。
我微微舉起手,結果就被堀北以迄今爲止我未曾見過的表情惡狠狠地瞪着。
「看來順利進行了呢。」
接着出來辦公室的,是學生會長與那名書記。
對於我這些發言,橘書記又更加、更加地驚訝了。
茶柱老師爲什麼要把這種事說給我聽呢?
「學、學生會長……您是認真的嗎?」
我才把話說出口,不知爲何,卻莫名產生無法接受這點的異樣感。
「避事主義嗎?你看着平時的綾小路,是如此感受到的嗎?」
「因爲我有點擔心不在場的綾小路呢。」
接着過了不久,堀北與茶柱老師現身。
「是你的妹妹順利促成的。我什麼也沒做。」
我原本是打算抱着自信這麼回答的。
「什麼拒絕,這也是因爲我沒興趣啊……」
說起來,我本來就沒有半點理由受到邀請。
「別想矇混過去。那些傢伙不可能毫無理由就撤銷控訴吧。」
茶柱老師接着便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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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需要驚訝吧?茶柱老師您在最開始就把我和他拉在一塊。您是因爲看穿了綾小路同學的潛力之深,纔會做出這種行爲,對吧?」
「……老師您的意思是,您瞭解他真正被視爲不良品的缺陷所在嗎?」
「建議……嗎?」
他看起來非常開心。
不過她隨即就恢復了冷靜的表情。
「那麼,我要去社團活動了。回頭見,堀北。」
「請問您在說什麼呢?」
我們做的事情是捏造謊言。要是被追究的話,困擾的可是我方。
「他是避事主義者。」
綾小路同學的缺點……老師這麼一問,我腦中馬上就有東西浮現出來。
「雖然他隱藏自己的實力,還假裝自己很笨,一直採取着謎樣的行動。」
「嗨。」
「太好了呢,須藤。看來堀北似乎還沒放棄你。」
「我討厭麻煩事。學生會可不是鬧着玩的。我要過普通的學生生活。」
「結果怎麼樣?」
「咦咦咦!你要拒絕學生會長的邀請嗎!」
他不是應該要像多數學生一樣,在旁邊靜觀其變嗎?就如茶柱老師所言,作爲「避事主義」,他的行爲本身已不成立。
「這、這什麼話嘛!」
「等一下,我有些話想和堀北你說。你們先出去吧。」
他近期之內一定又會帶來麻煩。還真是個棘手的存在。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可是綾小路同學他……說不定很優秀。」
堀北的哥哥就這樣站着,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眼神望着我。
「所以說是祕密呀?那麼我換個問題吧。擊退C班的作戰,是誰想到的?」
「雖然聽了答案會覺得事情很簡單,不過我還真是佩服。」
因爲這次事件假如沒有他,就不會有這種形式的結局。
這就是我開口時所感受到的異樣感的真面目。
「橘,書記還空着一個位子,對吧?」
「不,我已經放棄了。我只是因爲沒有餘地繼續把他放着不管。」
我只是想稍微向他打聲招呼就好,不過學生會長停下了腳步。
這純粹是他很機靈而已——這麼解釋還比較實際。
「雖然我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應該是堀北幫我做了什麼,對吧?」
「這樣啊,你認同他了嗎?」
這個人沒有什麼身爲班導的自覺,覺得班級變得怎樣都無所謂。我本來以爲她是會這麼想的人……
C班與坂上老師走掉不久,須藤便出了辦公室。臉上的表情非常爽朗。
我對須藤的詢問輕輕點頭答覆。
「有意見嗎?」
「那麼我要去社團活動了。或許今晚再辦個慶功宴吧。」
現在的我,也隱約能夠理解其中理由。
「這樣啊。這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茶柱老師很感興趣似的將手臂置於桌上交叉抱胸,並且向我問道。
「果然啊。我就覺得她會爲了我而出手幫忙。嘿嘿嘿。」
「我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那就太好了。代表你的作戰順利進行了呢。」
「欸,綾小路同學。你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對吧?」
「玩弄你?你在說什麼啊?」
「最早在教室提起監視器話題的是綾小路同學你。接着把我帶到特別教學大樓,讓我發現沒有監視器的也是你。接着最能讓我確定的,就是你說出謊言也依然是真相,來誘導我去做僞證……現在想起來,我也只能如此推論。」
「你想太多了。這只是巧合。」
「……你到底是何許人物?」
「何許人物?我只是個避事主義者啊?」
我也知道自己這次做得有點太過頭了。這點我需要好好反省。
敏銳的堀北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知道了我的想法。
我必須緩衝這種情況。因爲我只想安穩度日。
「避事主義……即使這樣——」
堀北正要說什麼話的時候,一名男學生朝着我們走了過來。
這並不是能讓旁人聽見的話題,因此我們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我們雖然只是在等他走過去,可是這名學生卻在我們的面前停下腳步。這並非偶然。他有着一頭自然捲的黑髮,頭髮偏長。
他的身高與我幾乎差不多,或者再高一些。我可以從他的側臉看見其嘴脣正在毛骨悚然地冷笑。
「居然裝設了監視器。你們做的事還真有意思呢。」
這個男人沒望向我們,如此說道。
「你是誰?」
堀北不動聲色地向來路不明的學生這麼詢問。
堀北給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回覆,我因而察覺到這應該是由於茶柱老師在背後牽線。
我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是不行的。
我期盼她能滿足這種程度的答案,可是堀北沒聽進去。
繼續在這裏說下去的話,我似乎就會脫口說出多餘的話。我加快了腳步。
瞭解我自己有多麼充滿缺陷,並且是多麼愚蠢……多麼恐怖的人。
我只是在尋求平凡、平靜的日常生活。
「那麼,我先回去了啊。」
「我想說的不是這種事。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無法理解她是以怎樣的手段及步驟才達成了那種狀態。
換句話說,要在三年期間升上A班,幾乎可以說是毫無希望。
「像是『好麻煩喔』、『真提不起勁』等等——若是這種事的話,我倒是有在想。假如堀北你現在願意取消約定,我打算乖乖地過着校園生活,不會以A班爲目標。」
「唉——」
以上段班爲目標的是堀北他們,不是我。
假如她知道我的過去,那這也沒什麼好驚訝。
男學生未回答問題,便邁步而出。我們只能默默目送那名男人的背影,直到他不見蹤影爲止。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呢,綾小路同學。」
「大概是因爲我想幫助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吧。」
我比任何人都還了解我自己。
我不就是因爲討厭這樣,才選擇了這所學校嗎?
「在我的心裏,話題已經結束了喔。」
「你若真的不想,應該就不會幫忙。因爲這纔是避事主義。然而你卻態度曖昧地協助着我們。這是爲什麼?」
我是開始在熱血沸騰個什麼勁兒啊。還擅自去分析、評論D班。
「下次我來當你們的對手。你們就期待吧。」
剛纔那名疑似是龍園的男人對我們下了戰帖。這能理解成對方開始要做出狡猾、大膽且毫不留情的攻擊。今後他應該將作爲不可輕忽的敵人,而前來攔阻我們吧。
「雖然是被半強迫的呢。所以這次須藤的事件,我不是也幫忙了嗎?」
……我真是笨蛋啊。
「你跟我約定好了對吧?說爲了升上A班要提供協助。」
沒錯。此時,我不知不覺獲得了一個結論。
假如堀北要把A班當作目標,那麼依目前的狀態來說,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接着是B班的一之瀨及神崎。即使只有短暫接觸,我也非常清楚那兩個人很有本事。最重要的是,一之瀨還採取了意想不到的措施,來一步步往上爬。
我不禁微微發出了聲音。
雖然我也完全不懂她的目的,不過她無疑遲早將成爲一個巨大阻礙。
我沒有回頭,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邁出步伐。
若要正面對抗這種情況的話……

我感覺現在別待在一起比較好,於是轉身背對堀北。
在我沒接觸過的A班當中,即使有凌駕一之瀨之上的學生存在,也毫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