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的寶座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6024 字
邁入春假後,很快地已經過了幾天。
對學年末特別考試的熱情如今也不知去向,不論年級或班級,大多學生目前都正在盡情享受着春假吧。
話雖如此,有班級無法輕鬆享受假期這點也是確切的事實。
就是敗給堀北班的一之瀨班,與敗給龍園班的坂柳班。
只剩下一年時間的兩班學生們不能漫無目標地度過春假,如果不着眼於將來,仔細做好戰鬥準備的話,前途會一片黑暗吧。
尤其是剛得知領袖自主退學這件事的坂柳班,面臨相當嚴重的問題。
在坂柳會離開這所學校的事情廣爲人知時,爲了先掌握A班的狀況,我聯絡了某些人物,請他們和我見面。
那些人物就是森下與山村兩人,不過──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
地點在宿舍附近。
換言之,就是我現在站着的這個地方。
不過就算約定的時間過了五分鐘,甚至是過了十分鐘,我等待的人都沒有要來的跡象。
對方也已讀了我爲求保險,在今天早上八點過後傳出去的訊息,所以應該不會是對方忘了這回事吧。
就算是跑去睡回籠覺,也很難想像兩人會同時出現一樣的狀況。
之後又等了大約五分鐘,她們果然還是沒有要出現的樣子,因此我試着打電話給森下。
雖然電話有響,但她沒有要接電話的樣子。
「既然這樣,只能試着打給山村了嗎?」
雖然不太想造成非常怕生的山村太多精神上的負擔,但這也沒辦法。
就在我一邊感到過意不去,一邊撥出電話後……
『那、那個,抱歉,我會遲到!』
「……妳說妳在做什麼?」
「妳在這裏做什麼啊?」
那是徒步兩、三分鐘就能抵達的距離。
不只是我,山村似乎也完全是一樣的心情。
「……怎麼回事?」
到了這時候又有兩隻孵化。很擔心會不會被喫掉。
「如果沒有約定,倒也不是不行。但跟人有約的話,應該不行吧?」
「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
發現脫皮後的皮。
確認有三隻。
第七天
1
在她們似乎起了一點爭執後,電話突然掛斷了。
真的很小。
她本人看來毫不在意我們的約定,手上拿着放大鏡。
這下只能直接與她交談來確認了吧。我走近之後,山村顯得很想跟我搭話似的,嘴巴一張一合,但最重要的聲音完全聽不見。
我姑且將音量壓低到不會捱罵的程度,這麼反問。
然後也看到了不知爲何趴在地上的森下的身影。合宿時她也曾將手貼在大樹上,說森林的聲音怎麼樣的,她的行動總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才聽到我的名字,後面就冒出一段實在不能讓別人聽見的發言。
「呼。很好,暫且告一段落。」
然後重新將自己的筆記秀給山村看。
第三天
『是、是的。那個,請你過來宿舍後面這,啊,妳別擅自碰我的手機──』
山村一言不發地不斷向我低頭賠罪。
就身體的大小來看,一開始孵化的三隻還活着。無法確認遺體。
「我還挺喜歡生物的。」
「噓,你很吵喔。請你立刻保持安靜,我正在觀察蟲子。」
第二天
山村似乎很慌張的樣子。
「太、太近了,我什麼都看不見。應該說太過刺眼了……!」
「你的說法還真是拐彎抹角呢。你最好再多用功念一下日文喔。」
孵化以外的六隻→五隻。
因此詳情還是留在我跟抱着頭的山村心裏比較好吧。
第九天
因爲身體是透明的,比較大隻的孩子只要喫下當成飼料的綠藻粉,就能看出飼料在牠的體內移動。
於是山村似乎感到疲憊不堪,毫不客氣地嘆出一口氣。
這還真是不得了,她被迫奉陪森下這種很讓人困擾的行動。
「居然懷疑我,真是失禮呢。去年暑假我可是買了觀察工具組,沉迷於飼養兜蝦呢。沒錯,我還記得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日子。」
因爲我也並非不感興趣,所以決定稍微偷看一下。
第八天
昨天的兩隻沒事,五隻也活着。
不管怎麼看,問題都出在森下身上,因此我揮手回應,要山村不用放在心上。
看到山村露出快哭的表情,森下似乎認爲山村有反省了,便移開手機熒幕。
「就說了我在觀察蟲子。一陣子沒見,你就重聽了嗎?該不會綾小路清隆──」
森下似乎對於被我還有山村?懷疑這件事感到不滿,她操作手機。
第一天
第五天
「既然做出了會被對方那麼解讀的發言,就不用再找什麼藉口了。好吧,既然妳表現出那種態度,就讓妳看看我過去寫下的筆記吧。」
昨天的兩隻→一隻、五隻→四隻。
『咦,妳要我掛掉電──嗎?可──是約定的時間──過了──差不──』

不知爲何,她指謫的方式好像在說問題是出在我身上。
不過合宿時的行動是爲了揶揄我的謊言。換言之,也無法澈底否定這次的行動可能是上次的延伸,但森下又不是個普通學生……
「請刮目相看吧。」
確認有六隻個體在活動。
「森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種事的啊?」
我到達山村說的宿舍後方。
投入大約三十個蝦卵。
電話一接通,我還無暇開口,就聽到這樣的聲音。
幸好有獲得提示,就前往那裏看看吧。
一臉滿足的森下站了起來,她的便服上滿是塵土。
又有六隻孵化。
「該不會森下也跟妳在一起?」
不,與其說已經,不如說因爲她平常就會做莫名其妙的行動,所以這樣說不定是正常發揮。
她表示遲到──不,應該說無法跟我會合,實在很抱歉。
必須將自來水放一天除氯,一開始就出師不利。
於是──根本用不着仔細尋找,就發現了不知所措的山村。
「因爲我將熒幕亮度調到最大了嘛。這是攻擊眼睛最簡便的方法。」
「無論要觀察一小時或兩小時,都是我的自由,不是嗎?」
第十天
第四天
雖然不是很懂,但她說了宿舍後面。
還發出生物的臭味。
我原本以爲她是爲了搞笑才這麼做,但那之後被迫等了至少十分鐘。
她這種行動已經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想讓森下看手機畫面,還是不想了。
「我並不是沒聽見……而是無法理解耶……」
我這麼詢問,於是森下用驚人的氣勢轉頭看向這邊,怒瞪着我。
「咦……是那樣子嗎?讓人有點難以置信呢……」
有五隻兜蝦活着,但有兩隻動作顯然比較敏捷,很擔心這兩隻會喫掉其他孩子。
我決定在森下結束她趴在地上的行動前,暫且在旁等候。
「咦?那個、呃,我並不是在懷疑妳──該說我很驚訝嗎……」
可以斷斷續續地聽見她的話語。
然後將熒幕推到山村眼前。
她根本不打算拍掉泥土,滿足地開始收拾放大鏡。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是什麼意思呢?山村美紀。真希望妳薄弱的地方僅限於存在感。」
居然特地趴在地上觀察蟲子嗎……
比較快的孩子(三隻)大約六小時就孵化了。
「……哦……?」
第六天
第十一天
大隻的個體超過一公分。
有三隻活着。
第十二天
兜蝦鑽進沙子裏時,有一瞬間會以爲被喫掉了。
餵食小黃瓜,反應並不熱烈。因此我自己喫掉了。
第十三天
餵食紅蘿蔔,反應不佳。但我討厭紅蘿蔔,所以不會喫掉。
餵食飯粒,反應不佳。這個就由我來喫掉。
發現大約四張脫皮。
嘗試換新大約三分之一的水。
第十四天
餵食麪包,反應非常熱烈。
大概有一•五~兩公分,顏色也變深了,外觀變得相當噁心。
第十五天
早上有一隻動作遲鈍。有種不祥的預感。
傍晚死了兩隻。
第十六天
最後一隻也不動了。好難過。
留下的印象是果然還是最大隻的個體倖存到最後。
「咦?」
「不巧的是我並非那種會率領民衆帶頭行動的類型。因此雖然麻煩,但有必要趁春假期間從班上選出新的領袖吧。可能的話,希望坂柳有棲可以在離開學校前,把這方面的事情都先處理好就是了。我能做的大概就是誘導大家選出新領袖,還有將話題帶到以累積個人點數爲目標吧。」
「那是不可能的呢。」
雖然等到四月,就算他們不願意也會暴露出來,但現在揭露並沒有好處。
「這麼說來,自主退學的懲罰是什麼?我們這些其他班的人沒有收到相關情報。」
「妳們今後要怎麼做?」
「可、可是……一之瀨同學他們班也是差不多的班級點數,但大家還是面帶笑容……沒錯吧。該說他們很樂觀嗎……他們的狀況應該跟我們差不了多少吧?」
「你該不會是看到我們的現況,打算嘲笑我們吧?新A班的綾小路清隆。」
森下似乎願意主動扛下那個任務。
「如何?兩位應該也想要飼養兜蝦看看了吧?」
「哎,這也難怪啊。老實說因爲這場騷動,我們要在A班畢業的可能性近乎絕望吧。」
她似乎比我想像中更加認真地在飼養與觀察,並沒有說謊。
「這是小藍電腦正在進行計算的聲響喔,妳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山村美紀?所以妳纔會被周遭的人說個性陰沉或邊緣人,或是存在感比薄葉紙還薄還透光之類的喔。」
雖然她講得好像是我嘮叨地說了一堆廢話一樣,但總覺得大半時間都耗在觀察蟲子與兜蝦的事情上……
「那麼,我就贈送飼養套組給綾小路清隆吧。因爲我去年買了兩組,轉讓其中一組給你也無所謂喔。當然是算你定價。」
嗯──森下點了一次頭,她似乎推導出了計算的結果,只見她瞪大雙眼。
「那、那個。薄葉紙……」
反倒可以看出她灌注了超乎想像的熱情。
「作夢也不會想到他們居然會採取跟校規無關的交易啊。」
這也能說是隻會出現在這所學校的意料之外的意外。
「妳打算收錢啊。」
一般來說,兩人接下來就能以朋友的身分一起度過一年的校園生活。
「正確答案。既然已經變成這種局面,只能轉換方針,改累積個人點數,然後在三年級的尾聲送幾個人進最後的A班,劃下句點吧。運氣好的話,像山村美紀這樣的學生也能獲得救濟。」
他們受到比失去班級點數更嚴重的傷害。
「很感謝妳的提議,但先讓我再考慮看看吧。畢竟現在這個時期需要很多開銷嘛。」
「因爲坂柳自作主張才導致這樣的後果,妳不會責怪她嗎?」
「……老實說,我還沒辦法完全理解……」
她有一段時間只是被坂柳利用的關係。不過她們在那之後貼近對方互相理解,成爲朋友。
A班到目前爲止一直維持着很高的班級點數,因此所有人都算是小康狀態吧。而且雖然損失慘重,但今後要改累積個人點數也完全可行。雖然是很冷酷的判斷,但這也是最好的做法之一。
我想那應該不是周遭人的想法,而是森下一個人的意見吧……
雖然森下嚴厲不已的語氣嚇到了山村,但森下說的話基本上沒有錯。
一般來說,就算像山村那樣表情彷彿蒙上一層陰影,應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不過也不是沒有「我到底被迫看了什麼東西啊」的想法就是了……
雖然實際上可能有誤差,但他們損失的班級點數似乎跟我原本設想的一樣。
我想應該歸功於有將濾水器的水放半天以上澈底除氯後才使用。
森下他們班目前大約是八百點。
我像在安慰她似的這麼說道,於是山村微微點了點頭。
「妳認爲妳們班今後應該怎麼做?」
「妳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哎,好吧。但請你在今年夏天前給我回覆。因爲你不需要的話,我會自己來讓卵孵化進行觀察。」
「可、可能性是?」
「明明好不容易變得要好了,坂柳卻決定要退學,實在很遺憾啊。」
恐怕是坂柳的同班同學們刻意隱瞞了那個情報。
是換水和麪包有問題嗎?
另一方面,山村大概無意在話裏蘊含那種意圖,她連忙否認。
「不說出來是不行的喔。雖然也有同學主張要讓其他人見識一下前A班的志氣,或是接下來要捲土重來什麼的,但那只是沒有認清狀況而已。」
「我想也是。要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還很開朗的話,問題就大了啊。」
「妳希望我別那樣叫妳嗎?」
──日記就在這邊結束。
「宛如薄葉紙的山村美紀也說過,現在班上無論是誰都彷彿在守夜一般陰沉喔。」
「我們只能乖乖接受現實。」
就在這時,森下用嫌棄的眼神盯着我看。
「至少我是這麼說的。」
「班上也是……陷入了難以置信的沉重氛圍。」
「但應該也有學生無法輕易放棄吧。」
這表示就現況來看,森下等人能獲得的機會就是這麼少。
一直默默聆聽的森下冷靜地這麼吐槽。
「其……其他人這麼說我嗎……」
「不可能啊……」
「聽起來就像外號一樣,很帥氣對吧?」
森下面露難色,一副心事重重。
話說回來,森下的所有行爲都跟平常一樣,沒有改變啊。
「原來如此。妳的意思是無論一之瀨帆波在不在,都沒什麼差別。妳說話也挺毒的呢。」
我首先這麼詢問山村,她似乎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只見她搖了搖頭。
山村的自我肯定感很低,所以她接受了對方說的話,但就算這樣,似乎還是有點受傷。
「我們能憑基礎實力抓住A班地位的機率大概是百分之十吧。」
「可以的話……」
或許有用滴管好好打掃兜蝦每天喫剩的東西也是正確的行動。
「我就不用了……」
森下佩服地點了點頭,對山村豎起大拇指。
「像我這樣的……呃,雖然我沒辦法否認啦……」
如果選原料單純的法國麪包是否比較好?
或許也有學生會感到驚訝,難以想像直到學年末特別考試前都能死守A班寶座的班級竟然只有這樣的機率,但實際上就算是百分之十,也是有點寬鬆的估算了。
山村想像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這麼低喃。
「閒聊到這邊就行了吧。差不多可以讓我聽聽你今天找我們出來的理由了吧。」
「那是當然的。」
能夠做出正常判斷的人,可以說是現在這個班級不可欠缺的存在。
「這就是問題所在呢。畢竟也有人抱持至今一直維持A班地位的廉價自尊吧。但也不能一直作夢。因班級落敗與坂柳有棲自主退學而失去的班級點數實在難以彌補。必須理解這點纔行。」
山村意外地也會在意這種地方啊。
「就算我們狀況一樣,那又如何?妳想說只要樂觀積極,就有可能成爲A班嗎?我就直說了,無能的同伴比能幹的敵人更可怕。要讓我說的話,在這種狀況下還帶着天真想法的人,是不會有明天的。」
「哎……的確,可能有產生一點興趣吧。」
「該不會……今後森下同學打算站出來領導班級……嗎?」
因爲有坂柳領導才能維持住A班的地位,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總之,請妳不要妨礙我。嘟嚕嚕嚕嚕嚕嚕──咚!」
雖然並沒有實際目睹那個情況,但不難想像。
我看向應該正在沮喪的山村,這麼向她搭話。
雖然看起來好像還能勉強一戰,但這個班級已經失去了領袖。
畢竟的確需要有人挺身而出讓A班死心嘛。
「我、我沒說到那種地步……」
「──嘟嚕嚕嚕嚕嚕嚕──」
是不是不該餵食鮮奶油餡的甜麪包呢?
「不,那個,嘟嚕、嚕是指?」
「我不知道……我想……只能放棄A班的地位了吧……」
「我們利用剩餘的時間扭轉局勢的可能性是──」
「她沒有跟班上同學商量就拿自己的退學當賭注這件事的確有點問題。不過要這麼主張的話,只會暴露我們凡事都在依賴她的事實而已。」
「咦、咦咦……?我、我一點都不覺得帥氣耶……」
「懲罰似乎會因爲內情等緣故有所不同,但這次完全是當成坂柳有棲的個人因素,好像受到了最嚴重的懲罰。我們失去了三百點班級點數。」
「我原本以爲只要有坂柳有棲負責指揮,我就用不着毫無意義地強出頭,不過……」
「我並不打算嘲笑妳們。我只是有點在意妳們的情況。」
「既然如此,那去問某個背叛者不就好了嗎?我想他一定會滔滔不絕地連沒必要說的事情都告訴你喔。」
「那、那個,森下同學。背叛者是指?」
「真是失敬。我說溜嘴了。總之,目前的狀況就跟我剛纔告知的一樣。」
「看來是這樣啊。」
雖然森下我行我素,但看來她確實有在關心班上的事情。
而坂柳似乎沒有對陷入迷途的同班同學們採取任何行動。
雖然大半是無關的話題,但收集情報這個最低限度的目標暫且算是達成了,還可以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