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瞭解對方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3.4萬 字
在宣告早上的班會結束的鐘聲響起的同時,A班學生們面面相覷。
雖然這種沒有預告就突然告知的特別考試已經逐漸變成慣例,但這次有些不同的發展讓學生們無法掩飾內心的困惑。
「就、就算你說已經講完了,根本什麼都沒有說明耶!」
池同學慌忙地叫住移動到門口,打算離開教室的茶柱老師。
「我說過了吧,這次不接受任何問題。」
「呃,可是啊……!」
茶柱老師做出讓人一目瞭然的嘆氣動作後,將臉轉過來看向池同學。
「我並不是要故意冷淡地對待你們。只是校方規定教師不能詳細地告訴你們這次考試的具體規則。」
她嚴苛的語氣讓包括池同學在內的同學們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
「希望你們不要老是想依賴別人,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成長。希望能讓我覺得你們已經跟入學時大不相同了。」
茶柱老師像是要再補上一刀似的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她並非故意刁難我們,而是要我們從她在班會即將結束的不自然時間點進行告知的行動中,察覺到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花時間說明規則。
茶柱老師沒有特意掩上開啓的教室門,態度嚴肅地離開了現場。
即使之後大門「啪」一聲關上了,教室也沒有安靜下來,反倒因爲老師離開變得更加吵鬧。
「她真的走掉了耶。連規則都不知道,是要怎麼挑戰啊。」
「雖然她說不是故意要冷淡對待我們,但剛纔的態度果然還是很冷淡吧?」
「對吧,超級冷淡的。該不會是因爲我們在上次的特別考試中輸掉了?」
「明明我們也很拼命了耶。」
班上同學們都肆無忌憚地不停發着牢騷,抱怨連連。
「我明白你們想那麼說的心情啦,但總之先冷靜下來吧。就算這樣吵吵鬧鬧,也不會知道規則是什麼吧。」
他毫不留情的這番話讓我的表情在一瞬間僵硬起來,忍不住停下腳步。
雖然我是這麼認爲的,但這些人並非如此。
沒錯,那個格外受人注目的學生,也就是高圓寺同學從座位上站起來後,快步地離開教室。
「堀北。午休時我也告訴過你,一小時後記得到學生會室處理學生會的案件。你們要進行討論是無妨,但可別忘了這件事。」
我也不能一直靜觀其變直到事態無法收拾,因此我決定出聲表達意見。
「這──」
爲了不讓以池同學和篠原同學爲首,一直在發牢騷的學生們就那樣抱持着暴躁的心情迎接放學,我想盡可能先讓他們消氣。
不能忘記全班同學都是──因綾小路同學離開,進而導致班級不睦的──受害者。
「呃,或許的確是那樣啦,但還是不能當作沒看到老師剛纔的態度吧?我現在想知道的是她那種冷淡的態度到底是想怎樣啊?」
我將現場暫時託付給爽快答應的平田同學。
那樣討論會進行得比較順利,也不太會發生問題。
「就算你們那麼說,但不曉得規則的話,就什麼都做不了啦。乾脆等一星期後直接叫我們上場考試還好一點吧?」
平田同學也配合須藤同學那強烈地響徹教室內的聲音,這麼安撫着同學們。
「或、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在這邊停下腳步吧?我們必須從能做的事情開始做起。這正是爲了讓彷彿一盤散沙的我們變得更加團結──」
高圓寺同學沒有做出什麼誇張的反應,只是露出潔白的牙齒。
升上三年級後,綾小路同學轉班,老師也一樣很受傷。
雖然須藤同學說這樣的應對方式有點過頭了,但看到茶柱老師的態度還是跟早上一樣冷淡,我確信自己事先採取行動是正確的。
「先不提我個人是否算優秀,只要班上有一個學生爲所欲爲,就無法說是『團結一致』對吧?拼圖只要缺少一片,就無法完成。」
彷彿要展示這點一般,他也對高圓寺同學消失的身影失去了興趣。
雖然知道就算懇求他也沒用,我還是急忙來到走廊上,決定追趕高圓寺同學。
因爲我明白這點,所以直到放學都沒有向他搭話。
我實在不覺得那是比特別考試的內容更應該優先討論的事情,不過……
「……綾小路同學離開班上是鐵打的事實,可是,我們班能獲勝又並非只靠他的力量。」
就算這樣會變成互相攻擊,但既然雙方都無法退讓,我也只能硬着頭皮堅持下去。
「我希望你至少可以聽一下別人怎麼說。」
篠原同學也強烈地贊同不停抱怨的池同學。
我從近處抬頭仰望身高較高的他,同時這麼開口搭話。
我這麼心想,但一直抬着頭的他的側臉接着露出啞然失笑的表情。
「假如你是出自真心地這麼主張,那聽起來實在很滑稽呢。雖然你嘴上說什麼要團結、要合作,但其實只是想認定我們班即使沒了綾小路boy也能獲勝而已吧?」
1
「不是的。我是希望你現在立刻回到教室,側耳傾聽大家的討論。」
然後有幾個學生也贊同她的主張。
「我很清楚你是個優秀的學生。而既然綾小路同學變成了敵人,我們A班的地位過不久就會受到威脅──你不在乎這件事嗎?」
倘若沒有他的協助,我們或許無法在A班畢業。
「因爲要讓全班同學重新團結一致起來,這麼做是有必要的。我不希望你破壞班級的和諧。只要有一個人擾亂秩序,就會影響到全體的士氣喔。」
篠原同學似乎相當不滿茶柱老師的應對,一直執着於這一點。
是我認爲需要擔憂,卻沒有主動搭話的唯一人物。
「大家一起集思廣益,就有可能更接近規則。只要所有人一起想像可能會舉行怎樣的特別考試,並準備好對應的選項就行了。」
考慮到這樣的原因,讓人多少會抗拒用嚴厲的語氣責備他們。
結果到第一堂課開始的這段時間,我們都沒有進行像樣的議論,只能任憑時間無情地流逝。
「你只要坐在座位上,等散會時間到就好,很簡單吧?」
我提出這樣的渺小願望。
但是……
「如果是邊走邊講,我不介意多少聽一下你怎麼說喔。」
我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爲了避免看漏他跟平常有哪裏不同,我注視着他的全身。
「嗯,我知道了。」
「居然主張A班的地位是團結的證明。我們班能幸運地獲勝,是因爲綾小路boy有所行動喔。這種事就算我不說,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雖然高圓寺同學瞥了我一眼,但沒有連頭都轉過來。他筆直地將臉面向要回去的方向。我拼命配合他的步伐,不斷追趕着他跨出的每一大步。
她有時也會表現在態度上。但那應該是老師感受到A班今後會被迫陷入艱難局面的證據……
就重新繃緊神經這層意義來說,要將無謂的溫柔和笑容克制在最小限度──之類的。
大家一同跨越了各種苦難。即使沒有團結到足以向他人誇耀,但事實就是事實。
「須藤同學說得沒錯喔。沒有說明規則並不是什麼需要小題大作的事。畢竟其他班級也是以相同的條件在戰鬥,所以在這個階段並沒有什麼有利或不利。」
「對,我很清楚這件事。但我想說的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傾聽大家討論,並不是要拜託你協助我們在特別考試中獲勝,也不會要求你發言。」
或許是想以態度來主張班上同學很吵,須藤同學一邊用手指挖着左耳,同時這麼勸誡心浮氣躁的同學們。
要是想依靠他的潛力,拜託他爲勝利做出貢獻,理所當然會被拒絕。我承認他確實擁有拒絕的權利,畢竟這是事實。
「那傢伙……」
「原來如此。看來你多少可以給出讓人愉快的回答呢。不過,雖然你剛纔說要重新團結起來,但扣除我不算,班上同學有哪次團結起來,齊心協力過嗎?」
我小跑步地沿着走廊前進,追在應該是前往鞋櫃處的他後面。
而綾小路同學憑着壓倒性的實力在轉眼間被班上同學接納──
這樣就行了。在沒有他的狀況下像平常那樣開始討論就好。
那麼,我們能做的就是認真去面對。
「你的意思是就憑我能力不足……是嗎?」
雖然須藤同學立刻像要責備似的隨口叫住他,但高圓寺同學絲毫沒有回頭或停下腳步,就那樣離開現場。
「就算我這時回到教室也毫無意義。無論怎麼掙扎,只要你是領袖,就不可能從其他班級手上拿下勝利。」
說到底,在思考前就斷定沒有任何提示,不是好現象呢。
我無法否認拿他們來跟我比較時,的確有着明顯的差距。
一部分學生用不滿的視線看向我、平田同學,以及須藤同學。
把這種狀況當成家常便飯,一直放任不管真的好嗎?
「呵。你這話還真奇怪呢。如果只是少了我一個人就無法整合好班級的話,那就表示你的實力不過如此而已喔,堀北girl。」
茶柱老師跟以前相比,最近的態度的確變得溫和不少。實際上在二年級的後半,她展露出笑容的頻率也增加到跟以前判若兩人。
「雖然你說要提出想法,但老師又沒有說明規則,這樣根本無計可施吧?」
「看你好像很熱情地主張,但我不明白呢。那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他毫不修飾地指出我的實力不足。
「應該請你補上在你內心不那麼認爲的註解比較好呢。」
「特別考試明天才會開始,只顧着在這邊慌張失措,會浪費很多時間喔。我們應該先冷靜下來,互相提出想法,討論該怎麼做。」
唯一向他搭話的須藤同學在本質上應當也抱持一樣的想法。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不然這樣好像在吊人胃口,感覺很煎熬耶。」
我確認高圓寺同學是否有這樣的覺悟。
「我不會否定你的那種想法。因爲不管你們打算做什麼,都是你們的自由嘛。然後,既然我沒有理由也沒有義務要服從班級的指示,我貫徹不參加的立場也是我的自由。」
這時本堂同學注視着沒有打開電源、用來代替黑板的大型螢幕,重新強調這次考試跟平常不同這件事。
在我附近小聲低喃的須藤同學咂了一下嘴,轉過頭看。
我如此訴說着我方的正當性。這樣一定可以稍微將想法傳達給高圓寺同學纔對。
就在我立刻站到講臺前時,另一個學生也動了起來。
這是家常便飯了。雖然他不會妨礙大家討論,但也不會協助大家。
因爲我早就死心。要是隨便要求他協助,結果起爭執的話反而更麻煩。
然後一發現我要找的人物那高大的背影,我便一口氣縮短距離,與他並排站着。
所有人都承擔着難以言喻的挫折感,痛苦不已。
一之瀨同學深受信賴,甚至能讓全班同學團結一致。龍園同學則是用恐懼與暴力統整班級。然後坂柳同學是以強大的實力拿出成果,獲得認同。
「能請你稍微留步一下嗎?」
「平田同學,不好意思,但能請你先開始主持討論嗎?我馬上就回來。」
「喂,高圓寺──」
「在你內心是這麼認爲──真希望你能加上這句註解呢。」
他毫不留情的話語化爲利刃刺進我的背後。
「要說我們班從未團結過,會不會有點誇張了呢?到目前爲止的兩年期間,雖然不是每次,但全班同學團結起來齊心協力的次數也不只一、兩次。所以我們現在纔會待在A班。」
但即使承受着我這種彷彿在試探的視線,高圓寺同學的態度也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該說不出所料嗎?在回家前的班會中,老師也依舊沒有提到特別考試的內容,只是暫且來到我附近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便離開了教室。確認老師離開後,我採取行動。畢竟我想避免班上同學跟早上一樣開始發牢騷大會。
最重要的是無論有什麼理由,要求老師不求回報地溫柔對待,根本就是搞錯狀況。
雖然不是不懂他們想說的話,但老師已經像這樣告知了特別考試。
「哎呀哎呀,堀北girl。找我有什麼事嗎?」
但是,我心想不能因爲這種程度的反駁就目送高圓寺同學離開,立刻重新邁出步伐。
我利用下課和午休這些零碎的時間,向感到不安的A班同學們個別搭話,要求利用放學後的時間進行討論,並徵得他們的同意。
「就算那麼做也只是白費功夫吧?我的時間可是無價之寶喔。而且你跟我之間已經成立契約,我沒有義務要幫忙吧?」
「是的,我明白。」
豈止如此,他甚至一臉愉快地回以笑容。
「結果你也是一樣呢。」
高圓寺同學此時也沒有放慢腳步,不斷遠離教室。
「……一樣?跟什麼一樣?」
「就是試圖煽動我的危機意識,拼命想讓我有所行動的低級企圖。」
「……意思是除了我以外,還有人先一步採取了類似的行動嗎?」
目前在班上有會斥責高圓寺同學任性行動的人嗎?就連那個須藤同學也只會稍微提醒一下,大部分的學生甚至會避免與他交談。如果是平田同學的話,應該有時會向他搭話吧,但照理來說,平田同學絕對不會做出威脅人的行爲。
「這可難說呢。」
在我進行着推理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要抵達玄關鞋櫃處了。
「再繼續追趕我也只是浪費時間,勸你就此打住。」
「……雖然很想接受你的忠告,但我也不能那麼做呢。」
我要纏着他不放。
直到高圓寺同學願意投降,表示要和我一起回教室爲止。
雖然內心的確感受到了這種燃燒起來的覺悟,但那股火焰一瞬間就被吹熄了。
「忠告?你真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girl呢。不巧的是這並非忠告,而是警告喔。」
「呃……!」
高圓寺同學的視線投向這邊,我正面承受他的目光,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是高圓寺同學很少會表露出來、蘊含着微弱殺氣的煩躁情緒。
跟龍園同學那種經常恐嚇別人的人物展現出來的眼神不同,是高圓寺同學特有的眼神。
「堀北girl是打算把我也變成敵人嗎?」
「你們應該知道自己被叫到學生會室的理由吧?」
D班的牧學弟把A班的草薙學弟叫了出來,兩人爭吵到最後上演了全武行。
被寶泉學弟反打一拳的學生身受重傷,需要大約三星期才能痊癒。不過因爲是C班的學生先動手,再加上他還打了其他學生,因此對於究竟是哪一方有錯、應該怎麼裁決的問題遲遲沒有結論,進行了好幾次討論,耗費了兩星期時間才終於解決──七瀨學妹告訴我這些事情。
肯定地點了點頭的七瀨學妹似乎有什麼想法,她開口接着說道:
雖然想至少先設法確定方針,但沒能如願。
「真幼稚呢。」
「我也這麼認爲。我姑且向北條老師打聽了一下情況,但老師要我直接去問學生詳情,不肯告訴我細節。」
哪裏設有監視器、哪裏沒有監視器。
2
我們一邊像這樣互相問候,一邊一起進入還沒有任何人的學生會室。之後一坐到學生會長的座位上,七瀨學妹便站到我身旁,將兩張列印出來的紙拿給我看。
「沒有意外的話,下任學生會長應該就是你吧。你願意接下這個職責嗎?」
因爲須藤同學在特別大樓毆打了學生,所以在學生會室釐清是哪一邊先動手等等的責任歸屬。哥哥沒有偏坦其中一邊,而是以公正的角度履行他身爲學生會成員的職責。去年的南雲學長一定也是用同樣的態度在處理纔對。
覺悟在一瞬間就被消滅,我停下腳步。我只能停下腳步。
「……我沒有那種打算。」
既然如此,只要做出最容易累積不滿的裁定就行了。
我利用剩餘的時間,先將幾個計劃口頭告知七瀨學妹。
在我看過他們的個人檔案後,七瀨學妹又拿了另一張紙給我。
「應該是爲了保持公平性吧。這次會堅持交給我們學生會進行裁決,應該也是因爲那樣的理由吧。」
站在右手邊的則是一年A班的草薙學弟。
「就跟你的情況很類似喔。我的同班同學跟龍園同學的同班同學起了爭執。」
「……要是我能勝任就好了……而且歷代學生會長據說都是在A班畢業……但我目前待在D班嘛。」
「這件事有那麼滑稽嗎?」
其中一人是一年A班的草薙湊學弟,另一人則是一年D班的牧悠真學弟。
因爲我判斷先讓他們把內心的不滿爆發出來,之後會比較輕鬆。
兩人大聲地開始互相挑釁,爭論着是誰先動手、誰先打人的。
雖然有些客氣,但七瀨學妹還是老實地接受我說的話,她點了點頭向我道謝。
他無論好壞都是個麻煩製造者。倘若他有那個意思,八成會不嫌麻煩地把班級搞到瓦解吧。
畢竟沒有綾小路同學輔助的話,其實無法到達這個階段。
那傷勢嚴重到七瀨學妹不禁這麼脫口而出。
一開始很明確地只是在互相推卸成爲打架開端的原因,但漸漸地冒出沒必要的惡言惡語,接着甚至牽扯到身高如何、外表如何這些毫無關係的話題。
其中一方是A班的學生。雖然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容易鬧出這種暴力事件的學生大多集中在D班或C班,但這次不同。草薙學弟不只身體能力是很高的B+,學力也是B+。我想將他頭腦也很靈活這點納入考量,先安排好能採取的對策。
紙上各記載着一名學生的情報。
與我對上視線的她微微點了點頭,完美地理解了我的意圖。
「倘若你們打算繼續恣意爭吵,這段時間就是不必要的安排了呢。或許會對雙方處以嚴厲的懲罰,沒問題吧?」
但現在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們的髮型或態度,而是兩人的臉。
「剛纔我從擔任一年A班班導的北條老師那裏收到了資料。」
七瀨學妹稍微露出苦笑後,告訴我詳情。
「你來得真早呢。」
「是的。因爲那個地點是監視器的死角。似乎是受傷的兩人打算回宿舍的時候,被同樣要回宿舍的第三者發現,事情纔會敗露的樣子。」
才入學沒多久的一年級生們似乎也逐步掌握了這些情報呢。
無論哪邊都留着充滿個性的髮型,身上的裝扮不管由誰來看都會聯想到不良少年呢。
「當然沒問題。」
「該不會新生要惹出一次問題已經成了每年的慣例吧──我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想像,所以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他們兩人的衝突會轉給學生會這邊處理,表示是相當嚴重的糾紛。在他們來之前,我先把我的幾個想法告訴你。希望你能視情況協助我。」
「啥?等等,這樣我無法接受啦!」
「咦,我、我嗎?」
我跟七瀨學妹對看了一下,暫時側耳傾聽男生們的爭論。
「……謝謝學姐。我想先以書記的身分確實地留下成果。」
上面並沒有寫什麼太複雜的事情,是隻要稍微看過就能掌握情況的內容。
「也就是說這兩人大打了一架呢。」
立刻開口反駁的草薙學弟以齜牙咧嘴的態度面向牧學弟。
他在警告我如果打算動搖他的立場,他可不會手下留情。
「好像來了呢。請進。」
雖然並非同伴,但保持中立。
兩名男學生伴隨着七瀨學妹的回應,一邊互瞪對方一邊現身。
去年的夏天前,D班的寶泉和臣學弟與C班的宇都宮陸學弟兩人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因爲一些小問題引發爭論,演變成一觸即發、逼近到零距離的對峙局面。在發展成無論何時大打出手都不奇怪的那種騷動時,各自就讀於D班和C班的學生在附近起了爭執,C班的學生瀕臨忍耐的極限,動手打了D班的學生一下。然後他順着那股氣勢也向寶泉學弟找碴並揮拳攻擊,結果反倒被打得落花流水。
雖然就算需要兩星期或三星期才能痊癒,有時也會被診斷爲輕傷,不過要說他們是輕傷,兩者的外觀看起來卻又太過慘不忍睹。是雙方都相當認真地互毆嗎?臉部都腫起來了。尤其是牧學弟的傷勢十分嚴重,一眼就能看出打架時是誰處於上風。
雖然七瀨學妹沒什麼自信地這麼回答,但目前最有力的會長人選肯定是她。
但知道七瀨學妹的話語還是有傳入他們耳中就足夠了呢。
那時坐在我現在坐的這個位置的人,是哥哥。
儘管內心感到焦躁不已,但結果是,現在的我就連讓高圓寺同學停下腳步這件事都辦不到。
儘管看不下去的七瀨學妹這麼警告,他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並不打算停止口出惡言。
「我也這麼認爲。」
雖說他們纔剛升上高中一年級,但兩者的行爲已經是無法放任不管的程度,而且完全沒有要收斂的樣子,豈止如此,甚至還逐漸演變成要在學生會室裏互毆的氣勢。
在班上同學的討論一直處於平行線,遲遲沒有結論的狀況下,我爲了完成學生會的工作,將之後的事情交給平田同學他們,急忙前往學生會室。
他們會抱怨只是因爲彼此都不服氣。
包括臉部在內,雙方互相毆打多次,牧學弟的傷勢需要三星期才能痊癒,草薙學弟的傷勢則需要一星期才能痊癒。他們從宿舍後方回來時被第三者目擊,打架的事情也因此敗露。所幸他們從週末結束後的星期一開始就能繼續上學了──
「聽到學姐剛纔那番話,總覺得那樣的想像開始有了真實感。照這樣下去,感覺明年也會在這裏發生類似的事情呢。」
從我這邊看過去,站在左手邊的是一年D班的牧學弟。
「然後這邊是關於案件的概要。」
我一到達學生會室前方,就看見七瀨學妹似乎早就抵達了。她低下頭向我打招呼。
而且他們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有反省的神色,似乎都認爲責任在於對方。
「你們實在吵鬧過頭了。請你們兩位暫且保持安靜。」
「纔不是!先動手的是你吧。雖然沒打中就是了啦!」
其實我很想討論到自己能夠接受爲止,但唯獨這件事實在無可奈何。既然接下了學生會長一職,會長的職責也必須跟特別考試一樣認真處理,不能偷懶。
「原來……是這樣嗎?」
如果只是無法獲得協助還算好的,萬一因此與他爲敵就沒有意義。
七瀨學妹彷彿要拒人於千里之外般,冷淡地這麼說道,我則是一言不發地拉開椅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向七瀨學妹使了個眼色。
「您辛苦了,堀北學生會長。」
「一直在忍耐的宇都宮同學想要揮拳攻擊的時候,老師們經過現場,騷動便勉強平息了下來,而之後這個問題被提交到學生會那邊了。」
「……這傷勢還真是相當嚴重呢。」
「不,不是那樣的。是因爲同班同學引發的問題──」
雖然感到傻眼,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不是那樣的。該說不管哪裏都會發生一樣的問題嗎?一年級時我也有類似的經驗。」
「別在意那種偶然產生的前例比較好喔。明明到目前爲止只有A班或B班出身的學生能當上學生會長,但從D班起步的我也能擔任會長一職。而且我能當上會長雖然是個很好的例子,但也沒人能保證我畢業時還是A班的學生。」
「如果地點是宿舍後方,應該沒有他們互毆時的影吧?」
因爲對方是女的,所以小看對方。可以明顯看出他們這樣的態度。
現在的A班身分也只是暫時的地位。
「到時就要換你以學生會長的身分進行裁決了呢。」
「南雲學長想必也很辛苦吧。」
「啥?你開什麼玩笑啊!是你先動手打人的吧!」
「很幼稚呢。」
「不,我不知道。爲什麼我非得被叫出來不可啊。有錯的是這傢伙。」
「這可不是區區學生會,而且還是女人可以插嘴的事情!」
「你嗎?有人對你使用了暴力嗎?」
時間是上週末的星期五,地點是一年級宿舍的後方。
「Good。那我就先失陪了。」
「至少我認爲你有充分的資格擔任學生會長。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七瀨學妹像在誘導似的催促他們主動說明。
「看來重新拜託校方增設監視器比較好呢。」
過沒多久,一到預定的時刻,便有生硬的敲門聲傳入學生會室。
「其實──去年我也曾因爲類似的事情一度被叫到學生會。」
「發言時請你們使用敬語。」
對於這樣的警告,他們像是在用不滿的視線回應,瞪着這邊看。
他們大概以爲我們會因此退讓吧。
「這裏是高育,學生會被賦予了某種程度的權限。這場討論是揭露真相的寶貴機會。如果兩位要踐踏這個機會,那我們絲毫不打算繼續耗費更多時間。來整理一下給老師們的報告吧,學生會長。」
「你別擅自決定結束啦!」
「兩位可以回去了。或者你們想繼續爭吵的話,麻煩到走廊上爭吵。」
對於才入學沒多久的他們,就算勸告這樣對班級沒有幫助,他們也不痛不癢。
對這樣的兩人而言最糟糕的情況是──雙方的主張都行不通。他們廉價的自尊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吧。
而兩人開始慢慢感覺到現場的氣氛並不尋常。
從他們進入學生會室後,我完全沒有開口向他們兩人搭話。
「……爲什麼學生會長一直默不作聲啊。講點什麼啊。」
因爲我曾在入學典禮上致詞,他們似乎明確地認知到我就是學生會長呢。
「你都觀察到現在了,應該知道是哪邊有錯吧?」
他們各自指着對方,持續主張自己沒錯,都是對方不好。
他們應該打算一直這麼主張,直到我給出答案爲止。
但我一直保持沉默。
我藉由沉默來告訴他們這種狀況不值得我開口。
沒多久這種意圖開始見效,原本吵鬧的學生會室裏面安靜下來。
這是兩人注意到只有他們在大吵大鬧的證據。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想要抵抗,開口試圖說些什麼,但聲音小到聽不見,沒多久兩人幾乎是同時將嘴脣緊閉。
如果那樣對待牧學弟的是像龍園同學或寶泉學弟一樣的人物,打贏的草薙學弟也沒有勇氣提出控訴──這樣的發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很難想像他們會去幹涉新生這種雞毛蒜皮的小爭執,而且還特地前往一年級的宿舍。再說倘若是有高年級兇狠的介入,他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學生會互相推卸罪責,照理說會接到指示,要雙方表現出反省的態度,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纔對。
這時他首次對我用了正經的敬語,但我並沒有天真到會因爲這樣就對他產生好印象。
一般來說會認爲這是他爲了自保的演技。但站在一旁的牧學弟不僅沒有對這番發言提出任何異議,甚至還表現出當成耳邊風的舉動。若按照到目前爲止的發展來看,牧學弟一定會開口反駁纔對。
草薙學弟儘管一臉不服氣,但被我戳穿這點後,他移開視線。
要是在這邊插嘴,有自己單方面被當成壞人的風險。
「……欸,七瀨學妹。男生的想法有點像是小孩子對吧?」
「雖然你很快就確信自己比較強,但你的傷勢似乎也很嚴重呢?」
今年A班的學生裏面也有性情這麼暴躁的學生呢。
牧學弟在草薙學弟耳邊大聲嚷嚷,將堆積至今的煩躁之情發泄出來。
「……我知道了啦。只要接受同樣的懲罰就行了吧。」
「啥?你怎麼還在講這些啊!」
我靜靜地點了點頭,向七瀨學妹打了個暗號,示意她推進話題。
「他們似乎有要解決問題的意思。您要如何處置呢,學生會長?」
「或許有可能。誇下海口且主張打架沒有打輸的兩人,倘若敗給了女高中生,就能夠理解他們爲何會羞恥到不敢說出口。」
可是……決定那個差距的是臉部受到的傷害。對於這點,草薙學弟忽然冒出了一番發言,表示自己並沒有做出會讓對方傷得那麼重的攻擊。
首先,草薙學弟對牧學弟做出了瞧不起他的發言,說他是瑕疵品。聽到這番發言而激動起來的牧學弟把草薙學弟叫到宿舍後方,要求對方收回那番話。但草薙學弟沒有收回自己的發言,受不了他那種態度的牧學弟再也無法忍耐,揮拳毆打他。第一拳並沒有打中,反倒是草薙學弟的反擊命中了。之後就演變成互抓互毆。至於勝負,從傷勢的程度也能看出是牧學弟敗給了草薙學弟的樣子,但牧學弟不承認這點,始終斷言自己處於優勢。另一方面,草薙學弟主張自己打贏了,在分出勝負時就停止毆打對方──大概是這樣。
即使草薙學弟似乎強了一點,但兩人的程度看起來是半斤八兩。
「……原來如此。或許也能用那種角度來思考呢。但這樣就無法解釋草薙學弟不控訴這點的理由──難不成是因爲他害怕受到那個施加制裁的人物波及……這樣嗎?」
「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啦……剛纔說的那些話就是全部了。沒錯吧,牧。」
「嘖……那就那樣吧。結果完全是在浪費時間啊……」
「怎麼可能沒什麼呢。雖然暴力就是暴力,但很明顯地是牧學弟的傷勢比較嚴重。把校方的判斷也納入考量後,你說不定會受到更嚴重的處分。既然如此,你應該好好地替自己辯解吧?」
我們還是一年D班時也被人用同樣的叫法稱呼過。這個部分今年也像是壞傳統一般,在這所學校被傳承下來了嗎?
還是說應該等牧學弟跟草薙學弟稍微冷靜下來後,再次把他們叫來學生會室?
我重新過目從七瀨學妹那邊拿到的資料。
「雖然彼此都不否認互毆的事情,但在疑似失言的那番話後,兩人都接受了會受到處罰的結果,這顯然很奇怪呢。」
聽到七瀨學妹的忠告,牧學弟用力咬了一下嘴脣,稍微點了點頭。
雖然七瀨學妹再一次催促他們如果有話要說就應該說出來,但兩人僵化的態度並未緩和。以學生會的立場來說也不能毫無限度地拘束他們,因此我決定今天先解散並讓兩人回去,日後再告知他們結果,讓事情暫且落幕。
「不過在打架中獲勝的是草薙學弟對吧。假如是打輸的一方要還以顏色,草薙學弟卻沒有喫到苦頭的話,不就說不通了嗎?」
也有個別談話這種方法,但總覺得要是隨便傷害到他們的自尊,事情也無法解決。
另一方面,牧學弟也主張是自己在行動時更佔上風。
瑕疵品。這還真是讓人懷念的詞彙呢。
但假如有第三者涉及這場打架,那就是明確的加害行爲。
考慮到今後的校園生活,希望能趁現在先導正這個問題呢。
「還有其他人物涉及這起暴力事件……之類的。」
牧學弟這番話讓草薙學弟有些尷尬地擺出一問三不知的態度,他面向不相干的方向,無視牧學弟。
就在我開始這麼心想時──
「竟敢在那邊胡說八道。這傢伙一直在隱瞞對他不利的事情喔。說到底,還不是因爲草薙這傢伙一開始說我是瑕疵品還什麼的!明明我只是想讓他收回那句話而已!而且說什麼直覺?不管怎麼想,都是我比較強吧!你以爲我沒發現你捱了我一拳後雙腳就在發抖的事情嗎?」
是將試圖討好一下學生會長的自己揍飛了嗎?草薙學弟的態度又立刻大變。
「雖然牧學弟把你叫出去這點好像是事實,但就算這樣,也不能說你輕率地進行反擊是正確的。尤其是你立刻就察覺自己很強了,不是嗎?」
這麼回答後,七瀨學妹陷入思考般閉上雙眼。
但兩人的傷勢輕重有相當大的差距,就我所見是草薙學弟佔上風。
這就是所謂的回到原點嗎?
草薙學弟主張他在行動時比牧學弟更佔上風,承認自己揍人這件事。
「當然沒問題,學生會長。不過當學生會長還真是不容易呢,堀北學姐好厲害。」
我們重新傳達學生會的意見,於是雙方雖然都表現出不滿並開口反駁,但開口的次數慢慢變少。看來他們總算明白除非有新情報出現,否則就不會有進展。
第一目擊者發現了受傷後從宿舍後方走出來的兩人,是否應該試着詢問他的意見呢……?
「如果想用公正的裁定來爲這次的事件劃下句點,也是做得到,不過……」
因爲兩人主張的內容完全相反,所以很難判斷哪邊纔是事實。
草薙學弟再次怒瞪發言完畢的牧學弟後,緩和臉上的表情並看向我。
「我明白。雖然僅限於我知道的範圍,但在今年的一年級生裏,目前還沒看到像龍園同學或寶泉學弟那樣用暴力與恐懼來支配周遭的男生。你也是想說這個吧?」
然後用彷彿硬擠出來的聲音請示我的判斷。
「學生會長是怎麼看待這件事呢?在我看來,像是牧學弟不想承認自己打輸,以自己的自尊爲優先來敘述事情。」
「我們該怎麼做纔好啊……」
「說得也是呢。雖然有那種可能性……但他一開始看起來像是想要讓草薙學弟揹負重罪。明明如此,卻沒有追究那番失言,實在太奇怪了。明明自己刻意忍住不還手,草薙學弟卻沒有停止攻擊──牧學弟應該也能像這樣主張,守護自己的自尊吧?」
「說到底,我明明沒把牧打得這麼慘耶……可惡!」
「我現在能夠想像到的就是跟那個類似的狀況。」
像是在配合牧學弟一般,草薙學弟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做出這樣的結論。
「但如果那個對手並非男生……而是女生……而且還只有一個人的話呢?」
「是啊……話說絕對是草薙的問題比較大吧。」
3
這是其中一方的主張。從牧學弟這個聽者的角度來看,他應該無法接受這番說詞吧。
「假如有某人同時應付了對打架有自信的那兩人,會怎麼樣呢?」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你說沒把他打得這麼嚴重是指?」
「是啊。麻煩的是草薙學弟和牧學弟都認爲自己比較強。所以他們纔會只在乎打架的輸贏,就連在可能會受到學生會處罰的場面,也一步都不肯退讓,只顧着互相推卸罪責。」
雖然他毫不掩飾煩躁的情緒,試圖出聲反駁,但跟我對上視線後,仍勉強忍住沒開口。
在旁邊聆聽的七瀨學妹也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看向我這邊。
「A班這個頭銜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就算待在A班,只要做出蠢事也會受到懲罰;而儘管待在D班,做了善事也會受到讚賞。」
「如果沒有新證言了,兩位的發言時間就會在這邊結束。真的這樣就行了吧?」
「未必一定是報仇吧?也有可能是第三者饒不了故意找碴卻打輸的牧學弟,對他施加制裁。當然這是無法原諒的事情就是了。」
撇開感情來整理雙方發言的話──
看來他也透過本能察覺到現在就是這樣的場合呢。
或者……我也試着暫且從其他角度思考看看。
「是的。」
是很巧妙地隱藏起來,還是說……
倘若保持沉默,還有辯解的餘地。
看起來也像是我有時會跟七瀨學妹進行的眼神交流。
「那麼,可以先請草薙學弟重新說明一下事情經過嗎?在他說明的時候,無論有多麼不服氣,都請牧學弟絕對不要發言。接下來一定會同樣給你說明事情經過的時間。沒問題吧?」
「雖然那兩個人沒有提出控訴,但也不能不去尋找真相呢。如果七瀨學妹願意的話,能請你幫忙尋找看看嗎?」
這次的問題因爲兩名男生都接受處分,所以就這樣劃下句點也無所謂。
之後草薙學弟繼續主張都是牧學弟的錯,我們判斷他再說下去也不會再出現新的證言,於是輪到一直在忍耐的牧學弟發言。
與其說這句話是講給我們聽的,不如說是他不禁脫口而出的失言。
這麼思考後,我回想兩人的證言,感覺稍微能看見真相了。
如果他們就這樣不打算道歉與和解,就必須按照傷勢的輕重差距,以牧學弟4、草薙學弟6的比例來給予懲罰纔行。
「不,沒什麼啦。」
至今除了互瞪以外根本不會對上視線的兩人,有一瞬間四目交接。
至少他們在學生會室現身時,一直在互相推卸罪責。
「什、什麼?可是啊……!」
「意思是他們二對一還打輸,自尊受到傷害了嗎?雖然不是不可能,但會那麼堅持閉口不談嗎?他們應該也能兩人一起合作,把罪責推給那個人纔對吧?」
可以明顯看出雙方都希望自己的處罰能儘量減輕一點。
「就他們的說詞來看,我也覺得兩邊同樣有錯。」
這令人費解的言行讓我跟七瀨學妹一瞬間面面相覷。
「是的。我完全想不到一年級裏有能用恐懼來支配班級的引人注目的男學生。」
「嗯,說得也是呢。我認爲多少有那樣的一面。實際上進入學生會室後的那兩人也始終都像個小孩子一樣嘛。」
「可是,學生會長──」
「我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國中時滿常被人說我很優秀,但在旁看到綾小路同學和哥哥、南雲學長……不,還有坂柳同學和一之瀨同學。一直在旁看着他們的話,果然還是會被迫認清現實呢。從那些人的眼中來看,我無庸置疑地只是個平庸的人吧……」
「開什麼玩笑啊,牧。不管怎麼想,都是我比較強啦。」
「該怎麼說呢,學生會長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對吧?畢竟同樣是A班的學生嘛。這是完美的正當防衛喔。」
「是這傢伙……是牧用一副不爽我的眼神看向我這邊。所以我問他對我有什麼意見,結果他突然就抓狂了。之後他把我叫去宿舍後面,我也不打算退縮就前往了,結果一到那邊他就立刻撲上來揍我。但我直覺地認爲是我比較強,所以輕鬆閃開後,就還以顏色啦。」
在徹底恢復成安靜空間的學生會室裏,我毫不客氣地嘆了口氣。
那兩個人完全沒有要反省的樣子,從他們的態度中可以確定的是雙方都對打架的本領有自信,自尊心也很高。但他們並不打算說出所有事情──到這邊是能夠推測出來的部分。
「這……!」
而且以牧學弟的立場來說,原本爲了減輕自己的罪狀,甚至打算說謊,而這明明是能夠主張草薙學弟過度攻擊的絕佳時機,他卻決定放過草薙學弟的失言,當作沒聽見。
「你當然沒辦法回答吧,因爲你根本沒打贏。」
雖然是很沒出息的自虐,但我老實地說出內心的想法。
是因爲放學後被高圓寺同學不當一回事地打發的事,還深刻地殘留在內心的緣故嗎?
七瀨學妹不知爲何有些驚訝似的瞠大了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怎麼了……?」
「不──平庸。我認爲就算那樣也無妨。平庸的堀北學姐也不壞喔。」
「唔……被你那樣一直反覆提起的話,總覺得有點火大呢。」
不管怎麼想,聽起來都只像是在取笑我。
「咦、咦咦?對、對不起!我認爲堀北學生會長非常了不起!」
七瀨學妹一臉驚慌地亂了方寸。
「就算你現在纔想補救也太晚嘍。」
我假裝生氣後露出笑容,溫柔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請你暫時助我一臂之力吧。」
「是、是的。當然沒問題。」
4
雖然學生會的問題不能放着不管,但同時我也有身爲班級領袖該做的事情。
儘管感到疲憊,我還是在下午六點前前往約好碰面的櫸樹購物中心。
無論是多麼微薄的報酬或班級點數的增減,都是很重要的考試。
然後這場考試實施的日期可能是從明天開始的一星期或一星期後。
爲了不落敗、爲了獲勝,必須趁今天把能做的事情都先做好。
看到站在櫸樹購物中心裏的超市入口的學生後,我小跑步靠近對方。
「嗨。總覺得最近天氣一直很糟糕呢。」
但也有人提出意見,表示那樣就沒有必要隱藏規則。
「以敗北者來說,你的臉色好像稍微好看點了呢,堀北。」
而如果要在那樣的前提下戰鬥,必須儘快鎖定出這次特別考試的規則與答案。
「雖然這是我的想像,但我認爲C班跟D班有聯手。」
排名後段的班級互相聯手的話,之後的考試也會比較好應對──是爲了這樣才選擇幫忙?
沒想到以防萬一先做好的防範措施立刻就發揮了作用。
在我提出問題前,輕井澤同學先對我提出了問題。
「那是不可能的。」
但我們彼此都比以前更能夠面向前方邁出步伐了。
上個星期天也是一整天都在下雨。
從超市回到房間的下午六點半過後。粗魯的敲門聲傳來,我一打開自己房間的玄關門鎖,伊吹同學就丟出這句充滿諷刺的話。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接下來要進入別人房間,被人招待喫飯的客人會有的態度呢。
因爲如果是面試,一開始就先告訴我們是面試,會是比較好的考試題材。
「堀北同學講話真的毫不留情呢,但你這種地方能讓我抱持好感喔。」
「都是多虧你出色的飛踢喔。我非常感謝你。」
目前已經發布在深夜及在那過後也會有少許降雨的預報。
「假如他轉到C班的目的是想自己親手把班級拉拔成A班的話,現在這樣就有點半吊子了,對吧?反正都要轉班,他大可轉到最後一名的D班。」
我這麼反問,於是輕井澤同學稍微笑了笑,否定了我的說法。
輕井澤同學堅定地看着我的雙眼,用冷靜的語氣這麼回答了。
因爲要是撒謊說她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可靠的存在,反倒對她比較失禮。
「我難以置信。」
然後另一雙則是──
「不是這樣的。我的確是爲了改變,才主動找你出來的,但我並不認爲輕井澤同學派不上用場──跟之前不同。」
「不會,別客氣。畢竟我也正想去逛超市,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身爲一個人,遠比我所想的更加聰明。
我絕對不適合做這種事吧?──她露出苦笑這麼接話。
除此之外也可能是口試或簡報、音樂術科考試、面試。其中甚至還討論到可能是程式設計、美術或素描測驗。
「雖然我想不到方法,但要讓人退學不是隻有特別考試才能辦到吧?說不定也能在像今天這樣平凡無奇的一天當中針對某人讓他退學。」
「綾小路同學會幫忙一之瀨同學……你是這麼認爲的對吧?」
看到我用諷刺回應諷刺,伊吹同學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雖然從綾小路同學轉班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但內心的傷口並未因此完全癒合。
「櫛田對堀北剛纔的發言有什麼看法?」
我做好會惹她生氣的覺悟,誠實地這麼說了。
既然不清楚他的目的與答案,這樣的臆測相當危險,但還是得先稍微記住這件事。
「所以纔會找上我?不過,一般而言,找我商量考試的問題,我也派不上用場,所以不會來找我呢。」
「踢你就沒事啊?」
總之,認爲一星期後會實施某種測驗的看法佔了多數。
雖然讓我重新振作起來的主要契機是輕井澤同學,但眼前的人則是另一個──
然而伊吹同學沒有從正面接受這番話的意思,她像是有些瞧不起我似的笑了。
當然平田同學他們並沒有過失。我有一種預感,就算我參加了討論,縱然過程會有所變化,但結果還是一樣。
「怎麼可能沒事。但我以後不會再被踢了。因爲你踢人的前提條件是『下次又發生一樣的事情』對吧?」
「是啊。照理說應該還有一段時間纔會進入梅雨季吧。」
從明天開始只要落後,可是會變成致命傷。
「如果是綾小路同學……他應該不惜讓一之瀨同學退學,也會去D班吧。」
當然目前並沒有可以確定雙方聯手的證據。從綾小路同學轉班後沒多久,他跟一之瀨同學的距離變近這件事雖然讓我有種突兀感,但我沒想到他們已經進展到會共享情報的程度。
能夠改變對她的認知,是非常大的收穫。
「那麼,可以派上用場的我就來陪你商量一下吧。關於這次的特別考試,堀北同學認爲什麼纔是最有可能被採用的規則?」
「假設是那樣好了……那他爲什麼要轉班到C班呢?」
「她這麼說耶?」
然後我從環保購物袋裏拿出從櫸樹購物中心的超市買來的食材,同時轉頭打聲招呼。
會合的對象──輕井澤同學這麼低喃。
就算被人說爲時已晚,我也想好好珍惜現在察覺到的事情。
然後話題逐漸變成只能跟輕井澤同學談論的深入內容。
尤其有很多人主張大概是面試,這應該是因爲我們身爲三年級生,大學考試和就業問題逐漸逼近的影響很大吧。
「但那是因爲D班有一之瀨同學這個領袖吧。C班則是因爲坂柳同學退學,處於沒有下一任領袖的狀況嘛。」
總之從很有可能的想法到不切實際的想法都有,但還沒有任何一個想法能說是具有決定性的關鍵。不過既然有幾個想法內容是重疊的,只要能縮小範圍,就能提高效率。
在我陷入低潮,無法正常發揮的期間,是平田同學等人主導,幫忙選出參加考試的成員。綾小路同學就算沒有直接目睹,一定也能想像到那樣的光景吧。他一定能想像到我們進行了怎樣的討論,並做出怎樣的結論。
「聽到今天放學後的討論,有什麼部分讓你覺得比較特別嗎?」
一雙是這個房間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鞋子。
「這點我也不懂。但如果是綾小路同學,感覺他應該在思考一些我根本不會想到的事情,而且他應該也沒必要依靠一之瀨同學才能升上A班。明明如此他卻幫了一之瀨同學,那麼這次感覺也會幫忙呢──我只是這麼覺得而已。」
「我可以斷言喔。」
「嗯~很難說呢。感覺跟平常一樣就是了。大家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雜亂無章……話說你徵求意見的對象爲什麼會是我啊?」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伊吹同學一邊笑着這麼說道,一邊將鞋子脫下亂丟,並走進房間。我拿起她沒放整齊的鞋子,重新擺放到已經先整齊擺好的兩雙鞋子旁邊。
雖然我參與放學後的討論的時間不到一小時,不過班上的同伴們集思廣益,提出了幾個可能是答案的想法。
「但這次的特別考試未必是一對一戰鬥。說不定也會有因爲把情報交給一之瀨同學,導致綾小路同學遭受損害的情況。」
因爲被踢一腳的我略懂武術,而且碰巧把傷害控制在最小限度纔沒出事,但要是踢到要害,就算受重傷也不奇怪,所以我先明確地警告了她這件事。
輕井澤同學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笑着接受了我的真心話。
5
「她跟你一樣,不會老實地肯定我的發言,所以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跟我一起購物的輕井澤同學應該也一樣吧。
其實這種正經的話題應該會讓人感到無聊,但她沒有在途中表現出厭惡的樣子,認真地側耳傾聽。
「從背後突然踢別人背部一腳是非常危險的行動,你以後絕對不能再那麼做了。至少對我以外的人絕對不能那樣喔。」
的確,平常的輕井澤同學在正經的討論中並不算是會積極參與的人。也幾乎都會把討論時的發言交給我或平田同學,還有其他比較常發言的學生們。
「……我覺得那個可能性不低。以綾小路同學的立場來說,不想讓身爲A班的我們班獲勝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因爲無法直接與我們對戰,就給予一之瀨同學情報讓她獲勝,也是很容易理解的邏輯。畢竟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我們班的事情。」
「謝謝你在這種時間陪我出來採買。」
我吐出一口氣,從玄關移動到廚房前面。
櫛田看也不看這邊一眼,她依舊低頭看着手機,立刻回答了。
「不能老是做些跟平常一樣的事情,所以我想踏出用來改變的一步。」
在我們來到調味料區時,輕井澤同學這麼開口說道。
我想我已經恢復到即使在學校、在櫸樹購物中心,或是在宿舍看到綾小路同學,也能稍微假裝平靜的程度。
伊吹同學看向另一雙鞋子的主人,這麼向她搭話了。
作爲我們在上次的特別考試中敗北的原因之一,她率先提出了這個可能性。
「堀北同學怎麼看?」
「那怎麼可能──不管再怎麼說,這都太誇張了吧。如果在特別考試中有退學的風險,或許還能針對某人攻擊……還是說,你的意思是他在學年末的特別考試時,已經企圖讓一之瀨同學退學了?」
例如可能是正統的筆試與體能測驗。
她是否在腦內解釋成對自己有利的意思,認爲自己被稱讚了呢……
以那次特別考試的規則架構而言,並無法刻意讓對戰對手的班級出現退學者,而是有可能會讓自身班級裏有人退學。
「因爲你認爲如果是他,就算把情報交出去也不會落敗嗎?」
「嗯。我想上次一定也是那樣,然後這次應該也會變成類似的情況。」
不,更重要的是爲了避免今後出現其他犧牲者,感覺我該說的不是她聽不懂的諷刺,而是應該告訴她那麼做在現實中會出問題比較好呢。
「是喔。你可以斷言自己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嗎?」
她讓我開始後悔自己居然認爲她多少算是幫我重新振作起來的契機之一。
「你隨便找個地方坐,像她一樣先滑一下手機吧。要看電視也無妨。」
我把幾個自己的想法告訴輕井澤同學。
這讓我覺得有些滑稽,我也彷彿受到影響似的笑了一下。
我們各自拿起購物籃,從入口附近的水果區開始慢慢地走向蔬菜區。我在拿起一個正在特價販售的黃金奇異果時,看向輕井澤同學。
曾經跟綾小路同學交往過的輕井澤同學,對綾小路同學的評價說不定比我更高呢。我當然無意反駁她高估綾小路同學,不過……
「要是下次又發生一樣的事情,到時我也會好好踢你一腳,感謝我吧。」
從一星期的準備期間和沒有說明規則這點來看,的確無法徹底捨棄這種可能性。
就算做了跟以往不同的事情,我並不認爲這樣就能輕易獲得敏銳的靈感。但像這樣挑戰嘗試新事物的行動,一定會在今後派上用場。
尤其如果是關於學業的測驗,範圍會是全科目還是特定科目呢?根據我們解讀的方式,結果會產生很大的變化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那麼做。」
伊吹同學在她平常坐的老位置一屁股坐下,然後東張西望,稍微環顧一下室內。
櫛田同學側眼看着那樣的伊吹同學,悄悄地喃喃自語: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很噁心耶。」
「啊?你說誰的表情噁心?」
「我附近就只有一個人,應該不用特地指名道姓吧?」
「說不定是指堀北啊。畢竟她也露出了噁心的表情。」
「這樣啊。嗯,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我可能讓你誤會了。」
那兩人知道這裏是誰的房間嗎……
「但我剛纔那番話是對伊吹同學說的沒錯。」
「啊?什麼、什麼?爲什麼你突然這樣挑釁人啊?要不要我用力拿枕頭丟你啊?」
平常老是在挑釁人的伊吹同學激烈地回應。
「因爲你露出好久沒來堀北同學的房間了,能進來好開心~的表情啊。」
「啥?啥?我才一點都不開心。我只是覺得可以喫到免錢的飯很幸運而已。」
「那不就是很開心嗎?」
「絕對不是。」
我斜眼看着只是多了一個人就立刻吵鬧起來的客廳,用熟練的動作開始烹飪。今天購入的食材所耗費的預算是平常的兩倍。
儘管如此,跟最近放棄自己煮,一直靠超商等地方簡單喫的花費相比,花在食材上的費用還算便宜了。
直到前一陣子,兩人的喧鬧聲絕對不會讓我感覺舒適。
然而現在卻很神奇地像能讓心靈平靜下來的音樂一般傳入我耳中。
綾小路同學已經不在的現實就是如此沉重──
「強大的祕密……?」
「你真小氣呢,堀北。不過算啦,從明天開始我就妥協於普通的飯菜吧。」
伊吹同學啞口無言,然後看向我。她是想把麻煩的說明都丟給我吧。
看來她似乎接受了我拐彎抹角的說法。
我想我的確是從絕望的深淵往上爬到了算是好很多的地方。
「倘若能知道磨練出來的技術的根本是什麼……」
剛纔我對伊吹同學稍微說了謊。
「很遺憾,但我一無所知……因爲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伊吹同學所說的強大的祕密。綾小路同學究竟是在哪裏得到那種異常的強大呢?
6
「好快……」
伊吹同學儘管感到困惑還是張開雙手,對料理露出帶有好感的目光。
至少她似乎認爲這頓精心準備的料理純粹是我想表達感謝,所以十分歡迎的樣子。
就是對於重新振作一事的回答。我做出了可以斷言自己已經振作起來的發言。
我這麼回應櫛田同學,於是伊吹同學就那樣握着叉子,用拳頭輕輕捶向餐桌。
「是你許願想喫高級食材的吧?還有你的文法有點奇怪,最好多注意一下。」
「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與欣喜的伊吹同學形成對比,櫛田同學加強了警戒心。
實際上在國中的時候,以同年級裏來說,就算保守一點,我也有自信名列前三名。
「我說啊,我可不像你們兩人一樣,腦袋是用肌肉構成的喔?一般都不會具備這種野蠻行爲的知識。你能明白嗎?既然如此,那不就只是他在升上小學前,或是在就讀小學時已經開始學那方面的技能了嗎?」
雖然有些在意她過着怎樣的生活,但現在有其他應該優先談論的事情。
不,不只是強大。總覺得他聰明的程度也明顯跟一般學生不同。
「我非常清楚這件事喔。」
「我有思考啦。因爲那傢伙強得像怪物一樣,突襲也沒有效果。如果是好像能贏卻贏不了的對手,當然可以熱血沸騰地心想下次一定要雪恥,但他讓我瞭解了我們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所以我已經放棄了。」
不知不覺間櫛田同學也停下滑手機的手,凝視着料理。
「咦,不然還有別的意思嗎?」
「黑、黑毛和牛!感、感覺相當挺豪華的不是嗎……!」
明明我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呢。我在內心低喃了這麼一句自虐的話。
我沒有開動,暫時守望着她們,於是臉上洋溢着笑容的伊吹同學抬起頭來。
正因爲待在這裏的是伊吹同學,才能夠討論這種事情。
「這是用國產黑毛和牛做的漢堡排。不是黑毛牛喔。」
居然能讓喜歡打架的伊吹同學說到這種地步,不愧是綾小路同學──雖然如此,但問題不在這裏。
之後我將準備好的餐點並排在櫛田同學與伊吹同學面前。
「看來在你心裏,只思考了要如何從物理層面打倒他呢。」
「的確很特別也說不定──」
她將原先因指尖的動作而轉動的叉子停住後,用力地握住叉子。
那猛烈的氣勢甚至讓人能聽見她狼吞虎嚥的聲響。

「你是說他轉班的事?如果是那樣,我覺得這話題有點過時了耶。」
基本上無論是誰,變強的道路都是一樣的。在特定的領域,例如空手道就是修練空手道、柔道就是修練柔道,都只能透過不斷修練來磨練技術。我告訴櫛田同學這件事。
我一邊用菜刀切着蔬菜,一邊重新回顧自己置身於什麼狀況。
她平淡地這麼說道,對於綾小路同學離開班上的事情,她沒有受到任何打擊嗎?明明今後能安全地維持A班地位的保證已經明確地消失了。
「或許我是把你當笨蛋,但我是打算依靠你的喔。至少關於這次的主題,我很期待你說不定會冒出意想不到的建議。畢竟伊吹同學好像一直看綾小路同學不順眼嘛。」
「不是啦。是目前成爲熱門話題的,關於綾小路同學的事。」
「要是你平常都準備得這麼豐盛,我也可以天天來報到喔?」
「我絕對敬謝不敏。今天比較特別喔。」
「要打倒綾小路,是吧。那是不可能的吧。」
「那樣答案不就只剩一個了嗎?他在這所學校裏比任何人都會念書、在這所學校裏比任何人都強對吧?所以純粹是綾小路同學具備天才的資質,能夠站上頂端吧。」
能夠在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或大學裏不斷拿到第一,極少數的具備天賦之人。
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下看法和想法,心境就會產生很大的變化。
「或許先從那個角度來思考看看也不壞呢。」
雖然嘴裏還殘留着食物,但她立刻反過來吐槽櫛田同學的吐槽。
跟一個年級裏面總會有幾個秀才及努力用功的人不同,是具備真正天賦的人類。
「至少我知道你把我當笨蛋。你想被我踢嗎?」
「武術跟唸書一樣喔,櫛田同學。不是單純只靠投入的時間就能變強。無論多麼努力用功,要從衆多人裏面拿到第一名還是很困難吧?並不是只要鍛鍊得夠久就能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但她的眼神彷彿在說「果然是這樣呢」,察覺到這頓特別料理的意圖。
這是爲了避免有人成爲伊吹同學飛踢的犧牲者所說的謊。
「那傢伙在高中一年級的冬天時就已經強得像怪物一樣了。不可能是入學後才變強的吧。這裏也沒有可以學到那種技術的地方啊。笨蛋櫛田。」
「以你來說,還真快就決定要打退堂鼓呢。我希望你可以稍微思考一下再發言。」
即便不像伊吹同學那樣看過很多次,但他跟寶泉學弟對峙時,還有在合宿時我曾見識過他一小部分的實力。正因爲我也學過武術,腦袋纔會拒絕理解。我很難想像那是在高中三年級就能到達的境界。
但其實我是想說謊騙自己,說服自己不要緊。
綾小路同學無庸置疑地是具備那種資格的人。
「以他的情況來說,不是如何鍛鍊或屬於什麼流派的問題呢。」
「綾小路同學變成了敵人,要打倒他該怎麼做纔好呢……現在的我無法看見答案。我想要可以用來找到突破口的線索。」
「要用言語描述的話,是那樣沒錯啦……」
我傻眼地這麼指謫,同時迅速地繼續準備。
沒錯。如果不深入思考,光是那樣就算是某種答案了。
「我有個最根本的疑問,你不知道那傢伙強大的祕密嗎?」
但就算這樣,我還是逐漸做好覺悟。我已經開始想開了──認爲每當談到關於綾小路同學的話題時,就會被喚醒類似的感情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是在來到這所學校後才學會那種技術的嗎?還是從之前就會了呢?」
事先設定好時間的電鍋響起嗶嗶聲,通知飯已經煮好。
櫛田同學則是用跟平常一樣的表情看了一眼我這邊。
那很明確地是謊言。
雖然她好像急忙想給伊吹同學警告,但伊吹同學已經動了起來,用叉子將菜送到嘴邊了。
但進入高育就讀後,我便輕易地從前三名的寶座上跌落下來。即使能維持名列前茅,但要拿到第一名就變得沒那麼簡單了。要是升上大學,應該又會體驗到類似的狀況吧。優秀的學生從全國各地聚集起來,我的排名自然地往後退。一直重複這樣的循環。光憑努力無法縮小差距的殘酷現實在等着我。
我立刻掀開蓋子,用飯匙攪拌米飯,讓表面多餘的水分蒸散掉,使口感變得均勻。
「最近一直很缺錢,所以就算是這種飯菜,也算好的啦。」
「你跟我在面對他的強大時,都完全不是對手。那個阿爾伯特在綾小路面前也跟小孩一樣。如果純粹只論力量,綾小路明明完全沒有勝算,但阿爾伯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爲了拿到第一名,我在國小、國中都努力唸了很多書。
「關於這頓飯的?」
一聽到這個名字,伊吹同學立刻毫不掩飾地表現出露骨的厭惡感。
「哦,原來如此啊。」
並排在餐桌上,跟平常有些不同的大餐。
這句話非常刺耳,而我完全無法反駁。
「不,這根本不是可以用原來如此帶過的事吧,伊吹同學……不過算啦。」
「你是覺得三人行必有我師?倘若是這樣,伊吹同學不會過於能力不足嗎?」
因爲伊吹同學總是一喫完飯就立刻打道回府。
「雖然我完全不懂什麼打架的強弱,不過那也就是說綾小路同學在肌力以外的部分有勝過山田同學的東西對吧?因爲不管怎麼想,都是山田同學力氣比較大。」
即使是具備卓越天分的天才,要成長到被稱爲高手的程度,也是好幾年後的事情。
其實我很想用手捂住耳朵,把窩囊的自己隱藏起來。
但那就好像反過來在說她喫了一口就停不下來、無法停下來一樣,是讓人看了很舒服的光景呢。身爲做菜的人感覺不壞。
「你說誰是野蠻人啊。」
雖然不曉得爲什麼她在內心已經決定明天之後也會被我招待,但要是做出回應只會讓她得寸進尺,因此我先無視這番話。
儘管如此,要說受傷的心靈已經完全癒合,還有好一段距離。
伊吹同學重新拿好叉子,將白飯大口送到嘴邊,仔細咀嚼併吞下後又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很沒規矩地一邊轉動着叉子,一邊點了點頭。
「你真是沒用耶。明明你跟綾小路給人一種搭檔的印象。」
「這頓飯該不會有什麼內情吧。要是貿然開動,說不定會後──」
照常理來思考的話,應該會知道是指頭腦戰,但我決定把這也當成是隻有她才能想到的觀點之一,先積極地接受這個意見。
「野蠻人。」
「如果說得直白一點,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就算這樣,還是很沒有真實感。我至今也看過好幾個比自己優秀的人,但應該說在那些人當中,綾小路同學也與衆不同嗎……總覺得只有他一個人明顯地站在不同的地方。」
──雖然也覺得自己好像擅自做出了近乎把他神格化的評價。
但現在就先假設他是那麼誇張的存在吧。倘若真的瞭解他這個人時,發現他其實算是前百分之十或前百分之二十的秀才,也比較能保持內心的平靜吧。
我暫且停頓了一下後,回想沒多久前發生的事。
「因爲很想知道他的根源,其實三方面談時我試着去見了綾小路同學的家長。」
到目前爲止感覺對武術的話題幾乎沒什麼興趣的櫛田同學有些迫不及待似的開口:
「綾小路同學的家長?是怎樣的人?」
「我也很好奇那點。看起來像大猩猩一樣強嗎?」
伊吹同學也彷彿等不及要聽後續一般,將身體向前傾並這麼問道。
「說不定聽完你們反倒會覺得失望喔。來面談的人是他爸爸,雖然給人面貌有點兇惡的印象,但仍是個冷靜沉着的普通人喔。關於教育方面,他也表示他沒特別做什麼不一樣的事情。」
「不不,那絕對是騙人的吧。他應該至少有把綾小路改造成生化人,否則就無法解釋綾小路爲何強得不像話。」
伊吹同學一邊喝着味噌湯,發出聲響,一邊說着亂七八糟的話。
「但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就是了。」
「不過他是那個綾小路同學的父親對吧?認爲他會老實坦白說不定還比較奇怪。」
「……是嗎,也是呢。」
綾小路同學所擁有的本領的確不是能靠一般教育學會的。
儘管實施了相當嚴格的英才教育,也還是會覺得那是遙不可及的領域。
他單純是爲了避免做出像在炫耀兒子的行動,才說謊的嗎?
「說到家長……這所學校裏沒有跟綾小路同學同一所國中出身的學生嗎?」
「我也不曉得。我之前有幾次想要從他口中探聽出類似的事時,都被巧妙地敷衍過去了。」
「要不要近期直接去詢問天澤學妹看看呢?」
綾小路同學在信上動了手腳,把那樣的八神學弟叫了出來……應該是這樣。
「──咦?」
「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我跟他在國中時並沒有見過面。但櫛田同學不同。」
直到進入高中就讀爲止,無論好壞,他都不是會在網路上留下什麼記錄的學生。
「謝謝你今天的款待。」
「等一下。這麼說來,八神學弟他……跟我同一所國中──」
「很遺憾,但搜不到東西呢。我剛剛試過了。」
我也幾乎是在同個時間點想起了她稱爲那傢伙的人物。
「畢竟對我而言是想封印起來的過去嘛。其實我也不想告訴你們這些的。」
她坦白自己巧妙地利用那個學力A的部分,假裝認識八神學弟。
「綾小路除了打架,其他運動果然也很拿手嗎?畢竟他跑得也很快。」
如果不是有什麼不方便透露的理由,的確沒必要隱瞞這種事。
「我正在鎖定可能的範圍喔。我打算明天向班上同學報告幾個方針。」
他是在哪裏得罪了兩個學弟妹呢──
不過,當時我有一瞬間在思考佈下這一局的人物是否另有其人。我懷疑這一切其實都是綾小路同學策劃的。但我找不到任何證據,只是有這種預感,不過事情發展至此,當時的疑慮又重新點燃了起來。
「啊?是嗎?既然如此,就表示他跟綾小路毫無關係了吧。爲什麼你不記得這種事啊?」
那些到學生會室迎接大鬧一場的八神學弟的大人們。
「先、先等一下。這情報太誇張了,我的腦袋跟不上。你之前也知道八神學弟很聰明……他真的不是你國中時的學弟嗎?」
「真是的,沒想到在這麼近的地方,居然就有人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呢。」
我無條件地相信了這個部分,不去懷疑這點。但這個大前提突然被推翻了。
「對、對,就是八神。該說他是個挺不妙的傢伙嗎?他是不是瘋狂大鬧了一場啊。他好像在無人島痛扁了小宮他們一頓,而且他不是曾經鬼吼鬼叫說綾小路怎樣的?」
喫飽的伊吹同學先回去了,櫛田同學也在晚了大約兩分鐘後前往玄關穿上鞋子。
不過,輕率地進行接觸也無法獲得進展──這種可能性應該很高。
或許是說出一直隱瞞至今的真相讓她口渴了吧。
「那就算知道他在國中時有參加社團,他那時也有可能沒拿出全力是嗎?」
櫛田同學一邊儘可能地回想應該是去年發生的對話,一邊這麼述說。
「纔沒有那種常識。」
正當我以爲她會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時──
來歷不明的綾小路清隆這號人物。
「是八神,你說八神拓也學弟對吧。」
所以櫛田同學才故意稍微跟她錯開回去的時間嗎?
「即使對象是伊吹同學,你還是姑且在警戒她呢。」
櫛田同學傻眼地補充這個頂多是以一般人的角度提出的意見。
「是叫什麼名字來着,呃,比我們小一歲的……」
「八神……啊。」
伊吹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這麼低喃了一句。
「八神與天澤,還有綾小路原本是就讀同一所國中,或是從以前就認識的熟人?這些假設應該有相當充分的可能性吧?總之也先搜尋一下八神與天澤如何?」
櫛田同學似乎已經動手搜尋,她將手機畫面轉向這邊,告訴我們結果。
「笨蛋櫛田,他們的強大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學會的東西喔。」
但那樣的綾小路同學確實也有天澤學妹與八神學弟這些共通的熟人,而那兩人也具備非凡的實力。從這些情報可以推敲出──至少他們應該不只是認識而已。
「雖然不曉得堀北同學你們抱持着多大的確信,但讓那個八神學弟退學的肯定是綾小路同學沒錯喔。」
「或許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了,不過這是很重大的情報。雖然有必要再一次從頭開始整理……呢。」
可以肯定伊吹同學純粹只是爲了喫飯,才順路來我房間的吧。
「這種事你倒是早點說啊,真的是笨蛋櫛田耶。」
或許先從觀察情況做起比較好呢。
櫛田同學自嘲似的笑了笑,喝了一口水。
「而且最後天澤也出現了,還有一羣奇怪的大人闖了進來。」
「的確是那樣呢……印象中那些人主張他們是八神學弟與天澤學妹認識的相關人士。雖然我的記憶被沖淡了不少,但我的確聽到了這樣的內容。」
「我PASS。」
櫛田同學正好就是很想保密自己是哪所學校出身的人,由她來說這番話充滿說服力。
然後發生糾紛……我在腦海中再一次將各種情報從頭開始堆砌起來。
「通常至少會回答是哪所學校出身的吧。但既然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就表示果然有一些祕密吧。」
「雖然我不懂格鬥技,但應該有那種全國知名的空手道或柔道道場吧,或許他們在同樣的地方修行過?」
櫛田同學靜靜地這麼低喃後,接着說道:
倘若他們也是跟他的出身相關的人,就能慢慢地看出關連。
「說得沒錯……雖然可以理解原因,不過當局者迷就是指這麼回事吧。」
我原以爲她會立刻回去,但她不知想到什麼,轉頭看向我這邊。
「那只是因爲我纔剛看過新生的OAA沒多久,所以稍微有印象而已。因爲他學力是A,資訊纔會殘留在腦海中的某個角落。要是像堀北同學一樣,有同一所國中的學弟妹進來,會很棘手,對吧?所以我在能查詢新生資料時先確認了一遍所有人的長相和名字。」
「我剛纔試着用綾小路同學的名字上網搜尋了一下,卻完全找不到關於他的情報呢。因爲綾小路這個姓氏很罕見,感覺應該可以搜尋到一些東西,卻找不到任何他在國小或國中留下紀錄的痕跡,剩下的搜尋結果就只有感覺沒什麼關係的藝人及政治家而已呢。」
「是嗎……不過,無論你本意如何,用言語表達還是很重要的呢。」
伊吹同學混亂起來。我也同時陷入混亂。
「我不是隻有對堀北同學才這樣,雖然根本不想感謝其他人,但這或許算是平常的習慣吧。因爲我一直提醒自己要用言語表達出來,所以會無意識地脫口而出呢。」
櫛田同學一邊用指尖滑着手機,一邊這麼告訴我們。
「話說回來,特別考試沒問題嗎?你大概預測到會是怎樣的規則了嗎?」
至少八神學弟與天澤學妹有關連這點是事實。
櫛田同學切入我跟伊吹同學至今仍無法得到確切答案的部分。
「你們別吵了。不過確實就如同她所說的,就算去知名的道場修行,也不可能輕易學會像綾小路同學他們那樣的本領呢……反過來說,對了,或許是以結果來說,他們被邀請到知名的道場等等,所以纔會認識……如果是這種情況,說不定有可能。」
就在伊吹同學跟我回想着八神學弟的事情時,這個名字讓一直靜靜聽着的櫛田同學表情變得僵硬。在學生會室被南雲學長、龍園同學,還有老師們逼到走投無路的八神學弟,作爲在無人島引起暴力事件的人物遭到退學處分。
有哪個人可能握有跟綾小路同學相關的線索呢……
「我有先說『我不懂格鬥技』了吧?就算跟伊吹同學的認知相差甚遠,能請你不要因此用言語攻擊別人嗎?那樣只會讓你丟人現眼。還有能請你不要一直在稱呼別人時加上笨蛋兩字嗎?就我跟伊吹同學的成績來看,根本沒得比喔。」
櫛田同學若無其事地主張剛纔的發言是無意識的產物。
兩人幾乎同時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要說這也算是線索的話倒也沒錯,但絕對無法說是有任何進展。
知道自己本性的國中時代的學生們。雖然她不記得學弟裏面有叫八神拓也的學生,但對方明顯地表現出認識自己的態度。要是強調自己不認識他,搞不好會被他揭露自己的過去,變成令人困擾的發展,對此感到不安的櫛田同學情急之下便先撒謊說兩人是同一所國中出身,配合八神學弟的說詞,而這也是爲了試探八神學弟究竟知道多少內情。但結果是最糟糕的情況──八神學弟明明不是同一所國中,卻詳細地知道櫛田同學的過去,他要求櫛田同學協助他各種事情,來當作保密的代價。天澤學妹在這件事當中似乎也有參一腳。
「天曉得,這點我也不太清楚呢。雖然剛入學時並沒有抱持很大的疑問,但考慮到他至今在筆試中都刻意不拿高分,即使是擅長的運動項目,也很有可能故意放水呢。」
「老實說,雖然她算是不用警戒也沒差的程度,但我姑且還是會提防她是否會在喫飯時探聽情報,問我們認爲是怎樣的考試規則,不過該說她根本沒那個意思嗎?我想她八成不記得這件事吧。」
伊吹同學的班級跟我們班是敵對的,有她在場就不能談這一類話題。
「明明那傢伙好像知道些什麼呢。」
「算了,反正綾小路同學都轉班了,在這邊繼續隱瞞也沒有意義,我就告訴你們吧。其實我跟八神學弟並不是同一所國中出身的喔。」
「哼。要事先了解關於格鬥技的事情應該是常識吧。」
「那就是笨蛋櫛田不好嘛。你倒是早點說啊。」
去年的一年級生們剛入學後沒多久,八神學弟前來二年級生的教室時,我記得他們在對話中曾提到兩人曾就讀同一所國中的事情。
然後櫛田同學將那個理由告訴了我們。
有一種獨自堆積到現在的積木被人從一旁強硬地用手弄垮的感覺。
7
但目前還不確定他們跟綾小路同學的關連。
實際上即使是那種只是表面工夫的感謝話語,也能讓人獲得一定程度的滿足。
「綾小路同學說他以前得罪了兩人,被他們記恨。聽說天澤學妹好像原諒了他?還是誤會解開了?總之好像是那種感覺,但八神學弟不肯原諒他的樣子。綾小路同學說八神學弟之所以知道我的過去,應該也是爲了向他復仇才調查出來的……好像是這樣。」
「因爲這是八神學弟退學後,綾小路同學親口告訴我的。他說他爲了幫助被利用的我,處理掉了八神學弟。雖然那個八神學弟跟綾小路同學以前就讀的學校好像不一樣,但他說他們的確認識。聽說天澤學妹也一樣,以前是住在附近的鄰居。」
「啥?那什麼啊。什麼意思?我開始覺得莫名其妙了耶?」
「看到天澤的臉我就會想揍她,所以我不去。」
「……你還算好的呢。畢竟跟某人不同,會好好地道謝。」
「那麼說是沒錯啦……你們要怎麼做?」
儘管如此,櫛田同學爲了保險起見,還是避開了這個話題。
「櫛田同學跟我是同一所國中出身,而且跟八神學弟也認識。沒錯吧?」
八神學弟等人試圖讓綾小路同學退學。
「……是啊。假如他在特定的運動項目上具備了傑出的天分,跟縣內縣外無關,應該會有人至少聽說過關於他的傳聞吧……」
「我原本以爲這種事情不可能跟其他人說的,不過世事難料呢。」
「你覺得那個小惡魔會告訴我們嗎?」
就在這個瞬間,我想起至今一直忘記的事情。
「可能是在國中,或更早之前的幼少期,他們從那時開始就置身於相同的環境了嗎──?」
到目前爲止一直在旁默默聽着的櫛田同學靜靜地將手機放在餐桌上。
老實說,她這樣的顧慮幫了大忙。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規則的特別考試,但你還是打算獲勝?」
「想不到你居然會問我這種事呢。那是當然的吧?其他班級也是一樣的條件喔。」
「但C班有綾小路同學在。」
銳利的視線與一針見血、毫不客氣的話語。
那也像是在重新測試我的精神狀態。
「真不可思議呢。明明剛入學時甚至沒想像過這種事,但現在光是聽到他的名字,身體就會擅自警戒起來、感到畏懼,不覺得那是自己能戰勝的對手。」
我承認這個無從隱瞞的事實,對自身的軟弱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我仍抱着能獲勝的信念去戰鬥。這應該是最起碼需要具備的心態吧?」
或許吧──這麼回答的櫛田同學暫且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原本以爲升上A班後就能稍微沉浸在愉悅裏面,但如今我們卻處於拼命逃離的立場。畢竟我們就像是被獅子追趕的兔子嘛。要是一直這樣不斷落敗,感覺很不像樣吧。」
擁有很強的自尊心,且一直維持模範生的櫛田同學非常在意麪子。到目前爲止她也只是沒說出來,但對於被分配到D班,且自己一直甘於待在後段班的事情肯定深深感到煩躁。
然後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被全班同學得知她的本性,使她的環境產生了變化。
她現在也得跟我這種最討厭的對象相處,儘管受了傷仍必須不斷戰鬥。
好不容易纔得到A班這個地位。
那樣的地位卻在一瞬間讓人感到會有失守的危機,她想必十分操心吧。
「無論如何,只有堀北同學的話感覺好像不行呢。」
「……就算我想否認你的話,也辦不到呢。」
「總之,如果你知道了什麼可能會成爲特別考試的線索,就告訴我吧。我會試着用自己的方式從中思考看看。」
「嗯,當然沒問題。話說回來……」
「啊,對喔。像是遲到或缺席,還有上課態度之類的。我們一直被檢視那些操行,結果班級點數被扣到歸零對吧。」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怎麼,是誰在這種時間找上門──啊──」
真希望能讓我覺得你們已經跟入學時大不相同了──
「我很期待你的強勢並非只是虛有其表喔。」
能像這兩人一樣保持強烈動力的學生應該不多。
茶柱老師的言行和態度。
我們還沒能獲得答案。
「接下來……得收拾一下才行呢。」
「……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這次的特別考試。雖然說目前還不用唸書,但萬一是筆試的話就麻煩了吧?所以我纔想儘量先準備一下。」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我只是最喜歡假裝溫柔的可愛自己而已。因爲我有自己性格很差勁的自覺,所以才能對堀北同學擺出彷彿天使般的態度喔。那麼,我很期待你的強勢並非只是虛有其表喔。」
我老實地這麼稱讚她,於是櫛田同學不屑地發出哼笑後,用有些壓迫感的笑容看向我。
要是在第一步就失誤,終究是沒有勝算的。
「茶柱老師告訴我們即將實施特別考試的事情時,她的態度比平常更加冷淡對吧?」
「只有喫得乾淨這點可以稱讚她,其他部分還是一樣完全不行呢。」
如果那是她拼命提供給我們的某種線索的話?
「小野寺同學的想法嚴格來說並沒有錯。但其實我們入學後沒多久,就在沒人說明任何規則的情況下參加了某項考試整整一個月──那就是導致我們這兩年來過得很辛苦的一切根源喔。」
伴隨着這句話語,小野寺同學從困惑的須藤同學後方探出頭來。
明明我還沒有傳達明天的方針,但他已經開始採取對策與進行準備了。入學當時應該沒有人能夠預想出他現在這麼回答的模樣吧。
「鈴鈴鈴、鈴音?你、你怎麼會來這裏,不對,咦,雖然是無所謂啦!」
明明有不少人會在碗裏剩下飯粒,但她卻喫得一乾二淨,一粒不剩。
從小野寺同學的表情可以感受到她聽了我的想法之後,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我是這麼解釋的。所以我認爲這次應該是同樣規則的特別考試。」
然後我將很感興趣似的看着這邊的小野寺同學呼喚到玄關附近。
「原來如此……這表示我還是沒有什麼看人的眼光呢。」
「可以打擾你一下嗎?是不想讓其他班級的人聽見的事情。」
「嗯嗯?我記得應該是……無人島考試吧?」
「當然,我也無法徹底排除校方舉行的考試規則其實跟操行毫無關係的可能性。但班上同學爲了上次的特別考試全神貫注地用功唸書,已經累積不少壓力,照這樣繼續下去也未必能獲得好結果。」
我稍微壓低音量,這麼告訴兩人。
櫛田同學的喫飯方式原本就比較有教養,但令人意外的是伊吹同學。
「就跟你說的一樣,能否在第一天搶先其他班級是很重要的部分。」
只不過姑且不論其他班級,綾小路同學不可能想像不到這種程度的事情。C班在現階段應該已經確實地考慮到這種模式。然後就像輕井澤同學擔憂的一樣,他說不定會把情報也交給D班共享……
稍微轉頭跟小野寺同學對上視線的須藤同學回想過去,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我壓抑住覺得有些麻煩的心情,看向餐桌。
在晚上八點過後衝出房間的我,首先搭電梯前往樓下。
8
但今天還有今天該做的事,因此還沒到休息的時候。
那是指這一個星期,還是指一星期後的事情呢?
所以無論哪個班級應該都在爲此感到煩惱。
「那種態度是老師勉強能給學生的提示……我是這麼解釋的。我猜老師應該是想讓我們回想起剛入學沒多久的時期。」
「真的假的。你覺得是怎樣的規則?」
「沒、沒有,完全沒有打擾到喔!我們只是在一起唸書而已啦!」
「關於從明天開始的特別考試,雖然不能說是百分之百確定,但我想到了可能會是以怎樣的規則進行的考試。」
即使我沒有說出內心的想法,須藤同學似乎也想像到那種狀況了呢。
看起來似乎沒有我需要以學生會長的身分指謫的問題。
「感覺很有可能呢。不如說聽你這麼一講,甚至覺得除此之外別無可能呢。」
我踏進玄關裏面一步,關上大門。
喝味噌湯時灑出來的湯汁和配菜的碎屑不只出現在餐桌上,甚至還掉落在她剛纔坐着的地方。她的制服裙子上面一定也沾到了污漬纔對。
「真希望她能稍微意識到這種日常的禮儀和規矩別人都會看在眼──」
放縱的代價十分巨大,也就是我剛纔說的,那導致我們這兩年來喫盡苦頭。
「沒想到能聽到你做出會幫忙我的宣言。原來你也具備這種純粹的溫柔呢。」
「我在想那或許並不是因爲老師自顧不暇才冷淡地對待我們,她其實是故意擺出冷漠無情的態度的。」
櫛田同學雖然毫不客氣地向我發泄不平與不滿,還是表現出願意協助我的態度。
「咦,你說她是故意的?那麼做有意義嗎?只會被討厭而已吧。」
然後我站在須藤同學的房間前面,按捺住焦躁的心情,輕輕地敲了敲門。
就在我這麼回答時,須藤同學立刻回想起來,接着小野寺同學也回想起來了。
「那樣是很了不起,但你要記得在門禁時間前讓小野寺同學平安地回到房間喔?」
綾小路同學的班級與一之瀨同學的班級,原本就比較多模範生。
視線一瞬間掃過玄關擺着的兩雙鞋子,而我多少胡亂猜想了一下。
我被迫見識到櫛田同學那種徹頭徹尾只在乎自己形象的生活方式。
「雖然不曉得須藤同學有什麼看法,但我想附議堀北同學的提案。雖然唸書也不壞啦,但太過埋頭苦讀,效率也會變差嘛。作爲班級求勝的作戰,我覺得簡單一點的方法比較有效率,這個提案應該還不錯吧。」
平常很少看到他戴眼鏡的模樣,感覺有點新鮮。
「專注在一件事情上的確比較輕鬆呢。」
她在最後說出的那一句話一直殘留在我耳朵深處。
原本就不會無緣無故遲到或缺席的他們,即使不特別留意平常的生活態度,也能維持相當高的水準。
「對喔……也很有可能是像那樣的情況呢……」
「唸書?」
緊接着上前幾步站到須藤同學身旁的小野寺同學一邊回想,一邊這麼低喃。
只不過──
大門關上後,我緩了一口氣並回到客廳。
「也就是一年級那時對吧?剛入學時的老師的確相當冷淡啦。」
「當然這會是一場賭注。這下要是當天才被告知其實是筆試,我們說不定就毫無勝算了。不過……」
有認真聽茶柱老師說話的須藤同學靠自己撿起了話語中的碎片。
「──我自己也是這麼期待的。」
「咦,堀北同學?」
櫛田同學像是瞧不起我一般,小聲地這麼笑了笑後,打開玄關大門回去了。
「……綾小路說不定已經識破了這點啊。」
「既然如此,得小心絕對不能被人知道這個發現啊。要是寬治他們說溜嘴,泄漏給外部的人,我們可就虧大了。」
新的特別考試即將從明天開始。
隔着門聽見他噠噠噠地飛奔過來的腳步聲後,房門有些粗魯地被打開了。
「你們還記得那時我們一年D班第一次參加的特別考試是什麼嗎?」
尤其能否在明天之前控制那個人物的行動,會直接關係到勝負。
「很抱歉沒有聯絡就突然造訪,我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須藤同學慌張地比手畫腳,只見他的手上握着自動鉛筆。
「那、那是理所當然的吧。話說你沒聯絡就跑來,是有什麼事啊?」
校方指定的爲期一星期、沒有說明規則的特別考試。
「對。我希望能在今天內向班上同學共有這個情報,從明天開始讓大家徹底過着有紀律的生活。畢竟說不定一次的遲到就會分出勝負。」
雖然他揮了揮手想把小野寺同學趕到客廳那邊去,但我制止了他。因爲有客人在的話,乾脆順便請客人一起聽,說明起來會比較快。
須藤同學的確戴着眼鏡,還拿着自動鉛筆。最重要的是兩人都還穿着制服。
只脫掉西裝外套,依舊是制服打扮的須藤同學走了出來。
「意思是這次也是那種考試嗎?……這麼說來,老師還說了要我們讓她見識一下成長的模樣啊。原來那番話裏還包含了叫我們不要重蹈覆轍的意思嗎?」
「畢竟無論哪邊都要防備的做法,老實說並不適合我們班嘛。」
沒有考慮到任何內幕,只顧着享受、歌頌青春的D班。
這是他已經充分理解綾小路同學是個強敵的證據。
如果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想法猜中了,就必須趁今天趕緊採取對策纔行。
就在我正打算伸手清理時,我停下動作。
別說傻眼,我甚至不禁感到佩服。
「好……當然可以啦。」
對於剛升上高中一年級的小朋友們,校方送了個驚喜禮物,就是每個月會給予相當於十萬圓的點數。對於學生們屢次遲到和竊竊私語的行爲,老師沒有發出警告,只是一直靜靜地守望。
「──這種可能性絕對不低。」
「寬治他們還抱怨了這點對吧。他們好像試着推理了各種理由。」
老師一直看着還不成熟的我們班,那番冷淡的話語正是她的真心話。
「即便如此,其他班級也還不曉得。能請你們協助我嗎?」
「好。畢竟對於讓那些傢伙遵守這一類規則和保守祕密的方法,我大概也有些頭緒。」
須藤同學「咚」一聲地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充滿自信地說道。那身影看來非常可靠。
「但只是控制住池同學他們是不行的。我們班還有一個很大的瓶頸。」
「瓶頸?……啊,對喔。所以堀北同學纔會來這裏嗎?」
小野寺同學還有須藤同學的腦海中都浮現那個不會聽任何人說話的問題人物身影。
「雖然他不是平常會無故遲到或缺席的學生,但在上課態度和私生活方面大有問題。只要有他一個人在扯後腿,我們班就百分之百沒有勝算。」
爲了在特別考試中獲勝,獲得他的協助是最重要的課題。
「但要讓那傢伙乖乖聽話,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吧?」
「就算用一般方式拜託他,他也不會答應吧。但我也有想到一個主意。爲此我打算去高圓寺同學的房間打擾一下,但我至今不曾拜訪過他的房間。所以姑且想找個同班同學陪我一起去。」
「現在要去高圓寺的房間嗎?那聽起來的確很危險啊。要是那傢伙變成野獸,就算是我也無法輕易阻止嘛。你沒有一個人前往是正確的喔。」
雖然我不是在擔心那個就是了……
但我也提不起勁去吐槽這些,所以就先當作沒聽到了。
「事情就是這樣,可以讓我借用一下須藤同學嗎?順利的話應該十、二十分鐘就能把他還回來了。」
「如果是這麼回事,請自便吧。那我就隨便做些事打發時間,在這裏等。」
須藤同學也當場爽快地答應,我們立刻穿上鞋子,兩個人一起來到走廊上。
9
來到高圓寺同學的房間後,須藤同學挺身而出,打算替我應對接下來的事。
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反應。
「他還沒回房間嗎……?」
我原本以爲這個時間他應該會在房裏,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在討論你是否要自掏腰包前,要是其他人知道這個提議,應該也會有人無法接受吧?」
儘管須藤同學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但他仍一邊伸手準備按電梯的上樓鍵,一邊堅定地點了點頭。
「畢竟你在一年級時經常扯班上後腿,所以接下來的一年得請你好好努力到最後纔行呢。」
「我──我,那個……」
「如果你跟其他同班同學一樣,沒有做出任何問題行動的話,我就會支付二十萬個人點數給你。」
「嗯……如果你要我保密,我就不會告訴任何人啦。」
「唔嗯。既然如此,我就稍微聽聽看吧。」
我越過須藤同學緩緩伸出的手,先一步按下下樓鍵。
但面對高圓寺同學,的確也沒閒工夫抱怨這些了。
這樣的聲音叫住我。
雖然金額很高,但他願意接受用個人點數當報酬的提議。
他讓敲門聲響徹周遭一陣子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不過,這世上難免有各種意外。就目前來看,這次考試會要求有紀律的生活的機率大約是百分之七十左右。假如結果是跟紀律完全沒關係的考試,或者因爲我以外的要素落敗的情況,也會請你支付全額個人點數,無所謂嗎?」
「交涉成立。還有這份契約請你不要泄漏給任何人知道。」
雖然避免直接明講,還是希望他幫忙「保密」。
「呵呵呵。你可以純粹地感到高興,Red hair同學。你是第一個踏進我房間的男人喔。」
「你應該明白你那種任性的常識也是不會被允許的吧?」
「哎呀哎呀。我還以爲是哪來的蠢貨,居然是同班同學呢。」
「開什麼玩笑!我們回去吧,鈴音。」
「不是那樣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雖然我可能無法代替綾小路……」
「那是他無聊的玩笑話吧,我不會放在心上。而且交涉也順利談妥了。」
「意思是堀北girl認爲遵守紀律的生活就是考試的規則對吧?」
看到發不出聲音的他心神不定的模樣,讓我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想不到居然會有踏進你房間的一天啊。」
「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啊……」
「要是透過不能保證可以聯絡到你的手機約時間,結果拖到變成明天才能見面就傷腦筋了。而且我判斷如果不是當面跟你談,你就不會答應我的請求。是關於特別考試的事情喔。」
到這邊爲止只是我在提出請求。我很清楚光是這樣,高圓寺同學是不會點頭的。所以我也立刻開口說出對他有好處的事。
「倘若其他學生聽到,想必會大肆抱怨吧。不過你放心,我並不打算讓班上其他人負擔這筆個人點數。」
「那樣實在誇張過頭了。你以爲趁人之危獅子大開口,我們就會同意嗎──」
須藤同學這麼說道後,又再次粗魯地敲門。他會無所畏懼地幫忙做出我會因爲猶豫而辦不到的事,實在幫了很大的忙呢。
「……這樣真的好嗎,鈴音?不管再怎麼說,五十萬點個人點數都太──」
他是還沒決定好要說什麼,還是說不出已經決定要說的話呢?
最重要的是,就一般而言,眼前的高圓寺同學是絕對不會有動作的。若是別人無法模仿的行動,例如希望他在考試中拿高分或在運動測驗中拿第一之類的,如果是這樣的請求,應該就連交涉的餘地都沒有。
準備回房間時,須藤同學在電梯前小聲地這麼咒罵。
是剛纔聽到跟特別考試有關,讓他領悟了什麼嗎?他迎接我們進入玄關。
「恐怕跟你推敲的過程一樣。就是從Teacher的那種態度推論出來的。」
「我這樣已經算是展現出很大的善意嘍?上課中很在意瀏海時,不能用手鏡確認的話,對於追求美的我來說是相當難受的啊。而且比起互相試探底線,我這人更偏好一次就把事情談妥。」
「喂,那樣太扯了吧!」
「這可難說。畢竟那傢伙感覺會無視麻煩的事情,很難講啊。」
他這麼說道,然後在我開口說些什麼前,將房門大大地敞開。
「嗯,明天見。」
「對。希望你從明天開始像平常一樣不遲到也不缺席地來上學,上課時也不要跟人閒聊。而你在上課時會被視爲問題的姿勢和手部動作,還有在櫸樹購物中心等地方做出的擾亂紀律的行動等等,只要一星期就好,希望你可以改正這些壞習慣。」
我制止彷彿要撲上去的須藤同學,打斷他的話。
「……謝謝你,須藤同學。你那番話讓我非常高興喔。」
「可惡,那傢伙開什麼玩笑……」
「謝謝你。啊,按下樓鍵就行嘍。」
須藤同學拉起我的手,彷彿想說連一秒都不想讓我多待在這裏,他打開玄關大門,帶我來到走廊上。
「如果你有話想說,可以儘管說出來喔?我的做法讓你看不慣嗎?」
「我爬樓梯回去就好。那再見嘍,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願意答應我突然的請求。晚安。」
「如果想跟我約時間見面,我想只要用手機就行了吧。」
「對。」
「電梯到嘍。幫我跟小野寺同學問好。」
他這一句話的意思是已經看穿二十萬點個人點數並非我設定的上限。他就跟放學後那時一樣,一針見血地戳中我的痛處呢。
「呵呵呵。那麼,交涉成立。從明天開始的一星期──就把我的紀律賣給你吧。用特別優惠價五十萬點個人點數。」
「要是聲音會傳到外面,你也很難開口吧?」
「你不參加班上的討論也無所謂。你也沒必要爲了班級一個人揹負起什麼。但我不是要說這些……如果是對你有好處的請求,應該有商量的餘地吧?聽聽看的話,應該是沒有壞處的喔。」
我無法老實地只道謝就好,是因爲我不由得感受到自己內心澎湃起來。我有同伴及可靠的同班同學。我不能一直爲了綾小路同學離開班上一事感到絕望。
「唔──!」
用蘊含着堅定意志的眼睛注視我的須藤同學,這麼對我說道。
「還以爲你要拜託什麼,原來你還沒死心嗎?堀北girl。我還以爲白天的對話已經讓你領悟了呢。」
「雖然我不像他那麼強或聰明……但我還是會一直站在鈴音你這邊。所以──你感到傷腦筋的時候,一定要像今天一樣來依靠我。」
「嗨,高圓寺。你果然在房裏啊。」
只要有紀律地生活一個星期,就能拿到等同二十萬日圓的金額。這無庸置疑地是異常優渥的報酬。
「喔,好。那麼……明天見啦……」
我不想太頻繁地做這種在不動的馬匹眼前吊根紅蘿蔔利誘它的行爲。
跟剛纔靈光一閃的我不同,高圓寺同學說不定從更早的階段就注意到了。雖然很想問他詳情,但我先打消這個念頭。
「是啊。所以我纔會拜託你同行喔。如果是須藤同學,應該不會把我這次交涉告訴其他人,對吧?」
大概是我毫不留情地說出的這番話讓須藤同學冒出冷汗了,只見他露出苦笑。
「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我可以接受那個條件,但要請你避免可能會扣分的所有行動。」
「……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我實在不覺得這金額有要交涉的意思。」
這是一場賭注。就像高圓寺同學說的一樣,沒人能保證特別考試的規則會採用遵守學校紀律這件事,能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算很好了。但我現在只能相信能賭到那個機率來行動,倘若不揹負這種程度的風險,就贏不了其他班級,
「好啦,讓我聽聽你要說什麼。聽說是對我有好處的事?」
我向他道謝,轉身前往緊急出口的大門。
但這次的要求相反,是希望他什麼都不要做。
「那當然了。雖然從明天開始不能在桌上看到我這美麗修長的雙腿會是一段悲傷的時光,但那也是無可奈何呢。」
「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喔。如果不能接受這個條件,我就無法提供任何協助呢。」
「什麼事?」
綾小路。聽到這個名字讓我微微驚訝地瞠大雙眼。
確認須藤同學走進電梯的身影后,我前往緊急出口的樓梯。
「真巧,我也正覺得應該是那樣啊。」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回應這些願意支持我的人們。
須藤同學做出嘔吐的動作後雙手抱胸,站在我的半步前面。
「很抱歉在半夜不請自來,我有個簡單的請求想拜託你。」
「那麼,你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今天對我來說也是個還很漫長的夜晚。還是說只有堀北girl要留下來,陪我共度這個漫長夜晚看看?我不會讓你後悔的喔。」
「鈴音。」
須藤同學露出這樣給太多了的表情。但要是沒有這種程度的衝擊,高圓寺同學是不會行動的。而且萬一他耍賴說二十萬不夠,我也做好最多要支付三十萬點的覺悟。
「可是啊,只是什麼都不做就要五十萬,再怎麼說都太高了吧?」
「這……還真巧呢。真希望你能告訴我爲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