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形勢的人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5萬 字
在隔天就是特別考試的星期四早上,今天特別放假了。
平常很好入睡的我,難得地度過了一個睡不着的夜晚。
「睡眠不足對身體不好這件事是真的啊……好睏……」
我抬起上半身,發現手機收到了一封鬼頭傳來的訊息。
「看來公主殿下好像終於確定方針了啊。」
雖然已經是考試前一天,坂柳似乎終於要召集班級幹部進行討論的樣子。
不過說是討論,坂柳也不會告訴他們關於戰略的詳情。
坂柳總是自己思考,自己行動。
她只會把爲了採取行動所需的事情,告訴要當成部下來利用的學生而已。
「嘖……」
我發現除了鬼頭傳來的訊息外,手機還收到了幾十封訊息。是目前在交往的女人傳來的。
儘管記得昨天陪她聊天聊到滿晚的,但因爲她一直講些無聊透頂的話題,沒有要結束的意思,所以我從途中就選擇放棄了。
下次要去哪玩?
想喫那個、想要這個。
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好想見你,我好寂寞。
淨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下次再跟妳賠罪。』
我毫無感情地附上可愛的貼圖先這麼回覆。
我判斷這樣就能讓她暫且感到心滿意足。
「神崎同學找你什麼事呀?還提到渡邊同學的名字耶。」
如果她太纏人,只要拋棄掉就行了,但現在還有要蒐集的情報。
「……哎呀,是在哪裏被看見的啊?」
「然後呢?今天是要談什麼?」
『你現在人在哪?我直接到你房間了,但你好像還沒回來。』
「特別考試?不,不是喔,橋本同學。今天只是單純的茶會。」
尤其對方是龍園的情況,根本不曉得他會在哪邊說出什麼話。
既然如此──
眼前的坂柳至今也一直像這樣作爲班級領袖君臨一切。
雖然見到面有時也會聊一下,不過他沒有先約時間就直接造訪我房間的情況還真是罕見呢。
1
在應該會有龐大的班級點數產生變動的直接對決中敗給龍園的未來。
彷彿在嘲笑我擅自斷定般,坂柳如此回答,立刻否定了我。
眼看學年末測驗逐步逼近,我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強烈。
即使會降低獲勝的機率或是遭受損失,也要以自己的樂趣爲優先。
這只是改不掉的習慣而已。我進入最裏面的隔間廁所,將門鎖上。然後沒有脫下褲子,直接坐在自動掀開蓋子的馬桶上。
「我實在不明白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耶,告訴我嘛。」
「她在戀愛方面挺晚熟的,麻煩妳先保密啦。」
「什麼習慣啊。你根本也沒叫過幾次吧。」
「你好像有個挺親密的女友呢。」
唉,就算有某種程度的髒污或異臭,我也不會多在意就是了。
在回程途中手機響了,我一看來電者,只見上面顯示着神崎的名字。
「倘若知道A班在進行作戰會議,其他班級的學生必然會共享情報,增加緊張感。他們會爲了獲勝不遺餘力地盡最大努力吧。」
在入口旁邊靠在牆上緊握着手機的龍園發出不屑的哼笑。
無論是哪個班級的什麼瑣碎小事,情報都不嫌多。
「我在內心一直都是叫小真澄喔。」
先暫且忘了那女人,來思考坂柳的事情。
這一天假日,我從早上就在櫸樹購物中心跟惠一起度過兩人時光。
這裏是能讓心靈平靜下來的地方。
包括洗手區在內,我等到其他人的氣息完全消失時才站起來,我沖水後去洗手,將手擦乾後離開廁所。
特別大樓也好,體育館後方也行,總之到處都有可以私下討論的地點。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啊,可以不用把幹部召集到這種地方吧。」
但在扮演小丑時,這種稱呼可以有效地讓人留下震撼的印象。
這也難怪。假如立場相反,我也會覺得噁心吧。
由我主動接觸是無妨,但反過來冷不防地被搭話讓我十分不快。
「看來你總算拉完屎了啊。」
櫸樹購物中心的隔間廁所總是保持清潔,不會令人感到不快。也沒有討厭的臭味。
不,如果有一年級生出現在二年級的走廊,我應該能注意到纔對。
我沒忘記要稱呼坂柳爲公主殿下,同時坐在空着的座位上。
好奇是誰打來的惠探頭看向這邊,但一看到神崎的名字似乎就立刻沒了興趣,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我們兩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我接起電話。
「那麼,請妳開始吧,公主殿下。是關於特別考試對吧?」
儘管有時會吐露對明天的特別考試感到不安,惠應該算是比較平穩地度過了這一天吧。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同回到宿舍。
我今天也是前往櫸樹購物中心裏面最熱鬧的咖啡廳。
而且坂柳還佔領了熱門的座位,讓神室與鬼頭隨侍在側,似乎正在享受一段優雅的時光。
「我現在正要回去,你也先這麼轉告渡邊吧。」
『如果方便,可以抽空談談嗎?跟我,還有渡邊也在。你不介意吧?』
「有好處喔。能夠更進一步地讓其他三班拿出真本事不是嗎?」
我原本判斷如果是班上的學生,倒也沒必要慌張地查明是誰,但假如這並非巧合,而是刻意在監視我,事情就另當別論。
既然在高育,明明不挑廁所也行,不過所謂的習慣真的很難澈底改掉啊。
我答應他並結束通話。惠也配合我將自己的手機收到口袋裏。
雖然大半情況都是利用神室和鬼頭,或者是我,但坂柳會定期用手機與某人聯絡,接收情報。以前我曾委婉地問過坂柳,然而她沒有直接講明是誰。有可能是被那傢伙看到了。
「我正好在回去的路上。有什麼事嗎?」
還有在那之前應該要做什麼。
「我想說來看看情況怎麼樣。跟我過來一下。」
「回家吧。」
「我說,不要用名字叫我啦。」
之後我一次也沒有拿出手機,在這裏逗留了大約三十分鐘。
虧我還忍耐到考試前一天,結果她居然還是什麼都不打算說。
「噁心。」
「不用問也知道吧,小真澄。」
只有購物中心內的BGM有點多餘,但我閉上雙眼,將手臂放在雙膝上,身體向前彎。
「既然是清白的,只要光明正大地面對就行了。」
用來避人耳目的KTV或宿舍的私人房間。
只不過要知道對手班級的內情,是無法避免與這傢伙對話的。雖然驚濤駭浪,但既然肉眼可見,至少還能順着潮流行動嘛。
結束這場真的只是茶會的聚會後,我進入東口附近的廁所。
就像神室說的一樣,別說是好處,聽起來根本是喫虧。
唉,但從坂柳的角度來看,她並不是要講什麼祕密,所以纔沒放在心上而已吧。
她在這次考試中會如何戰鬥。
「這是對外宣傳喔。」
儘管進入了廁所,但我並非爲了如廁。也不是爲了跟某人密談。
「怎麼了?」
穩定地增加班級點數的實際功績。
「饒了我吧。明天可是特別考試喔?要是在這種地方被別人看到我跟你待在一起,不曉得會遭到多少懷疑。你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行吧,像是造訪我房間之類的。」
爲了這個目的,只要有能辦到的事情,無論是什麼都得去做纔行吧?
我稍微做出從椅子上滑落的反應。
唯有這個未來非得迴避不可。
「抱歉抱歉,一時改不掉這習慣。」
換句話說,當這種成果消失時,坂柳的價值就會一口氣暴跌。
坂柳不會挑選時間與地點。
「真是喫驚啊。你什麼時候來的?」
「呵呵,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表示坂柳從之前就在班級裏面保密到家地飼養了收集情報的棋子嗎?
2
什麼對外宣傳啊,別笑死人了。
這番發言似乎讓神室打從心底感到噁心,她強烈地拒絕小真澄這個稱呼。
雖然不曉得除了我之外是否還有人在觀察這種不確定的未來……啦。
但班上同學會寬容地接受她這麼做,是因爲一直伴隨着成果。
明明想讓其他班儘可能掉以輕心或驕傲自滿,讓他們繃緊神經是要怎麼辦啊。
「抱歉,公主殿下,我來得有點晚了。」
「……那算是好處嗎?」
這是直接關係到我昨天睡不着的問題。
如果是到去年爲止,只要注意A班的學生就好了,但自從升上二年級後,就必須也留意學弟妹們纔行。是我看漏了這部分嗎?
『這樣啊。那我們可以就這樣在你房間前等候嗎?』
「你說得倒簡單,麻煩長話短說啊。」
迴歸原點的地方。在沒什麼地方可以逃避的學校裏面,這裏是我最常利用的救贖之地。
「會想要享受一下勝負的樂趣不是嗎?畢竟最近都是文化祭和教育旅行這些一直在玩樂的活動嘛。」
「天曉得。他好像有事要跟我說,在我房間前等着。不好意思,今天先暫且解散吧。」
「那倒是無所謂啦。不過他們兩人跟你感情很好嗎?」
「畢竟我跟渡邊在教育旅行時是同一組嘛。最近算是挺有交集的。」
「是哦~不知不覺間,你也交了不少朋友呢。」
包括喜悅在內,惠感到佩服地輕輕點了幾次頭。
我們兩人一起搭乘電梯到四樓。電梯門一打開,就在視線前方看到渡邊還有神崎兩人的身影。發現我們的渡邊朝這邊揮了揮手。
「那麼,你晚點再聯絡我吧。啊,可以慢慢來沒關係喔。」
惠彷彿想說如果是男性朋友就沒問題,甚至有時還很歡迎,面帶笑容地如此告訴我。
看來自從我們和好後,她的內心似乎也變得比較從容了。
「突然來找你,真是抱歉啊。該不會你們原本打算之後要兩人一起度過?」
我們一會合,神崎就一邊道歉,一邊這麼問。
「不用放在心上。先別提這些,你們居然會兩人一起來訪還真是稀奇啊。進來吧。」
我打開門鎖,邀請他們進入室內。因爲房間裏面五顏六色,還有一些部分呈現出強烈的女生色彩,所以他們兩人都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環顧着客廳。接着我請客人坐下,問他們想喝什麼併到廚房準備時,過沒多久神崎就站起來走近我這邊。
「有人因爲不曉得能不能過來,所以希望我先別說,不過正好在我告訴他們已經跟你會合的時候,收到了他們可以過來的回覆。很抱歉要突然追加人數,可以再邀請兩個人過來嗎?」
「是這樣嗎?那也得考慮到後來的人準備一下才行呢。是誰要來啊?」
「是一之瀨跟網倉。」
人數增加這點是沒什麼問題,但這四人的組合讓我猜不透是什麼事情。
神崎現在希望一之瀨跟班級能有所改變而開始採取行動,要說的話算是改革派。
另一方面,一之瀨則是希望維持現狀的守舊派。
雖然一之瀨有察覺到神崎的動作,好像還是選擇在旁守望就是了。
「我沒有去找堀北同學,而是先來綾小路同學這邊,是因爲──」
然後在這個話題結束後就轉換成閒聊,絲毫沒有提到關於特別考試的事情。
「關於這次的特別考試,我們班已經確定了方針,一之瀨表示想在最後跟你稍微進行確認。說不定是對你們沒有好處的事情。」
這似乎是一之瀨想從我這邊聽到的回答,她露出微笑。
「就算我做出否定串通的發言,只要一之瀨妳表示肯定,其他衆多學生就會贊同。我唯獨不想讓情勢那樣發展。如果妳在我不知情的地方暗中進行交涉,我也無可奈何,但我不能讓妳在我眼前談論這件事。」
所以直到今天這個時間點爲止,他似乎一直在避免提起這個話題。雖然也能在更私密的地方提出這件事,關於這點,神崎應該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的確,假如只是被看到兩人獨處,還可以主張我們什麼都沒做。
「對不起,綾小路同學。我好像忘了帶走手機……」
但不管真相如何都無所謂,因此我不會刻意去問。
還是說只是我想太多了呢?畢竟也沒看到支持神崎的姬野和濱口的身影。
不僅限於一之瀨,忘記帶走手機並不是多稀奇的事情。因爲作爲生活必需品的手機拿出來的時間也很長,不小心忘記帶走是常有的事。而且手機這物品不僅容易忘記帶走,同時也會讓人立刻想起忘了帶走這件事。
雖然我在內心瞎猜是怎麼回事,不過很快就明白理由了。看來她似乎只是有東西忘了帶走。
如果有協助班級改革的我在場,我就會站在他那邊幫忙否定。
「假如四個班級步調一致可以確實通關,那個提議也有考慮的餘地嘛。即使會損失班級點數,但所有班級都一樣也不會有不公平的情況發生。就像神崎同學說的一樣,我現在也會忍不住思考那個方案能不能實現。」
倘若當事人厭惡對方,對方就會變成跟蹤狂。倘若當事人抱持好感,對方就不會是跟蹤狂。
「我的想法大概猜中了吧。妳是故意忘記帶走的嗎?」
「光明正大地來見有女友的男人才奇怪吧。妳反倒算是有顧慮到這些。」
雖然我們已經聊了很久,就算如此,女生這種生物還是能接二連三地說個沒完嘛。
「要是有人看到我們兩人獨處會被誤解的,把門鎖上吧。」
神崎貿然斷定事情變成他最害怕的發展,並試圖反駁,但一之瀨委婉地制止了他。
「果然……然而那樣我們會失去浮出水面的機會──」
「妳是爲了跟我兩人獨處,才故意忘記帶走手機的嗎?」
之後我打開電視,我們暫時閒聊着沒什麼營養的話題打發時間。
他這麼催促,於是一之瀨笑着點了點頭,她端正姿勢準備進入正題,並重新面向這邊。
他如此向我賠罪,因此我示意他沒必要放在心上。
「很噁心?爲什麼?」
直到剛纔爲止根本沒留下任何印象的電視聲響感覺莫名吵鬧,我立刻關掉電視。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神崎同學,即使內心有什麼想法,也不會輕易說出會讓人領悟到班級內情的事情吧?假如在這裏的是平田同學或金田同學,你的對應大概完全不同吧。」
「沒問題。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希望你可以聽聽關於我們的事情。」
爲了不表現出那樣的不安,雖然笨拙,神崎仍然裝出鬆了口氣的樣子。
不過,這種行爲到頭來還是要看當事人怎麼想。
先離開玄關的是一之瀨與網倉,接着是神崎,最後是渡邊。
「那就好。抱歉突然像這樣打斷你的話。我好像總是會這樣啊。應該要改進太不會說話這點啊。總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大約十秒就返回玄關,將手機交給一之瀨。
除了歉意之外,還可以同時感受到他對今天的事情不太起勁的樣子。
就算立刻被認定成跟蹤狂也不奇怪。
「如果妳是想談關於串通的話題,我會堅決地站在反對的立場。」
「改天見。」
「嗯?什麼事呢?」
「你是在擔心我可能會提議讓四個班級得分一致吧。」
會讓人覺得我們做了什麼虧心事,或是不想被人看見的事。
「謝謝你。抱歉又打擾了。」
正當我伸手準備收拾留在桌上的杯子時──
「……是嗎?」
她這番話很有道理,以常識來想,現在才採取行動實在是太慢了。
想不到她居然會向我確認她真正的用意啊。
「要我直說的話,就是那樣沒錯。」
「不用管我的事了,繼續談妳要說的事情吧。」
甚至讓直到途中都用僵硬的表情聆聽的神崎,也不禁放鬆了警戒心。
聽到一之瀨指出這點,神崎像是不懂她意思般疑惑地歪頭回應,不過沒用吧。神崎跟姬野等人開始行動後沒多久,一之瀨就自己察覺到異常變化了。
的確,如果把性別對調來看這種狀況,就很好懂了。
他看來並非在擔憂要談兩班一起合作的事情,從他用「串通」這種形容來看,也很容易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她說「一直覺得」,表示這並非臨時起意,而是事前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了。
「無所謂啦。渡邊跟網倉會一起過來的原因是?」
不過假如先打造出這種狀況,就算我們兩人單獨見面,也能用不可抗力來解釋。
「綾小路同學你怎麼看?」
「哎呀~本來還在想今天不曉得會如何發展,結果聊得很開心耶。」
比起驚訝,可以理解的感覺更強烈,我點頭表示答應。
坐在一之瀨旁邊的網倉如此說道,認爲一之瀨應該不會說那種話。
她自問自答並轉過頭去,正當她準備伸手鎖上玄關大門時,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難道不是他在某處察覺到網倉會過來,才搭順風車的嗎?是我太多疑了嗎?
過了大約十五分鐘,門鈴響起,我上前應門,於是看到一之瀨與網倉按照預定現身了。她們好像在櫸樹購物中心買了些零食點心當伴手禮。
儘管感到有點不可思議,我還是打開房門。
實際上直到沒多久前,一之瀨的同班同學們也在。
立刻發現一之瀨剛纔坐的地方,確實有支手機孤伶伶地放在那裏。
那是因爲你能跟網倉無所顧忌地聊天吧?我用眼神這麼示意,於是渡邊回以燦爛的笑容。
這個提問讓一之瀨低下頭表示肯定,她說自己實在無法忍耐。
看來並非她在自言自語啊。只像是在向我說明行動的意圖。
「不,不行這樣呢。要是在鎖上門的狀態下有人前來……那樣反倒更引人誤會呢。」
畢竟惠也經常把手機忘在我的房間裏,慌張地回來拿嘛。
「我不會放在心上,但不巧的是我並非領袖。假如妳是想知道我們班的內情,或是想探聽我們要採取什麼方針,只能請妳直接跟堀北交涉。」
「明天就是特別考試嘍?現在纔要提議四個班級一起串通,不會太慢了嗎?」
「妳等我一下。」
「你問爲什麼……因爲我居然用這種方式來見有女友的男生……」
「先等一下。在告訴綾小路前,希望妳先回答我一件事。」
「沒錯,就是碰巧遇到。」
因爲有負責炒熱氣氛的渡邊在,大家聊得也比較熱絡,結果就像是單純的朋友之間的聚會。
我讓一之瀨在玄關等候,前去確認桌子底下。
「……真的嗎?你真的不覺得我噁心?」
「手機?放在哪裏?我幫妳拿過來。」
所以你大可放心──一之瀨這麼告訴神崎。儘管如此,神崎的內心還是很不平靜吧。縱然不是串通,倘若一之瀨要推動不讓班上出現退學者的戰略,情況也差不多。即使己方會變得不利,假如一之瀨仍然堅持貫徹要保護同伴的態度,遠離勝利的機率就更高。
「小麻子他們纔剛回去,我也有好好地告訴他們我把手機忘在綾小路同學的房間裏了,就算現在在這邊被某人看到,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呢。」
雖然我做好覺悟去面對她要提出的話題,但她開口後,便發現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是「想跟同伴一起獲勝」、「不想輸掉」這種近乎抱負的內容。讓人覺得不用特地帶她的親信神崎來也無妨吧的程度。
重新準備好所有人的飲料後,我轉換成聽衆的態度。
「沒事的。我並不是來拜託綾小路同學跟我們串通的喔。假如我那麼打算,應該直接去找堀北同學商量才合乎情理嘛。」
「我很想見你。無論以什麼形式都好,我想跟綾小路同學兩人獨處……你會覺得這樣的我很噁心嗎……?」
「或許你已經聽神崎同學說了,關於明天的特別考試,我一直覺得無論如何都想跟綾小路同學你先談談。抱歉呢,這麼突然。」
不過兩人獨處又鎖上門,情況就截然不同了吧。
「如果是一般狀況的話。但她可是一之瀨,就算她爲了迴避班上出現退學者的風險而深思到最後一刻,我也不會覺得驚訝。爲了保護同伴,即使迫在眉睫,她也會改變判斷吧。」
當中肯定也包含這樣的算盤。
在時間來到六點,從窗戶可以看見外頭景色已經變暗的時候,神崎提議差不多該告辭了,因此這次的聚會便劃上句點。
「神崎同學,感覺你好像跟綾小路同學變得挺親近呢。」
「呃,我想大概是在桌子底下。真的很對不起喔。」
只見在打開的房門另一頭,不知爲何出現了獨自回來這邊的一之瀨身影。
叮咚──門鈴響起了。
神崎像是要先下手爲強似的說出這樣的話。
玄關大門伴隨着他們「打擾了」的聲音一同關上後,靜寂瞬間回到了房間。
「關於渡邊,那完全是形勢所趨。我在前往你房間的途中碰巧遇到他。」
「爲什麼你不在開班級會議時提出這件事呢?」
如果她強硬地造訪,要安撫惠也很辛苦,只會讓我的立場更艱難。
她原本想要鎖門,但又打消這個念頭。她刻意用話語說明情況。
「……對了。可以跟你稍微聊一下嗎?」
我還沒有聯絡惠,所以她不可能未經允許就來訪。會是誰呢?
「對。」
倘若我看到現在的一之瀨有什麼想法,那就只有一件事。
她逐漸變成讓人更感興趣的對象了。
就是這麼回事。
隨後她緩緩地靠近這邊,將身體湊向我的胸膛。
「這是意外喔……我絆到腳差點跌倒,你只是幫了我一把而已……對吧?」
「對。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否定這點。」
我如此回答,於是雖然視野無法捕捉到,總覺得一之瀨好像笑了。
「我喜歡綾小路同學,喜歡得無法自拔……明明至今根本不曾談過戀愛。明明如此,卻強烈地感受到這說不定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戀愛──很奇怪對吧。」
與一之瀨相遇時,完全無法想像那時的她現在可以若無其事地使出這些手段。
身爲異性,這也包含了某種可以解釋她爲何迷人的要素。
一之瀨的戀愛是原動力。可以更進一步地引出她也沒有察覺到的自己擁有的潛能,爲了自己使用,打造出她期望的發展。
一之瀨的善良本性沒有改變。
爲了引起波瀾,我才準備了神崎和姬野這樣的異類,但事情發展到這邊,又多了跟假定不同的路線。當然這對我而言也是值得欣喜的事,並非壞事。因爲這樣能從兩個方向貼近讓班級向上提升的目標。
原本只是筆直地畫出了一條很有可能失敗的路線而已。
爲了提升他們班倖存下來的機率,我在這邊打造了新的路線。
但一之瀨在那條很有可能失敗的路線上加入了變化。
那已經成了不同的東西,這條也可以稱爲新路線的直線,在現階段我也難以判斷究竟會成功或失敗。
位於正下方的她的頭髮,飄散出一種迷人到難以形容的香味。
不單只是洗髮精那種清潔劑的香料味。
「那那、那當然。當然就如您所說。」
「只是我擅自抱住他而已。既然你看到了剛纔的狀況,我想你應該明白。」
就在這時候──
一方面也因爲是國中生,他們並沒有公開交往,而是隻屬於兩人的祕密。他們用手機聊天,有時會到彼此家玩。似乎一帆風順。
雖然渡邊打算關上大門,但一之瀨比他更快採取行動。
然後她伸手阻止大門完全關上。
他的表情顯現出自嘲的笑容,以及些微的羞恥還有淒涼。
「總之,今天你們兩人都先回去比較好。」
就算這樣,至少也會敲一下門。
「如果不是不同班,平常就能有更多時間可以待在一起了……」
我如此呼喚,於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我與一之瀨兩人。
我這麼催促。一之瀨似乎刻意在等我這句話,她低喃了一聲:「說得也是呢。」
「渡邊同學。」
「……是、是的。」
「我對戀愛很膽小……明明想說再也不要喜歡上任何人了,但進入這所學校後,又立刻喜歡上其他女生……會覺得世事難料對吧?」
這樣的渡邊在升上三年級時,命運開始變調了。
開朗又樂觀的渡邊。原本認爲他只是對戀愛比較晚熟,但他的過去烙印着發人深省的記憶。
「我們的距離近到我認爲那女生應該也喜歡我吧。可是啊,當時的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女生其實跟隔壁班挺開朗的傢伙在交往。我根本不曉得這件事,只有喜歡的心情越來越強烈。」
「我每天都打電話給她,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到深夜──」
沒有顯現出慌張或動搖的樣子。
因爲一之瀨的表情面向渡邊,所以我看不見,但她轉頭時露出的表情是跟平常一樣,會對大家展現的微笑。
然後渡邊跟那女生開始交往了。
我本身也沒設想到居然會有人未經允許就打開我玄關的大門。
「關於剛纔那種狀況,那是我擅自妄爲的行動。綾小路同學沒有錯喔。」
即使是平常能夠理所當然地察覺到的事,在這種緊急狀況下也能冷靜地處理事情,真不愧是一之瀨啊。
「結果──她在電話裏哭着向我道歉喔。她說對不起,我沒辦法繼續跟你交往……她在電話裏說喜歡我,又在電話裏說不喜歡我。很好笑吧。」
「很高興你願意這麼說,但輕井澤同學如果知道,一定會生氣……不,她一定會非常傷心。無論是怎樣的懲罰,我都打算欣然接受喔。」
從他僵硬的表情中可以輕易看透他的情緒。理應最驚慌失措的兩名當事者都沒有動搖。他會對冷靜的處理感到恐懼也是很正常的。
一之瀨從便服底下傳遞過來的體溫迅速地離開了。
她將渡邊拉進玄關,大門關上後,一之瀨徵求我的許可鎖上了門。
當然也無法否定摯友其實知情,且懷有惡意的可能性就是了。
一之瀨不會用單純的封口方式。她試圖利用對方覺得愧疚的感情,藉由良心的苛責來封住對方的嘴。
雖然剛纔是不能鎖門的狀況,但渡邊進來的話,就化解了那個問題。
儘管這提議很突然,但一之瀨不可能拒絕這件事,她收回原本要站起來的腳。
沒有任何預兆,我房間的大門被人有些氣勢猛烈地打開了。
渡邊跟那女生的關係是祕密。正因爲如此,那個摯友並沒有惡意吧。
雖然渡邊一開始沒能理解狀況,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啊,在國中二年級時經歷了一場命運的邂逅。我跟因爲換班而相遇的女生很快就變成了朋友。雖然一開始的契機純粹只是因爲我們座位很近,但她說我這個人很有意思。我們的感情越來越好。教育旅行時也是同一組,我心想這絕對是命中註定。」
差點跌倒這種表面上的藉口,對第三者不管用。
至少目前我沒有任何能做的事,只能把結果託付給雙方。
「不……她好像在那之前被甩了喔。儘管不曉得是多久之前,大概在她跟我開始打電話聊天時,關係就變差了吧。」
要商量的事情。渡邊從談論自己的往事開始說起。
一之瀨非常清楚我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懲罰她吧。
不過有三個人在,要在玄關交談實在太擠了。我決定讓一之瀨與渡邊進來房間裏。
「呃可是,那個、我這樣、很礙事,而且我要商量的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與其說是害羞,看來更像是有些羞恥的樣子。
「喔、啊、咦、啊、那個、抱歉,都是因爲……我沒敲門……那拜拜啦!」
並非被強迫,而是自動跪坐的渡邊應該嚇得半死吧。
「抱、抱歉……」
一方面也因爲我關掉了電視,房間裏面籠罩着異樣的寂靜。
「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本身是無可奈何的……可是啊,我真的很難受。最刺痛我內心的是幾個月後,我的摯友笑着跟我說他甩了那女生。」
這邊應該會看渡邊做出怎樣的反應,來決定要怎麼應對吧。
什麼都沒想就打開大門的渡邊本身露出比任何人都更目瞪口呆的樣子,吐了口氣。
「抱歉,綾小路,我想找你陪我商量一下個人的──」
交換祕密。這是現在的渡邊能搬出來最有誠意的籌碼吧。
「別看我這樣,我們也是接吻了兩次喔?唉,雖然是對方主動吻我的啦……」
至少對渡邊來說,這麼做比用恐嚇的方式強迫他保密要有效太多了。
一廂情願的戀愛。雖然有男女差異,但那些角色也能替換成現在的我跟惠,還有一之瀨。
「你進來好嗎?」
感覺不像是在談快樂的回憶。他露出的是苦澀的表情。
她也有考慮到可能會有人突然來訪吧。
是出乎預料的發展讓身體僵硬住了吧。
然後我們又再次暫時陷入了沉默。
「那女生跟其他男生在交往,沒錯吧?」
「先、先等一下。若是方便……希望一之瀨妳也可以一起聽。」
「真的很對不起,綾小路同學──都是因爲我擅自妄爲。」
因爲換班,他跟那女生變成了不同班級。
既然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是很自然的發展。
「不過有一次,在講電話時氣氛變得很好。我嚇了一跳喔,因爲那女生說她喜歡我。我好開心,好開心……她反問我:『你覺得我怎麼樣?』當時我花了多少時間纔回答出喜歡呢……我大概有五分鐘都講不出口。」
「在討論是綾小路還是一之瀨怎麼樣之前,應該先怪我不好。進別人房間卻連門都沒敲,實在太缺乏禮貌了。雖然我不覺得這麼說可以保證我會保密這次的事情……不過我會回來是因爲有事要找綾小路商量,所以說那個,可以趁陪我商量時順便聽聽關於我國中時代的事情嗎……?」
現實只有幾秒,但體感是幾十秒。
用起敬語的渡邊挺直身體,當場立正站好。
剛纔的確沒聽聞渡邊回來的理由。
據說後來那女生就跟渡邊的摯友開始交往了。
要把我們剛纔緊貼在一起的事情當成單純的意外或巧合來處理,是不可能的吧。
爲了以防萬一,一之瀨一定也有所警戒纔對。
對於一之瀨冷靜的確認,渡邊只能反覆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就先回去嘍。」
他打出沒有必要交出來的底牌,重新把他會無條件投降這件事化爲言語。
然而渡邊並沒有動作,他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雖然直到剛纔爲止的動搖好像已經冷靜許多,不過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但她立刻轉換心情,在自己內心判斷了該怎麼行動吧。
也就是說,女生是在澈底恢復單身之後,才喜歡上距離很近的渡邊。
「我不太喜歡你那種露骨的敬語用法呢。」
一之瀨無法從緊貼在一起的狀態下脫身,只是驚訝地轉過頭去。
被渡邊看到的瞬間,可以確定她有些驚慌失措。
女生的班上有渡邊從小學就一起長大的男生摯友,那個男生好像喜歡上了那女生。這意味着什麼,不用多問也能猜想到。
「咦──唔──?」
雖然一開始腦海中閃過「腳踏兩條船」這個詞,但渡邊否定了。
「進來吧?求求你。」
「是、是的!」
「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很明白自己沒資格說這些,但渡邊同學你不是會被惡意影響的人。我自認很清楚你不是那種會爲了陷害對方把這件事散播出去的人。」
「上來坐坐吧。」
「渡邊?」
但也不能一直一言不發地度過這段時間吧。
這是已經把渡邊控制住百分之九十九的她爲了填補最後百分之一的作業。我像這樣進行分析一之瀨的話語和心理應該說中了纔對。只不過一之瀨是計算到什麼程度在採取這些行動,則是另一個問題。在經過計算的伶俐中,也摻雜着部分無意識地冒出的本性。
當然了,不只是我,一之瀨應該也明白情況的嚴重性。
「我沒放在心上。」
從門後可以看見的面孔是直到剛纔都跟我們同席的一之瀨班的渡邊。
在這種無可奈何的狀況下,渡邊做出的決斷是背對這邊逃離現場。
「大概就是這樣。這段往事實在很丟臉,我原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喔?正因爲如此,那個,該說希望你們可以相信我嗎……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那時我根本不曉得那女生過去的戀愛,其實是因爲那個開朗的男生甩了那女生,她纔會喜歡上好感度排第二的我。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有這樣的背景,總之雀躍得不得了。」
自己的戀情。或許那並非初戀,不過從渡邊的樣子來看,也可以確定對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戀情吧。
那個比例並不透明,正因如此,即使是我也無法保證能完全看透。
「今天要商量的,唉,就是那個,關於我喜歡的女生。並不是有什麼進展,但有時就會像這樣想要找朋友商量不是嗎?」
他好像只是想確認從旁人眼裏看來,今天的網倉怎麼樣?是否有關注自己呢?有成功跟她相談甚歡嗎?
「其實我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立刻折返回來的,因爲一之瀨說她忘了帶走手機,我纔想說稍微錯開時間……沒想到她還留在這裏……」
以渡邊的立場來說,當然會感到混亂與錯亂吧。
渡邊從網倉和姬野那邊聽說了一之瀨應該喜歡我的事情。
因此他對這個部分應該不覺得驚訝吧,但這次的焦點並非此事。
「是我的單戀。就只是這樣而已喔。小麻子和小千尋也都知道我喜歡綾小路同學這件事。」
一之瀨主動坦承她已經無法隱瞞這件事。不過這件事本身就像剛纔也說過的一樣,知道這個事實的人也不少,所以並不是告白了多重大的祕密。
「我只是來拿忘記帶走的東西時,一時鬼迷心竅而已。」
「原、原來如此……鬼迷……」
雖然渡邊點頭表示他姑且是理解了,但依舊感到困惑,這也難怪吧。
眼前的不是別人,而是一之瀨。無論是單戀還是什麼,熱烈地追求有女友的人物這個事實相當沉重。
「聽了渡邊同學今天說的故事後,我覺得很能理解。你喜歡小麻子對吧?」
「唔欸!妳妳、妳怎麼會知道?」
「看就知道了喔。而且你最近好像經常用視線追逐着小麻子的身影。」
今天的聚會也是,就算不是一之瀨也察覺到了吧。
渡邊看向網倉的視線與散發出的熱情就是那麼強烈,完全無法掩飾。
「小麻子好像現在也依舊喜歡國中時代的同學。但她確實也有想踏入新戀情的念頭。當然我並不曉得她究竟會情歸何處,不過身爲她的摯友,感覺如果是渡邊同學,就能放心交給你呢。」
這是一之瀨提出的充滿愛的交易。即使渡邊說出過去的祕密試圖藉此獲得原諒,但一之瀨打算再多上一層保險。她交出網倉的現況這個情報,並表示視情況而定,她也可以主動幫忙牽線。
雖然渡邊對戀愛變得膽小,他喜歡網倉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吧。
我無法判斷這會讓他們班變強大,或是變脆弱。
正因爲是真心喜歡,才無法鼓起勇氣向前踏出一步。
『我不會輸喔。只要在旁看着就能明白吧。』
即使不是最好的方法,我多少也覺得舒暢點了。
坂柳的聲音伴隨着含蓄的古典音樂一同從電話那頭傳來。
但我探聽到太多情報了。
『你還真是會害怕那種小事呢。』
「──上述就是我現在擁有的關於堀北班的情報。」
如果是對敵人這麼做也就算了,但真要說的話,她是對同伴會這樣。
雖然不曉得接下來的行動需要下定的決心是決定打電話給坂柳的幾倍,但我會實行爲了讓自己獲勝的戰略。
『對。倘若在特別考試中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倒也能成爲一種樂趣。你的行爲反倒是奪走了我的幾個樂趣。』
我也自認已經把透過這通電話能做的事情都吐露出來了。
與其他三班爲敵算是小事嗎?這邊可是勞神費力地到處探聽有沒有那種可能性耶。
三角關係、不該看到的醜聞。
「好、好!」
既然已經得知,就不會當作沒這回事,但她似乎不怎麼高興。
倘若明確地知道哪邊對自己而言比較有利,會希望選擇那邊是人之常情。
我下定決心打電話給坂柳。這是爲了認清自己要如何作戰的戰鬥。
「雖然今天的茶會很開心,但有幾件事還是想先告知妳一聲。因爲我用自己的方式到處探聽的結果,好像不會有那種危險性嘛。一方面也爲了讓妳安心,想說先報告一下。」
既然如此,先觀察情況到學年末,或許也不算晚吧──
3
『我不會完全否定那種可能性。不過你是爲了告訴我這些,才特地打電話來?』
「唉,那也是一種戰略啦。妳從哪聽說這件事的?」
綾小路的存在讓我大幅度變更了計劃。
如果只看她這種強勢的態度與到目前爲止的結果,或許我不會這麼擔心吧。
倘若能在這邊得到一之瀨的協助,就如虎添翼。她是非常可靠的幫手。
因爲想讓A班更加穩固,才做出這些行動。
從百分之百的信賴關係變成百分之一百二十。渡邊的感情完全轉移到一之瀨的支配下。
『我已經擬定好基本戰略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只信賴、依靠你收集到的情報。不過既然已經聽見了,必然會有不得不把那些情報納入考量的部分就是了。』
一之瀨已經察覺到神崎等人表現出可疑的舉動。
爲了今後可以確立A班的地位,有非做不可的重要事情。
要不是我有預測到最糟糕的狀況,大概已經嚇得半死了。
『其他三班都爲了升上A班非常拚命。他們都想在特別考試中儘可能多獲得一點班級點數。要他們只爲了把A班拉下來這個目的攜手合作,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喔。』
爲了親自決定一切來享受樂趣,她不希望別人擅自透露情報給她。
「果然沒有聯絡嗎?那女人八成打算就這樣悠哉地迎接考試吧。」
她簡直像是想說浪費這麼多時間真是辛苦你了一樣啊……
從她冷靜的樣子,也能輕易推測出她有充分的時間用來談話。
「真傷腦筋。小真澄居然跟妳說了這些啊。」
橋本在自己的房間獨自嘆了一口大大的氣。
從途中開始,雖然聲音很正常,但感覺她像是壓抑着不愉快的心情在講電話啊。
「真是的……妳總是充滿自信啊。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就別把我剛纔說的話放心上。只要沒發生麻煩事,我就會乖乖旁觀。」
「這還用說嗎?就是其他三班聯手設計A班的可能性。倘若其他三班聯手,就能操作大多數得分。用正經的做法是沒有勝算的啊。」
這女人即使心知肚明,也會若無其事地裝作不知情。
渡邊原本偏向改革派的神崎方,但他在這邊一口氣臣服於一之瀨。
看到事情變成這樣,以我的立場來說,也再次猶豫該怎麼判斷了。
「活該啦。」
所以像這樣被人以意料之外的形式提供情報讓她感到煩躁。
坂柳討厭受人幫助。她想要只靠自己收集到的情報與自己的腦袋來戰鬥。
然而不能永遠只是這樣。
「總之,請妳活用這些情報吧,公主殿下。」
畢竟接下來纔是玩真的。
『我有察覺到你最近多次與她接觸。你讓真澄同學聽的綾小路同學威脅論的錄音檔,也是她準備的東西吧。』
我儘可能地把直到今天爲止,爲了下次特別考試收集的情報告訴坂柳。
渡邊一臉開心,有些興奮地點了點頭。雖然那種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心情大概還在,那也慢慢地被塗改掉。
這種東西終究是別人家的事,不過是暫時性的話題與激情罷了。
「如果不是我聽錯,聽起來像是妳不想活用這些情報喔。」
「那當然了。他們可是一鳴驚人地賺了大量班級點數的頭號勁敵。無論是多麼細微的情報我都想先入手,也想跟公主殿下共有。其實如果能在那場茶會上說出來,是最理想的啦。」
『我會坦率地接受你的好意。雖然能派上多少用場是未知數,不過就讓我有效活用吧。』
如果綾小路這個人跟我所想的一樣,他應該不是辦不到吧。
首先刺探一下對方,打造出用來試探更多反應的情勢。不慌不忙地慢慢推進。畢竟回家後我已經爲此在腦內模擬過好幾次情境了嘛。
「抱歉是用電話聯絡啊,公主殿下。」
對心臟實在很不好啊。
只是單純的嗜好。不要把這邊捲進那種事情裏啦。
到頭來只要自己的戀愛能開花結果,縱使我或一之瀨會展開宛如泥沼般的悲劇,也都與他毫無關係。
大概是百分之七十或百分之八十嗎?坂柳會穩定且安全地保持第一名,就算糟一點也會維持在第二名。
『你很努力呢。你跟前園同學交往也並非因爲愛情,而是爲了情報嗎?』
像是高圓寺跟堀北有交換約定,會受到保護的事情。雖然無法特定出對象,但龍園好像與我們班的學生接觸,在打壞主意的樣子。
很自然地控制可能會陷入絕境的狀況,轉換成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當然嘍。首先得從禮貌地跟小麻子拉近距離開始做起纔行呢。」
我並非不懂她這番話的意思。就算A班變成最後一名,也只是本來在上面的掉下來而已。尤其對一之瀨與龍園班來說看似有好處,但其實沒分到多少羹。要是綾小路與堀北他們班拿到第一名,換個方式看也能算是他們喫虧嘛。
來這招嗎?坂柳雖然行動不便,但有很多耳目。我跟前園好幾次在外面約會,就算有目擊情報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別慌張,冷靜下來處理吧。
『請你那麼做。再見。』
『橋本同學,你好像很熱中於收集情報呢。』
只把班級當成私有物,甚至不會爲了A班特權試圖奮戰。
她還是一樣真的很會說些傻話。
「當然會怕啊。或許公主殿下不會怕吧,但對我而言,他們結黨就構成一種威脅。因爲那樣就能集中轟炸A班了嘛。」
如果因爲想受人注目將這個話題傳播出去,就會與一之瀨爲敵。
『無所謂。讓我聽聽你有什麼事吧。』
事已至此,就算糾纏不休也沒有意義。
假如把這個話題留在心底,一之瀨就會成爲同伴。
「妳是說我做了多餘的事?」
『橋本同學,你竟然會在這種時間打來,還真稀奇呢。』
就算置之不理,考慮到至今爲止的功績,勝率並不低。
「就算這樣,倘若有能夠實行的傢伙潛伏在暗處,就另當別論吧。」
『那種危險性是指什麼呢?』
我的希望實現了,即使隔着電話,我的熱誠似乎也傳遞給她了。
希望她認同的是我的熱情。
以及在其他班的學生裏面,應該優先讓誰退學等等。
我原本打算激勵神崎等人來改變他們班,但可以說就算我不出手控制,一之瀨也已經開始在改變他們班。
「不,還有喔。反倒該說接下來纔是正題。我想要設法幫上我們班的忙。」
「真、真的嗎?可以嗎?」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
儘管稍微報了一箭之仇,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那麼這次妳可以保證能贏嗎?」
就算逼問神室,她八成也會若無其事地回我:「你並沒有叫我不要告訴坂柳。就算你有說,要不要告訴她也是由我來決定。」
除此之外,還包括了對凡人來說感覺沒什麼意義的瑣碎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