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的寧靜

期末考結束數日，今天起終於就要進入三月了。

在大家都對期末考結果公佈充滿好奇的星期一。

萬一不及格，等着我們的就會是退學處置。

「老師，現在開始就要公佈了吧！」

精神百倍的池無法乖乖地坐着。他把身體向前傾，詢問班導茶柱。

「不用那麼急，這是用不到一分鐘就會知道的事。」

茶柱做出一慣的動作，攤開了她帶來的一大張紙。

這間學校大致上都會利用手機或電子討論區上的公告來公佈成績，但似乎唯有發表攸關退學的筆試結果一直是維持這種形式。

「考試的手感還可以嗎，池？」

「這、這個嘛，雖然我拼命唸書了啦……」

「拼命唸書了嗎？這樣還會不安啊？」

與其說是傻眼，倒像是覺得有點滑稽，茶柱輕輕地笑着。

從平常就考得很糟的池看來，他當然不管讀多少書都會覺得不安吧。

「每次都在爭奪最後一名之座的須藤，你怎麼看？」

本來的話，他是感到最不安也不奇怪的學生。

就算說他在截至目前的考試上幾乎全科都淪爲最後一名也不爲過。茶柱以爲他會回以跟池一樣的答覆，結果卻冒出了出人意表的發言。

「……至少我有信心。我絕對不會考不及格。」

「哦？」

須藤除了運動以外就沒有其他長處，但是我可以從他的表情與聲音觀察到某種自信。

他當然也跟池一樣，多少有點不安吧。

倒數第二名的山內更是接着池這麼說。

「現在就是我的極限。」

「所有人都漂亮地及格了，這是目前爲止最無可挑剔的結果。」

「嘿。也不到值得驕傲的地步啦。」

無論如何，這次也可以順利熬過考試很重要。

須藤自己應該也開始找到了讀書的手感。

從他們的成績也可以觀察到讀書是以英文爲重點。

我在上午課程的休息空檔去了一趟廁所。

「池同學和山內同學距離不及格似乎還有些空間，定期舉行讀書會看來是正確的。接下來，就是如果我隔壁的某位仁兄可以全力應考，就會再拉高一些平均成績。」

茶柱公佈了我們C班全員及格。

身爲一年級的生活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應該相當心驚膽顫吧，因爲平均分數最後一名的就是池。

「嗨，綾小路，你撐過期末考了嗎？」

須藤嘴上這樣說，但好像也在暗自竊喜。

從須藤至今的成績去想，這可以說是跳躍性的大幅進步吧。

「關於那件事，校方已經通知別再做多餘的事情。我覺得即使是學生會長也不例外。」

「虧你可以把須藤教成這樣，真讓人佩服。」

「不過啊，池，高興過頭也是個問題喔。如果是特別考試就姑且不論，但這種學業層面的筆試，沒有考不及格是理所當然。再說，從全國來看，這場筆試的難度也不是最頂尖的呢。」

「要超越A班跟B班的話，還是需要更加提升整體成績呢。」

茶柱有點欣慰地看着這種模樣。

「一之瀨的誹謗中傷。爲了轉移那些話題，把各種學生的謠言寫入討論區上的那起事件，到底是誰做的呢？」

平田拋出了激勵，不少學生都步調一致地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因爲池跟山內都及格，誰都不會對此有所不滿吧。

「我想，你們也隱隱約約預想到。就算考完筆試也不會就此結束，之後將舉行大型特別考試。按照往年，考試會安排在三月八日開始舉行。」

「雖然這種表達方式很簡單，不過我就先稱讚你們做得很好吧。」

「不過別鬆懈喔，下星期的最後一場考試一定也很難考。」

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學生的名字。

「總覺得好像被老師做了最高級的誇獎，對吧？」

我稍微端正了態度。雖然不知道這樣他是否就會接受，但多少會比較好吧。

我一如往常考得不好也不壞。這次的結果是第十八名。

不過，她似乎對得意忘形的須藤有點不滿。

池跟山內高興地笑着。

茶柱拿的那支紅筆，筆尖抵在紙上，筆直地畫出一條橫線。

代表……

像這樣試探般的舉止，本來就是應該避免的事情。

南雲就像是在說幸好附近沒人，一臉開心地這樣開口：

距離班會結束還有一些時間，但茶柱還是補上這麼一句話，做了總結。

「那別班怎麼樣呢，老師？」

茶柱也說出了跟我一樣的感想。

三月八日，就是下星期一了嗎？

「好耶！」

「如果是你們的話，可能真的會就這樣三年間都沒出現任何退學者迎向畢業。我會這樣期待。」

藉由跟堀北反覆讀書而學到的知識，跟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充場知識不一樣。那是在腦中一點一滴、慢慢深植進去的東西。

說不定近期就會擠進上段名次的中間。

「唉，算了。比起這個，正好，我有件事想問你。」

茶柱不太會誇獎自己帶的班級，最近意外地開始改變了。說不定她原本就有預感所有人都會平安熬過這場期末考。

之後不及格的標準就會被茶柱畫出來。

「哎呀——真是不費吹灰之力耶。哈哈哈哈……好險！」

然後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兩個很眼熟的二年級跟三年級在談事情。

「是這樣嗎？哇哈哈哈！」

「這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這次是他徹底克服弱點才起了作用。」

茶柱以有點溫暖的眼神看着他們這種模樣。

「這麼說來，你也是受害者呢。內容是什麼啊……」

那條命運的紅線。

我們沒什麼特別理由地開始對話。

堀北沒對結果感到驕傲，並且把名次與分數都記錄了下來。

我被他招手呼喚，也不能裝作沒發現就回去教室。

「這一年，在考試成長空間的意義上，你是最厲害的喔，須藤。我也可以理解你怎麼會有自信及格，也讓我期待你接下來的成長吧。」

第一名是啓誠，第二名是高圓寺。因爲啓誠的學力原本就很高，而且總是勤勉地念着書，因此保住了第一名。不過，高圓寺就是個謎了。他平常看似都沒在讀書，也沒跟誰交流過意見。如果他運用原本就有的學力，潛力可能還會凌駕在啓誠之上。從他的名次有點參差不齊看來，他也可能是根據考試內容不同而放水。第三名是堀北。她給人不擅長英文的感覺，這次卻考到了很高的成績。應該是陪着須藤讀書，同時成功提升了本身的學力。

不論南雲握有多少情報，我的態度都不會改變。

茶柱把教室籠罩着的氣氛一瞬間從愉快轉爲沉重。

他反覆看着這種名字正下方有條紅線的狀態，同時這麼說道。

另一方面，前段陣容的名單基本上也跟平常差不多。

池和山內他們，以及低空飛過的學生們都放下了心，並且互開玩笑。C班班導茶柱以平靜的眼神注視着他們這種模樣。

南雲表現得很自然直率，堀北哥哥則只有靜靜地看着我。

「爲了能順應你的期待，我姑且會加油。」

「太好了！」

最先大叫的人是池。

倒數一名是池，第二名是山內，接着後面是本堂、佐藤、井之頭。

因爲前幾名的那些人都接近滿分，成績幾乎都固定下來了。事實上，我們也只能提升下面名次的人們——換句話說，也就是最低分數。

「我不會因爲你說這些話就接受。我遲早會讓你也認真應考。」

「下次考試時，應該可以再把更高分當作目標吧。當然，前提是他的專注力沒有耗盡。」

應該也不用問第一名、第二名，跟最後一名是誰了吧。

「……是這樣嗎？」

雖然筆試纔剛結束，不過這個學年度的行程也沒剩下多少了，所以這也理所當然。

他們是學生會長南雲，跟前學生會長堀北學。

茶柱簡單地告誡他們，再次總結。

「這個嘛，我不知道耶。不過，倒是隻有被帶來麻煩的這點是事實呢。」

老樣子的發展。

1

「你這種不親切的感覺，真不讓人覺得是面對學生會長的態度耶。」

「這次的結果——」

不過，超越那些不安的努力以及經驗，讓須藤有了自信。

這部分應該不用擔心。只要有堀北在，須藤就會繼續努力。

這些話彷彿是在試探我。不對，或者就像是在說自己已經識破了真相。

茶柱做了說明。

須藤的讀書老師——堀北，她的臉上也沒有憂鬱的表情。

我覺得這只是偶然，不過南雲馬上就發現了我的存在。

「那麼，一直聊着開心的話題也沒用。」

「勉強。」

在那條線下方的名字都會被強制退學。

「都跟你們一樣平安熬過了。按照班級的平均分數，你們是第三名。」

話雖如此，這結果真教人意外。

須藤不擅長的科目跟堀北一樣都是英文，不過成績卻有了飛躍性的成長。

據說，三年級生除了那場特別考試之外還有一場以上的考試。

所有人的考試結果都被貼到了黑板上。

「少騙人了，春樹。你不是每天都死命讀書嗎？」

「我只有在前一天稍微唸了一下喔！」

與至今一年期間的筆試相比，這次筆試的難度確實很高。不過，校方有確實準備學生可以過關的程度，這部分也可以說是在維持學校的門面吧。

而須藤的名字寫在井之頭的上方。

「呼……孩子的成長還真有趣，無法完全預測誰會有所成長。你們三兩下就顛覆了我的預想。好啦，那我就來公佈各位引頸期盼的期末考結果吧。」

「總之，下次的特別考試就是最後一場。大家同心協力地加油吧。這麼一來，我們應該就可以沒有任何人被退學，以這個班級爬上A班。」

「綾小路說得沒錯，南雲。我們應該少做出不謹慎的發言。」

南雲受到堀北的掩護射擊，因此馬上就作罷了。這好像也不是他特別想聊的話題。

「你們兩位名人在這裏聊些什麼啊？」

「我跟堀北學長有點事要商量，對吧？」

堀北哥哥對於投來含有某些意圖視線的南雲靜靜點頭。

不過，這地點真讓人在意。這裏是排滿一年級班級的樓層，有種突兀感。

「堀北學長能否平安在A班畢業的重要戰鬥比一年級和二年級都還要早舉行，明天起就要開始前哨戰。我就是在直接問他那件事。你也很感興趣吧？」

三年級生跟我們不一樣，可以預期還有一場以上的特別考試。

我覺得什麼時候開始都不奇怪。

雖然不知道南雲想讓我說些什麼，這邊我就先老實回答吧。

「我並不特別感興趣，畢竟我也沒什麼餘力擔心高年級生。」

對於我不表示關心，南雲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真冷淡耶，你也是堀北學長其中一個疼愛的人吧。」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被疼愛。

實際上，我這一年與堀北哥哥扯上關係的事，真的屈指可數。

「不，你被他看得很特別喔，綾小路。不過，這不是因爲你是特別的學生，只是因爲你身處的環境碰巧很特別。沒錯，因爲你就剛好跟在那裏擔心地看着這邊的學妹是同學。」

學妹？我回過頭，看見堀北遠望着這裏的身影。

就偶然來講，這裏聚集的成員也太過於巧合了。

「是你把她叫來的嗎，南雲？」

「先跟學長的妹妹打聲招呼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我明年就會作爲學生會長帶領學弟妹們。」

不管會樹立多少敵人，南雲都打算在畢業前跟堀北哥分出高下。雖說要視內容而定，但不論是怎樣的考試，南雲應該都會去幹涉。

「……不行嗎？」

也因爲這是在哥哥面前，因此堀北答得很畏縮。

「不知道耶，你就先儘量期待我會踢到鐵板吧。」

「過來這裏啊。」

「在他畢業離開前，跟他面對面談一次應該會比較好吧？」

若是二年級跟三年級，就幾乎不會有直接決勝負的場面。

「……那就這樣，那個，我——」

「不過，該怎麼做就得取決於考試內容跟堀北學長了呢。」

南雲沒有肯定堀北哥哥的嚴厲發言，但也沒有否認。

堀北哥哥完全沒看向妹妹，而是催促南雲回答。

「如果是學長的妹妹，就算是學生會長的位子，她在我畢業之後也坐得上去吧？如果她是你這個在這間學校被頒發諸多榮譽的男人的妹妹，這就頭銜來說也很足夠了呢。」

「你的目的是什麼，南雲？」

那是錯的。

堀北不是要從南雲身邊逃走，而是要從哥哥那裏逃走似的這麼說，並且打算結束話題。

「正確來說有點不一樣，不過差不多。你就是堀北學長的妹妹吧？」

我想堀北心裏應該還留有不滿，但她也沒繼續說些什麼。

「總之，學長。請你想辦法在A班畢業，對在校生彰顯存在感喔。萬一你掉到B班畢業，那可就笑不出來嘍。」

「學長的校園生活也沒剩多少了，多跟他撒點嬌會比較好吧？」

「哎呀呀，這種程度還是沒辦法讓他理會我嗎？」

「說起來，你在那兩人之間聽他們對話纔不正常。現在你還真是變得會被各種人盯上呢，這要歸功於你在體育祭上跟我哥哥比過接力賽嗎？」

「想不到堀北學長的妹妹入學時會被分到D班呢，真教人意外。」

過了不久回到教室，隔壁鄰居堀北就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你這一年幾乎都沒機會跟你哥哥接觸呢。」

「你滿意了嗎，南雲？」

「……是的，我無法勝任學生會的職務。」

「什麼？」

南雲直率地叫了堀北的妹妹。

如果他安排了這場面，應該就有某些意義。

不過這也是強人所難呢。這傢伙在哥哥面前就會一改常態變得乖巧。

堀北哥哥感覺話題結束，便沒多說什麼就離開了。

因爲能和堀北哥哥分出勝負的時間幾乎所剩無幾。

堀北哥哥就是感受到這點纔會先發制人。

我這麼欲言又止。

「你要是好奇的話，待到最後不就好了嗎？」

「是嗎，那可能就是這樣了吧。」

堀北妹妹就像是接受了哥哥的否定，也貶低自己似的否定了加入學生會一事。

「跟前學生會長的勝負就那麼重要嗎？」

「你剛纔跟南雲學生會長，還有哥哥……說了些什麼呢？」

壓力也會相當沉重……不對，他似乎也不是會感受到那種情緒的男人吧。

說不定他有品鑑的目的。

「要說哥哥會感興趣的，那就是……雖然這讓人很不高興，但也就只有你了。」

「我只是想見個面，見你跟你那位妹妹。」

「不要只憑血緣關係就推定別人的實力。無論我做得怎麼樣，我妹都一律與我無關。」

南雲有一半算是在刺激他，但追着哥哥來到這所學校的堀北，至今跟哥哥只有短暫的接觸也是事實。

現在在這邊繼續深入說明，堀北也不會相信。

不管南雲想打什麼歪腦筋，對堀北哥哥來說好像都無所謂。

那麼一來，就會變成是他在辜負學校期待、辜負學生期待吧。

然而，南雲卻回答：「什麼也沒有。」並且左右搖頭。

「你什麼也不懂。哥哥纔不可能理我。知道他對自己冷淡還主動靠近，簡直愚蠢至極。」

雖然實際上想不想把她加入學生會又是另一個問題，但這很像是南雲在宣言今後也會積極地糾纏堀北妹妹。他或許就是打算像這樣使人動搖，找出堀北哥哥的弱點。

「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更珍惜跟妹妹剩下來的時光呢。」

「不好意思，我失陪了。」

南雲似乎從妹妹這種也可以當成是在謙虛的態度看出了什麼端倪。

以前我在暗示學生會的話題時，她本人也持否定態度。

事情不可能一直以一百分進行。

所以，她只要入學這間學校就滿足，只要在附近守望着哥哥就夠了嗎？

既然這樣，別扯上她哥的話題不就得了？

南雲無論如何都執着在堀北哥哥身上。

最重要的是，在她沒勇氣主動面對的情況下，這都沒有意義。

「這……」

這種表現代表着她很在意我跟南雲的對話裏有無出現她哥。

看來堀北兄妹都在場是南雲安排的。

「你們的關係還真『好』呢，堀北學長。」

「妥協？怎麼可能。你說我會對你妹妹，而且又是可愛的學妹出手嗎？」

不管要使出多強硬的手段，南雲應該都打算實現對決。

唯一的偶然要素就只有我。

我被她漂亮地諷刺了一番。話雖如此，我也沒辦法預知未來。

南雲在不久前舉行的合宿上就捲入了與自己無關的三年級生，以這種不擇手段的方式對堀北哥哥發起攻擊。

我稍微深入她哥的話題，堀北馬上就不開心了。

「是的……我是堀北鈴音。」

「今天總之只是碰個面，我之後會再約。」

「話雖如此你還真見外耶。有妹妹的話，明明就可以早點告訴我。這麼一來，我就會在很早的階段邀請她加入學生會。」

堀北判斷對哥哥來講，繼續說下去會令人很不愉快，於是就往教室方向小步疾行。看見他妹妹的模樣，不管是誰都會了解他們兄妹的關係有多差。

「南雲學生會長你纔是呢，下星期開始的特別考試沒問題嗎？二年級生的話，我想應該很不好考。」

我斷開話題似的作結。

「爲了勝利不擇手段。那應該纔是你的爲人。」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最好別以爲利用我妹就能讓我妥協。」

「當然啊，打敗堀北學長就是我在這間學校唯一還沒完成的目標。」

兄妹倆都很驚訝南雲說出讓人意外的話。

「……寄信給我的就是南雲學生會長嗎？」

休息時間就要結束了，南雲結束了話題。